伍薇 -【請妳嫁給我】《全文完》

為了一口餓

伍薇 - 請妳嫁給我

「請妳嫁給我，我會給妳所有的幸福……」這是左浩的求婚詞，而她是他練習求婚的對象。
她和左浩從小一起長大，他就像守護天使般愛護著她，原本她也以爲自己永遠會是他的好妹妹、好朋友，
但聽見他說：「我不能沒有妳，妳對我是這麽的重要…… 因爲妳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卻不覺得快樂，心裏反而脹滿苦澀，原來，不知從何時起，她對他的感情已不再是那麽單純了……
記得小時候妍妤總喜歡跟在他身後，哥哥長、哥哥短的，
而他也一直認爲保護她、關心她是理所當然的事，差點忘了，他的妤妹妹也會長大，總有一天要嫁人的， 或許，他該找個好男人來代替自己照顧她，
可將她托付給別人之後，他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那股失落與不舍，就好象珍愛的寶貝被人搶走了……

為了一口餓

楔子

      “請你嫁給我。”　

　　十歲的楊妍妤停住了手上的畫筆，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神采飛揚的俊帥男孩。

　　男孩時髦地挑染了幾撮金紅色的頭發，更添幾分帥氣，那昂揚的光彩讓夏天的太陽都爲之失色。

　　“你說什麽啊?”楊妍妤擰眉嗫嚅地問。

　　整個才藝班的老師、小朋友全因男孩大膽的表白而停止了手邊的動作，每個人的眼睛都睜得大大地瞪著他們兩人，室內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左浩甩著手中的溜溜球，眼珠子靈活地轉啊轉的，然後就見他大笑開來，並伸手撥弄楊妍妤那一頭天生亮棕色的發絲。

　　“我媽要我跟你說，請你提醒楊媽媽今天晚上要看八點的日劇，否則她明天找不到人可以討論，她就會揍我!”

　　左浩口中的“我媽”指的是他自己的母親——宋倩；而“楊媽媽”則是楊妍妤的母親——江虹雙；至于“請你嫁給我”就是目前當紅的日本連續劇。

　　楊妍妤淺淺一笑，她低下頭繼續揮動手中的畫筆，讓柔柔的粉紅色漸漸展現在桌上的畫紙上。

　　原來如此，所有的旁觀者總算弄清楚左浩的意思，于是才藝班很快的又恢複成之前的熱鬧喧嘩。

　　左浩繼續甩弄著手中的溜溜球，還漂亮地露了一手“螞蟻上樹”。

　　“妤妤，你要記得哦，要不然害我被我媽揍，我就不教你玩溜溜球!”

　　乖巧的楊妍妤輕輕地點了點頭，一邊在畫中小女孩的馬尾上畫上紅色的蝴蝶結。

　　左浩滿意地摸了摸楊妍妤的頭。“妤妤真是個乖小孩。”

　　左浩贊美完畢，隨即呼朋引伴往戶外跑了出去。

　　楊妍妤替小女孩畫上黑發，這是她最向往的發色。

　　此時，身側的女同學們望著左浩離去的背影紛紛發出贊歎。

　　“哇，左浩好帥哦!”

　　“是啊、是啊，而且他是我們學校足球隊的隊長耶，是個風雲人物哦!可惜我和他不同班，所以才會要求媽媽讓我來上這個才藝班。”

　　“我也是耶，不過我和左浩學區一樣，說不定國中還會和他同校呢!”

　　兩個和左浩同是六年級的女學生聊了幾句後，便將視線投向一旁總是安靜乖巧的四年級生楊妍妤。

　　“餵，楊妍妤，你知不知道左浩要讀哪一所國中啊?”她不怎麽客氣地問，語氣衝極了，沒辦法，誰都會嫉妒楊妍妤的好運，誰叫她和左浩是青梅竹馬!

　　楊妍妤擡起頭，一雙明眸大眼茫然地看著質問她的六年級學姐。

　　“什麽?”她細聲問著，細柔的嗓音聽起來好溫柔。

　　學姐提高嗓音。“我問你左浩要讀哪一所國中?!”

　　“啊?”楊妍妤畏縮不安地搓著手中的畫筆。“我、我不知道……”

　　“什麽!你怎麽可能不知道?!”凶悍的兩人不滿楊妍妤的答案，其中一個人甚至站了起來，雙手叉腰壓迫感十足地伫在她面前，嚇得楊妍妤小小的身子畏懼地縮在座位上。

　　“對啊!你們是青梅竹馬，又是鄰居，怎麽可能不知道左浩要讀哪所國中?”

　　向來倍受家人保護的楊妍妤完全沒遇過這種情況，她白著一張臉，委屈的淚珠子已經在眼眶中打轉。“我真的不知道啊……左媽媽說左浩可能會去加拿大念書……”

　　“什麽?!”

　　兩人震驚地大吼，楊妍妤的話完全打碎她們和左浩同班、同校的美夢。

　　“他要去加拿大念書?!不!”

　　兩人開始憤怒地哀嚎，楊妍妤見狀，不由得擰起眉頭，接著緩緩地起身，她完全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爲了不讓怒火波及，她最好趕快落跑。

　　其中一名女學生識破楊妍妤的想法，她抓住了楊妍妤的手臂，使勁地用力搖晃。“他怎麽可以去加拿大念書?”

　　楊妍妤扁著一張櫻紅小嘴，晶瑩的淚珠可憐兮兮地盈滿眼眶。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左媽媽……”

　　“他怎麽可以去加拿大念書?”另一名女生也扯住楊妍妤的手臂，兩人就這麽一左一右地拉扯著楊妍妤，而她就像羸弱的洋娃娃般被人拉來扯去。

　　由于兩名高年級的女生太過凶悍，而老師又剛巧離開，因此在場的小朋友們無人敢伸出援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才藝班裏最乖巧的小女生任人欺負。

　　“他怎麽可以?!”

　　哇，好可怕啊，她好想哭……“我真的不知道啦……”楊妍妤豆大的淚珠終于忍不住流下。雖然媽媽時常告訴她“女人”要堅強、要冷靜、要自信，但她只是一個四年級的小女生，她不要堅強、不要冷靜、不要自信，她只想哭啊!

　　“住手!”

　　在這一片嘈雜混亂中猛然介入一道嗓音，音量不大，卻威嚴十足地嚇阻了兩名欺負弱小的凶惡女生。

　　六年級的左浩身材明顯比同年級生來得高大，氣勢自然壓過衆人，他臉色凝重地瞪視著楊妍妤身旁的兩名女生。

　　“你們在欺負妤妤嗎?”

　　兩名女生立刻跳開，扮起笑臉，意圖粉飾太平。“沒有、沒有，我們怎麽可能會欺負妤妤……我們是和她……和她開玩笑的……”

　　“只是開玩笑?妤妤，是真的嗎?”

　　左浩拉著楊妍妤冰涼的小手，將她拉至自己身旁。炎熱的夏天，她的手卻被嚇得失去了溫度，左浩不禁皺起眉頭。“楊媽媽不是常常告訴你要堅強嗎?”

　　楊妍妤縮在左浩的身後，低著頭嘤嘤地哭泣。“我不要堅強……”

　　左浩歎了口氣，妤妤從小就是這樣，一哭起來，眼淚就像是忘了關的水龍頭似的流個不停。唉!老爸說的對，女人果然是水做的。

　　左浩犀利的眼掃過前方瑟縮怕事的兩人，他沈聲向大衆宣告。“告訴你們，以後誰都不可以欺負妤妤，否則我要你們好看，你們給我牢牢記住!”

　　所有的小朋友全部點頭如搗蒜，沒人敢有任何意見。

　　楊妍妤擡起頭，崇拜地凝視左浩，突然間覺得他好像變成了大人，可以替她抵抗所有欺負她的人!

　　此刻，膽小懦弱的楊妍妤生命中有了守護天使。

　　這一年左浩十二歲，楊妍妤十歲。

為了一口餓

第一章

　   果然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楊妍妤頭疼地看著單膝跪在自家門口，正亮著一臉痞子笑容的左浩，她不禁想當年自己怎麽會天真的以爲左浩是她的守護天使?此刻，她只想收回這種“年幼無知”的想法。

　　根據十歲那年之後又十六年的觀察，她發現左浩根本不是她的守護天使，而是她命中的克星，專門生來欺壓她的人。

　　“請你嫁給我，我會給你所有的幸福，你絕對不會後悔。”左浩雙手捧著一大束鮮紅的玫瑰，深情地訴說。

　　求婚詞很感人、很動聽，但真正的對象並不是她。

　　“就這樣?”楊妍妤懶洋洋地掀起眼簾看著一臉得意的左浩。

　　英俊潇灑的左浩有著一張輪廓分明、刀鑿般的俊美臉龐，而他那雙深邃的黑眸仿佛具有某種魔力，輕易便能誘人陷溺，再加上一九O的挺拔身材……他真的相當完美，足以讓任何年紀的女人爲之瘋狂。

　　“是啊，不錯吧!”左浩得意翻了。

　　楊妍妤扯著嘴角，實在是笑不出來。“這下我總算明白爲什麽‘安琪拉’小姐會說你的求婚沒創意了。”

　　只要是左浩的女朋友，她和左浩全統稱爲“安琪拉”，免得他老是換女朋友，記不住名字。

　　楊妍妤肩上披著一件長長的披巾，披巾下擺的長總拖在地上、而她的頭上則用大毛巾包裹著濕發。此時她正光著雙腳，小巧的腳趾因冰涼的地板而縮了起來；她手上還抓著一只咖啡壺，咖啡壺的電線長長的拖在身後，那模樣狼狽極了。

　　“老大，我開始後悔答應做你練習求婚的對象了!”楊妍妤翻了個白眼，對著面前這位人人稱羨的大帥哥抱怨。

　　左浩站直身，打趣地看著楊妍妤，他伸手輕拍她的臉頰，舉止自然且親昵。

　　“妤妤，你昨天又熬夜了嗎?”左浩從小就昵稱她“妤妤”，十六年來不曾改變過。

　　他眨眨眼，毫不客氣地往屋裏擠，並且將他待會兒要用的求婚花束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楊妍妤自動讓出步道，可心裏真的很想狠狠踢他一腳，踢掉他所有的嬉皮笑。

　　突地，左浩的叫喊聲從客廳傳了出來。“天啊，妤妤，你的寶貝咖啡豆灑了一地!”楊妍妤關上大門，無奈地歎了口氣，他一定得這麽嚷嚷嗎?

　　左浩對著一地的咖啡豆大呼小叫，沒注意到一臉快要抓狂的楊妍妤。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啊，這些咖啡豆不是你特地從日本買回來的嗎?”

　　他碎碎念著，同時大步穿過客廳，走進廚房，開始搜刮冰箱裏的東西，仿佛這裏是自個兒家似的。

　　楊妍妤跟在他的身後走進廚房。

　　只見左浩自冰箱裏拿出一顆大蘋果，大口、大口吃了起來，而她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她美味可口的富士蘋果消失在左浩的嘴裏。迅速解決了一顆大蘋果後，他又從冰箱裏拿出只剩半瓶的鮮奶，直接就口咕噜、咕噜地喝個精光，最後還不忘來個滿足的歎息聲，渾然未覺楊妍妤的眉頭越蹙越緊。

　　“早上來杯牛奶，就會長得像大樹一樣又高又壯，你就是不喝牛奶才會長成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吃飽喝足之後，左浩又叨念了起來。

　　楊妍妤不愛喝牛奶，她買鮮奶的目的只是用來中和咖啡的苦味，而左浩卻將她用來泡咖啡的鮮奶喝幹抹淨，這代表她今早將沒有半滴牛奶可以用來泡杯咖啡，振作精神。

　　左浩不解地看著眉頭深鎖的楊妍妤，總算發現她不大對勁。

　　“妤妤，你怎麽啦?一早來就沒看你笑過。”

　　楊妍妤揉揉還在持續抽痛的太陽穴，不由自主地又歎了口氣。

　　“看來你今早的心情不大好，老在歎氣。”

　　楊妍妤雙臂環胸，死命忍住即將爆發的怒氣。

　　誰知左浩又不識相的來上一句。“你心情不好的樣子看起來好凶哦!你這樣誰敢娶你?”

　　楊妍妤再也無法控制滿腔的怒火，她雙手叉腰，開始破口大罵。

　　“如果你是我，相信你的心情也不會好到哪裏去!昨晚我爲了解開一件白紗上不知打哪冒出來的死結，搞到大半夜，其實我真的很想拿把剪刀一刀將它給剪掉，但是我又不希望禮服有半絲損傷，所以只好認命的慢慢解，等我好不容易總算把它解開，卻又扯落了綴在上頭的一顆小水鑽，我滿地摸索了老半天才終于找到那顆水鑽，將它縫回去。折騰了一整夜，我原本准備好好睡一覺的，誰曉得已經失靈很久的鬧鍾卻在七點的時候莫名其妙響了起來，害我嚇了一大跳!然後，我爲了關掉鬧鍾一個不小心又從床上摔下來!等我把那個該死的鬧鍾關掉之後，我再也沒心情睡回籠覺了，所以我決定去衝個澡，提神醒腦。”

　　說到這裏，她先深呼吸一口氣，然後繼續忿忿地道：“當我正在洗頭發時，卻有個不識相的家夥猛按我家電鈴，我本來想也許沒人開門，他很快就會放棄，沒想到那個人還是一直按、一直按!我一心急，隨意將濕頭發用毛巾一包就衝了出去，一不小心撞掉了客廳桌上的咖啡壺，雖然我及時搶救了咖啡壺，但裏頭的咖啡豆卻灑了一地。我才開門，你就開始對我做‘求婚練習’!更令人受不了的是，你竟然還喝掉我用來泡咖啡的鮮奶!你知不知道，我沒喝咖啡一整天心情都不會好!”

　　左浩抿嘴偷笑，拼了老命才沒有放聲狂笑，他強忍笑意望著正表達嚴重不滿的楊妍妤。

　　“原來如此，難怪你會大發脾氣。”

　　妤妤是個婚紗制作者，她的手工婚紗在業界可是數一數二，口碑極佳。而她和煦如春風的好脾氣更是難得，就連生氣的樣子也只是像只小花貓喵喵叫，沒有一點殺傷力。

　　“我要喝咖啡……”抱怨完後，她垮下雙肩，可憐兮兮地望著空無一滴的鮮奶瓶，活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似的。

　　左浩拍拍楊妍妤粉嫩的臉頰，他閱女人無數，不過從沒碰過有哪個女人的膚質像妤妤一樣，柔柔嫩嫩的，宛如小嬰兒一般。

　　“這樣吧，我們有兩種方法可以纡解你的壞心情。”

　　楊妍妤好奇地揚揚眉梢，左浩則亮著一臉大大的笑容。

　　“第一、你可以借我溫暖寬厚的胸膛一用，妤妤再補個眠；第二、你可以坐下來，跷著二郎腿，等著由我來替你准備一頓沒有咖啡因的早餐。”

　　楊妍妤瞪大雙眼，原本可憐兮兮的表情頓時變得恐懼。

　　“你要做早餐給我吃?!”她撫著抽痛的太陽穴。“你說的早餐不會是去便利商店買一大瓶鮮奶吧?”

　　她實在想不出左浩還能變出什麽樣的早餐，她深信左浩打出娘胎之後就沒有拿過鍋鏟，沾染過半絲油煙。

　　“你好心饒了我吧……”她大聲哀嚎。

　　左浩淺勾起嘴角。“放心，我的妤妤，我會的不只是買鮮奶而已。”他從冰箱裏拿出四顆潔白的雞蛋，開始在空中來回丟來丟去，看起來頗具架勢。

　　“胸膛?炒蛋?荷包蛋?還是水煮蛋?”

　　楊妍妤輕笑開來，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我要荷包蛋，不要你的胸膛。”

　　左浩佯裝心痛地撫著胸口。“哦，我心碎了，不過，我還是會滿足你的要求，你等一下。”

　　他走向客廳，不一會兒便搬來一張有扶手和軟墊的高背椅。她看著他將椅子放好，然後走向她。

　　“這裏已經有餐椅了……”她疑惑地說，不明白左浩想做什麽。

　　“這個坐起來比較舒服。”

　　他彎下腰笑著凝視她，兩人眼對眼、鼻碰鼻，而他那雙深邃的黑眸正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誘人深陷其中。

　　楊妍妤被他瞧得一陣心慌，連忙將上身往後傾，稍稍拉開兩人的距離。而她正要開口詢問之際，就看到左浩朝她賊賊一笑，在她來不及反應時，他一把抱起她，將她塞進擺放好的椅子上。

　　楊妍妤愣愣地瞪著他，直到左浩在她額上印上一個響亮的吻，她才回過神來。

　　“你想嚇死我啊!我自己會走，不用你抱。還有，你不要每次都偷親我!”楊妍妤抗議道。

　　“我抱你、親你已經二十幾年了，親愛的妤妤。”他嬉皮笑臉說著。沒錯，他和妤妤從小一起長大，他抱她、親她早成了習慣，他們就像兄妹般，是一家人。

　　“左浩!”

　　“不可以連名帶姓叫你親愛的浩哥哥唷。”左浩戲谑地送來一個飛吻，然後轉身，開始動手准備早餐。

　　楊妍妤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左浩老是這樣，令人無法拒絕。他就像是天邊熱力十足的太陽，有他在的地方一定是熱熱鬧鬧，和沈靜的自己比起來，他太過耀眼，楊妍妤的眸中閃過一絲黯然。

　　“楊小姐，您的荷包蛋要幾分熟?”

　　楊妍妤匆忙回過神，看見左浩像個大廚般，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

　　“我的蛋黃要全熟。”楊妍妤回答，同時發現左浩看她的眼神變得有點奇怪，她順著他的視線往下望，卻驚見自己一條光溜溜的腿露出浴袍外。她立刻紅著臉跳了起來，匆忙將衣擺拉攏並且系緊腰帶，並狠狠地瞪了一眼活像是偷腥貓兒的左浩，然後接過他手中的鍋鏟，接下煎蛋的工作，借以掩飾尴尬。

　　左浩一臉壞笑，他愛死了妤妤紅著臉尴尬無比的表情，實在有趣極了。

　　“我的妤妤長大了，真是左家有女初長成啊!”

　　楊妍妤倏地回過身，沒好氣地又瞪了他一眼。

　　“我姓楊，不姓左，你老是忘了。”

　　左浩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彎下腰在楊妍妤的臉頰上快速印上一個吻。

　　“我總忘了你不是我親妹妹，就像我媽一樣，老是以爲你才是她親生的女兒，我是楊家的兒子。”

　　是啊，這就是雙方父母最搞不清楚的地方，左浩熱情開朗的性格和楊氏夫婦如出一轍，而楊妍妤沈靜溫和的個性簡直就是左氏夫婦的翻版。這兩對夫婦常因此而大歎“老天作弄人”。

　　所以，結成兒女親家一直是“四老”共同努力的目標，只可惜在左浩的心中楊妍妤永遠是個妹子，絕對不可能成爲情人；楊妍妤的想法則隱藏在她溫和可人的外表下，教人看不出端倪。

　　“親愛的‘浩哥哥’可不可以麻煩你不要老是偷吻我!”

　　左浩一把將楊妍妤拉進懷裏，雙手交握在她纖細的腰上，下颚抵著她的頭頂，溫柔地輕輕搖晃著。

　　你是我的妤妤，我不吻你，我吻誰?”

