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晴 -【再見甜心】《全文完》

為了一口餓

韋晴 - 再見甜心

素來有「會走路的鑽石」之稱的紀東瀛，向來魅力四射，
但遇上個性直爽、不拐彎抹角的她，他居然有點沒轍！
這個外表平凡無奇的女孩，想不到竟能勾起他的興趣，
她對他愈冷漠，他就偏偏愈想勾引她成為自己的獵物。
豈料，就在他以為已經贏得這場愛情遊戲的同時，
才發現他竟然假戲真作……
茯小夜作夢也沒想到，其貌不揚的自己，竟能得到「王子」青睞！
原以為這只是他一時興起的惡作劇，但他誠懇的一舉一動，
逐漸打動她的芳心，讓她相信自己不是在作夢……
原來像她這麼平凡的女孩，也能遇到與自己心靈契合的王子。
但造化弄人，自己一直信以為真的愛情，
到頭來，竟只是他的一場遊戲……

為了一口餓

第一章

　　同樣的早晨，位於鬧區商店街的各個店家鐵門緊緊攏著，形成一種安靜的街頭景色。

　　唯有前方的菜市場，悄悄開市，許多小販早已將批發的商品，琳瑯滿目擺在自家攤位上，忙進忙出之中，還得招呼早起的客人。

　　忽地，該是寂靜的早晨，卻有一抹圓胖胖的身子，急急忙忙在街道中奔跑著，引起經過菜市場前婦女們的注意。

　　她、她又快遲到了！藍色的及膝裙因為跑步的關係而飄揚著，她的雙腿正努力跨開腳步往前奔跑，被白襯衫包裹的豐滿身體也因為跑步而顯得氣喘吁吁。

　　「小夜，妳又遲到了，對不對？」前方的花店老闆袁志方，遠遠就見到身著白衣藍裙的圓滾滾身子努力奔跑著，於是扯開洪亮的嗓子叫喚著。

　　奔跑中的女高中生，鼓著漲紅的臉頰，隔了幾秒鐘才來到袁志方的花店門口。「袁、袁大哥，你別那麼大聲……」遲到已經夠丟臉，袁大哥還扯開嗓子大聲嚷嚷，彷彿是拿著擴音器朝全社區宣佈。

　　「哈哈，妳昨天一定又晚睡了唷？」袁志方，今年二十五歲，黝黑臉龐上，經常掛著陽光味道的笑容。

　　圓滾滾的臉頰『刷』地如同蕃茄般紅潤，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昨晚在寫計算機程式，不小心睡過頭了。」

　　「妳大姐沒叫醒妳嗎？」袁志方一提到茯小夜的大姐，眼裏閃過奇異的光芒，嘴角不覺揚起了笑容。

　　「她叫了我兩次，叫第三次就沒耐心的先去上課了。」茯小夜咽了一口口水，胸口還上下起伏喘著氣。

　　「那妳小弟呢？」他伸出大掌，體貼的遞上一張面紙給她拭汗。「他不是都會等妳一起上課？」

　　「丫弟……前天去參加社團集訓，今天晚上才會回來。」她擦擦汗，眨眨一雙晶亮的圓眸。

　　「難怪妳今天一個人去上課。」袁志方搖搖頭笑道。

　　「嗯、嗯。」茯小夜低垂下頭，不知為何每次一見到袁大哥，她就顯得不好意思，甚至說話也輕聲細語，不敢將平時粗魯兇悍的一面表現出來。

　　「對了。」袁志方說著的同時，轉身走進花店裏，拿出一袋東西。「來，想必妳一定沒吃早餐就出門了。」

　　她傻愣愣的眨眨眼，驚訝的望著他。「袁大哥……」他、他與她心有靈犀嗎？怎麼會知道她一大早因為遲到而沒吃早餐。真、真是太感動了！茯小夜以一雙淚濛濛的大眼看著袁志方。

　　「剛剛妳大姐經過這裏，說妳睡過頭沒辦法準備早餐，我想依妳大姐那懶洋洋的性子，也不會去早餐店買吃的，所以我準備兩份早餐，一份給妳大姐，一份順便給妳。」袁志方露出潔白的牙齒，依然保持著微笑。

　　一份『順便』給她？！茯小夜那原本光采的眸子瞬時黯淡下來，只覺得手上的早餐特別沉重。

　　「發什麼呆，快去上課了。」袁志方拍拍她的頭。「記得交代妳大姐早餐要趁熱吃，可別又忘了吃吶！」

　　她垂下眼睫，點點頭。「那、那我去上課了。」她聲音囁嚅的說著，提著早餐往公車站牌走去。

　　走著、走著，忍不住回頭望袁志方一眼，發現他已忙著手上的工作，並沒目送她離開。

　　她的心裏頓時難受起來……她是個明眼人，早已發現袁大哥對自家大姐的喜歡，只可惜大姐情竇未開，沒看出他付出的愛意。

　　袁大哥知道她的雙親因為工作關係，待在外國的時間居多，所以對她們一家人的照顧如同親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對袁大哥是什麼感覺，只知道他對大姐示好時，心裏會難受、甚至不想見到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面，可是卻又不得不承認，大姐和他是多麼相配。