　　“你的‘安琪拉’啊，放開我啦……”左浩高大挺拔的身軀像座山一樣帶給她十足的壓迫感，她雙手抵著他的胸膛，試圖掙脫。

　　只是她的掙紮根本撼動不了左浩分毫。

　　“她?”左浩的下巴在楊妍妤的頭頂上磨蹭著，雖然隔著毛巾，但他依舊可以聞得到她清新的發香，他喜歡這個味道。“妤妤，我對‘安琪拉’絕不會只是親親臉頰、額頭，抱抱而已，你還小有很多事你不了解。”

　　楊妍妤又歎了口氣。誰說她還小?誰說她不了解?其實對于左浩的花心，她早已司空見慣，只是這回的“安琪拉”似乎真的抓住了左浩飄泊的心，甚至讓他動了結婚的念頭，所以她這個“妹子”才無法拒絕地成爲他練習求婚的對象。

　　“懂嗎?妤妤。”

　　“受教受教。”左浩泰山壓頂的姿態弄得她渾身不自在，而且他的胸膛似乎太過舒服，再倚偎下去，她怕自己會舍不得離開。

　　“左先生，您的荷包蛋要幾分熟?”她的問題成功的讓左浩松開雙手，也讓自己不著痕迹地掙脫他的懷抱，慢慢踱到瓦斯爐旁，動手准備早餐。

　　“不熟，但蛋白的邊緣要焦焦的。”

　　楊妍妤淺淺一笑，這是左浩個人的特殊偏好，她已經幫他煎了好多、好多年了……

　　“老大，等你結婚後我就不能幫你煎蛋了，這是大嫂的責任。”

　　左浩晃到楊妍妤的身旁，看著她熟練地煎蛋。“‘安琪拉’不進廚房的，她不會做萊。”

　　楊妍妤將四顆蛋盛上盤子，看見左浩垂涎的神情，她不禁笑道：“我媽有句名言，她說女人只要拿起鍋鏟就會炒菜，這是本能。”

　　她將盤子端上餐桌，然後開始動手烤吐司。“所以你絕對不會餓死，就怕你太愛‘安琪拉’了，舍不得她下廚沾染油煙。”

　　左浩四平八穩地坐在餐桌前，開始大快朵頤，完全忘了這頓早餐是他承諾要爲妤妤准備的。

　　“看來我不能沒有你了。”他說，然後迅速地解決第一顆蛋。

　　楊妍妤依然背對著他，但手邊的動作卻因他的話而猛然頓住。

　　“你對我是這麽的重要。”他說出來的話宛如海誓山盟般動聽。

　　楊妍妤霍然回身，瞪著左浩解決第二顆蛋，他的黑眸炯炯發亮，眼底盛滿了柔情。

　　“沒錯，我不能沒有你。”那語氣蘊涵著毋庸置疑的真情。

　　左浩起身，走向楊妍妤，他熾熱的氣息立刻籠罩她的四周，令她的體溫驟升了幾度。

　　左浩捧著楊妍妤小巧的臉蛋，深情地凝視她。

　　楊妍妤失神地看著他溫柔的眼眸、性感的唇，手上的吐司早在不知不覺間掉落……

　　“你、你在胡說什麽啊……”她的心跳失速狂飙，快得讓她以爲下一秒鍾整顆心就會蹦跳而出。

　　左浩輕勾起嘴角，眼眸緊緊鎖住了她。“我怎麽會胡說?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不能沒有你。”

　　“爲什麽?”她顫抖地輕問。

　　左浩朗笑開來，同時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吻，一個不摻雜男女感情的友誼之吻。

　　“因爲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于是，狂飙的心跳停止了，沸騰的血液瞬間降至冰點，她的臉色變得慘白。

　　“怎麽了?”他關心地問，伸手輕撫著她霎間刷白的粉頰。

　　楊妍妤趕緊扯出一抹笑，但那笑容挂在她臉上卻顯得苦澀。“沒事……”

　　左浩猛力將她攬進懷裏。“你說我們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楊妍妤靠著他胸膛，聽著他規律有力的心跳，一聲接著一聲傳進她的耳裏、心底。

　　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她想，今天的確是個適合求婚的好日子。

　　楊妍妤輕輕地笑了，語調輕松地道：“是啊!我們會是永遠的朋友。”

　　她試著學習左浩的開朗樂觀，但，她卻發現此刻自己的心揪得好緊、好緊。

為了一口餓

第二章

      “鍾愛婚紗攝影廣場”是一幢五層的歐式建築，有著紅瓦的屋頂，以及象征純潔的白色屋身，感覺十分典雅。建築的第一、二層是門市，第三層是辦公室，第四、五層則是工作室；而屋外的小花園，有幾株雕飾成情侶模樣的植物，增添了不少溫馨的氣氛。

　　“鍾愛婚紗攝影廣場”的作品一向以細致著名，他們有最好的造型師、攝影師，而別出心裁的手工婚紗更是爲人所稱許，也就因爲如此，盡管“鍾愛”的價格偏高，依然門庭若市。

　　正中午，楊妍妤將她的奧斯汀迷你小車停進專屬車位裏。她拿起背包和一件用布套套住的婚紗走下車，才剛關好車門，母親江虹雙隨即迎面跑來。江虹雙雖已年過半百，但臉蛋與身材卻不見一絲老態，仍舊十分美麗，所謂的風韻猶存也不過如此了。

　　“媽，早。”楊妍好吃力地提著婚紗，恬靜地道早安。

　　“女兒，好消息!”江虹雙一臉的喜悅。

　　“什麽好消息?”楊妍妤將婚紗換到另一手，婚紗的重量不輕，讓她提得有些吃力。

　　江虹雙皺起眉頭，接過女兒手上的婚紗，本來沈重的婚紗拿在江虹雙手上似乎變輕許多，楊妍妤不禁看傻了眼。

　　“沒吃午餐嗎?一點力氣也沒有。”江虹雙親密地勾住女兒的手臂，又因女兒細瘦的手臂而皺起了眉頭，有時候她還真覺得奇怪，一向不拘小節、粗裏粗氣的自己怎麽可以生出這麽柔順、纖細的女兒?

　　“不餓。”楊妍妤貼心地幫母親將身上的披巾拉好，淺笑地偎在母親身側。她的父母都是熱情開朗之人，很容易快樂，但也許正因爲如此，所以從小內向文靜、習慣壓抑的她反而和父母有了距離。近幾年，她更以專心制作婚紗爲理由，搬離家中，開始獨立生活。

　　“不餓也得多少吃一點啊!看你瘦成這樣，你想讓你爸心疼死啊?”

　　想像著老爸知道她沒吃飯，那副大驚小怪的模樣，她不禁失笑。“早餐吃太飽了，我晚點再吃。”

　　江虹雙眉頭皺得更緊了，女兒早餐一向簡單，能讓她吃太飽，除非……

　　“左浩那渾小子又去找你啦?”江虹雙不悅地問。

　　見楊妍妤點頭，江虹雙立刻怒火中燒，她咆哮地破口大罵。

　　“我早叫他別老是去找你，他是聽不懂嗎?他又不追你，幹嘛老是纏著你不放?!你一個女孩子被一個無聊男人糾纏不清，怎麽還會有人敢追求你?那臭小子要是再纏著你，你就給我搬回家住!”　　

　　“媽……”楊妍妤苦笑，媽其實是非常喜歡且疼愛左浩的，只是自從上個星期天，左浩在兩家人聚會時向衆人宣布他的求婚計劃後，才惹得媽媽十分不高興。因爲他打破了“四老”結成兒女親家的美夢。從那天起，媽媽便將左浩視爲拒絕往來戶，並且化悲憤爲排擠他的力量。

　　“我一定要打電話給宋倩，要她管好她兒子，她兒子要結婚是他們家的事，別妨礙其他青年才俊追求我的女兒!”

　　見母親氣壞了，楊妍妤趕緊轉移這個敏感的話題。“媽，不是有什麽好消息要告訴我嗎?”

　　“好消息?”

　　“對啊!一定有什麽好消息，所以媽的心情才會看起來特別好。”楊妍好笑著說道。

　　江虹雙是直性子，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一提到好消息，她的怒氣瞬間消散。只見她笑得喜孜孜的。

　　“是啊，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呢!昨天你紀阿姨從法國打電話回來。”

　　“紀阿姨要回台灣了嗎?”

　　江虹雙搖搖頭。“不是，她和你耿叔叔正爲一場重要的服裝發表會忙著呢。”

　　紀慧蓮和耿介朋是楊氏和左氏夫婦從年輕相交至今的好朋友，耿氏夫婦長年待在國外，經營的模特兒經紀公司時常與知名的服飾品牌合作舉辦服裝秀，在國際間頗具盛名。

　　“而且，”江虹雙露出大大的笑容，實在掩不住心中的喜悅，“紀阿姨要請你幫忙。”

　　“請我幫忙?”楊妍妤停下腳步，屏住呼息，她瞪大了雙眼，期待地看著母親。“媽，不會吧……”

　　“沒錯，你耿叔叔這次辦的服裝發表會主題就是婚紗，他向主辦單位推薦你，他們看過你的作品後，非常滿意，所以同意了。”

　　“天啊!”楊妍妤無法置信，滿心的愉悅讓一向沈靜的雙眸閃爍著明亮的光芒，連帶她整個人也變得燦爛耀眼極了。

　　“雖然這次的發表會還有另外三個國際知名的婚紗設計師參與，但我認爲，我的女兒會是最棒的。”

　　“天啊、天啊!”楊妍妤拉著母親的手臂激動地又叫又跳。她好開心，完全一反平時的沈穩，也不管路人和店內客人投來的好奇眼光。

　　“媽，這是真的嗎?!”

　　江虹雙環抱住女兒纖細的肩頭，別說只有女兒高興，昨晚她和老公楊淮也因爲這件事高興得睡不著覺，這代表女兒的作品獲得國際性的肯定。

　　“當然是真的，你紀阿姨還要你打電話給她，她再告訴你詳細的情況。”

　　楊妍妤又尖叫了一聲，她踮起腳尖，緊緊地摟抱住母親。

　　“媽，我不敢相信……”

　　江虹雙欣慰地撫著女兒細致的臉頰。“你這麽努力，這是你應得的，你是爸爸媽媽最大的驕傲。”女兒唯一和她相似的地方就是對工作的投入和拼命。

　　楊妍妤羞澀一笑，她並不習慣接受贊美。“媽，我先進去打電話給紀阿姨。”

　　“好。”江虹雙寵愛地摸摸她的頭。

　　楊妍妤帶著明亮的笑容，小跑步進入店內，店內的工作同仁，早已耳聞這個好消息，于是楊妍妤就在大家的恭賀聲中走進自己位于三樓的獨立辦公室。

　　她立刻撥了通電話到法國，結果並沒有找到紀慧蓮，她留了話，才將話筒挂上。正當她失望之際，一位美麗的女子走進她的辦公室。

　　“吃飽了嗎?”美女一進門就問，口氣十分熟稔。

　　楊妍妤看到來者，立即甜美地笑道：“哇，真是稀客。”

　　她是方凝，一個美到讓女人嫉妒、男人瘋狂的女子；同時也是左浩目前正在追求的“安琪拉”。

　　“高中同學，你一定還沒吃中飯吧，同學請你吃美味廣東粥。”方凝將手中的餐盒放在楊妍妤的桌上，然後妩媚地攏著裙擺坐了下來。

　　她和方凝是高中同學，她們一個是熱情美豔的風雲人物，一個是沈靜娴雅的優等生，兩人的個性可說是南轅北轍，但卻意外的結爲至交好友，這樣的組合曾讓許多人跌破眼鏡。

　　楊妍妤嘴角噙著笑意，今天真是個充滿驚奇的日子，方凝是目前當紅的女主播，忙碌的情形可想而知，但她卻送午餐來給她?

　　“今天怎麽有空來找我?”楊妍妤笑問道，看著方凝將餐盒打開，香氣立刻四溢。

　　“輪休。”方凝抛了個媚眼，優雅地拿起湯匙。“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我排隊排好久才買到的。”

　　“你好不容易有空，卻跑來我這吃廣東粥……”楊妍妤皺起了眉頭。“那不就代表某人求婚又失利了?”

　　方凝風情萬種地將一頭長發撥至肩後。“是啊!他又不愛我，我爲何要答應他?”況且，她的心裏早已經有別人，根本容不下其他的男人。一想到“他”，方凝美麗的眼眸閃過一抹哀戚。

　　楊妍妤一邊幫忙將另一袋小菜拿出來，一邊皺眉說道：“左浩怎麽可能不愛你?”若不是因爲愛她，左浩怎可能會動了結婚的念頭。

　　方凝勾起嘴角，玩味地看著自己的好友。“純情小百合，我是情場老手了，看得出哪個男人真心愛我，哪個男人是因爲征服欲作祟才接近我。”

　　唉!楊妍妤歎了口氣，看來左浩的方式錯了，否則怎會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感受不到他的真心?

　　“別歎氣了，吃粥吧!”方凝塞了一根湯匙給楊妍妤，催促著她吃午餐。

　　楊妍妤動手攪了攪面前的粥，一股無力感充塞胸口。

　　“怎麽了?”

　　見楊妍妤一副無精打彩的模樣，方凝詢問道。

　　楊妍妤輕扯嘴角，連笑容都顯得無力。

　　“你知道嗎?如果你沒同意他的求婚，我就得繼續當他練習求婚的對象。”

　　方凝巧笑地撥動著長發，空氣中飄散著她濃郁的香氣。

　　“那又如何?他求婚的方式挺有趣的，你就當成生活調劑品好了。”

　　楊妍妤又歎了口氣。“我怕我媽會受不了，她現在不喜歡我和左浩在一起。”

　　“任哪個做媽的都會受不了，哪有人求婚還要練習的?他當這是演講比賽嗎?”顯然方凝並不怎麽欣賞左浩的作法。

　　楊妍妤被方凝奇怪的比喻給逗笑了。“這代表他相當看重這件事。方凝，如果你也喜歡他，就答應他吧，他人其實很不錯的。”

　　方凝細細審視著楊妍妤，極力要看穿她隱藏在沈靜外表下的真正想法。

　　“同學，回答我一個問題好嗎?”

　　楊妍妤不明所以地眨著雙眼。“什麽事?”

　　“左浩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什麽地位?”

　　楊妍妤猛然一震，隨後揚起一抹淡笑。“我和左浩只是青梅竹馬的好朋友。”

　　她雖然極力掩飾內心的波動，但那一絲不自然的神色依舊被方凝察覺了。

　　“真的?”

　　方凝試探地提出疑問。

　　“當然是真的……”楊妍妤以爲方凝誤會了她和左浩的關系，于是開始急切地解釋。“你該不會是因爲我的關系，所以才拒絕左浩的求婚?你別誤會啊，我和他只是好朋友，如果你真的介意，我會要他別纏著我，反正我媽也希望我這麽做。方凝，你千萬不要因爲我而錯失這麽好的對象啊!”

　　方凝噗哧一笑，妍妤就是這樣，凡事都這麽的認真。“別緊張，我說過我不接受他的求婚，是因爲他不夠愛我，而我想知道的是……”她正視著楊妍妤的眼眸，猜測在那片恬靜之中，究竟包藏了多少心事?

　　“你對左浩真的只有兄妹之情，不夾雜任何男女之間的情愫?”

　　楊妍妤搖搖頭，拿起湯匙舀起一大匙廣東粥，大口吞下，米粒和著喉中的苦澀，原本香甜可口的美食，她卻食不知味。

　　“沒有，我和他只是朋友。”

　　方凝對楊妍妤的回答存疑，畢竟她們認識近十年了，她豈會不知妍妤目光追隨的所在，因此，她肯定，在妍妤的心中，左浩絕對不只是個朋友。

　　當方凝試圖再度提出疑問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走進一名高大的男子，他爽朗的笑容讓周遭的空氣也跟著沾染了快樂的氣息。

　　“妤妤，楊媽媽不喜歡我了，要不是幹爹抱住她，我一定會被狠狠K一頓!”左浩委屈地抱怨著，同時將手中的餐盒放在楊妍妤的辦公桌上，他並沒有注意到他的求婚對象——方凝也在辦公室裏。

　　“吃什麽粥啊，吃粥對胃不好，吃撈面比較好，這是你最愛吃的那家廣式撈面，我還特地請老板別煮得太油哦!”

　　“左浩……”楊妍妤輕聲提醒。

　　左浩還是沒注意到一旁的方凝，甚至自顧自地吃起楊妍妤的那碗粥，而且是用她的湯匙，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妤妤，你要告訴楊媽媽不可以限制我們在一起。我們是兄妹耶，在一起有什麽不對，你說是不是?再說，兄妹感情好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左浩……右邊、右邊……”楊妍妤輕扯著左浩西裝外套的一角，進一步暗示他。但左浩卻渾然未覺，依舊大口吃著粥。他今天的穿著相當正式，顯然是爲早上的求婚做了准備，只可惜未能打動方凝的心。　　

　　“這粥夠味道，是楊媽媽買的嗎?”他可不信妤妤會去買吃的，對于吃東西這件事，妤妤的態度非常懶散。　　

　　“不是啦，右邊、右邊……”楊妍妤見左浩毫無所覺，不由得急了。

　　“是我買的。”

　　方凝甜美的嗓音突然傳來，左浩先是一愣，隨即發現坐在一旁，美得令他驚歎的求婚對象。

　　“嘿，寶貝!”只是一愣，左浩又恢複原本的吊兒郎當。“今天怎麽有空來找我的妤妹妹?”他問，同時已經將楊妍妤的粥吃幹抹淨。

　　他將空碗放下，開始喝起一旁的湯。“嗯，好喝!”

　　“那堡湯也是我帶來的。”

　　“哦，是嗎?”

　　左浩掬起方凝的手，輕輕印上一吻。“果然是我的寶貝，有品味就是有品味。”

　　方凝揮揮修長纖細的手，她拿出手中擦去手背上的吻迹。“別把你油油的嘴擦在我的手背上。”

　　看著面前開朗大笑的左浩，和一旁憂心忡忡的楊妍妤，方凝暗暗地歎了口氣，深深覺得左浩和妍妤十分登對。其實她一直認爲自己與左浩的個性太過相近，吵起架來恐怕是誰也不願讓誰，只會落個兩敗俱傷，所以當情人肯定不適合；但，妍妤就不同了，她個性溫和柔順，絕對可以忍受左浩那吵死人的德行!

　　眼前這一剛一柔的畫面不就挺好看、挺協調的。看著美麗的畫面，方凝頓時起了壞心眼。

　　她勾起嘴角，巧笑地問：“浩，你是來找妍妤的，還是神機妙算料准了我在這裏，所以特地來找我的?”

　　左浩忙著將面撈到楊妍妤的小碗中，沒意識到方凝的試探。“我來餵妤妤吃飯的，平常只要沒事我都會來，或著是妤妤去我公司找我。”

　　“是嗎?”方凝眼神投向一臉蒼白的楊妍妤。

　　“夠了，你去陪方凝，我自己來就好了。”楊妍妤早已看出同學的“居心不良”，雖然知道方凝只是爲了好玩，但她卻不想因此而造成任何誤會。

　　“如果你能自己來我就不用每天押著你吃中飯!妤妤，你又不是小朋友，吃飯別老是要人盯著。”左浩婆婆媽媽地叮囑著，非得看到她將面吃完，才肯罷休。

　　“你就別管我了……”揚妍妤心急了。

　　“什麽別管你，這怎麽可以?!”左浩雙手叉腰，非常不滿她的說法。

　　“左浩!”楊妍妤急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什麽‘左浩’?連名帶姓叫太沒禮貌了，我好歹是你哥哥耶!”

　　“你別鬧了啦……”楊妍妤恨不得一棒敲醒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左浩。

　　“好，不鬧、不鬧，來吃飯了。”

　　他的樣子十足像在哄小孩。

　　這時方凝忍不住笑出聲來。“左浩，你知道你好像妍妤的媽哦!”

　　“我是堂堂的男子漢，怎麽可能像那些婆婆媽媽?”左浩將帶來的現榨柳丁汁插好吸管，擺在楊妍妤面前。“先喝這個。”

　　方凝優雅地啜著自己帶來的罐裝咖啡，她是左浩要追求的對象；卻沒有他的”妹妹”來得好命，有現榨柳丁汁可以喝，這代表著什麽?是某人太遲鈍錯把愛情當成親情，還是真的只是純粹出于對親人的關心?

　　真有趣，她最愛這種猜測人心的小遊戲了。

　　“左浩。”方凝嗲聲叫喚著，過于甜膩的嗓音令楊妍妤全身起了雞皮疙瘩。“你這麽關心你的‘妤妹妹’，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心裏會不舒服?”

　　左浩總算把注意力由楊妍妤身上移開，他看著方凝，對她的說法感到怪異。“寶貝，妤妤是我妹妹，我關心她是天經地義的事。”

　　方凝撥弄著長發，杏眼含怨地瞅著左浩。“是女人都受不了的，親愛的，沒有女人可以忍受自己的情人對別的女人好。”

　　左浩頓時恍然大悟。“原來你不接受我的求婚，是因爲我對妤妤太過關心?!”左浩大聲說道。原來如此，難怪他一向自豪的男性魅力對方凝起不了作用。

　　方凝“哀怨”地點著頭，沒錯過楊妍妤臉上一閃而過的心慌。

　　“本來是不想說的，畢竟妍妤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是，我就是藏不住心事，左浩，你的行爲會讓我以爲你喜歡的人是妍妤，這讓我沒有辦法接受你的追求。”

　　左浩朗聲大笑，並摟住方凝的肩頭。

　　“我對妤妤只是親人的關心，絕不是男女之情。寶貝，你別懷疑我對你的心意。”

　　方凝真想一拳敲醒眼前這個對著她深情癡笑的男人!是他太遲鈍了，還是自己猜測錯誤?她一直認爲他和妍妤其實是喜歡對方的，只是被從小到大那份近似親人的情感模糊了心中真正的想法……

　　楊妍妤望著眼前相倚偎的兩人，她苦澀地勾起嘴角，低下頭吃了一口左浩帶來的午餐，冷掉的撈面油膩膩的，讓她有種反胃的感覺。

　　她皺起眉頭，將手中的筷子放下，左浩看著楊妍妤的動作。也跟著緊緊地皺起了眉頭。“不吃了?”

　　楊妍妤搖搖頭。“太油了，胃不舒服。”

　　“那想吃什麽，我再去買?”他關心地問道。都怪她老是三餐不定時，所以才會造就出一個爛胃，只要一吃到太油膩的東西就會不舒服。

　　楊妍妤還是搖頭，她看著左浩，硬是撐起笑容。“老大，你就別管我了，我是大人了，我會照顧自己。”

　　這已經是妤妤第二次要他別管她了……

　　他記得小時候，綁著兩條麻花辮的可愛小妤妤總是喜歡跟在他身後，哥哥長哥哥短的，曾幾何時，他的妤妹妹長大了，麻花辮已成了柔美的長發，圓圓的蘋果臉也變成了細致的瓜子臉，他的妤妤真的長大了，她甚至要他別管她的事……思及此，左浩竟有種渾身不舒服的感覺。

　　他歎了口氣。

　　“你長大了，什麽事都不要我管了。”

　　瞧見左浩一副失落的樣子，方凝不由得挑起眉梢，他那模樣活像是感歎子女長大、翅膀硬了的老頭子。這就是建築王國——“金地集團”的未來接班人?而商業周刊上的報導還說他果斷力十足、沈穩冷靜?怎麽，她一點也看不出來。

　　楊妤妍早已看慣了左浩抱怨的模樣，她淺淺一笑。“不是不讓你管，只是我真的可以照顧自己，你別替我多操心了。”

　　方凝相信，如果不是礙于她在這裏，左浩一定會抱著妍妤痛哭失聲!

　　“好吧，現在只有一個方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方凝准備提出建議，她想如果左浩真的只把妍妤當成妹子，那麽她的提議也算是件好事，但若不是如此……可就有好戲看了!

　　她瞅著左浩，仔細觀察他的反應。“我們幫妍妤介紹男朋友好了，這樣就有人可以代替你照顧她了。”

　　方凝的話像顆炸彈似的在左浩的心裏引爆，轟得他措手不及。

　　妤妤沒交過男朋友，甚至連和男人說話的機會都少之又少了。從國中開始，妤妤念的都是女校，就算是上了大學，一向內向的她也鮮少參加學校的活動，即使有，也都有他的陪伴，換句話說，在妤妤二十六年的生命裏，他是除了她父親之外，唯一出現在她身邊的男人，所以……

　　“沒有人可以代替我的，我和妤妤的感情就像家人一樣。”左浩不滿地抗議。

　　方凝美美地一笑，她望著楊妍妤呆愣的模樣，顯然她的提議也讓好友亂了思緒，真好玩。

　　“耶，如果妍妤因此結婚了，那她就有新的家人可以照顧她了。”

　　方凝說得輕松，左浩的眉卻擰得更緊。“方凝，你當真這麽容不下我和妤妤的兄妹之情?”

　　方凝必須用盡所有的忍耐力才可以阻止自己爆笑出聲。“不是容不下，只是，左浩，妍妤終有一天要嫁人的，你不可能陪她一輩子，不是嗎?”

　　這是重點，而這個重點就像一盆冰水澆在左浩的頭頂上。方凝和妤妤是好朋友，如果連方凝都無法接受異性知己這樣的友情，那麽更別提他的存在會造成妤妤在認識新的異性朋友上多少的困擾。他想到了楊媽媽對他的埋怨，他似乎從沒替妤妤想過她的未來，一味的認爲只要有他在，他就能夠保護她、照顧她，全然忘了她總有一天要結婚的。

　　冷冷的寒風透過半掩的玻璃窗吹了進來，吹醒了左浩，讓他開始思考不曾想過的問題。他望向半垂著眼簾、臉上看不出任何思緒的妤妤，此刻，他的心中有了新的想法。

為了一口餓

第三章

   　“好，我會考慮。”　

　　“這是個機會，你要妤妤考慮一下。”　

　　“我會的，紀阿姨。”　

　　“我等你的好消息，再見。”　

　　“好，紀阿姨再見。”　

　　楊妍妤挂上話筒後，整個人無力地往後一仰，癱在地上。她真的要離開這裏嗎?若要參與耿叔叔的服裝展，她就必須要待在法國一個月。而且她得先在半個月之內消化掉手上的婚紗訂單，才能前往法國。然後又必須在短期之內完成參展的所有作品。

　　這根本就是一項不可能的任務啊!若沒有充裕的時間，單憑她一雙手，是無法達成的；更何況她的靈感都來自于熟悉環境所給她的那種幸福與滿足的感覺，而法國對她來說是極爲陌生的，她如何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感受到幸福?

　　楊妍妤歎了口氣，此時工作室的玻璃門被大力推開，江虹雙像陣風似的席卷而至。當她看見女兒躺在一堆婚紗裏發呆歎氣，她不禁笑了開來，難得看女兒這麽煩躁不安，這樣好，比較像她這個做媽的，所以她高興。

　　“女兒啊。”江虹雙叫喚著，也跟著躺在一堆婚紗之中，絲綢柔柔滑滑的襯在身下，相當舒服。

　　“媽……”楊妍妤無力地回應。

　　江虹雙好奇地揚揚眉梢。“怎麽啦?不是和紀阿姨聯絡上了嗎?怎麽還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媽，耿叔叔要我去法國一個月。”她相信爸媽還不知道這部分的細節。

　　“一個月?!”江虹雙大聲驚呼，開什麽玩笑?!婚紗店怎麽可能一個月沒有女兒這個大台柱頂著?!“耿介朋那老家夥是要我們家斷糧一個月是不是?”

　　楊妍妤被母親誇張的表情逗笑。“紀阿姨說這次的秀展規模很大，事前有許多細節需要各方討論、協調。”

　　江虹雙一臉頭疼地揉揉眉間，先撇開店裏的生意不談，要他們兩老一個月看不到女兒，這叫他們怎麽受得了?但，去法國參展，對女兒來說可是個大好機會啊!

　　江虹雙順撫著女兒柔亮的長發，女兒長大了，很多事她可以自己做決定。“你想去嗎?”

　　楊妍妤搖搖頭。“我還要想想，有很多的事需要克服。”她一向不喜歡待在陌生的環境裏，而且也不曾離家這麽遠過，再說，時間真的太過匆促了。

　　江虹雙點頭一笑。“不管你的決定如何，我和你爸都會支持你的。”

　　“謝謝媽。”

　　此時，一名工作人員探頭進來說道：“虹雙阿姨，一樓有您的訪客。”

　　“好。”扛虹雙站起身。”加油、加油!”給女兒加油打氣之後，她才走出工作室。

　　楊妍妤瞪著天花板，一股煩悶之氣梗在胸口，讓她好想尖叫。其實她是想去的，但許多的問題卻令她遲疑，在去與不去之間矛盾掙紮，她究竟該怎麽選擇才好?如果是左浩，一定會有兩全齊美的方法，但……

　　楊妍妤搖搖頭，不，她不能太依賴他，雖然他們的感情親密得宛如親人一般，但畢竟沒有血緣關系，所以應該要避嫌。而且，昨天中午方凝所說的話或許並不只是在開玩笑，如果她是真的在意，那……

　　行動電話在此時響起，楊妍妤接起了電話。“餵?”

　　“妤妤啊，中午有沒有吃飯啊?”左浩低沈好聽的嗓音自行動電話裏傳來。

　　“吃了。”其實她正在趕工作進度，所以根本沒吃。在經過昨天中午方凝的一席話之後，左浩尋常的關切問候，如今卻令她感到不自在。而今天也是許久以來，左浩第一次沒押著她吃中飯。

　　“真的?”

　　你別管我了……“真的，你不信可以問我媽。”她不想再造成他的麻煩。

　　“壞妤妤，你明知我不敢找楊媽媽說話，你還要我去討罵。”

　　“媽媽不是有意要找你麻煩的。”

　　“我知道。對了，妤妤，今天我請你吃晚餐，七點過去接你。”

　　“啊?”楊妍妤一時反應不過來。“你找我吃晚餐?”

　　“是啊，吃晚餐。”左浩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點不自然。

　　雖然他們常常一起吃早餐、午餐，假日時也常有兩家的家庭聚會，但左浩是不會找她共進晚餐的，因爲晚餐時間是左浩所謂的“情人之夜”，他忙著和各任女朋友約會，享受浪漫的燭光晚餐，哪有可能將這麽寶貴的時間浪費在她這個“妹妹”身上?

　　楊妍妤懷疑地問道：“老大，我有沒有聽錯啊?你約我吃晚餐?”

　　“沒錯、沒錯，是吃晚餐。”

　　左浩雖仍保持著快樂的語調，但楊妍妤卻已聽出隱藏在輕松語氣背後的不安。

　　“老大，你怎麽了?你是不可能找我吃晚餐的。”

　　楊妍妤接連著提出問題，問得左浩差點無法招架。

　　“只是吃晚餐啊，我們又不是沒一起吃過飯。”

　　“你和方凝吵架了嗎?”這是她對左浩的反常行爲，所能提出的唯一解釋。

　　“沒有。好了，就先這麽說定，我七點過去接你，我們去吃泰國菜。”老天!他完全沒想到，一向乖巧聽話的妤妤會有這麽多的問題。

　　泰國菜?!這下楊妍妤的眉擰得更緊了。“你在搞什麽鬼啊?你從不吃酸的，怎麽會想帶我去吃泰國萊?”

　　左浩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擠出話來。　　

　　“呃……你不是愛吃泰國菜嗎?而且，現在流行吃泰國菜，我也想試試嘛……”

　　“如果你不喜歡就別勉強，我們可以改吃點別的啊!”她可不想看到左浩吃飯吃到龇牙咧嘴的模樣。

　　左浩趕緊拒絕。“不、不、不，位置已經訂好了，不用換、不用換……”

　　爲什麽一定要吃泰國菜?楊妍妤怎麽也猜不透左浩何以如此堅持，她想得眉頭都快打結了。

　　“左浩，你在搞什麽鬼?”

　　“沒，只是想找你吃個晚飯而已，你別想太多了……兄妹嘛，很久沒一起吃晚飯了，呵……”

　　“我不是想太多，只是聞到了詭異的味道。”

　　“放心，沒事的。”

　　“真的?”

　　“呵，保證沒事!”

　　左浩幹笑了一聲，笑聲明顯透著不安，這讓她緊皺的眉頭無法舒展，但她不打算再費心追究了，反正到了晚上就會曉得他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麽藥。

　　“好，七點，我等你。”

　　“那我還有事，就不和你多聊了，我們晚上見。”他松了好大一口氣。

　　“好，再見。”

　　楊妍妤收了線，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天空正緩緩地飄下細雨。對于左浩的晚餐邀約，她感到十分不安，甚至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這讓她想到去年生日的時候，左浩爲了給她一個驚喜，特別安排了一場戶外的Party，還請來兩個猛男大跳脫衣舞。那真是一個令人難忘的生日，因爲當時的她所受到的“驚嚇”遠多過“驚喜”，即便事隔一年多，她仍余悸猶存，甚至還能聽到那時衆人瘋狂的尖叫聲……

　　楊妍妤神色一凜，渾身打了個冷顫。雖然她的脾氣一向很好，但並不代表她都不會生氣，如果左浩心血來潮，又給她來個什麽瘋狂Party，她一定會狠狠地生他的氣!

　　“叩——叩——”

　　突來的敲門聲打斷了楊妍妤的思緒。“請進。”

　　楊淮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充滿笑意。

　　見到帥帥的老爸，楊妍妤立刻起身。“老爸。”

　　楊淮一把抱住了她。

　　“嗨，女兒。”他這乖巧的女兒一直是他的驕傲，不像另外那兩個在英國讀書的兒子，老是叫他傷透腦筋。

　　“瞧你一臉不開心的，在煩惱什麽呢?”楊淮關心地問道。

　　“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只不過有些事情不知道該怎麽選擇才好。”望著魅力不減當年的帥老爸，楊妍妤淡淡地回道。

　　楊淮放開了她，拉了兩把椅子過來。“坐。”他先招呼女兒坐下，才又繼續說道：“我聽你媽說，你對去法國的事猶豫不決?”

　　楊妍妤點點頭。“是要考慮、考慮。”

　　楊淮慈愛地笑著。“我們會支持你的選擇，如果有什麽需要爸媽幫忙的可不要客氣唷!”

　　“我知道。”楊妍妤揚起了甜美的笑容，她完全了解父母對她的決定一定會百分之百的支持。

　　“對了，你可以問問你左浩哥哥，那小子時常有不錯的見解。”

　　聽見父親提起左浩，楊妍妤稍稍斂去了臉上的笑容。“我知道。”

　　“不過，別讓你媽知道，她最近對左家小于非常不滿。但話說回來，這都要怪左浩打碎了我們二十多年的美夢!打從你出生後，我們兩家父母就一直希望可以結成親家。而且，看到你和左浩感情這麽好，我們還以爲能夠如願以償，只可惜，唉……他其實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男人，如果你能嫁給他，我和你媽就不用擔心了。”

　　楊妍妤輕輕一笑，對于父親的一番言論，她無從回應，只能保持著一貫恬靜的笑容，這是她自衛的武器，有了笑，不會有人知道她的心是否受了傷，不會有人猜測她是否快樂。

　　笑，是她唯一的武器。

　　★　　　　　　　　★　　　　　　　　★

　　楊妍妤將水鑽耳環戴上，她退後兩步，檢視穿衣鏡中的自己。

　　她穿著一襲黑色緞面的連身裙裝，白皙的肌膚被襯得更加晶瑩剔透。而镂空的後背是衣飾設計的重點，在典雅高貴之中添加一絲性感的魅力。

　　在穿衣鏡前來來回回轉了幾圈後，她還是決定將頭發盤起來，露出細致的頸項。

　　然後，她仔仔細地畫了個妝，借著化妝品遮掩柔和的外表，讓自己變得更有精神，更加……犀利，沒錯，她就是要有犀利的感覺，因爲她有預感，左浩今晚肯定會給她什麽“驚喜”，她必須先做好“應戰”的准備。

　　再看了看鏡中的自己後，她滿意地抿嘴一笑。

　　“妤妤，你想讓我家的寶貝兒子噴鼻血嗎?”一直坐在一旁觀看的宋倩笑問道。

　　她原本想趁著左浩他爸去打球的空檔，來找一個星期不見的小姑娘聊聊私房話，怎知卻意外發現自家兒子竟約了小姑娘今晚共進燭光晚餐。

　　幸運趕上這場好戲讓她覺得愉快極了，要不是妤妤不讓她通風報信，她還真想通知其他三人偷偷一同前往“參觀”呢!

　　“浩浩媽媽，你太誇張了啦!”楊妍妤笑著說。“浩浩媽媽”是她從小對左浩母親的昵稱。

　　宋倩揮揮手中的手絹，作勢擦著眼角。“你們開始約會了，這是不是代表我們兩家四老的願望還有希望達成?這下你媽不會再動不動就找機會來修理我了，真好!”

　　自從左浩那渾小子上個星期在家庭聚會中做出爆炸性的宣告後，她已經被虹雙騷擾到幾近崩潰。唉!這也只能怪自家兒子不長眼，妤妤的女孩子擺在身旁他不要，偏偏去追求別的對象。難怪她老公會氣到不和兒子說話，她知道自家老公是因爲就快沒了乖媳婦，所以氣憤難消啊!

　　楊妍妤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每回和浩浩媽媽聊天總讓她感到非常快樂。“浩浩媽媽你別想太多，我和左浩只是吃個飯而已。”

　　宋倩掩住嘴偷偷竊笑。“是嗎?我家那個帥帥兒子從不跟沒有‘利害’關系的女人吃晚餐，一定是他突然想通了，發現身旁的妤妤才是他應該追求的對象，所以他才約你一起共進浪漫的燭光晚餐。”

　　連浩浩媽媽都這麽說了，那左浩今晚的邀約絕對有問題。不過，她並不認爲左浩會像他媽媽說的那樣，是因爲突然想追求她，所以才約她吃晚餐。

　　楊妍妤一邊惴惴不安地想著，一邊從櫃子裏拿出一雙四寸半的細跟高跟鞋。這雙鞋很高，如果當初沒有方凝在一旁鼓吹，她是不可能買下來的，但買回來之後，她就一直擱著沒有穿過。不過今晚也許派得上用場——穿著它踢人絕對很痛!

　　“哇，好高啊!”宋倩驚呼。

　　楊妍妤將鞋穿上，在宋倩面前轉了一圈。“好不好看?”

　　宋倩咽下一口口水，怎麽她總覺得乖寶貝妤妤渾身充滿了殺氣?是不是她老眼昏花看錯啦?

　　“妤妤啊，只是吃個飯，不用把自己繃得這麽緊，放輕松點，你和左浩又不是陌生人。”她是很認同妤妤的精心打扮，而且也覺得今晚的她令人驚豔，只是……妤妤的模樣似乎不大像是要去約會，倒像是要和人打仗一般，感覺有些怪怪的。

　　“浩浩媽媽，對不起，今晚我不能陪你了。”楊妍妤充滿歉意地說道。

　　宋倩不以爲意地揮揮手絹。“沒關系、沒關系，你們年輕人玩得開心就好。”

　　她站起身，往門口走去。“我先走了，妤妤，希望你今晚玩得‘愉快’。”宋情特別強調“愉快”這兩個字。

　　楊妍妤跟在宋倩身後，送她到門口。

　　宋倩揮揮手，示意她別送了，但在關上大門之際，宋倩又探頭進來，對著楊妍妤說道：“妤妤，不許吵架，OK?”再叮咛了一句後，宋倩才放心離開。

　　關上大門，楊妍妤露出會心的一笑。聰明的浩浩媽媽總是能輕易看穿別人的想法，但又不會直接戳破。

　　她看向牆上的挂鍾，還差十分就七點了。回到臥房，拿了外套、皮包後，她走出房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始等待。

　　准七點鍾，門鈴響起，她的心跳也隨之加快，深吸口氣後，她站起身，撫撫裙擺，才打開大門。

　　左浩穿了一套正式的深色西裝，外搭羊毛風衣，整個人看起來相當的帥氣，只是……他的嘴巴也未免張得太大了!

　　“蚊子要跑進去了。”楊妍妤好心地勸告。

　　等她穿上大外套、關好門後，左浩還是愣愣地杵在原地，一副目瞪口呆的驚愕模樣。

　　“我們可以走了。”她說。

　　“你是我家妤妤?!”他大驚失色地問。

　　楊妍妤漾開一抹甜美的笑容。“要不然你以爲我是誰?”

　　今晚她沒心情和他嬉笑，她必須養精蓄銳，以便應付待會兒可能會有的吵架。

　　她徑自走到左浩的BMW旁邊，不經意地瞥見後座那一大束火紅的玫瑰花。花束還刻意用報紙遮掩住，顯然這束花不是給她的，否則剛才他早送了，也不用這麽費心用報紙遮住不讓她發現，只不過她還是看見了。

　　左浩到底在搞什麽鬼?她扭扭腳踝，突然希望她穿的這雙高跟鞋能夠更尖利一些。

　　左浩打開車門，紳士地請她上車。楊妍妤對著還處于驚訝狀態的他冷冷一笑，她攏攏裙擺，優雅地坐進車內。左浩隨後上了車，啓動車子，平穩地朝目的地駛去。

　　“你今天的妝畫得太濃了。”左浩邊開車，邊皺著眉頭說道。

　　“不好看?”

　　“是好看，只是不像你。”他的妤妤一向是純淨秀氣的，不適合濃妝豔抹。

　　楊妍妤淺淺一笑，趁著紅燈，她微微撩起裙尾，露出黑色亮皮的細跟高跟鞋。“那這雙鞋呢?”