　　反觀她，長得圓圓滾滾，穿上白衣藍裙如同脹大的氣球，肩上的短髮向來也只有一個學生樣式，這樣的她，根本很難讓人瞧入眼。

　　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她連趕公車的衝動也沒有，只剩沉重的步伐，無力地走在街頭……

　　來到Ｔ大附設高中的校內，茯小夜終究還是遲到了。

　　被教官狠狠訓斥一頓後，她才匆匆將早餐拿給就讀研究所的大姐。

　　一身白襯衫、藍裙子的她，走在研究大樓裏顯得有點顯眼，每個研究生一見到她，掩不住臉上的笑意。

　　她不知道路過的學長、學姐在笑什麼，但她可以猜測，他們其實是在笑她的外表……

　　雖然她自個兒不怎麼在意外貌，可當許多人的目光在她身上遊移打量時，她又感到無比自卑。

　　於是，她悄悄低下頭走在研究所的企管係走廊裏，渾身不自在的尋找大姐所待的研究室。

　　來到研究室外，她眨著圓滾滾的大眼，在門口探看研究室裏頭，尋找大姐的身影。

　　來回尋找好多次都未看見大姐茯小心，她嘟著豐潤的小嘴，正想離開時，忽然有一抹高瘦的身影往她面前一站。

　　「這兒是研究所，不是高中部哦！」好聽的嗓音自她頭上傳來。

　　茯小夜非得抬起頭才能望見來人的長相，這時她才瞧見對方有著一張俊美的臉龐，五官深邃漂亮，尤其那一雙掩不住光芒的茶色眸子，讓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正想離開研究所的紀東瀛，見茯小夜這位嬌小的人兒仍舊兀立在門口發呆，忍不住開口問道：「找人嗎？」

　　「呃、呃……」好奇怪，她的喉頭竟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紀東瀛瞇起茶眸，看著她一張圓滾滾的臉龐漲成紅色。

　　「找誰？」他試著露出溫和的笑容。「我記得高中部的上課鐘已經響了，不怕老師記妳曠課嗎？」

　　好一會兒，茯小夜才穩住聲音，深呼吸道：「我、我找茯小心。」

　　「茯小心？」他略攏眉宇。

　　「找我？」一名長髮飄逸的女子，款款從研究室裏走出。「小妹，妳來這裏做什麼？」一雙水眸盈盈的望向自家小妹。

　　「這、這個！」茯小夜刻意避開紀東瀛的注目，將手上的早餐交給大姐。「袁大哥要我將早餐交給妳。」

　　茯小心一雙好看的柳眉微微攏緊，但還是將早餐收下來。「下次請袁大哥別那麼費事了。」

　　「妳自己跟袁大哥說吧！」茯小夜低下頭，吶吶說著。

　　「嗯。」茯小心那張美麗的臉蛋沒有任何表情，一雙眼眸在茯小夜身上溜了溜後，又攏緊眉心。「都上課那麼久了，下次就別繞到我這兒來，妳直接將早餐處理掉就好。」

　　「但那是袁大哥的心意……」她扁扁小嘴。

　　「妳的學分重要，還是早餐重要？」茯小心挑挑眉問。

　　茯小夜囁嚅。「哦……」

　　一旁的紀東瀛饒富興味的盯著她們一問一答，末了插話：「妳們是姐妹？」

　　茯小心冷冷的望了紀東瀛一眼。「嗯，怎樣？」

　　「妳們並不像……」紀東瀛噗哧一笑，事實上他是指她們個性上的差異。

　　可此話一出，卻讓茯小夜的心像是被利劍狠狠一刺，胸口悶得難受。

　　早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大家就時常拿她與大姐比較了……

　　大姐茯小心長相漂亮，有著白皙的雪膚、端正秀氣的五官，甚至還有一顆聰明的腦袋，像個人見人愛的小公主。

　　反觀她，自小長相就白白胖胖的，還算可愛，但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長大後的她如同膨脹的氣球，一下子鼓脹許多，該是與大姐相似的五官，一下子也變得不一樣了，成為人見人笑的醜小鴨。