　　左浩看了一眼，下巴當場又掉了下來。“嚇死人了!妤妤，你從來沒穿過這麽高的鞋子!”

　　楊妍妤神色一凜，冷冷地勾起嘴角。“不過，踢人很方便。”

　　左浩不安地笑著，是什麽原因讓他的妤妤充滿了“火藥味”?他試圖從楊妍妤的臉上瞧出一絲端倪，但楊妍妤並不理會他，她迳自轉頭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物。

　　“妤妤啊，你今天晚上的心情好像不大好?”左浩試探地詢問。

　　“不會啊!”楊妍好甜美一笑。“你請我吃晚餐，又親自來接我，而且還委屈自己接受你怕極的泰國料理，我開心都來不及了，怎麽會心情不好呢?”

　　楊妍妤充滿諷刺意味的語氣，聽得左浩渾身不自在，他不安地挪動坐姿，並且趁著紅燈的空檔，側過身子面向她，將雙手放在楊妍妤的肩膀上。

　　“妤妤，你一定要記住，不管我做了什麽，一切都是爲了你好。”左浩認真地說道。

　　楊妍妤拍開他的手，不以爲然地回答。“謝謝，不過希望你對我的好，我能夠領情。”

　　兩人陷入一陣沈默之中，車子繼續平穩地向前駛去。車外景物繁華，霓虹閃爍，而車內卻暗潮洶湧，氣氛沈凝。他們就在這怪異的氣氛中，抵達了目的地——中泰賓館，這裏的泰國菜正統而且風味獨特。

　　侍者幫他們打開了車門，楊妍妤歎了口氣，幽幽地說：“你一定有事，而我不喜歡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那令我感到不舒服。”

　　左浩還來不及回話，楊妍妤就已跨出車外。他歎了口氣，隨後走下車，並將車鑰匙交給一旁的泊車小弟。

　　左浩領著楊妍好走進中泰賓館，他們預定的餐廳在一樓，侍者隨即迎面而來。

　　“先生、小姐，晚安，請問有訂位嗎?”

　　“有，我姓左，兩位。”

　　這時餐廳的經理也走了過來，笑著對左浩說道：“真是稀客啊，彭阿姨不知道你也吃泰國萊。你打電話來訂位時，我還嚇了一跳呢!”她和左母、楊母是舊識。

　　左浩笑了笑。“總要試試看的。”

　　彭阿姨看向一旁笑盈盈的楊妍妤，她慈愛地撫著她的手背。“妍妤是愈來愈漂亮了。來，把外套脫掉，阿姨幫你拿去放好。”

　　“謝謝阿姨。”楊妍妤有禮地回道。

　　左浩協助她脫下外套，但一看到她背部那一大片白皙細致的肌膚，他又把外套推了回去，整個臉都綠了。

　　“怎麽這麽露啊?!”他在她耳邊低語，表情不悅極了。

　　楊妍妤不理會他，徑自將外套脫了下來，交給一旁笑開了臉的彭阿姨。“阿姨麻煩你了。”

　　“好的，沒有問題。”彭阿姨看向左浩。“對了，林先生已經到了。”

　　他還找了其他人?爲什麽他沒事先告訴她?楊妍妤不悅的眼神立刻射向左浩，無言地表示她的抗議。

　　“我帶你們過去。”

　　彭阿姨在前頭引路，楊妍妤推開左浩，跟了上去，她倒要看看左浩到底在搞什麽鬼?!

　　被推開的左浩不甘心的又立刻來到她身邊，以護衛的姿態擁著她，刻意用他高大的身軀擋住楊妍妤春光無限的背部。

　　楊妍妤瞪了他一眼，微微地掙紮著。“放開我!”

　　“你別想，我不許別人這樣色迷迷地盯著你看!”

　　“你無聊!”

　　兩人的模樣就像情侶打情罵俏似的，看在彭阿姨眼中，她也跟著笑得合不攏嘴，她一直看好這對青梅竹馬，也相信他們一定會有好結果。而今晚的他們正是餐廳裏最完美的一對組合，瞧，店內的客人不都紛紛投來贊許的眼光。

　　彭阿姨帶著他們來到視野極佳的靠窗座位，那是個四人的座位，但桌上卻只擺著兩副餐具，而且已經有一個男人坐在那。

　　男人笑容滿面地望著他們，楊妍妤則是一頭霧水。那個男人站了起來，熱絡地和左浩寒喧，他的眼神不時地瞟向楊妍妤，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妤妤，這位是林在民，我的球友，以前和你提過的，他是位外科醫生，你看，他長得很帥吧!”左浩笑著介紹道。

　　楊妍妤皺起了眉頭，心底的不安漸漸加深。

　　“在民兄，這位是楊妍妤，她是我最寶貝的妹子，今晚，我就把她交給你了，幫我好好照顧她。”

　　左浩替雙方做了大略的介紹，然後他放開楊妍妤，低頭望著她，當他看見她眼底的慌亂與不安時，他的心仿佛被揪疼了，她無助的模樣就像被抛棄的小貓，讓他不忍留下她一個人……不，這是她尋覓對象的好機會，他不該阻止的!

　　左浩狠下心，扯開微笑，說道：“好好玩，我先走了。”

　　在楊妍妤還來不及反應之前，左浩拍拍她的肩膀，隨即轉身離開餐廳。

　　楊妍妤茫然地眨著雙眼，看著左浩消失在餐廳的門口。

　　“不、不要……”別留下我一個人……楊妍妤撩高裙擺追了過去。

　　尋找了好一會兒，她終于在中泰賓館的大廳，看到了左浩的身影，他正挽著美麗性感的方凝由大門口走了進來。他笑得好開心，不知何時手上已多出了原本放在車後座的那束紅玫瑰。他將美麗的花束獻給了方凝，方凝則開心地接過，並且回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

　　楊妍妤無力地靠在牆柱上，此時，左浩像是有感應一般朝她望了過來。兩人眼神交會的瞬間，他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歉疚和不舍，但很快地又笑了開來，他對著楊妍妤揮揮手，然後摟著方凝走進另一頭的歐式餐廳。

　　謎底終于揭曉了。

　　左浩並沒有打破他自己的原則，今晚還是他的“情人之夜”，而且就如同她事前所預料的，女主角永遠不可能是她。

　　他是怕她會拒絕他的安排，所以才謊稱自己想試試泰國菜，也才會親自接送她。他努力地想找個人來代替自己照顧她，如此一來，他就可以不用再爲她的事而煩心了。只是，她沒想到，他的動作會這麽快……

　　楊妍妤低垂著頭，望著自己傷心的淚水一滴一滴掉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她的心好痛，好像破了一個洞，一個永遠無法填平的洞……

　　“還好嗎?”彭阿姨憂心地問，完全沒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楊妍妤迅速地抹去頰上的淚水，她擡起頭，甜美地笑開。

　　“我沒事。”她笑著回答，仿佛剛才的一切她完全不在意，仿佛剛才的淚水只是因爲風沙刺痛了眼。

　　笑，是她唯一的武器。

為了一口餓

第四章

　　方凝拿下耳機，正式結束一天的工作。

　　她揉揉耳朵，耳根因爲長期戴著耳機所造成的疼痛讓她非常不舒服。她伸伸懶腰，妤妤舒展僵直了一個小時的背脊。

　　這個現場直播的談話性節目，是特別爲她量身訂做的，所以她也希望能有好的表現，但長時間處在強烈的燈光之下，著實令人吃不消。

　　方凝禮貌性的伸出手和今晚的特別來賓握手致意。“謝謝你，辛苦了。”

　　今晚邀請的特別來賓是位知名的理財專家，三十四歲、俊帥、多金，只可惜眼睛長在頭頂上，那副高傲的姿態，讓人看了就討厭。

　　“怎麽會呢？和美人聊天我求之不得呢!”李天財谄媚地說道。

　　方凝揚起招牌的自信笑容，甩開他黏膩且緊抓不放的手。“您真客氣。”

　　她站起身，不再理會他惡心的謅媚。走下階梯，接過助理遞來的熱茶。“謝謝。”

　　助理在方凝的耳際低語。“雅美姐瘋啦，竟然找這個黏巴達來當特別來賓？”

　　方凝無所謂地笑著。“雅美是制作人，有權力決定請誰來當特別來賓。況且現在流行投資理財，所以找他來也沒什麽不對。”

　　方凝原本輕松的談話，在發現了由人口處迎面而來的男人後，宣告結束。

　　她神色一凜，同時皺起了眉頭。唉!男人總是不懂什麽叫做拒絕。

　　站在一旁的助理看見方凝一臉嫌惡的表情，也猜著了是怎麽一回事。美女就是這樣，身旁的蚊子、蒼蠅總是多得趕也趕不走。

　　“陳公子來了。”助理竊笑著，退至後頭准備看好戲，方凝拒絕男人的模樣可是天下第一絕啊!

　　她的一號及二號追求者今天全來了，他們一個是本集節目的特別來賓，另一個則是下一集的，而這兩個人她都不能得罪。

　　方凝忍住不耐的情緒，招呼道：“陳先生，晚安，怎麽有空來攝影棚？我記得您的專訪應該是在下個星期。”

　　陳大董開心地微笑，還自以爲帥氣地甩弄著手中的賓士車鑰匙。“我知道方小姐今天有現場的節目，所以想在節目結束後，請你吃個消夜，順便好好溝通下星期的專訪內容。”

　　他意圖摟住方凝的肩，卻被她技巧地閃避開來。

　　這時，本集的特別來賓李天財怒氣衝衝地走向前，場面頓時充滿火藥味。而所有正在收拾的工作人員也都放下手邊的工作，在一旁觀看好戲。

　　“陳大董啊，不是聽說你在泰國逍遙快樂，怎麽會跑來這裏？”

　　“李天財，你別胡說八道!我整顆心都在方小姐這裏了，怎麽可能還會去泰國尋歡作樂？”

　　“啐，你就別客氣啦，整個上流社會的人都知道，你陳大董是有名的淫蟲，誰會不曉得你去泰國的目的？小心啊，可別染上性病!”

　　“你、你，你飯可以多吃，話可別亂說!你有什麽證據說我去泰國找女人？!”

　　“那，我有說你去找女人嗎？我聽說你這趟去，是爲了一個男人!”

　　“你別亂說話，小心我告你!”

　　方凝擰眉看著社交界的兩大淫蟲在她面前大聲吵架，她真想不顧一切地走人，卻發現自己頭疼得幾乎要站不穩，她按著太陽穴，死命撐住，如果她在這時昏倒，無疑是便宜了眼前這兩只大色狼!

　　可是她感冒了好些天，身體原就不舒服，加上今天除了播報晚間新聞外，又主持這個現場的談話性節目，體力已不勝負荷，一股昏眩感猛然襲來，她痛苦地輕喚著自己的助理，尋求支撐。

　　“Clin……”

　　恍惚之際，她只希望扶住自己的不是眼前這兩匹色狼……

　　“你還好嗎？”接住她的男人輕問，低沈渾厚的嗓音顯然並非出自于那兩匹色狼。

　　她感覺得到自己正靠著一副寬厚的胸膛，呼息之中完全沒有李天財和陳大董那種刺鼻的古龍水味，而是一種帶著皮革味道的男性氣息，這味道獨一無二，她絕不會錯認，一定是他……

　　方凝睜開雙眼，看著心中預期的男人，他高大挺拔、氣質沈穩，剛毅俊朗的臉孔讓人印象深刻。

　　他是石承剛，方凝心裏的人。

　　方凝揚起了燦爛的笑容。“你來了。”

　　“來接你。”他簡潔地回應。

　　方凝安心地膩在他懷裏，沒有離開的意思。這是難得的機會，她要好好把握。“你真好。”

　　李天財與陳大董錯愕地看著美人倚偎在別的男人懷裏，兩人當下結成了盟友，炮火全對著石承剛掃射過來。

　　“餵，你是誰？怎麽可以這麽沒禮貌的抱著方小姐不放呢？!”陳大董率先開火。

　　“是啊，你放開她!”李天財也不甘示弱地斥喝。

　　方凝抿緊了唇，眼中閃過不悅，誰都不可以打擾她難得的甜蜜時刻。她收斂笑意，臉上的冷肅神情令二人爲之膽寒。

　　“他是誰你們還沒有資格問呢!”方凝站直身子，勾起石承剛的手臂，同時揚起一抹迷人的甜笑。“他是我的男朋友。”

　　方凝的宣告宛如一枚強力的核子彈，炸得衆人措手不及。她再度偎進石承剛的懷裏，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下，相偕離去。

　　★

　　一走出攝影棚，方凝立即放開石承剛的手臂，同時退開了一步。她知道他不愛與人親近，就算自己有多麽眷戀他溫暖的懷抱，也該適可而止。

　　“抱歉，把你拖下水了，我是情非得已才會拿你當擋箭牌的。”

　　石承剛看著她疏遠的態度，幽暗的黑眸閃過一絲詭異的光亮。

　　見他依然和以往一般沈默無語，方凝輕輕地笑了。他們認識八年了，盡管她仍無法摸清他的個性，但他的不多話，她是早已習慣的，而這似乎有些悲哀……

　　仰頭望著眼前魁梧的男子，他和她的距離是這麽的近，只要她一伸手就可以碰觸到；但他給人的感覺卻又是那麽的遙遠，宛若天邊的星月，而她只能遠遠地觀望、驚歎和……愛戀。

　　“怎麽會突然跑來接我？是我媽拜托的，還是我爸要求你來？”

　　方家二老永遠不放棄女兒的這條姻緣線，自從方凝十八歲那一年，大她五歲的石承剛搬來她家隔壁之後，他們就像如獲至寶般看上了他，直想著要他當方家的女婿。

　　那時石承剛的父母長年待在國外，所以方家二老除了懇請他當方凝的家教之外，還每天要他到家裏來吃晚飯，美其名是鄰居之間聯絡感情，實則希望這麽優秀的年輕人可以和自家女兒譜出戀曲。

　　對于父母的安排，她並不反對。因爲，她愛他，從見面的第一眼起，她就愛上他了，所以只要能見著他，她什麽都不在乎。

　　長久以來，她總覺得自己的心缺了一角，但每回見著他，那個缺口仿佛就會被填滿。

　　初見面的那一刻起，她就有預感石承剛必然會在她心中占有一定的分量，但她震驚的是，在不知不覺中，她對他的感情已植得如此之深，這是她始料未及的。但，他呢？他對她又是抱持著怎樣的想法？

　　方凝望著他，心中因這種不確定感而泛起一股酸楚。

　　石承剛撫著她細致冰涼的臉頰，沒有多說些什麽。

　　方凝滿足地磨蹭著他粗糙但溫熱的手心。“老爸老媽就是這樣，你別介意。”

　　這樣原地踏步的感情，令她恐慌。她一向對于自己所要的，都懷抱著自信，而且積極爭取。唯獨他，讓她卻步。

　　她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孤注一擲地投入……

　　她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廂情願的苦戀……

　　她不確定他是不是自己所想要的那個人……

　　她什麽都不確定、什麽都不知道。

　　但，心中卻有個聲音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她喜歡他。

　　“你的臉好冷。”石承剛輕撫她的頰，擰著眉說道。

　　方凝笑盈盈地說：“不是我的臉太冷，而是你的手太溫暖了。”

　　他深邃的眼眸、濃密的眉毛、直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還有低沈溫柔的嗓音……他的一切、一切，都教她眷戀不已。

　　石承剛放下他的手，說：“我們回家。”

　　“好。”方凝回道，而後跟上他離去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之間的距離，讓她備感苦澀。

　　今天“鍾愛”彌漫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氛，一向溫婉柔順的小天使像吃了炸藥似的，整個人散發著濃濃的火藥味。

　　楊妍妤擺著一張臉，死命“淩虐”著手中的婚紗，恨不得將禮服上的死結用剪力一把給剪掉算了!

　　“女兒啊!”相較于楊妍妤的怒氣衝天，母親江虹雙可是開心得很。自從她獲知了前晚女兒去相親的小道消息之後，她就持續興奮到現在。“怎麽沒聽你提起你和那個林先生吃飯的事情？我還是聽你彭阿姨說起，我才知道的，快告訴媽，那晚發生了什麽事呢？”

　　江虹雙完全無視于楊妍妤高漲的怒氣，死命巴著她說出心得報告。

　　一向沈穩的楊妍妤，被母親攪和得就快控制不住脾氣了。

　　“我不想說!”她大力扯了一下手中的婚紗，一條珍珠線當場斷裂，她皺起眉，重重歎了口氣後，才又拿起針重新穿線。

　　“女兒啊，我聽你彭阿姨說，那位林先生長得還不錯呢!你自己覺得怎樣？”

　　“媽……”她無奈地抗議。

　　“女兒啊，我還聽說林先生是個外科醫生呢!”

　　“媽——”她二次抗議，聲音明顯楊高了不少。

　　“幹脆這樣好了，你把他帶來家裏，讓我和你爸好好幫你瞧瞧。”

　　“媽!”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叫出聲，心中的怒氣完全爆發開來。

　　江虹雙被她突來的怒吼嚇了一跳，她望著氣呼呼的楊妍妤，知道自己已經惹毛了一向沈靜內斂的女兒。于是，她趕緊作勢擦著眼角，這是她慣用的伎倆。

　　“嗚，我只是關心你，你怎麽可以對媽媽這麽凶？媽媽不過是高興你身旁總算出現除了左浩以外的男人而已啊……”

　　“媽，你想太多了……”楊妍妤無力地倒臥在一堆婚紗之中，她好煩，一股氣悶在胸口，讓她難受極了。

　　此時工作室的門被輕輕地推開，走進一名意氣風發的男人——左浩。

　　江虹雙一瞧見他，完全一改近日不友善的態度，她亮著笑臉，一把抱住才剛進門的左浩，嚇了他一大跳。

　　“我的小浩浩，幹媽就知道你最貼心，還會幫妤妤找男朋友，幹媽之前誤會你了，你可別生幹媽的氣哦!”

　　江虹雙過分的熱情，反倒讓左浩感到不安，他一臉防備地看著她。“幹媽，您今天很開心唷？”

　　江虹雙笑得好谄媚。“幹媽怎麽會不開心呢!有你這麽一個乖兒子是幹媽的福氣呢!”

　　左浩打了個哆嗦，眼神瞟向盤坐在地上的楊妍妤，無言地詢問，但她卻賞了他一個怨怼的大白眼!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幹媽，這下我真的糊塗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江虹雙笑著說道：“唉喲，你怎麽忘了呢？你不是幫妤妤介紹男朋友嗎？我聽你們彭阿姨說，那位林先生看起來很不錯呢!”

　　左浩笑得尴尬極了，因爲那位林先生的關系，他可愛乖巧的妤妤整整生了他一天的悶氣。

　　“幹媽，這是應該的……”他有些心虛地說道。

　　“那林先生對妤妤有好感嗎？”

　　“有。”左浩想起了昨天林在民對他說的全是贊美好妤的話。顯然林在民對妤妤頗有好感，不過他對妤妤的贊美，聽在他耳中，卻讓他感到很不舒服。怪了!朋友贊賞自己的妹子，他應該要覺得驕做的，可爲什麽心頭就是不舒坦？

　　“我想也是，因爲我們家妤妤不但人長得漂亮，個性更是乖巧溫柔，根本就好得沒得挑剔!”

　　江虹雙的喜悅之情溢于言表，女兒二十六歲了，的確是時候該交個男朋友了，先前她還擔心女兒整天和左浩耗在一塊，會耽誤了姻緣呢，這下，她總算不用再擔心了!