　　如果和大姐走出去，她就像一旁不起眼的綠葉，總是擔任陪襯的角色，甚至還成為被戲謔的對象……

　　這些她都不在意，只要她活得有自信就好。可是她卻沒察覺內心深處自卑的種子，其實早已不知不覺發芽，並且深深根植爬滿她的心。

　　「長得像不像，需要你來認同嗎？」茯小心睨了紀東瀛一眼，完全沒將他放在眼裏，也不管紀東瀛在校內佔了多大的分量。

　　紀東瀛向來紳士待人，面對茯小心針鋒相對的響應，他只是淡然一笑，卻也意會到自己無心的一句話，傷了眼前的小妹妹。

　　「我是指妳的個性冷如冰山，而妳妹妹卻比妳熱情多了。」他聳聳肩，手掌微微一攤。

　　「那真是很抱歉，委屈你與我共處一間研究室。」茯小心淡淡的瞟他一眼，口氣依然雲淡風輕。接著，茯小心眼光轉向小妹。「妳還不快回高中部去！」

　　「哦。」茯小夜點點頭，只是雙眸忍不住又移到紀東瀛的俊顏上。

　　天啊……他長得好好看！她在心裏讚嘆一聲，心神差點被他一雙淡色的眼眸吸卷進去。

　　極力抽回自己的思緒，茯小夜才邁開腳步，急忙離開研究大樓，轉而回到高中部。

　　紀東瀛從頭到尾都知道，剛剛那個小妮子的眼光一直打量著自己。

　　她與其他女人無異，一見到他俊逸的外表，就像蜜糖般粘在他身上不放，任憑他怎麼甩也甩不掉。

　　只不過她卻帶著一種羞怯的神情，倒是讓他感到很新鮮。

　　感覺新鮮歸新鮮，但面對她那圓滾滾以及平凡的外表，還不足以讓他想對她採取行動。

　　就算日子無聊得緊、就算他和兄弟們打了賭，他還是寧可慢慢尋找獵物，挑戰高難度的遊戲。

　　例如，眼前的茯小心？！紀東瀛茶色的眸子落在茯小心那張美傃的容顏上，朝她扯開一抹迷人的笑容。

　　無奈，茯小心冷哼一聲。「你那花癡的笑容，讓我渾身雞皮疙瘩直起。」她蓮足一轉，回到自己的研究室裏頭。

　　難搞的女人。紀東瀛嘴邊勾起高深莫測的笑痕。

　　春天的氣息正濃厚，到處飄散著淡淡花香。

　　茯小夜懶洋洋的趴在桌面上，肥嫩嫩的小手提著筆，有一字沒一字抄著老師講課內容的筆記，心思早已飄得好遠、好遠。

　　袁大哥喜歡姐姐，那姐姐喜不喜歡袁大哥呢？忽然，這個問題浮在茯小夜的心中，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雖輕盈，卻激起圈圈漣漪。

　　姐姐如果喜歡袁大哥，那麼袁大哥這兩年來對姐姐的關心，姐姐應該早已明瞭吧！可為何遲遲不接受袁大哥呢？她在筆記簿填下Ｘ代數，腦中思考的卻全是大姐的事。

　　是不是姐姐另有喜歡的人呢？又填入Ｙ係數，腦中瞬時撞入一張好看的俊顏，很清晰的浮現在她腦海裏。

　　莫名的，她倒抽一口冷氣，為何、為何會在腦海中，浮現他的臉呢？她悶哼一聲，拿筆的力道稍微一用力，卻不小心劃偏差，讓她懊惱的低叫一聲。

　　直到講臺上老師咳了聲，她才低下頭，輕咬住唇瓣。

　　他……叫什麼名字呢？茯小夜在腦海裏，勾繪紀東瀛的長相。

　　他生著一雙好看的茶色眸子，高挺的鼻下有著端正的唇形，五官斯文卻帶著刀削的陽剛，那張唇瓣揚起笑顏，煞是增添他剛柔並濟的魅力。

　　她思緒流轉著，卻想起自己還不知道那男子的姓名，只是腦海中不斷浮起他的長相。

　　呃、呃！她是怎麼了呀？怎麼像個花癡一樣，呆愣的直想著只見過一次面的陌生人呢？

　　當茯小夜回過神時，早已是下課時間，老師已離開教室，此時教室裏一片鬧烘烘，才將她拉回現實。

　　「小夜，我們去學生食堂買點東西吃吧！」好友辛雨韻臉上有著甜美的笑容，像隻小鳥般跳到她面前。

　　茯小夜呆愣一下，看看腕上的手錶，才恍然道：「原來已經中午了啊！」

　　「是啊，吃午餐的時間到了。」辛雨韻拉著她的手臂。「走嘛、走嘛，我們一起去食堂。」

　　「好、好。」她揚開一抹笑容，收好筆記，便與好友一同走出教室，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走在走廊途中，有一群女生正靠攏在欄桿邊，嘰嘰喳喳的交談，不時還傳出尖叫，不但引起旁人的圍觀，甚至還聚集更多的女孩上前。

　　「她們在看什麼？」茯小夜向來對學校的活動不太熱中，於是好奇的問著辛雨韻。

　　「她們那些花癡女，每到中午都會這樣。」辛雨韻聳聳肩，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就是上自研究所、下至高中部都出名的『會走路的鑽石』來到高中部，才讓她們瘋狂的等候。」

　　「會走路的鑽石？」茯小夜忍不住噗哧一笑。「那想必大家都想搶著要吧！」

　　「當然。」辛雨韻點點頭。「而且這『會走路的鑽石』不止一顆，有五顆之多呢！小夜也應該聽過堂千秋、紀東瀛、夏傑、黑厲及關予諾這五個風雲人物吧？」

　　茯小夜微微皺眉，努力在腦海裏尋找印象，末了她還是搖搖頭。「我、我不認識他們。」

　　「不、會、吧！」辛雨韻眨眨眼，大呼不可思議。「在校園內，提起他們的名字，那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耶！」

　　「我真的不知道。」她無辜的說著。

　　「耶……好吧！反正他們那種高高在上的風雲人物，與我們八竿子打不著，不談他們了。」辛雨韻跳開話題。「小夜，我們中午吃拉麵好不好？」

　　茯小夜點點頭，與好友一邊走、一邊嘻嘻哈哈的談笑。

　　來到食堂，兩人找定位置後，便由茯小夜前往一樓點餐。

　　「小韻說要吃拉麵，那我要吃什麼好呢？」茯小夜站在學校食堂的櫃檯面前，觀看上頭的招牌。

　　猶豫許久，她終於也決定點拉麵，沒一會兒功夫，她手上就端了兩碗熱騰騰的拉麵。

　　香味四溢的拉麵讓她一掃先前鬱悶，滿心歡喜走回辛雨韻所等待的位置上，可是當她小心翼翼端著拉麵時，卻不小心被人從身後撞到肩膀，手上的熱湯瞬時灑了出來，連她的腳步也不小心踉蹌一步，差點就打翻手上的拉麵。

　　「唉呀，擋什麼路呀！」同樣穿著制服的女同學，鄙夷的冷睨茯小夜。

　　「是妳撞到我，不是我擋路。」茯小夜手背忍著被熱湯燙到的疼痛，擰眉望著女同學。

　　「是妳長得太胖了。」女同學冷哼一聲。「沒事長那麼胖幹嘛？怪我撞到妳，怎麼不怪自己長得那麼龐然大物呢？」

　　茯小夜怒瞪著女同學，她向來脾氣就不太好，但卻從不隨便遷怒於人，可如今理虧的是對方，又對她做人身攻擊，一時之間她生氣的抿著唇。

　　「如果妳不是眼瞎，就是行動有障礙，要不然那麼大的食堂，妳偏偏就會撞到人。」茯小夜挺高胸膛，完全不在乎對方的氣焰多麼旺盛。

　　「既然妳行動有障礙，連聲對不起也不會說，那麼我大人不記小人過，就不跟妳計較。」頂多，把她當成一隻瘋狗在吠。

　　「喂，妳很囂張耶！」女同學不客氣的推茯小夜肩膀一下。

　　茯小夜差點打翻手上的拉麵，不得不退後幾步。「妳別動手動腳的……」

　　「怎樣，來咬我呀！」女同學哼了聲，不顧食堂還有其他學生，照樣推著茯小夜。

　　「這樣很難看哦！」忽地，女同學的手腕被一隻大掌攫住，停在半空中。「小學妹，要保持淑女的形象。」好聽且溫柔的嗓音傳入她們耳中。

　　女同學回頭一瞧，一張俊顏映入眼中時，小嘴張得挺大。「紀、紀學長……」

　　紀東瀛挑挑眉，朝女同學一笑。「學妹，休息時間是用來吃飯的，不是用來吵架的。」

　　女同學一反之前的兇悍，眼裏冒出愛慕之意，羞怯的低下頭。「紀學長，我不是故意的，誰教她、教她長那麼胖，擋住我的路嘛！」

　　茯小夜冷哼一聲，當然也見到了紀東瀛。她一反早上那抹呆愣的表情，臉上盡是氣呼呼的倔強。「眼睛沒帶出來還亂吠，妳吠夠了嗎？」她冷冷道，不容對方欺人太甚。

　　紀東瀛微微驚訝，沒想到這長相圓滾的女孩兒，竟有著伶俐的小嘴？早上她給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呆憨的樣子，想不到她罵起人可真是夠嗆！