　　“呵，幹媽真的太開心了，我打個電話去和你媽說說，你們兄妹倆妤妤聊聊。”

　　話一說完，江虹雙便愉悅地走出工作室。

　　左浩看著江虹雙離去的背影，無奈地聳聳肩。這是自從上次家庭聚會之後，他第一次沒有被她罵到臭頭、耳朵長繭。

　　左浩歎了口氣，看向坐在地上縫制婚紗的楊妍妤，他脫掉外衣，也跟著盤坐在地上。

　　他偏著頭打量眼前的女孩……不，是女人才對。妤妤長大了，已經有了成熟女人的妩媚和嬌柔，要不是昨天林在民的話提醒了他，他可能還沒察覺到這點。只是他從沒想到除了“可愛乖巧”之外，還可以用“妩媚嬌柔”這些字眼來形容她。

　　“還在生氣嗎？”他問。自從前天的晚餐約會之後，不管是碰面或者通電話，她始終保持著沈默。

　　楊妍妤仍舊低著頭沒有回答，她緊捏著手中的針，一針一針縫著白紗，泛白的指節顯示出她有多麽的用力。

　　不過左浩並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左浩自顧自地撫著地上的白紗，白紗的綢緞滑過手心，觸感相當舒服。

　　“如果我和方凝結婚，你會不會幫我做一件婚紗送給她？”他突然問道。

　　楊妍妤渾身一震，手中的針不慎刺進另一手的指尖，只見一顆大大的血珠立刻浮現在她的手指上。

　　不同于楊妍妤的悶不吭聲，左浩大驚小怪地喊叫。“妤妤，你怎麽這麽不小心!面紙、面紙，怎麽沒有面紙呢？”

　　一時找不著面紙，加上血珠子又不斷地湧出來，左浩心一急，當場將楊妍妤的手指含進自己口中，細細地吸吮著。

　　楊妍妤一愣，她茫然地瞪著左浩，只見他的眉頭因爲擔憂而緊蹙，他溫熱的氣息，似乎正借由這個簡單的動用而傳達至她全身。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鍾停止了，楊妍妤聽不見工作室裏飄揚的“胡桃鉗交響曲”，也感覺不到指尖傳來的小小疼痛，她的眼裏只有他了……

　　激動的情緒讓她無法克制地淚濕了眼眶。

　　“夠了。”楊妍妤抽回自己的手，雙手緊緊相握，避開左浩憂心的眼神，她低下頭拿起針線繼續工作。

　　“別做了，你的手都受傷了。”

　　左浩拿走楊妍妤手中的針線，但她立即將針線搶了回來。左浩不贊同地又搶了過去，而楊妍妤也不甘示弱地再次搶了回來。兩人就這麽搶來搶去的，直到楊妍妤氣得拿起婚紗砸向左浩。

　　“我在趕進度，你不讓我工作，到時我拿什麽交給人家？要不然你來幫我做!”她氣極了，委屈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你到底想怎麽樣嘛？!”

　　左浩一愣，對于楊妍妤突來的怒氣完全摸不著頭緒。他歎了口氣，輕輕挑起楊妍好的下颚，輕柔地拭去她頰上的淚水。

　　“很疼嗎？”這是他唯一想得到的原因，妤妤從小就怕疼，小小的疼痛就能讓她哭上老牛天。

　　楊妍妤點了點頭，淚水流得更急了。她是痛，但並不是因爲手指上的傷。

　　“好痛。”她心裏無形的傷口所帶來的疼痛遠勝過皮肉之傷。

　　她嘤嘤地哭泣，模樣淒楚可憐，揪疼了左浩的心。

　　“你這樣，我怎麽放心得下？”他輕撫著楊妍妤柔J頃的長發，低聲說道。

　　楊妍妤擡起迷蒙的淚眼。“所以你才把我騙出去介紹給別人？”她怨愍地指控。

　　左浩溫柔地揚起嘴角。“這是爲你好，有人照顧你，我們才能夠放心。”

　　“那應該是爲你自己好吧？”她瞅著他，清楚看見了他眼中滿滿的關愛，那關懷的眼神就和爸爸媽媽一模一樣。

　　刹那間，她領悟到，她和左浩之間永遠只有親情，這是個事實，她必須接受。

　　“妤妤……”

　　“我知道了。”楊妍妤揮開他的手，站起身踱到一旁，拿起辦公桌上的面紙擦掉臉頰上的淚痕。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反正只要我找到男朋友，你們就會放心了，就可以卸下你們口中所謂的責任。”楊妍妤有些賭氣地說道。

　　左浩眉頭一擰。“妤妤，不可以說任性的話。”

　　楊妍妤淺淺地一笑，她望向窗外的蒙蒙細雨。“我沒有任性，這都是事實不是嗎？”

　　左浩起身，拿起地上的披巾走向她。他輕輕地將披巾覆在她的肩頭。“天冷了，別感冒了，你身子骨單薄，還不好好照顧自己。”

　　楊妍妤輕搖著頭。“你好像我媽。”

　　左浩將她攬進懷裏。“我這個名震商場的大帥哥也只有在面對你的時候才會婆婆媽媽，而全世界也只有你才能獨享我的羅唆。”

　　“那我還得心存感謝喽？”她偎在他懷裏，他懷中有她所熟悉的味道。

　　“不用，誰叫你打從一出生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對你好、疼你早已成爲一種本能。”他回想著妤妤小時候的樣子，她圓滾滾的小身子總是在他身旁晃啊晃的，那模樣可愛極了，想著、想著，左浩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

　　“你又想到我胖胖的樣子了……”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什麽。

　　“人老了回憶自然就變多了。”左浩一副蒼老的口吻，全然忘了自己也不過二十八歲而已。

　　他更加擁緊了懷中的楊妍妤。

　　楊妍好看著落地窗倒映的身影，心中湧起無限的淒楚，就連如此親密的擁抱，她所能感受到的也只有親人間的關愛，完全不夾雜一絲男女之情。“你愛我嗎？”她輕聲問著。

　　“愛啊!”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怎麽會不愛，我們全家哪一個人不愛你？”

　　楊妍妤垂下跟簾，眸中閃過一絲淒涼。“我不姓左，老大。”

　　左浩朗聲笑道“對喔，我老是忘了你不是我的親妹妹。那麽我應該說我們兩家有誰不愛你？”

　　由于左、楊兩家的父母總是不避諱在人前表達自己對另一半的愛意，因此“愛”這個字眼，對兩家人來說，並不像一般人那樣難以啓齒。

　　“那……你一定很愛方凝對不對？”

　　這個問題令左浩遲疑了，對于親情的愛他可以很大聲的宣示，但男女之間的感情，也許是因爲他一向得來容易，所以他從不思索愛情和親情的不同之處在哪裏。

　　“嗯，男女之間的感情很難說明白的。”左浩的回答很模糊。

　　楊妍妤輕輕一笑。“如果不愛，你會想娶她？”

　　左浩點點頭。“也對，方凝的確很適合當我的妻子。”

　　楊妍妤點點頭，她認爲大概也只有像方凝那般熱情的人，才有本事收服率性不羁的左浩。

　　但，她仍然想問一個問題，一個已經深藏在她心中好久、好久的問題。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

　　楊妍妤斂起笑意，認真地問道：“你會愛我嗎？我指的是那種男女之間的感情？”

　　左浩一愣，這個問題顯然嚇到他了。

　　他拉開楊妍妤，雙手扶著她的肩頭，神情十分嚴肅。“妤妤，我們是兄妹。”

　　答案果然如她心中所預料的，楊妍妤嘴角扯出一抹輕笑。“我們當然不可能有男女之間的愛情，如果真是如此，那不成了‘亂倫’？”

　　左浩也跟著大笑開來，他把楊妍妤的問題當成了玩笑話。

　　她依然笑著，但笑意卻未傳達到眼中，如果左浩仔細著；他會發現她眼底隱藏著許多的苦澀。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自小他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生命從一開始就有他。從小時候對他的崇拜，到後來的癡迷，再到現在的眷戀，她都不曾誤解過自己的感情，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對左浩的感情絕非親情，而是愛啊!

　　“沒錯、沒錯，所以你以後別再說這種話來嚇你老哥了!”

　　左浩笑了笑，又准備將楊妍妤擁人懷中，但楊妍妤卻立刻後退一步，避了開來。

　　“不准再抱我了。”她說。

　　左浩吃驚地瞪著落空的手臂。“爲什麽？!”落空的手臂讓他有種空虛的感覺。

　　楊妍妤輕輕一笑，遺忘的開始就是不去接觸，而不再貪戀他的懷抱是她應該采取的第一步。

　　“因爲我要交男朋友了，如果我未來的男朋友看到我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這還得了？”

　　左浩不滿地皺起眉頭。“我才不是什麽‘別的男人’，我是你大哥耶!況且你現在又還沒交男朋友？”

　　“我不姓左，而你也不姓楊，在外人眼中，你就是‘別的男人’，而且我一定會交男朋友的。”楊妍妤反駁道。

　　對于她的一番言論，左浩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他不愛她突然變得這麽疏遠。“妤妤，這樣是不對的。”

　　楊妍妤徑自看向窗外，雨已經停了，太陽從雲層之中緩緩露出臉來，天晴了，掃去所有的陰霾，這是否也代表著重生？

　　“老大，我想我會繼續和林先生交往下去。”這是她思索後的答案。

　　左浩望著透窗而人的陽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金光的她反而顯得迷迷蒙蒙的，感覺距離好遙遠……

　　妤妤承諾會和林在民繼續交往應該是件好事，這代表他就快達成原先的期望——找個好男人來代替自己照顧她。

　　只是，他爲什麽開心不起來？心中反而湧起一股不快的感覺，就好像是心愛的寶貝被人奪走了……

為了一口餓

第五章

　　“謝謝你的午餐。”楊妍好說著，臉上保持有禮的淺笑。

　　林在民開心極了，一個午餐約會，讓他更了解眼前這位溫柔可人的女子，好感也跟著大爲攀升，完全一掃初次見面時的尴尬。

　　“那麽我先走了，我再打電話給你。”

　　“好，小心開車，再見。”

　　楊妍妤微笑地目送車子離開，而她嘴角的笑意也在車子消失于街口轉角的第一秒即被疲憊所取代。

　　她籲出了一口氣，午餐吃得太飽，所有的血液全跑到胃部，讓她只感到頭昏腦脹。

　　今天和林在民的午餐約會是她主動提出的，爲的是對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她的不告而別，表達歉意。

　　只是真的好累，雖然林在民是個健談的人，但她仍不習慣和陌生人吃飯、交談。

　　“結果如何？”方凝意味深長地審視著知己好友。

　　今天她本想找妍妤一起喝下午茶的，沒想到來到“鍾愛”後，卻發現這麽一件大事，這可是她從高中認識妍妤至今，第一次看到妍妤和異性朋友約會。

　　楊妍好轉過身，就見方凝站在店門口，一臉玩味地看著她。

　　“什麽結果如何？”她揉揉酸疼的肩膀，爲了今天的午餐約會，她昨晚熬夜將工作進度趕完，真的累壞了。

　　方凝撥了撥長發，空氣中頓時飄散著馨香的氣息。“看來你和林先生似乎已經有些進展，如果讓左浩那個婆婆媽媽的男人知道，他肯定會開心死了。”

　　楊妍妤心頭一緊。是啊，如果左浩知道她開始約會了，肯定會樂翻天。原來她和異性朋友約會可以讓這麽多人開心；媽媽開心、左浩開心、方凝開心，大家都開心。

　　楊妍妤心頭的煩悶終于忍不住發泄了出來。“我和林先生約會，不正是你們所樂見的嗎？”

　　方凝對楊妍妤突來的情緒反應，絲毫不以爲意。她親熱地勾起楊妍妤的手臂，而楊妍妤卻渾身僵硬，整個人繃得死緊。

　　“放輕松，同學，約會是好事，你不用一副戒備的模樣，不過話說回來，有件事咱們還是得說清楚，我不愛左浩，我愛的人是誰，你應該知道。”

　　楊妍妤猛然一震，方凝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當然知道方凝愛的人是誰，更清楚是誰讓方凝爲愛傷神，沒了一貫的自信……

　　她緊緊握住方凝的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把話說得這麽刻薄。”其實有時候她會想，如果方凝真的跟左浩在一起，或許就會比較快樂。

　　方凝淺淺一笑。“我知道，但是說實話，如果你和林先生真有個結果也算是一樁好事。同學，相信我，等待愛情是最難熬的，我不願你像我一樣。”方凝說著，神情顯得十分落寞。

　　“方凝……”望著方凝一臉的憂愁，她也只能無力地歎氣。

　　愛情……的確是磨人且傷神啊!

　　★

　　聽說他們一起共進午餐。

　　聽說他們連晚餐也一塊吃。

　　聽說他們現在幾乎是天天黏在一起。

　　更聽說他已經牽著她的手，在公園裏散步!

　　而以上的這些聽說全在此刻得到了證實，因爲今天在楊家舉行的家庭聚會裏，意外地出現了一個“外人”——林在民。

　　此時，林在民正坐在他的面前，笑得合不攏嘴。

　　而妤妤則一改過去偎在他身邊的習慣，她現在正柔順地倚在“別的男人”身旁。

　　幹媽和幹爹見寶貝女兒有了男朋友，簡直是樂翻天了。反觀他的爸媽則不悅地死瞪著他，一副和他有血海深仇的模樣!

　　哼!也不知道林在民上輩子燒了什麽好香，這輩子才有福氣讓妤妤願意“接近”他，妤妤向來不習慣和別的男人交際應對的。

　　話說回來，這個家庭聚會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參加的，林在民倒成了第一次光臨的“外人”，就算他縱橫情場多年，可也沒帶半個女人回來過。

　　至于老爸老媽會不開心也是可想而知的，看見自己屬意的兒媳婦和“別的男人”交往，他們當然很難接受。

　　左浩心頭酸溜溜的，他覺得林在民今天看起來礙眼極了。

　　趁著楊妍妤起身到廚房拿飯後水果的空檔，左浩怒氣衝天地隨後跟了上去。

　　楊妍妤從冰箱裏拿出事先切好的水果，她一個轉身，卻沒預警地撞進左浩懷裏，嚇了她好大一跳，要不是左浩眼明手快地接住水果盤，她老早將水果打翻了。

　　“我被你嚇死了!”她撫著胸口埋怨道。

　　左浩先將水果盤擱在冰箱上頭，然後他雙手按著楊妍妤的肩膀，犀利的黑眸直盯著她瞧。

　　“今天怎麽會帶他過來？”他質問的語氣像極了妒火中燒的丈夫。

　　楊妍妤不自在地往後退開；自那日起，她已經沒有這麽近距離的接近過他了。

　　“媽說想見他，要我帶他過來。”

　　“是嗎？”左浩眯起眼，對妤妤閃避他的態度，感到十分不悅。“那你的想法呢？你知不知道女人帶男人回家見父母代表了什麽意思？”

　　楊妍妤深吸了口氣，無畏地直視他。“媽說要見他，況且我也認爲沒什麽不妥。”

　　“什麽叫沒什麽不妥？今天是我們的家庭聚會耶，你竟然帶一個外人來破壞氣氛!”左浩生氣地大吼，也不管客廳裏的人會不會聽見。

　　左浩的語氣衝極了，而楊妍妤也因此擰緊了眉，火氣在胸口竄燒；他憑什麽這麽凶她？

　　“他不是外人!在民是你介紹給我的，你沒有資格不高興我和他交往!而且，這不正是你所想要的嗎？”

　　在民？他的妤妤竟然這麽親密地稱呼別的男人？他更沒想到他們真的開始交往了？!

　　一股莫名的悶氣直衝腦門，但是，他沒理由生氣的，因爲林在民是他自己介紹給妤妤的。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認爲你現在就帶他回來，似乎太早了，很多事要先考慮清楚比較好……”左浩狼狽地解釋著，他突然有種極爲慌張的感覺，妤妤好像離他愈來愈遠了。

　　“老大，你自己說過只要有人在我身旁，你就能安心，難道你忘了嗎？如果你覺得不公平，那你也可以帶方凝來參加我們的家庭聚會!”

　　語畢，楊妍妤怒氣衝衝地推開他，大步往客廳走去。

　　左浩的思緒翻騰不已，他看著楊妍妤離去的背影，頓時覺得全身無力，他閉上雙眼，整個人頹喪地倚靠著牆壁。

　　“很難受哦!”宋倩走進廚房，就看到自家兒子一副委靡的欠扁樣。剛才她看到妤妤躲在門後偷偷擦眼淚，她就曉得這兩個年輕人八成又發生什麽事了。

　　她冷哼道：“我就不信你完全不在乎。”

　　左浩睜開眼，看著老媽一副要扁人的模樣。他指指自己的胸口，哀怨地說：“老媽，我心痛啊!”

　　宋倩看到兒子這副可憐的模樣，原本的不滿已全數消散。她歎了口氣，溫柔地抱住兒子。

　　“兒子啊，何必呢？難道你一定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貴嗎？”

　　左浩慘兮兮地苦笑著。“老媽，你誤會了，我不是可惜好妤跟別人在一起，我是在感歎妤妤真的長大了，我的妹妹就要離我而去了。”

　　他的不好受一定是因爲不習慣妤妤的疏遠，對，一定就是這樣，沒有別的原因，左浩不斷地如此告訴自己。

　　這小子!宋倩怒火又起，她用力地一掌打在兒子結實的手臂上。

　　“你想氣死我是不是？!你當真以爲妤妤是你的親妹妹不成，我是怎麽生的？怎麽把你生得這麽笨、這麽蠢!難道你還看不出來，你真正在乎的是，她就要成爲別人的情人、別人的老婆了!笨兒子，你可別等妤妤真的嫁給別的男人，自己再來捶心肝!”

　　宋倩吼完後，怒不可遏地又賞給他一記鐵沙掌，才憤然離開廚房。

　　左浩茫然地望著母親離開的背影，手臂上還傳來麻麻的疼痛感。

　　他會在乎妤妤成爲別人的情人？別人的老婆？

　　左浩邊想，邊走出廚房。當他踏進客廳，正巧看到林在民拿著面紙，溫柔地替楊妍妤擦拭嘴角。

　　他在乎嗎？不，他不會在乎的。左浩在心裏自問自答。

　　然而，他的雙手卻不自覺地越握越緊。

　　★

　　哈，真好笑!

　　方凝望著左浩低頭猛喝湯的樣子，要不是顧及她新聞主播的端正形象，她還真想放聲狂笑。

　　“你在生悶氣、喝悶湯嗎？”方凝打趣地問，但左浩並沒有任何回應。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前方離他們兩桌遠的另外兩個人身上，而那兩個人便是楊妍妤和林在民。

　　呵!她覺得自己真的好壞，明知道妍妤他們今晚會來這邊用餐，她還故意約左浩來這裏吃飯。不過，話說回來，好戲人人愛看，所以也不能全怪她嘛。

　　楊妍妤也發現了左浩的存在，她同樣顯得有些尴尬。

　　方凝清清喉嚨，甜膩地叫喚著。“浩。”

　　左浩回過神看著眼前的方凝，以往他總覺得和方凝吃飯是件愉快的事。因爲她幽默聰明，所以跟她聊天非常有趣，但今天他卻如坐針氈，連美味的義大利菜都失去了口感。

　　“怎麽這麽巧啊，妍妤和她‘男朋友’也來這裏吃飯？”方凝故作驚訝。“浩，我們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呢？”

　　左浩狼狽地搖著頭。“不用了，我們別去打擾他們。”

　　“男朋友”這三個字令他蹙緊了眉頭。

　　方凝笑得好不開心，一雙美麗的眸子審視著左浩的反應。“你一定沒想到林先生會和妍妤這麽合得來吧。”

　　這下，左浩更狼狽了，他只能低垂著頭猛喝湯。

　　方凝又起了壞心眼，她笑得更加妩媚了。“其實我一直以爲你會和妍妤在一起的，因爲你們的感情是那麽的好。”

　　“我和妤妤只是兄妹的感情。”左浩深吸口氣後，才開口說道。

　　“……只是兄妹的感情。”他又重複了一句，然後拿起叉子開始攻擊桌上的凱撒沙拉。

　　他不想看妤妤和別人談情說愛的模樣，只是他愈不想看，視線就愈像自有意識般，不受控制地瞟了過去。妤妤今天穿著一襲駱駝色的連身裙，細致的頸項上系著同色系的貂毛圍巾，整個人看起來典雅、美麗極了……

　　而當他看見林在民著迷地盯著妤妤，他不由得擰緊了眉頭，恨不得衝過去挖掉林在民的眼珠子!

　　“浩，沙拉快變成漿糊了。”方凝捂著嘴忍住笑，也不知道他重複自己的話，是怕她耳背沒聽見，還是在提醒他自己妤妤是他的妹妹？

　　“其實有個秘密我一直想告訴你，是有關‘妤妤’的哦——”方凝刻意拉長了音調，制造懸疑的氣氛，吊人胃口。

　　左浩拉回視線，停下手上“殘害”沙拉的動作。他茫然地看著方凝，就算他現在的思緒一片混亂，但可沒漏聽了“妤妤”這兩個關鍵字。

　　“什麽秘密？”

　　看來也只有“妤妤”才能吸引他全副的注意力，方凝在心中暗自揣想。然後，她才慢條斯理地說道：“念書時，有一次我向妍妤借筆記來抄，結果發現一個天大的秘密……”

　　她停頓下來，將左浩滿臉的著急盡收眼底。她挑了挑眉，才又繼續說：“你猜怎麽著？妍妤的筆記本上有一頁寫滿了你的名字。”

　　轟地一聲，左浩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妤妤寫我的名字？”

　　“沒錯。”

　　這代表什麽？他不了解妤妤的想法，但心中卻有某種莫名的喜悅正快速地孳長。

　　“什麽時候的事？”

　　“高二。”方凝回答。

　　“那……妤妤有說什麽嗎？”左浩望向前方的楊妍妤，眼眸閃動著炯亮的光芒。

　　方凝狡黠一笑，她才不會讓這個笨男人太得意!