　　「妳才吠夠沒？」女同學也不甘示弱的頂回去。「學長，你看誰不對呀？胖子擋路本來就不對了……」

　　「耶，學妹。」紀東瀛止住了女同學的冷嘲熱諷。「我瞧妳們火氣都挺大的，我請妳們兩人喝杯飲料吧！」他扯開迷人的笑容，企圖化解兩人之間的火爆氣氛。

　　「真的嗎？」女同學雀躍的眨著雙眼。「紀學長要請我喝飲料耶！」

　　「是啊！」他點點頭。「順便一起吃個中飯吧！」他將茶眸移向茯小夜，以為她會輕易點頭答應。

　　沒想到茯小夜竟別過頭，聲音低沉道：「不了，多謝學長。」說完，她傲氣的轉頭就走，回到二樓辛雨韻等待的位置。

　　紀東瀛饒富興味看著茯小夜離去的背影，原來在偶然的情況下，竟可以發現她另一面的個性……與早上唯唯諾諾的樣子完全不同，甚至強悍到不似想像中的柔弱及好脾氣。

　　呵，這對茯家姐妹，著實讓他有了新體驗……他唇邊的笑痕勾得好深，卻讓人猜測不到，紀東瀛的心思到底在轉些什麼。

為了一口餓

第二章

　　其實，她好後悔自己掉頭就走……

　　放學後，茯小夜走在吵鬧的市區中，心裏還想著今天在學校食堂發生的事情。

　　也因為這段插曲，她才偶然知道替自己解圍的學長，竟是好友辛雨韻口中『會走路的鑽石』之一的萬人迷──紀東瀛。

　　紀東瀛，原來學長的名字叫做紀東瀛呀！圓圓的臉龐浮起小小的笑容，只是想到自己以怒氣及冷漠的臉，對待好心解圍的學長時，她的心又跌到谷底。

　　她承認自己的脾氣不怎麼好，一旦遇到不可理喻的人，她便會難以容忍對方的趾高氣昂，別人給予她幾分、她便還對方幾分。她總是不像大姐那麼沉得住氣……

　　她嘆了一口氣，想必自己給紀學長的印象一定不好吧！

　　末了，她搖搖頭。不對呀，她何必那麼在意那個學長的眼光呢？她與他也只不過見過兩次面，為何這麼在意他呢？茯小夜皺著眉，低頭走在街道中。

　　好一會兒，她才想起自己還沒準備晚餐的材料，而今晚小弟又正好集訓回來，肯定會像隻餓壞的豺狼。

　　於是，她急忙轉回街角的黃昏市場，挑選晚餐的材料。

　　一身白衣藍裙學生模樣的茯小夜，出現在黃昏市場確實讓人感到突兀，但周圍的小販一點都不感到驚訝，反而還小夜長、小夜短，熟稔的喚個不停，一時之間氣氛和樂融融。

　　原來每天放學時間，她就會繞到黃昏市場，買些晚餐的食材回家，為大姐與小弟準備晚餐。她的父母親因工作而久居國外，讓她不得不扛起家事的擔子，料理家人的三餐。

　　這樣的事情她做習慣了，而且她也喜歡家人一起吃飯的感覺，就連大姐與小弟不管再怎麼忙，晚上也一定會在家裏用餐。

　　想到小弟今晚要回家，她興沖沖的買了一堆火鍋材料，準備回家好好弄一頓豐盛的晚餐。

　　提著重重的手提袋，向來脾氣來得快、去也快的茯小夜，一掃之前的不快，圓圓的臉上揚著笑容，滿心歡喜走在街道上。

　　當她走到轉角處時，不小心又與來人擦肩撞到，使得她重心不穩，手上的東西應聲掉落。

　　「啊！」天啊，裏頭有她剛買好的雞蛋哩！

　　剛從書店出來的紀東瀛，低頭望著蹲坐在地上的圓胖身子，他好奇的盯著對方瞧，總覺得這身影似曾相識，但未見到長相，他還不敢確定。

　　「小姐，妳還好吧？」他紳士風度的蹲下來問道。

　　「一點都不好。」茯小夜沒好氣的說著，看著袋中的雞蛋破了兩顆，她無奈的皺眉，接著抬起臉。一瞧之下，不得了，讓她當場呆愣住。

　　是、是他！茯小夜的動作停在半空中，沒想到撞上她的人竟是紀東瀛。

　　「咦，是妳呀！」他和悅的扯開笑顏，放下手上的書本，為她收拾地上凌亂的散落物品。

　　「學長，我自己來就行了。」她胡亂將東西塞進袋子中，動作有些手忙腳亂。

　　「妳住這附近？」紀東瀛試圖找話題與她搭訕，一想起中午她那伶俐的樣子，與現在張皇失措的模樣，難以讓人聯想在一起。

　　她點點頭。「是、是啊！」不知道為什麼，一遇上紀東瀛，她就會變得結結巴巴，一點都大方不起來了。

　　紀東瀛還是保持一貫的笑顏。「中午時，妳沒事吧！」

　　她急忙搖頭。「沒、沒事！我忘了跟學長道謝，真的很謝謝學長替我解圍。」終於找到機會向他道謝，她心裏也籲了一口氣。

　　「不用客氣，妳是茯小心的妹妹，應該的。」他輕搖頭。

　　因為她是茯小心的妹妹？！

    這句話聽在茯小夜心裏，有一絲絲不好受。如果今天她不是茯小心的妹妹，那麼學長是不是就不會伸出援手幫她化解尷尬了？

    想到這裏，她的心微微的難過起來，可一張圓臉還是勉強露出笑臉。

　　「要不要我幫妳提回家？」紀東瀛好脾氣的問著。

　　她搖搖頭，拒絕他的好意。

　　紀東瀛一愣，沒想到她會拒絕自己的好意。

　　不需要他的幫助，這胖胖的女孩可是頭一個拒絕他的女孩呢！他揚起高深莫測的笑容，看來她漸漸引起他高度的興趣。

　　只是他不懂她的態度，面對他時總是顯得羞澀，一旦他想更親近她時，她卻像個膽小鬼，與他拉開一段距離，讓他捉摸不住這女孩的心思到底在想些什麼？

　　欲擒故縱嗎？紀東瀛以自己的心思去猜測她的思緒，卻發現望不進她的心裏，甚至看著她一雙圓滾滾的眸子時，竟也看不透她眼裏的想法。

　　這女孩的心思不似他想像中的簡單，她有著復雜的思緒……

　　茯小夜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最後別過眼，閃避他的眼光。「對不起，學長。我有事先走了。」她像個落荒而逃的膽小鬼，急欲離開他面前。

　　紀東瀛沒有阻止她離去，反而側身讓了開來。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他若有所思的沉思起來。

　　是他長得太過於駭人，還是他像隻會吃人的怪獸，才將她嚇得如同遇到大野狼的小綿羊一樣呢？呵呵，他怎麼愈看茯小夜，愈覺得有趣呢？

    紀東瀛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浮起耐人尋味的笑容。

　　並不是紀東瀛長得太過於嚇人，而是自從茯小夜知道他為『會走路的鑽石』之一後，她對他就產生莫名的畏懼，甚至心裏對他起了一種高不可攀的距離感。

　　她知道自己與他是不同世界的人，平凡、不起眼的自己，與紀東瀛相遇只是自己生命中的一小段插曲。

　　她抿了抿唇，坐在教室裏兀自發呆，腦海裏全是複雜的思緒。

　　她甩甩頭，為什麼會對見過沒幾次面的紀東瀛，產生如此多的想法，而腦中盡是揮不去他的臉孔呢？猛然一驚，才發現她的心思竟都繞在紀東瀛的身上轉著……

　　再次搖搖頭，或許是她的生活過得太閒適，才會無聊的去想一堆不切實際的東西，何況她與他也只不過因為巧遇才見面，應該不會再有交集了。

　　「茯同學，外找。」忽地，同學喚回她飄遠的思緒。

　　回過神，她眨眨眼望向門口，是一名高大的男孩，在朝她招手。

　　茯小夜走上前。「丫弟，怎麼了？」見小弟茯小日遮遮掩掩的樣子，她側著頭問道。

　　「我早上拿錯便當了啦！」從外套裏拿出一隻花俏的便當盒。「我拿到大姐的便當。二姐，妳能不能幫我去跟大姐換回來？」

　　「有什麼關係，裏面菜色都一樣啊！」只不過是個花俏的便當盒，她不懂為何小弟如此大費周章。

　　「不一樣啦！反正妳去幫我換回來！」茯小日像是把燙手山芋丟給她。「記得要幫我換回來，要不然等會中午吃飯，我一定會被同學笑！」說完，便一溜煙跑離她的教室。

　　茯小夜望著手上的便當，實在搞不懂小弟的想法，只不過是個花俏的便當盒罷了，怕別人笑什麼呢？

　　別無他法，她想想下堂課是自習課，就幫小弟走這趟，去找大姐把便當盒換回來吧！

　　茯小夜像隻貓兒般的走進研究大樓裏，手上拿著花俏的便當盒，來來往往的研究生不免多看了她幾眼。

　　有、有啥好看？她只不過是來換便當盒的。她咕噥一聲，加緊腳步前往茯小心的研究室走去。

　　只要通過左邊轉角，就是大姐所待的研究室。她只想將便當換回來之後，便趕緊離開這不屬於她的地方。

　　當她準備轉入轉角時，沒注意到同時也有人迎面走來，因此與對方撞個正著，使得她手上的便當盒應聲而掉。

　　呃……她的飯盒……不對，是大姐的飯盒！她匆忙的彎身撿起，心疼的拍拍飯盒。

　　「對不起。」好聽的嗓音自茯小夜的頭上傳來，大掌也碰觸到她肥嫩的小手。

　　像是觸電一般，茯小夜急忙縮回手，抬頭望向對方的長相。一見到對方，茯小夜的腦子停止運轉三秒……

　　怎、怎麼又是他呀！像隻受到驚嚇的小綿羊，茯小夜彷彿看到瘟神般猛然退後好幾步。

　　紀東瀛饒富興味的看她雙手抱著花俏的便當盒，像是看到鬼魅一般連連後退，見著他竟然有著慌恐的表情。

　　「茯小妹。」紀東瀛揚唇一笑，沒想到又遇上這個圓胖胖的女孩兒了。

　　她抿唇，低垂著頭，發覺喉頭有些艱澀。「紀、紀學長。」

　　「妳來找妳大姐？」望著她閃避的眼神，紀東瀛突然覺得逗弄這隻小綿羊倒還滿有趣。

　　至少，他能打發掉那些無聊的閒暇時間。尤其，他又想起與兄弟們打賭的『遊戲』，也許眼前的女孩兒，將會是個好玩的獵物……

　　她點點頭。「我、我要拿便當給她。」晃晃手上的便當盒，像是極力證明自己找茯小心的動機單純。

　　「自己做便當？」紀東瀛悄悄的靠近她，發現她那一張圓臉，其實有著很漂亮的五官，只不過那圓胖胖的身材及臉龐，遮掩住了她精緻的五官。

　　見他一步步的走向自己，茯小夜更是緊抱住胸前的便當，卻沒想到愈往後退的結果，竟是讓自己靠往背後的牆壁，整個人無路可退。