　　“她沒有說什麽，但話說回來，也不過是寫名字罷了，有什麽大不了的。”方凝一手托著腮幫子，一手捧著肚子，她憋笑憋到肚子好痛。尤其看見左浩臉上快速閃過一絲狼狽，她真怕自己會忍不住爆笑出聲。

　　“這樣啊……”左浩一臉失望，又開始淩虐起桌上的凱撒沙拉。

　　方凝可沒打算那麽輕易就放過左浩。“不過……”

　　“不過什麽？”左浩的一顆心又被高高地提了起來。

　　他的情緒就像是雲霄飛車一樣，急速地往上飛竄，又急速地向下降落。

　　“其實如果妍妤真的喜歡你，那也是過去的事，你不用太在意。”

　　左浩手中的叉子又停了下來，他睜大了眼瞪著方凝，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妤妤喜歡他？這……

　　“妤妤喜歡我？!”

　　方凝揮揮手，趕緊吞了口口水，咽下即將爆出的狂笑。“唉唷，你就別太在意了，反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你們各自有各自的男女朋友，你還在意什麽呢？”

　　左浩低垂著雙眼，問題出在他就是莫名的在意，明知這種情緒無聊至極，但他就是在意得要命!

　　“左浩，你當真沒感覺？”方凝使出了撒手锏。

　　左浩渾身一震，這次他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迅速地反駁。他望向楊妍妤，深邃的黑眸裏盡是複雜的情緒。

　　方凝佯裝埋怨地說道：“浩，你真的好奇怪哦，你自己縱橫情場，快樂逍遙了這麽多年，而人家妍妤也不過第一次交男朋友，你卻一副不甘願的模樣，連我都不得不替妍妤抱不平了，你這根本就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嘛，你這樣實在是太不厚道了……呃？!”

　　方凝的長篇抱怨還來不及說完，就見楊妍妤突然站起身，神色慌張地往門口跑了出去。

　　左浩幾乎是在同一秒鍾跟著站起身，他快步趕了上去，離去前還不忘對林在民撂下威脅。

　　“你竟敢欺負我的妤妤？!”恨恨地撂下話後，左浩火速追出餐廳。

　　餐廳裏的所有人全都讓左浩的氣勢給震懾住了。

　　而方凝則玩味地重複左浩的話。“我的妤妤？”

　　哼，他還敢說自己不在意、不在乎？

　　她淺淺一笑，端起了酒杯，對著前方那位被罵得一頭霧水的可憐男人，輕輕地說：“敬祝失戀快樂。”

　　她相信過了今晚，她和林在民都得正式宣告“失戀”了。

　　★

　　“妤妤!”左浩在餐廳旁的巷弄裏追到了楊妍妤。

　　她低垂著頭，雙臂環抱著自己，那模樣就像是被抛棄在幽暗巷子裏的可憐小貓……

　　左浩扳過她的身子，讓她面對著自己。

　　“妤妤……”他輕聲叫喚她，沒忽略她眼中的驚慌和受傷，他不禁擰緊了眉，火氣頓時爆炸開來。“是不是林在民欺負你？你告訴我，我去找他算帳!”

　　她望著他，突然想起十歲那年，他保護她不受欺負的模樣……

　　“告訴你們，以後誰都不可以欺負妤妤，否則我要你們好看，你們給我牢牢記住!”

　　“要是林在民膽敢欺負你，我非一根、一根地拆了他的骨頭不可!”

　　從十歲那一年起，左浩成了她的守護天使。她凝視著他，腦海裏浮現剛才林在民對她說的話，是那些話讓她落荒而逃的…

　　“你總是在笑，但是在你的眼裏我看不見真心的笑意，唯獨我提到左浩時，你的眼睛才會有光彩，而我也才能看得到你真正的笑容。”

　　林在民的一席話震得她傻了、慌了……

　　“你愛的人是他。”

　　這是她久藏于心中的秘密，一旦讓人看穿了，她所能做的也只有逃避，“笑”不再是她堅強的武器……

　　“妤妤……”左浩心急地叫喚著，大手溫柔地拂去她頰上的淚水。“乖，別哭，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楊妍妤望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讓她無法看清他的臉，但她根本毋需細看就能勾勒出他的模樣，只因他的身影早已深深地烙印在她心中。

　　楊妍妤挺直身子，抑止住眼淚，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沒事……你怎麽跑出來了？方凝還在裏面呢!你快點進去。”她不該泄漏出這麽多的情緒，讓他替她操？!

　　左浩看著她後退兩步，臉上還挂著生硬的笑容。最近，她總是刻意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而這令他十分的不舒服。

　　他不要和她這麽的疏遠，他不要兩人之間有任何的距離，他要妤妤在他的懷裏，他要妤妤開心地對著他笑!

　　左浩握住楊妍妤的雙肩，用力將她攬進懷裏，聞著熟悉的芳香，他所有的紊亂和不安仿佛輕易地被撫平了。

　　楊妍妤緊緊地偎在他懷裏，他的懷抱有她所熟悉的味道和安定人心的力量。就當是餞別吧!她要永遠記住這一刻，這一刻的左浩是屬于她的……

　　或許是夜色太美，迷亂了神智，一些不該有的情愫竟在此刻泛濫開來……

　　左浩挑起楊妍妤的下颚，望著她迷蒙的淚眼、櫻紅的唇瓣，他再也克制不住體內奔騰的欲望，他猛然俯首吻住了她，狂肆地掠奪她甜美的氣息……

　　楊妍妤先是一驚，卻沒有做出任何的抵抗。她閉上雙眼，忘了周遭的一切，只記憶屬于左浩的點點滴滴……

為了一口餓

第六章

　　他吻了她……

　　楊妍妤感受著自己像珍寶般被他緊擁在懷中，連呼吸也被他溫熱的氣息占領。

　　他的吻充滿了霸氣，恣意地汲取她的甜美。熾熱的唇舌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呼吸變得急促，心怦跳得像要蹦出胸口，空氣中隱隱擦出炙熱的火花……

　　直到兩人就快不能呼吸，左浩才放開了她，他深邃的黑眸凝視著楊妍妤，臉交織著複雜狂亂的神色。他一向自信，所有的事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唯獨她……

　　他驚愕地看著懷中的女子，一陣冷風拂過頓時吹醒了他迷亂的神智，他吻了妤妤？!他真的吻了一個他視若親妹妹的人？!

　　一貫的自信與冷靜在這一刻完全失去了功用，左浩說不出半句話，他全身僵硬，直看著眼前的楊妍妤。

　　老天!他怎麽可以吻妤妤？!剛才他還懷疑林在民欺負她，氣得他想一根一根地拆了林在民的骨頭，但現在，他自己竟然……他這種占便宜的行徑甚至更加可惡!

　　左浩的臉色瞬間刷白，神情極爲驚恐，高大的身軀微微晃動，他往後退了一大步，但黑眸始終盯著楊妍妤。

　　是夜擾亂了思緒也好，是心中的不甘願淹投了理智也罷，不管是什麽樣的理由，他都不可以吻她!他怎麽可以吻一個自己發誓要疼愛一輩子的妹妹呢引

　　楊妍妤望著他複雜的神情，輕易察覺了他的驚慌，她試圖從他臉上搜尋到一絲其他的情緒，但除了惶然失措之外什麽都沒有!此刻，她覺得自己的心褪去了原有的熱度，漸漸變得冰冷。

　　“對不起。”左浩放開了她，雙手慌亂地撥弄頭發，他發現自己這輩子還未曾如此不知所措。

　　她沈默地凝視著他，她知道他在自責，因爲她清楚地看見了他的慌亂無措，風揚起了她的發，發絲刺痛了眼眶。

　　左浩懊惱極了。“老天，我不該吻你的，這是個錯誤。”

　　“錯誤？”楊妍妤的靈魂仿佛被抽離了。

　　“你是我的妹妹啊，我怎麽可以吻你，這是個錯誤……”左浩恨不得一頭撞死!

　　錯誤……原來他覺得吻她是個錯誤……

　　于是世界停止了轉動，她聽不見街道上的喧囂聲，看不到周遭的景物，更感受不到凜冽冬風的寒意，她唯一的知覺是心痛……

　　“錯誤？”她凝望著他，他那張俊挺的臉孔是她所熟悉的。

　　她知道當他大笑時，左頰上會有一個凹陷的酒窩；她知道他好看的唇在生氣時會抿得多緊；她知道當他難過時，深邃的眸子會流露出何種眼神……她熟悉他的一切，她的回憶裏滿滿的都是他，只是……只是愛情畢竟和友情、親情不一樣，左浩對她只有友情、親情，至于愛情，真的是自己奢求了。一個吻並不代表什麽。愛情的美夢在此刻幻滅，像泡沫似的消散無縱，但心痛的感覺卻久久無法平息……

　　她咽下心頭的苦澀，揚起了一個笑容。“左浩，我不認爲這是個錯誤。”她知道如果錯過了這一次，她可能永遠都不會開口了。“這輩子可能只有這麽一次了，就算你認爲你吻我只是個錯誤……”

　　眼眶中的淚水緩緩滑落，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模糊了他的影像。

　　“我真的不認爲這是個錯誤，因爲……左浩，我喜歡的人是你。”

　　她拭去淚水，她要看清楚他的樣子，同時爲了讓他安心，她強迫自己微笑。“不過，你不用緊張，我沒有任何的目的，只是單純的想借這個難得的機會，向我暗戀的對象作個告白。”

　　她笑了，笑容燦爛、美麗極了。“沒錯，我喜歡的人是你。”

　　左浩渾身僵硬地聽著楊妍妤的告白，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楊妍妤抹去兩頰的淚水。“你放心，我沒想太多。”

　　左浩想說些什麽，卻怎麽也擠不出話來。“妤妤……”

　　楊妍妤搖著頭制止。“我真的不會想太多，我先走了，方凝還在裏頭等你。”

　　不等左浩回話，楊妍妤徑自轉身離開。

　　凜冽的寒風吹在她的身上，冷得她直打哆嗦，聽說寒流來了……她拉緊身上厚實的大衣，落寞的身影緩緩走遠。

　　★

　　她想砍人!

　　方凝看著眼前的玫瑰花，以及杵在她面前、一臉憔悴的男人，怒氣無法克制地猛然爆發!

　　“左浩，你這是什麽意思？!”方凝語氣不善地問。

　　“求婚。”左浩漠然地回答。

　　求婚？方凝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這男人在搞什麽鬼？昨晚正當她快樂的喝酒慶祝自己“失戀”時，原本跑去追妍妤的左浩竟又回到餐廳，然後開始埋頭猛吃東西，不理睬任何人，就連那位林先生前來詢問妍妤的去向，他也絲毫不予理會。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今天居然又跑來向她求婚!

　　昨晚肯定發生什麽事了!方凝不安地猜測著，而且如果連左浩都變得這麽陰陽怪氣，那麽她那位親愛的同學肯定也好不到哪裏去。

　　“左浩，你和妍妤發生什麽事了？”方凝繼續追問，她沒錯過左浩臉上一閃而過的異樣神情。

　　“沒事。”

　　事情很詭異，詭異到讓她覺得不安，左浩一向開朗而且多話，可今天卻冷得像座大冰山似的，實在太不尋常了。

　　“我說過我不會嫁給你。”方凝仔細審視著他的反應。

　　左浩無謂地挑挑眉，將手中的玫瑰花隨手一擺。“那無所謂，我再找別人。”

　　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才說完話就准備轉身走人。

　　方凝急了，看左浩的樣子不像是玩笑。她拉住他的手臂，斂去了平日的嬉鬧，認真地搜尋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妍妤呢？你到底和妍妤怎麽了？!”

　　“我說過沒事。”他仍然沈著廣張臉。“你只要回答，你接不接受我的求婚。”

　　方凝蹙緊了眉頭，今天的左浩非常不對勁，冷冰冰的模樣讓人害怕……

　　“我不可能嫁給你，左浩，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喜歡的人是你，我不信你真的毫不在意她!”她豁出去了，幹脆把話講開來。

　　“她是我妹妹。”從昨晚做出失控的舉動之後，他就不斷地這麽提醒自己。

　　方凝恨不得一拳敲死眼前的笨蛋。“她不是你妹妹，你清醒一點好不好？!喜歡一個人就喜歡一個人，你何必把自己弄得這般不堪!”

　　左浩定定地看著方凝，方凝說中了一個重點——喜歡。他是喜歡妤妤，但不確定自己喜歡妤妤，是因爲從小一起長大的關系，還是有其他的原因。但如果是前者，那麽他永遠也不能給妤妤一個完整的“愛情”。

　　左浩望著一臉焦急的方凝。“你是妤妤的好朋友，你幫我勸勸她，好好找個人嫁了吧，我無法給她她想要的愛情。”他漠然地說完，然後轉身離去。

　　方凝望著左浩離去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陣心痛，爲什麽她和妍妤都無法如願得到自己想要的愛情？

　　★

　　方凝在一個小時後趕到“鍾愛”，她氣衝衝地跑進工作室，找到正置身于一堆白紗之中的楊妍妤。

　　她氣憤地嚷嚷。“他真該死!他一定會後悔的!如果他沒後悔，我就跟他姓!”

　　方凝毫不客氣地破口大罵，全然不顧主播的端莊形象。

　　“怎麽了，同學？”楊妍妤不解地問，很難得看到方凝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我怎麽了？!”方凝看著楊妍妤，突然一陣鼻酸，眼淚控制不住地在眼眶中凝聚。她不愛流淚的，只是一想到妍妤和自己的苦澀愛戀，就讓她無法自制。

　　爲什麽愛情一定要這麽磨人、這麽教人傷心呢？

　　楊妍妤放下了手中的針線站起身，她就近審視著方凝，只見她鼻頭紅紅，眼眶也紅紅，顯然曾經大哭一場。“你到底怎麽了？”

　　方凝一把抱住了楊妍妤。“我心裏好難過……”

　　楊妍妤被方凝哭得一頭霧水。“又是石承剛？”她猜測，也只有他可以讓方凝失去冷靜。

　　方凝梗聲嚷道：“我決定了，我們一起去找別的男人，管他石承剛!管他左浩!他們當真以爲我們沒有他們會死啊!”

　　楊妍妤終于明白是什麽原因讓方凝破口大罵了，她拍拍方凝。“喝不喝咖啡？”

　　“嗯。”方凝放開了楊妍妤，看著她忙著衝泡咖啡的背影，再看看一地的白紗，白紗是幸福美滿的象征。“妍妤，如果有一天要你幫你最愛的男人縫制一件婚紗，但新娘卻不是你，你會願意嗎？”

　　楊妍妤毫不思索地回答。“我會。”她將馬克杯遞給了方凝，澄澈的眼眸透著堅定的目光。“我會祝福他。”

　　方凝審視著楊妍妤，冬日罕見的暖陽灑在她身上，她整個人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裏，模樣看起來極爲平靜安詳。

　　今天的她似乎不大一樣，以往如果提到相關話題，她會不自在，並且選擇回避，但今天卻不同了，她是那麽的從容、坦然。

　　“你不一樣了。”

　　楊妍妤淺淺一笑。“是啊!我是不一樣了，因爲我完成了一件心裏想了好久、好久的事。”

　　“什麽事？”方凝好奇不已。

　　楊妍妤望向落地窗外，她看見自己的爸媽正在婚紗店外的廣場前擁抱，沈醉于幸福裏的他們，全然不畏旁人的目光。

　　“我昨晚跟左浩告白了，他知道我喜歡他。”楊妍妤含笑地說，她從沒想過告白會是這麽一件輕松容易的事。

　　方凝當場傻眼。“天啊……”

　　“是啊!我想你一定早猜出來我喜歡左浩了。”

　　方凝無語，先前的疑惑總算獲得解答，難怪左浩會變得那麽陰陽怪氣，妍妤的告白肯定對他造成了極大的震撼，長久以來他都把妍妤當成妹妹來疼愛，現在妍妤告白了，他還能無動于衷，繼續將妍妤當成妹妹嗎？

　　答案顯然無解。方凝啜了口黑咖啡，她歎了口氣，喉中的苦味和著心中的苦澀，久久不散。

　　楊妍妤放下手中的馬克杯，她伸了個懶腰，滿足地閉上眼享受冬日難得的暖陽。

　　今天是星期日，而這次家庭聚會的地點換成左家。

　　宋倩皺眉瞪著沈默寡言的兒子，他雖然參加了這場聚會，但臉上陰沈的神情活像是別人倒他的會、欠了他幾百萬似的，把整個家庭聚會的氣氛搞得糟透了。

　　宋倩歎了口氣，在老公耳邊低語。“老公，你看你兒子啦!”

　　左宗忻淺淺一笑，握住愛妻蠢蠢欲動的拳頭。“別急，有好戲看。”

　　宋倩嘟著嘴，一臉不以爲然。哪會有什麽好戲可以看？她只要自家兒子恢複成以往的幽默多話就好……

　　左浩死盯著面前的楊妍妤，今天是自那個晚上之後，他第一次見到她，她瘦了，原本就白皙的面容顯得更加蒼白，眼眶下的黑影明顯可見。

　　她一定又沒命的工作，天天熬夜、三餐不定!否則她不會愈來愈瘦，氣色更不會這麽糟糕!

　　當他看到她將飯後甜點原封不動地收回冰箱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她正餐幾乎什麽也沒吃，現在連甜點也不碰，她是想成仙了，是不是？!

　　左浩氣衝衝地問：“你到底想吃什麽，我去買。”

　　這是左浩今天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但他嚴厲的口吻讓在場的人全嚇了一跳。

　　楊妍妤平靜地望著他。“我不餓。”她看得出來他今天心情不好，但並不知道他之所以生氣，是因爲她沒吃東西。

　　“你想成仙是不是？”左浩怒不可遏。

　　不等楊妍妤回話，江虹雙搶先說道：“不用你去買，我女兒是大人了，她會自己照顧自己。”前些天她聽方凝約略提起女兒告白的事，雖然她明白愛情是不能強求的，但她只要一想到女兒竟然苦戀這個臭小子這麽多年，她就心疼得要命!

　　這是什麽狀況啊？宋倩不禁看傻眼了。左浩關心妤妤有沒有吃飯是很正常的爭，爲什麽虹雙會這麽生氣？

　　“雙，到底怎麽了？”雖然她看得一頭霧水，但她敢肯定，她若是再不出聲，恐怕就要吵翻天了。

　　江虹雙氣極了，淚珠子在眼眶中猛打轉。妤妤是她的寶貝女兒，她心疼女兒受這麽大的委屈。

　　楊妍妤淺笑著，也只能怪方凝多事了，她怎麽可以把那件事告訴一向耐不住性子的母親。

　　“媽，我沒事，我去幫忙李婆婆切水果。”李婆婆是左家的管家。

　　“你不用去!”

　　左浩又說話了，而這一次惹得江虹雙再也克制不住滿腔的憤怒。

　　她雙手叉腰，破口大罵。“臭小子，你給我搞清楚狀況!我家妤妤就是這麽貼心賢慧，如果你不懂得欣賞她，就別老對她呼來喝去!”

　　宋倩拉拉江虹雙的手臂，情況似乎有些無法控制。“雙，你別理他，小孩子不懂事，你別介意、別生氣……”

　　江虹雙噙著淚水，控訴心中的不平。“我就是生氣、就是介意，你知道嗎？我現在才曉得，原來妤妤喜歡左浩……”

　　“媽!”

　　楊妍妤的阻擋已無濟于事，江虹雙的話像顆巨大的炸彈，炸得左、楊兩家人同感震撼。

　　“妤妤喜歡左浩？!”宋倩興奮得心花朵朵開。

　　但江虹雙可沒有一絲喜悅。“是又怎麽樣，你兒子又不愛我女兒，這等于我女兒在暗戀你兒子耶，我一想到就覺得生氣!”

　　“唉呀，這好辦啦，我才不相信我兒子不喜歡妤妤呢!”