　　「嗯、嗯。」她胡亂的點點頭，發現他高瘦的身子一直往她面前靠近，修長的手臂甚至還撐住了牆壁，將她納入他的懷中，形成一種曖昧的動作。

　　這、這……她眼裏忽然感到一陣暈眩，臉上可以感覺到他襲來的熱氣，鼻間輕易的聞到他身上的香味──一股淡淡的檸檬香。

　　她的眼裏有著迷濛，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不明白為何他要與她靠得如此近。

　　「妳看起來很怕我。」他低頭望著她一張圓臉，唇角勾著若有似無的笑容。

　　「並沒有。」她佯裝鎮定，搖搖頭。「我只是想拿便當給大姐而已，請、請學長不要擋住我的去路……」她找回自己的聲音，挺胸說道。

　　這可好玩了，他擋住她的去路？

    紀東瀛望著她悄悄漲紅的臉龐，想起她那伶俐有脾氣的表情，而不是現下唯唯諾諾害怕的樣子。

　　「要我幫妳忙嗎？」他看著她手上的便當盒，輕問。

　　面對他的接近，她感覺頭昏腦脹的，尤其當他的身子幾乎是欺近她時，讓她覺得胸口一陣悶窒。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她一定會缺氧昏倒，於是她將手上的便當盒塞給了紀東瀛。

    「對不起，麻煩請轉交給我大姐。」說完後，她便掙脫他的束縛，一溜煙的離開他面前，急急忙忙跑離研究大樓。

　　望著手上花俏的便當盒，紀東瀛感到一陣愕然。

　　過一下子，紀東瀛一隻長臂倚在牆壁，接而大笑出聲。

　　「哈哈哈……」他的笑聲引起旁人的側目，但他不以為意。

　　茯小夜面對他的態度是他見過最好玩的反應，幾乎可以用落荒而逃來形容，像是看到毒蛇猛獸般的躲避他。

　　嗯，他要好好研究，到底他身上有什麼駭人的特質，可以讓這名年紀輕輕的小女孩，一見到他就急忙逃離？

　　「嘿，哪來的便當？」當紀東瀛思忖同時，同研究室的同學，冷不防拍了他肩頭一下。

　　紀東瀛笑而不答，只是看著手上花俏的便當盒。

　　「嘿嘿，該不會是那個高中部的小學妹，為你特地做的便當吧！」Ａ同學猜測著，接著看向茯小夜跑離的背影。「咦，那不是茯小心的妹妹嗎？」

　　「嗯。」紀東瀛的一雙茶眸有著深沉的光芒，而唇角如同惡魔般浮起邪笑。

　　「呃，該不會這小女生也『煞』到你吧！」夭壽哦，又在殘害小妹妹幼小的心靈了！Ａ同學暗暗在心裏嘆氣。

　　紀東瀛只以淡淡的笑容響應，並不多做解釋。

　　「不是我說你呀，幾乎全校的小女生都很愛慕你，但你可別想不開去招惹茯小心的妹妹，你知道一惹上她，準是吃不完兜著走……」

　　紀東瀛並沒搭理Ａ同學，徑自走進研究室裏。愈是具有挑戰性的事物，才是他『遊戲』的目的……

　　其實，很多事情都是以訛傳訛──

　　聽說，高中部資管係的茯小夜，正在倒追萬人迷紀東瀛。

　　聽說，高中部資管係的茯小夜，親手做便當給紀東瀛耶！

　　聽說，紀東瀛接受茯小夜親手做的『愛的便當』耶！

　　聽說、聽說……

　　所有的聽說，在Ｔ大裏如同雪花紛飛，一一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尤其是高中部，每個人更是有意無意的經過資管係教室前，只想目睹茯小夜的長相。

　　當高中部的女生擠破頭來到教室外，一見到茯小夜那貌不驚人的長相時，每個人幾乎都冷哼一聲，在教室外冷嘲熱諷起來。

　　「什麼嘛！那種長相、身材，也敢做便當給紀學長呀！少不要臉了。」隔壁班的阿花同學，冷冷站在外頭，望著裏頭的茯小夜。

　　「我好替紀學長擔心，吃了那種醜女做的便當，不知道會不會拉肚子呢！」阿珠同學在一旁附和著。

　　至於當事人茯小夜則是皺著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浮氣躁的望著窗外的藍天。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她什麼時候親手做便當給紀學長了？她又什麼時候倒追紀學長了？而紀學長什麼時候又接受她的便當了？