　　楊妍妤按著抽痛的太陽穴，她沒想到媽媽和浩浩媽媽竟然把這件事拿來當衆討論，難道她們不知道這會令她這個當事人多難堪嗎？

　　“我回去了，你們慢聊。”

　　她站起身，卻因頭疼而有些暈眩，身子微微一晃，左浩穩穩地扶住她。“你真的想氣死我!”

　　楊妍妤一愣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左浩拉著走。“我們走。”

　　他強行將她帶離，完全不顧楊母在身後大呼小叫。

　　★

　　“你別介意。”楊妍妤望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景物，開口說了自他們離開左家之後的第一句話。“我媽的脾氣你應該了解。”

　　“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左浩劈頭就問。

　　楊妍妤聳聳肩。“最近在趕件啊，有幾件婚紗要在月底前完成。”

　　“你媽不會再請個人嗎？難道她沒看到你累成這樣？!”左浩把所有的怨氣全算在江虹雙頭上了。

　　她淺淺一笑，她也不願意把自己繃得這麽緊，只是下個月初就要到法國去了，台灣的工作她勢必得先完成才行。“我沒再接新case，這之前預定的工作。”

　　左浩在一家意大利餐廳前把車停了下來。“我不愛看你把自己累成這個樣子。”

　　他帶著楊妍妤走進餐廳，他知道這家餐廳的意大利面是她百吃不厭的。

　　左浩點了餐，在等待的時間，他仔細看著楊妍妤。“你瘦了。”

　　楊妍妤無語，以往這些活題，她總是可以嬉笑地帶過，只是現在不同了，盡管告白讓她了了一樁心願，心情頓時輕松不少，但兩人之間的感覺也跟著變了，變得有些不自然。

　　沈默間，侍者將餐點送了上來。

　　左浩依照她的習慣，幫她在蛤蜊面上灑上起司粉。他捏著鼻子，一臉難以忍受的表情。

　　楊妍妤不禁笑了，這就是左浩體貼的地方，雖然他自己不愛起司粉的味道，卻要她吃得快樂。

　　“你對別的女人也是這麽體貼嗎？”

　　左浩放開捏著鼻子的手，大口大口地呼吸。“不一定，要看情況。”

　　“什麽情況？”

　　左浩責備地看了她一眼。“如果她們吃飯肯幹脆一點，我想我不用這麽‘體貼’。”

　　楊妍妤低頭吃面，忽略他的責備。“你拐彎罵人。”

　　左浩潇灑地勾起嘴角。“那還得看我罵的人是不是聽得懂。”

　　“你好壞。”

　　“知道我壞就好，乖乖吃東西吧。”

　　“你好煩。”

　　感覺似乎回來了，楊妍好吃著面，兩人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地搭和著。不管之前的情況有多尴尬，畢竟兩人從小到大累積的深厚感情，怎麽也無法一夕抹煞的。

　　左浩啜了口咖啡。“其實，妤妤，你是因爲不懂愛情，所以才會誤把親情錯認爲是愛情。”

　　這個問題他們早晚都要面對的，他和妤妤不可能永遠避不見面。

　　楊妍妤沒有直接否認。“是嗎？”

　　“你是喜歡我，但那只是喜歡，純粹親人之間的喜歡。”

　　楊妍妤放下刀叉。“哦，是嗎？那你喜歡我嗎？”

　　左浩慎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我當然喜歡你，不過那是親情，你是我妹妹。”

　　“難道你都不怕我傷心難過？”

　　左浩大笑。“我才不怕呢!你只是把親情和愛情搞混了，等弄清楚之後，你就不會傷心難過了。”

　　“那你懂愛情嗎？”楊妍妤問。

　　左浩自負地說道：“我談戀愛的經驗這麽豐富，怎麽可能不懂愛情？”

　　楊妍妤翻了個白眼。“愛情是本能，不需要經驗，老大!”

　　“是嗎？”左浩懷疑地拉長語調。“別把幹媽的做飯哲學套用在愛情上。”

　　楊妍妤笑眯了眼。“那不如由你來告訴我，愛情和親情如何區分？”

　　“那有什麽問題!我告訴你……”

　　“請不要理論派。”楊妍妤迅速打斷了左浩的長篇大論。

　　“呃？”左浩一愣。“來個現場指導如何？”

　　“現場指導？”左浩完全搞不懂她的意思。

　　“你當我一天的男朋友，讓我體會情人和大哥究竟有什麽不同，好嗎？”

　　“呃？!”左浩驚愕地瞪大雙眼，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為了一口餓

第七章

　　左浩瞪著眼前一臉嬌笑的女子，仍未從錯愕中回過神。

　　今天一早他便依約前來妤妤家接她，打算利用一天的時間讓她體會情人和哥哥有什麽不同。只是，到現在他仍然無法相信溫柔可人的妤妤，會提出如此瘋狂的建議。

　　“你當真？”左浩不確定地問。自從昨天楊妍妤提議之後，這已經是他第一百次問同一句話。

　　楊妍妤豎高外套的衣領，雖然今天是出太陽的好天氣，但冬日的早晨仍舊是寒氣逼人，讓怕冷的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是啊，‘男朋友’，你不是已經答應我了嗎？”

　　“可是……”左浩依舊掙紮著。

　　楊妍妤玩味地笑看著左浩，這可能是他第一次和女人約會約得如此尴尬吧!

　　她走向前勾住左浩的手臂。“別可是了，我們走吧!”

　　她勾著他的手，來到他的車旁，然後擡起頭巧笑倩兮地望著他，星眸裏閃動著燦爛的光芒。“請幫我開門好嗎？”

　　左浩猛然回過神，他趕緊打開車門。“請、坐。”

　　楊妍妤看他一副渾身不自在的模樣，突然湧起一股衝動……她好想親近他，更想看到他呆滯驚訝的表情，一向自信的他很少這樣的。

　　楊妍妤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如她所料，左浩又是一臉怔愣。她忍不住輕笑開來。

　　“你和你女朋友約會時，都是這麽緊張的嗎？”

　　“當然不是……我怎麽可能會緊張？”他狼狽地望著懷中的人兒，其實和妤妤擁抱，他一點也不陌生，他可以說是抱著妤妤長大的，只是……

　　一股馨香的味道隨著楊妍妤的貼近，竄人他的鼻息，左浩猛然一悸，這是他熟悉的香味，但爲什麽今天聞起來，特別讓人心旌蕩漾？

　　她今天穿著一襲純白的毛料套裝，翻領的設計襯托出她細致小巧的臉蛋，而合身的剪裁更凸顯她玲珑有致的好身材，完美而恰當地展露出屬于女人的妩媚風情。但，這樣的妤妤卻讓他感覺十分陌生。

　　楊妍妤踮起腳尖，無預警地在左浩的唇上印上一個輕輕的吻，然後又抵著他的唇，嬌媚地輕聲說道：“請自然一點好嗎？你不是要教我如何區分大哥和情人的不同？”她覺得告白之後，自己的膽子似乎變大了。

　　當楊妍妤柔軟的唇瓣觸及到他抿緊的薄唇時，那晚兩人親吻的畫面立刻湧上腦海，左浩驚訝于楊妍妤的主動，卻也震撼于唇與唇相觸時所引發的強烈電流。

　　他始終呆愣遲疑的模樣，讓她幾乎想回頭，只是……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她就不許自己臨陣退縮。能讓深愛的人真的成爲自己的情人，就算只有一天也足夠她回憶一輩子了。

　　“左浩，”楊妍妤捧住他的臉龐，飛快地又在他唇上啄吻了一下。”你答應我的，不可以後悔……”

　　眼前的地是如此的嬌柔妩媚，根本讓人無從抵抗，左浩悶哼了一聲，他收緊雙臂，牢牢地將她圈在懷裏。

　　從這一刻起，無論他自己願不願意相信，妤妤在他心中的地位都已經不再只是個妹妹了……

　　“請上車。”他俯首在她紅嫩的唇上印下一個結實短暫的吻，然後放開她，笑看著她的反應。

　　她瞪大了眼瞪著他，一反剛才的“落落大方”。

　　見她一副驚呆的模樣，左浩頓時起了壞心眼，他再度將她攬進懷裏，挑起她的下颚，進一步以唇舌撥撩她，他先輕柔溫存地舔吻摩挲她的唇瓣，然後再慢慢地誘惑她輕啓紅唇，等她一張開嘴，他的舌尖便迅速探人她口中，加深這個惡作劇之吻。

　　“情人……”他貼著她的唇，輕聲呢喃，嗓音低沈而沙啞。“這是情人的吻。”

　　老天!楊妍妤閉上了眼，她扶著他的手臂，借以支撐因激動而變得無力的身軀。

　　左浩以指尖輕點了下她微張的紅唇。“上車吧，我的情人。”，

　　楊妍妤猛然回神，小臉立刻染上兩抹紅暈。在左浩開朗的大笑聲中，她攏攏裙擺上了車。“你捉弄我。”她怨怼地輕責。

　　左浩眼中閃著邪惡的光彩。“這只是一個吻，我的情人。”

　　楊妍妤羞紅了臉，她索性轉過頭，看著窗外，不再理會他。

　　車子緩緩開上車道。

　　誠如外界所言，他的確是個百分之百的情人，渾身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她深信當他發動愛情攻勢時，絕對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全身而退。

　　而他那魅惑人心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

　　僅僅一個吻，便教她明白了，大哥和情人的確不同。

　　望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景物，她的心漸漸變得沈重……

　　★

　　“吃早餐？”楊妍妤呆愣地望著前方的連鎖咖啡店，她怎麽也沒想到“體驗之旅”的第一站會是這裏。

　　“吃早餐可是很重要的，難道你不知道嗎？”左浩橫過身替楊妍妤將安全帶解下。

　　楊妍妤擰起眉。“你和女朋友約會都會先吃早餐嗎？”她實在感到非常懷疑。

　　左浩邪邪地一笑，玩味地勾起嘴角。“和我約會的女人都沒有機會吃早餐的，妤妤。”

　　這……楊妍妤一張粉臉立刻再度脹紅。的確，依照左浩的“生活習慣”，他現在應該還在“床上”。

　　“的確是……沒有機會……”

　　左浩望著一臉尴尬的楊妍妤，眼神瞬間變得柔和，他輕點了一下她挺俏的鼻，戲谑地說：“滿腦子色情思想。”

　　楊妍妤微弱地抗議。“人家才沒有……”

　　左浩朗聲笑開。“吃早餐了。”

　　兩人下了車，一起走進餐廳。

　　落坐後，楊妍妤望著落地窗外趕著上班的忙碌人群，不禁輕勾起嘴角，這種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感覺真的很好。

　　“其實我很希望能好好吃頓早餐、喝杯咖啡，再看看報紙，只是這個心願一直無法達成。”

　　左浩愛憐地看著楊妍妤一臉滿足的神色。“如果你不每天熬夜趕件，要實現這個願望一點也不困難。”

　　楊妍妤托著腮幫子，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你不知道人在半夜的時候靈感往往特別豐富嗎？我不熬夜哪來的成品？沒成品，我就得喝西北風了。”

　　左浩微笑著，炯亮的黑眸像極了夜空中的北極星。“就算你不工作，也還有父母親當靠山，再不然，你可以來我家，保證讓你吃香喝辣，絕對把你養得白白胖胖。”

　　白白胖胖？楊妍妤無力地抽動嘴角。“抗議，你又把我當成你的妹妹了。”

　　“要不然換個角色也可以，”他凝視著她，慢慢勾起了促狹的壞壞笑容。“你認爲小左太太如何？”

　　楊妍妤猛然一震，手中的水杯差掉滑落。“……別亂說。”

　　左浩眼明手快地接過她的水杯。“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打從你一出世，我們的父母就巴不得我們立刻長大、結婚、生兒育女，好讓他們享受含饴弄孫之樂。我常在想，如果我娶了別的女人，我老媽准會變成淩虐媳婦的壞婆婆，活生生上演八點檔悲情連續劇。”

　　楊妍妤被左浩生動的表情給逗笑。“你亂說，浩浩媽媽才不會是壞婆婆，她是我所見過最溫柔的女人。”

　　“不不不，”左浩伸出食指，不表贊同地連搖了數下。“那是假象，我老媽只是外表溫柔而已，你沒見識過她破口大罵的凶狠模樣……”

　　此時，侍者送來餐點，打斷了他的話。

　　左浩等侍者將餐點擺上後，才又繼續說道：“我看你是唯一一個贊美她溫柔的人，難怪她疼你疼到心坎裏去了。”

　　楊妍妤笑了笑。“我的贊美可是真心真意的。”

　　“我知道，你是一個誠實的小孩，你別忘了咱們是蓋同一條棉被長大的。”左浩誇張地說，雙手開始料理起楊妍妤的早餐，他將牛角面包的一端用餐巾紙包裹住，方便她待會兒吃。雖然他今天的角色是“情人”，但他還是忍不住做起這些婆婆媽媽的事。

　　“吃早餐。”他將面包遞給楊妍妤，看見她緊皺眉頭的模樣，他不禁笑道：“吃早餐有這麽痛苦嗎？”

　　楊妍妤接過超大號的牛角面包。“我可不可以只喝咖啡、或者點個比較小的可頌吃就好？”

　　“不行。”左浩斷然拒絕。“我還要帶你去玩一整天呢!你空著肚子怎麽會有體力？”

　　楊妍妤嘟著嘴，不是她食量小吃不下，而是她一夜沒睡，早上的胃口根本還沒開。

　　她苦笑著，任命地咬了口特大號的牛角面包，一股香濃的味道立刻在口中散開，使得她的眼睛跟著亮了起來。“好好吃!”

　　“當然好吃，和我在一起，保證你什麽都覺得好吃。”左浩邊說，邊將鮮奶、糖粒加進她的咖啡裏。

　　楊妍妤滿足地笑眯了眼。“真的好好吃。”美味的食物讓她的胃口一下子全開了。

　　左浩啜子口黑咖啡，欣賞著她的吃相，她吃東西像貓一樣，小口、小口的，但速度卻很快，半個牛角面包在她的贊美聲中，填進了她的胃。

　　左浩看得相當滿意。“要不要再來一個？”

　　楊妍妤搖搖頭，滿足地啜了口香醇的咖啡。“不了，再吃下去，我恐怕會癱在這裏一動也不能動，這樣就不能好好玩了。”

　　“我倒想養胖你，你太瘦了。”

　　楊妍妤拍拍自己鼓鼓的小腹。“求你千萬不要。”

　　看見她這可愛的模樣，他臉上不由得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左浩的行動電話在此時響起，他接起電話。“餵？”

　　他快速的和秘書交談，從他們交談的內容聽來，楊妍妤約略得知，左浩的公司今天似乎有一個重要的會議。她看著左浩合上電話，突然覺得有點心慌，她不知道左浩今天有重要的事，要是知道，她就不會硬幺他陪她了……

　　“怎麽了？”她問。

　　“有點麻煩。”他的表情有些嚴肅。

　　看來，事情一定很麻煩，否則左浩是不會出現這種表情的。“那你回公司好了，你陪我吃早餐，我就很開心了。”雖然覺得很可惜，但還是處理正事要緊。

　　“不。”他說。

　　美國最大的建設公司派了一群特使團，來台灣與“金地集團”商討有關合作的事宜，本來是約好明天的，但因爲某些因素，使得他們提前到訪。

　　這是一場重要的會議，他非出席不可，然而，此時他卻發現一向熱愛工作的自己無法留下妤妤一個人。

　　“我還想帶你去吃中餐。”

　　“不要，你先回去。”楊妍妤搖搖頭，她不願因自己而誤了他的正事。

　　左浩快速地在心中盤算，立刻想到了一個辦法。“要不然我們一起回公司，等我開完會，我們再出去。”

　　楊妍妤欣然地點頭同意。“嗯，這倒是個好辦法。”

　　★

　　金地集團

　　此時，楊妍妤正坐在左浩專屬的辦公座位上，桌面上還攤著許多紙張，她手拿炭筆快速地在紙上描繪，她的工作就有這種好處，只要一枝炭筆、一張紙，她走到哪都可以工作。

　　左浩的秘書艾姐走了進來，她將一杯咖啡輕輕放在辦公桌上。“中午要吃什麽？”

　　楊妍妤擡起頭來，嫣然一笑，她竟然沒發現已經中午了。“不吃了，早餐吃太飽了，我的胃還脹著呢!”

　　秘書小姐笑著說道：“你不吃午餐，小心待會兒有人從會議室衝出來。”

　　楊妍妤揚起一抹甜笑，眼中閃過慧黠的光芒。“你別告訴他不就成了，我已經快完成這件作品了，我怕一吃午餐靈感會全跑光。”

　　秘書小姐了然一笑。“那你忙，我努力幫你保守秘密。唉!真不知那些男人在想什麽，中午不吃才可以保持好身材，幹嘛一定要吃中飯？!”

　　對于老板一天到晚逼著楊小姐吃這個吃那個，她實在頗有微詞。

　　楊妍好笑著說道：“沒錯，我舉雙手贊成!”

　　“那你忙，我先出去了。”

　　“嗯。”楊妍妤目送著艾姐離開。

　　艾姐年過四十，精明幹練，是左爸爸特地安排在左浩身邊，幫忙他的。

　　她將視線移回桌上，但注意力卻被擺放在桌上的兩幀相框給吸引過去。其中一張是左家的全家福照，有浩浩爸爸、浩浩媽媽，和難得待在國內的浩浩弟弟以及左浩四人。

　　另一張則是她和左浩的合照。看著照片，楊妍妤不由得皺起眉頭，他哪張不擺，偏愛擺這一張!這張照片是左浩要去英國留學，她去機場送機時照的。當時她因爲舍不得而哭紅了眼，連鼻子也是紅不隆咚的，表情醜死了。

　　她記得那一天，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要不是她堅持，左浩早就因爲她而留了下來。當時所有的人都以爲她只是不舍自己的“大哥”要出遠門，沒人曉得她不舍、傷心的真正原因。

　　什麽時候愛上他的？

　　楊妍妤撫著相片中的左浩，他開朗的笑容就像太陽一樣永遠散發著熱力，溫暖了周遭的每一個人。

　　什麽時候愛上他的？

　　楊妍妤輕輕一笑，也許打從有記憶起，他這顆太陽早已成爲她生命中無法缺少的動力了。

　　她老早就愛上了自己的守護天使，她愛他，真的好愛、好愛

　　楊妍妤將相框擺了回去，她拿起筆，將心中的感動編織成一襲夢幻白紗，一筆一筆呈現在紙上。

　　當手中的筆勾勒出白紗的裙擺時，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只見左浩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手中還端著一碗熱騰騰、冒著白煙的面。

　　楊妍妤很快地認出碗上的圖樣，這面碗來自左浩公司附近一家頗有名氣的面館。

　　“這是？”楊妍好看著桌上熱呼呼的紹子面，吃驚地問。

　　“紹子面，我記得你最愛吃這一家的面了，我還請老板多放一些醋呢!”左浩邊甩著被燙著的手指，邊說道。

　　“你跑去買面，那你的客人呢……”

　　“誰理他們啊，吃飯最大!”

　　楊妍妤的眼中閃著淚光，她無法置信左浩竟然擱下重要的會議，跑去幫她買一碗面，而且還顧及她不愛吃塑膠袋悶過的面條，一路將面端了回來。

　　“左浩……”她站起身，輕捧住他被燙紅的手指，看著他手上的紅痕，她的眼淚忍不住一串串地滾了下來。

　　左浩大驚小怪地嚷嚷。“怎麽哭了呢？是不是不想吃紹子面？那你想吃什麽？我再去買……”

　　楊妍妤捧著左浩的雙手，眼淚一滴接著一滴落在他的手心上。“不要、不要，我吃這個就好……”

　　他擡起手，拂去她的淚水。“你真的很愛哭耶，難怪我老爸總說女人是水做的。”見她哭，他都快心疼死了。

　　楊妍妤破涕爲笑，她輕捶著左浩結實的胸膛。“我只是感動，你還笑人家……”

　　左浩雙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懸空抱了起來，深邃的眼睛平視她清亮的美眸，性感的薄唇抵著她櫻紅的唇瓣。

　　“不用感動，對你好已經成了我的本能。我倒想看看你胖起來時，我是否還抱得動。”他寵溺地說道。

　　她的雙手搭在他肩上借以穩定自己的重心，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快速地狂飙著。她看著他性感的薄唇，誰說薄唇的男人無情？左浩完全打翻了這一套說法。而且他還有一張輪廓分明的俊挺臉龐，尤其那雙深邃的眼眸不知迷煞多少的女人……

　　“我覺得你比我還像混血兒。”楊妍妤的父親楊淮是中英混血兒。

　　“是嗎？”他的眼光在她紅嫩的嘴唇上徘徊。

　　楊妍妤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真的，你……你看起來比較像混血兒……”

　　他放下她，然後伸手挑高她的下颚，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她。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輕拂過她的臉頰。

　　“不，你比較像混血兒，你有漂亮的大眼睛和棕色的頭發，像個洋娃娃似的。我現在才發現，你的眼睛也是棕色的。”

　　他在挑逗她!楊妍妤迷醉在他勾魂的眼神之下，心緒全亂了

　　“我的眼睛不算是棕色的，它有時候會變成黑色……”

　　“你知道嗎？”他低聲呢喃。“你說對了，它現在變成黑色的了。”

　　“真的嗎？”她無力地嗫嚅，她的眼睛只有在情緒緊張時，才會變成黑色的。

　　“楊小姐，我讓你緊張嗎？”左浩薄唇蠱惑地抵著她的唇瓣。

　　“你的確讓我緊張。”她抖著聲坦承道。

　　“你不是想要體驗情人和大哥有什麽不同嗎？”

　　“……的確有很大的不同……”他熾熱的眼神落在她的唇上，讓她感到口幹舌燥。

　　“是嗎？”看著她伸出小巧的舌尖滋潤幹燥的唇瓣，他炯亮的眼立刻竄起兩簇火焰，他的唇更加貼近她的。“你在誘惑我，你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誘惑人嗎？”

　　“我沒有……”楊妍妤無措地搖著頭，他的身體好熱，像是要把她給燒著似的。

　　“這就是情人會做的事。”

　　語畢，他的唇溫柔地覆住了她，她聽到他喉間傳來一聲悶哼，而她也聽到了自己狂遽的心跳聲……

　　左浩只是輕輕地一吻，便放開了她。“吃面吧，我半個小時以後再來檢查。”

　　他抛出一記飛吻，然後快步走出辦公室。

　　楊妍妤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整個人無力地跌坐在一旁的沙發椅上，她撫著自己的唇，那上頭還留有他親吻的感覺、他溫熱的氣息……

　　天啊!事情似乎失去了控制……

為了一口餓

第八章

　　這場會議持續到晚上，其間除了他回來檢查她有無將面吃完的那一次之外，她沒再見過他。

　　楊妍妤站了起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她走到落地窗前，時已夜幕低垂，街道上霓虹閃爍，相當美麗。

　　她揚起嘴角，今天是快樂的一天，她在一個可以讓她安心的地方完成了兩件作品的初步草繪，這是預備到法國參展的其中兩件婚紗，本來一直有瓶頸阻礙了進度，直到今天才有所突破。

　　左浩果然是唯一可以讓她有幸福感覺的人。

　　辦公室大門在此時被人打開，楊妍好轉過頭就看到左浩的父親——左宗忻帶著慈愛的笑意走了過來，他雖已步入中年，但穩建的姿態，依然氣勢十足。

　　“妤妤，我現在才知道你在公司。”

　　“浩浩爸爸。”楊妍妤親密地打著招呼。

　　“左浩那小于真是沒禮貌，竟然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一整天。”

　　楊妍好笑了笑，拿起桌上完成的設計圖。“沒關系的，我也有收獲呢!我完成了兩張設計圖。”

　　左宗忻欣喜一笑，對于面前的女孩，他和自個兒的愛妻一樣都非常的喜愛。“那我打電話給你浩浩媽媽，我們一起去吃晚飯，她要是知道你在這裏，早就跑來和你聊天喝茶了。”

　　楊妍妤搖搖頭。“不了，我還要等左浩呢!”

　　左宗忻笑得合不攏嘴。“也對啦，你們年輕人約會怎麽容得下我們這些老人家當電燈泡呢!”

　　難道在妤妤表白之後，他們倆當真擦出火花來了？左宗忻現在只想趕快回自己的辦公室，撥電話告訴愛妻這個好消息，她一定會相當開心。

　　楊妍妤紅著臉搖頭解釋。“不是約會啦，浩浩爸爸，您誤會了。”

　　左宗忻現在簡直是樂翻天了，還管他什麽誤不誤會。

　　“好，那你在這裏等，我回辦公室打個電話，待會兒左浩送完客之後就會回來了，你等他唷!”

　　“浩浩爸爸……”

　　不等楊妍妤說完話，左宗忻即踩著輕快的步伐離開辦公室。

　　楊妍妤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她可以猜得到，浩浩爸爸准是回辦公室向浩浩媽媽“報佳音”去了，然後浩浩媽媽就會打電話再向爸爸媽媽“報佳音”。

　　她籲了一口氣，而此時辦公室門又被打開，左浩走了進來，他的領帶已經扯松開來，深藍色的襯衫有好幾顆扣子沒扣，露出了精壯的胸膛。

　　“成果如何？”他關心地詢問，手指扒梳過濃密的發絲，模樣看起來相當疲累。

　　楊妍妤揚揚手中的兩張設計圖。“喏，完美到連我自己都無法相信。”

　　左浩笑了笑。“我從不懷疑你的能力。”然後，他朝她張開雙臂。“過來讓我抱抱，我好想你。”

　　楊妍妤放下手中的圖稿，投進他的懷抱。“我也想你。”

　　她梭巡著他的臉，傾聽著他的心跳，他看起來是那麽的疲憊，顯然這場長達一整天的會議耗盡了他所有的元氣。

　　“你的眼睛變成金色的了。”他的大手托著她的下巴。“你的眼睛好像萬花筒一樣，我以前怎麽都沒注意到。”

　　楊妍妤摟緊他的腰。“那是燈光反射的關系。”

　　她伸出手輕撫著他臉上剛毅的線條。“你看起來好像剛剛被坦克車輾過。”她無比心疼地說。

　　“沒錯，我的確覺得自己好像被坦克車輾過。和幾個迂腐又自以爲是的美國人談了一整天，幾乎耗盡我所有的精力，而且現在我的肚子還餓得咕噜叫。”

　　楊妍妤撥弄著他的頭發。“吃不吃甜甜圈？剛才艾姐才買回來的。”

　　“艾美真是我的好秘書，她怕你餓著了，我會心疼。”他輕撫著她的背脊，感受懷中柔軟的嬌軀，仿佛擁著她便能撫平他一天的疲累。

　　“你吃了嗎？”他的大拇指刷過她的唇瓣，眼睛直盯著她的唇看。

　　她困難地吞咽著口水。“我吃了一個，還不錯，你要不要吃？我再泡杯茶給你？”

　　“我想和你一起去吃燭光晚餐。”

　　楊妍妤搖了搖頭。“你餓了，先吃點東西填填肚子。”

　　“我的確餓了。”他勾起了一抹暖昧的笑意。

　　她望著他，察覺他眼中火熱的光芒。

　　“我來泡杯茶。”

　　他跟在她身邊打轉，看著她泡茶，爲他准備甜甜圈。等她將東西准備好後，兩人一同在沙發上落坐。

　　楊妍妤看著左浩將指頭塞進馬克杯杯耳的樣子，她不禁笑道：“你需要一個大耳朵的馬克杯。”

　　“本來有一個，但是打破了。”他邊說，邊抓起她的手，兩人的手心互貼，她修長纖細的手在他掌中顯得袖珍無比。

　　他有一雙好看、幹淨而且男人味十足的手，楊妍妤可以感覺到他掌中的溫熱竄進她心底。

　　“你的手好大。”她努力漠視不斷湧起的燥熱。

　　“是你的手小。”看著她的雙頰漸漸染上紅暈，左浩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手指纏住她修長的纖指，挑情地摩擦著。她想把手抽回，卻被左浩緊緊地握住。

　　“我感覺我們之間似乎産生了某種無關兄妹感情的特殊情愫。”他低啞地說。

　　“我不知道……”她紅著臉嗫嚅地回答，其實她也感覺到了，只是不知該作何反應。

　　左浩將她拉進懷裏，而她把頭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的心跳，這樣的動作似乎再自然也不過了。

　　他輕吻她的發、她的額際。“小紅帽，你最好趕快跑，你大哥要變成大野狼了。”他的聲音透著因惑與壓抑，似乎也對他們之間流動的情縧感到無措。

　　楊妍妤先是一震，而後緩緩笑開，更加貼近他的身軀。她撫著他緊繃的臉，眼裏只看得到他，吸息之中也盡是他爽朗的男性氣息。

　　“左浩，你在我心中不只是大哥。”她輕聲地說。

　　他凝視著她，黑眸中的笑意漸漸隱沒，換上了另一種的亮的異彩。

　　她的目光仿佛被牢牢吸住，怎麽也避不開黑眸的凝視。

　　“你完蛋了，小紅帽。”

　　他猛然俯首，溫熱的唇攫住了她。楊妍妤渾身一震，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再給你一次機會，”他抵著她的唇瓣呢喃道。“你跑或是不跑？”

　　她迷蒙的雙眸看著他，然後輕輕地搖搖頭，她伸出雙臂，摟住他的頸項。“不跑，你是我的情人。”

　　他的唇邊勾起了微笑，然後再次吻上她，狂烈地吸吮，灼熱的唇舌撩撥她全身的感官神經，她自然地偎向他，並且主動地回吻，但深刻的悸動卻令她渾身止不住地輕顫。

　　“你害怕嗎？”他喘息地問。

　　“不。”楊妍妤低聲回答，她在他懷裏，他吻的人是她，這讓她相當滿足。

　　他一手輕撫著她的背脊，讓她更貼近自己，兩具軀體交纏，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劇烈的心跳。

　　“如果我們繼續這樣下去，不會只是接吻而已。”他的唇滑過她的頸項，綿密地灑下無數個輕吻。

　　“我知道。”她感覺到一股奔騰的欲望在體內流竄著，她無助地將手貼近他的胸膛，卻不意地觸及他胸前那片裸露的肌膚，惹得左浩狠狠地倒抽口氣。

　　“對不起!”她慌忙拿開手。

　　左浩用力地深呼吸，極力地控制自己體內躁動的強烈欲望。“沒關系。”他握住她的手，輕輕吻著她的額頭，嗄聲道：“我不能吃了你。”

　　她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我不會後悔。”

　　“我會後悔!”他嘶聲低吼。“乖，別動，讓我抱著你，別再誘惑我。”他拼命深呼吸，妤妤是他最寶貝的妹妹，就算自己快被沸騰的情欲給淹沒，他也不能碰她!

　　楊妍妤擡起手撫著他的下巴，摩挲他下巴上的胡渣，再次令他倒抽了口氣。她狡黠地笑開，發現這似乎是個很好玩的遊戲，她更進一步大膽地輕撫他性感的薄唇、挺直的鼻、濃濃的眉、長長的眼睫。

　　“你的睫毛太長了，會讓女人嫉妒。”

　　“你在玩火，小心一點。”左浩由齒縫中進出警告。

　　她仰首在他緊抿的唇上印上一吻。“我讓你很緊張嗎？我真的可以誘惑你嗎？”

　　他的手在她的背脊上遊移，引發她一波強過一波的震顫。“妤妤，這樣會使事情變得很複雜，我們沒有將來，過了今天，你仍舊是我的妹子。”

　　楊妍妤忍住心頭泛起的苦澀，沒錯，他說的全是事實，但是她愛他，而且就是因爲愛他，所以她才會努力地把握這難得的甜蜜時刻，她擠出一個嬌媚的甜笑。“我不後悔。”

　　他的手摟住她的腰。“我是個有經驗的男人，和女人發生關系就和吃洋芋片一樣，一上口就很難停得下來，我不想占你便宜，你還有你的愛情可以追求。”

　　她微笑著，不讓他看出她心底在哭泣。“這麽說來你是不可能會愛上我喽？”

　　他撫著她細致的臉。“我們的關系比情人還要珍貴，或許有一天你會發現，親情的力量遠勝過愛情。”

　　楊妍妤噙著淚，離開他的懷抱，她站起身，撫平裙上的绉褶。如果受傷的心也可以如此安撫，那該有多好……

　　她挺直背脊，嫣然一笑。“我知道了，原來這就是情人和大哥的不同。”

　　“沒錯。”

　　“謝謝你。”

　　她用疏遠的態度，爲這爲期一天的“體驗之旅”正式畫上句點。

　　★

　　楊好妍才剛將車子停好，江虹雙就像一陣風似的席卷而至。

　　“女兒!”

　　“媽，早。”

　　江虹雙高興得合不攏嘴，像是中了樂透彩頭獎一樣。“女兒，你告訴媽，昨天你和左浩發展得如何呢？”

　　左浩……楊好妍的眼底閃過深刻的苦楚，她低垂著頭鎖上車門，當她再擡起頭來時，已斂去了臉上淒楚的神情。

　　“很好啊，不過他昨天開了一整天的會，所以我們沒有出去吃晚餐。”

　　江虹雙還是開心得不得了，少了燭光晚餐也無所謂。“那後來呢？左浩怎麽說？”其實她心裏還是希望女兒能夠和左家那小子有個結果。

　　楊好妍淺淺一笑。“媽，我和左浩還是跟以前一樣，我們只有兄妹的感情。”

　　江虹雙一陣錯愕，事情怎麽會和她聽到的完全不一樣？左宗忻明明告訴她，這兩個年輕人昨天的舉止相當親密，大家都以爲事情有了轉機，但女兒卻又這麽說……這是怎麽一回事？

　　她仔細地審視自個兒的女兒，然後看出了她隱藏在笑意背後的落寞。畢竟女兒是自己生的，如何瞞騙得了她這個做媽的？

　　江虹雙的怒氣立刻爆發出來。“那小子到底是想怎麽樣？!我真的會被他氣死!如果他不喜歡你，可不可以別老是來招惹你!”

　　“媽，別生氣，我不要緊，也許現在多少有些難過，但是我會努力釋懷，畢竟愛情是不能強求的。”

　　“妤妤……”

　　“媽，你別擔心，我會釋懷的。”

　　江虹雙看著女兒堅強的笑容，她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麽。愛情的確是不能強求的，如果女兒都願意努力遺忘，那她還生氣什麽？介意什麽呢？

　　她張開雙臂，緊緊抱住女兒。“加油，媽媽支持你。”

　　“謝謝媽。”

　　江虹雙拍拍女兒的肩膀，轉而說道：“女兒啊，那位林先生正在你辦公室等你唷，他一早就在我們店門外站崗了。”

　　楊妍妤皺起了眉頭，自上回那次晚餐約會之後，她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江虹雙暖昧地眨了眨眼。“林先生還帶來一束美麗的花唷。”

　　楊妍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哦，那我先上去了。”

　　“好，你們慢聊。”

　　江虹雙望著女兒離去的背影，喟然地歎了口氣，其實這樣也好啦，那位林先生好歹也是個外科醫生，除了條件好、風度佳之外，人品也不錯，實在沒什麽好挑釁的。如果妤妤和他能有個好結果，也未嘗不是件好事。雖然她仍私心屬意左浩當楊家的女婿，但感情的事終究勉強不來。

　　★

　　楊妍妤走進辦公室，就看到林在民站在一個人型模特兒旁邊，模特兒身上穿著她今天要交件的婚紗。

　　“嗨，早安。”楊妍妤放下手上的皮包。“怎麽這麽早，有事嗎？”

　　林在民腼腆笑著，手中捧著一大束花，更顯出他的不自在。

　　楊妍妤走到他面前，雙手背在腰後，俏皮地問：“這花是送給我的嗎？”

　　經楊妍妤提醒，林在民才慌張地將花遞到她面前。“當然、當然，這花是送給你的，希望你喜歡。”

　　楊妍妤接過美麗的百合花束，這是她第一次收到不是家人所送的花。“謝謝你，我很喜歡。”

　　她將花束放在一旁，笑看著站得直挺挺的林在民。他爲人相當老實，長相也極爲斯文，一看就知道是從醫的。“請坐。喝咖啡嗎？”

　　“好，謝謝你。”

　　媽媽一早就煮好了一壺咖啡，楊妍妤將兩只馬克杯注滿，並且把其中一杯放在林在民面前。“請用。”

　　林在民非常緊張，因爲他面對的是自己心儀的對象。楊妍妤氣質溫婉、秀外慧中，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理想伴侶。

　　楊妍妤耐心等待著他，只見林在民清清喉嚨，正襟危坐，很正式、很嚴肅地開口。“楊小姐，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並且以結婚爲前提和我交往。”

　　楊妍妤微微一愣，她沒想到林在民會如此的直截了當。其實她和林在民並沒有接觸過多少次，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著實讓她感到訝異。

　　林在民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喜歡的人是左浩，但請相信我，我有把握能讓你幸福，請你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展現我的誠意。”

　　林在民像在動外科手術般，一層一層剖析他們結合的好處。

　　楊妍妤靜靜地望著窗外，今天的天氣和昨天一樣，只是她的心情已不像昨日那般愉悅輕松。

　　她收回視線，暗自輕嘲，說好只要一次她就會滿足的，沒想到最後她會如此的放不下……一股氣悶在胸口，她覺得自己的心緒好紊亂。

　　“楊小姐，你的意思？”

　　楊妍妤凝視著他的眼，他的眼神平靜而無害，和左浩截然不同，他們兩人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生命總會自己找到一個出路，而現在她需要一個機會。

　　楊妍妤輕輕一笑，暫且抛開心頭的窒悶。“我願意試試。”

　　這是她的答案。

　　★

　　“左浩今天怎麽了，隨便一揮就是三百碼，他是來球場出氣的嗎？”

　　每個星期左浩都會和球友們相約前往高爾夫球練習場練球。

　　“左浩，你怎麽啦？”一個球友高聲喊著。

　　左浩沒有回應，锵然一聲又揮出一個三百碼。

　　“你把小白球當成棒球來揮嗎？”林在民站在隔壁的球道，看著左浩將架球器擺好。“你今天怎麽了？看起來心情相當不好。”

　　左浩擡起頭，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你看起來心情倒是很好？”

　　林在民的心情當然好了，他現在就好像擁有了全世界!

　　另外一位球友走了過來，大聲說道：“左浩，你不曉得嗎？老林交女朋友了，而且老林的女朋友就是你那個妹妹耶!”

　　這不是什麽新消息，但卻是讓左浩心情極度惡劣的主要原因。昨天的家庭聚會，妤妤缺席了，他從幹媽的口中得知妤妤赴了林在民的約，兩人一起上合歡山賞雪，這是妤妤第一次沒有參加家庭聚會。

　　左浩猛力一揮，擊出的小白球飛得又高又遠。

　　林在民在此時開口。“左浩，你放心，我知道你很在乎她，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左浩猛然挺直了身，他怒不可遏地吼道：“照顧她？!你不知道她氣管不好嗎？竟然還帶她去那麽冷的地方？!”

　　林在民不解地看著他。“我是醫生，我想我會比你更清楚她的狀況，只是你有必要這麽生氣嗎？”

　　他是生氣，他氣她不好好照顧自己，他氣林在民沒有好好珍惜她。雖然他知道自己氣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就是氣，尤其得知他們正式交往後，他心中的怒氣就從沒消散過!

　　他用力揮杆，准准的將小白球擊向遠處。

　　“你力道用得不對，這樣很容易拉傷肌肉。”林在民好心相勸。

　　左浩再度架起架球器，毫不理會林在民的勸告，他用力一揮，把球擊出。

　　他不斷地借著揮杆發泄怒氣，力道自然用得過猛，前幾次都沒事，但這回可沒那麽幸運了。

　　當左浩甩回球杆時，明顯感覺到自己手臂的肌肉宛如被火燒著般的痛。他蹲下身，握著自己的左手臂，臉色變得蒼白，冷汗一滴接著一滴由額頭滴落地面。

　　林在民很快就了解了狀況，他呼叫著其他球友。“叫救護車，再拿冰塊給我。”

　　他握住左浩受傷的手臂，推開他的衣袖，然後發現他的左臂膀有著明顯的紅腫。

　　“肌肉嚴重拉傷。”

　　林在民接過旁人遞來的冰塊，隔著毛巾緊緊纏繞在左浩的手臂上。“我只能初步包紮，其他的到醫院再說。看你這樣子，大概有好一段時間得遠離球場了。”

　　左浩不以爲然地嗤笑。“我無所謂。”

　　是啊，他什麽都無所謂了，如果連心都不見了，那還有什麽好在意的？

　　他擡起頭，望向天邊的皎月，想起了妤妤那雙明亮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