    她煩悶的以右手敲著桌面，一張圓臉幾乎皺成一團。

　　好友辛雨韻也像八卦雷達般，悄悄坐在她面前。「小夜，我不知道妳也會喜歡上『會走路的鑽石』，妳為什麼都不跟我說呢？」她一直以為茯小夜的眼光應該不會高攀上如偶像般的紀東瀛才是。

　　茯小夜猛然望向辛雨韻。「小韻，我並沒有喜歡紀東瀛！」再一次申明，她真的沒喜歡上他。

　　「可是有人看到妳拿自己做的便當給紀學長。」辛雨韻不死心的追問。

　　茯小夜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現下，她煩惱的是該如何走出教室。一走出教室，一群女同學總在一旁對她指指點點的，像是在數落一隻長相怪異的怪獸，也譴責她不該走在校園裏，讓她備受困擾。

　　「那個便當是托紀學長拿給我大姐，不是給他的。」她重申好幾遍了，就是沒人肯聽其中的事實。

　　「小夜，妳千萬不要覺得不好意思，雖然紀學長是一顆會走路的鑽石，但好歹我們也有欣賞的權利。

　　只是我希望妳不要用情太深，那種有錢的公子哥兒不是我們高攀得上，恐怖的是鑽石們還有一群實力堅強的親衛隊，我們、我們還是遠觀就好……」辛雨韻正對她曉以大義，讓她明白其中的利弊。「妳千萬別動了真心！」

　　茯小夜突然覺得頭好痛、好痛……

　　「我去洗手間。」再聽好友囉嗦的交代不完，她肯定會失去耐性。

　　因此她慌忙的走出教室，不顧女同學哀怨、憎恨的眼光，直衝往洗手間。

　　當她衝進洗手間時，她將廁所的門鎖上，一個人倚靠在門上，深深的吐出一口氣。

　　最近這幾天的流言把她害慘了。不管走在校園的哪一處，就是有人對她指指點點的，甚至還跑來她面前，指著她的鼻子大罵不要臉……

　　她招誰惹誰了？低頭望著黑色鞋面的她，發現人言真是可畏，而且一旦扯上了全校最風雲的人物，她就成了人人討伐的對象。

　　這樣的流言根本不是她願意的，她只想當個平凡的學生，根本不想當全校的話題人物。

　　如此莫須有的罪扣在她身上，她根本解釋不清。

　　該怎麼做才好呢？她鼓著圓胖胖的臉龐，低頭思忖。

　　驀地，外頭傳來嘩啦的水聲，甚至乒乒乓乓的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剛剛明明看到她走進廁所，應該是這間。」不熟悉的女生聲音，由茯小夜所待的廁所門外傳來。

　　茯小夜皺著眉，不明白外頭在吵些什麼，準備將門打開的時候，忽然上頭嘩地一聲，一盆冷水自她頭頂淋下。

　　冷水忽地淋下，溼了她的髮、她的全身，白色的襯衫也粘貼在身上，全身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絕對是故意的！茯小夜忍無可忍，於是打開廁所的門，正好與一名女同學對上眼。

　　女同學的手上還提著一桶冷水，嘴角扯著一抹諷刺的笑，又將桶子裏的冷水往她身上潑去。

　　「妳們幹什麼？」茯小夜生氣的開口，抹去髮梢上的水滴，瞧見有三名女同學正以高傲的姿態看著她。

　　「不要臉的女人。」女同學哼了聲，放下水桶雙手環胸。「竟然讓紀學長收下妳做的便當，妳當自己美若天仙啊！醜女人。」

　　茯小夜恨恨的看著眼前的三名女同學，甩了甩身上溼淋淋的水珠。「所以妳們故意往廁所裏潑水？」她隱隱咬著牙，悄悄握起粉拳。

　　「這是給妳一點教訓，下次再這麼不識好歹，我就找人在校門口堵妳！」其中一名女同學趾高氣昂指著她罵道：「告訴妳，我可是認識紀學長的母親，等我畢業之後，我有可能成為他的未婚妻，像妳這樣的醜女，警告妳別再接近他了。」

　　未婚妻啊……茯小夜瞇眸望著領頭的女同學，最後她默不作聲的來到洗手台，正好瞧見鏡中狼狽的自己。

　　「喂，妳有沒有在聽？」另一名助陣的女同學，大聲吆喝著。「她可是紀東瀛的未婚妻，妳最好不要惹到她。」

　　「我不要惹到她？」透過眼前的鏡子，茯小夜嘴角浮起冷笑，冷冷的望著反映在鏡中的三名女同學。

　　「今天這只是給妳一個警告罷了，下次再不知好歹，休怪我真的找人堵妳。」女同學傲氣的抬起臉蛋，準備離開洗手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向是茯小夜的原則，但問題是現在人家都踩在她的頭上了，她已忍無可忍。再加上今早受了一堆莫名的指控，她的怒氣一下子達到頂點……

　　深呼一口氣後，她看見洗手台底下放著一瓶地板蠟，於是她彎腰拿起來，以迅速的動作打開瓶蓋，接著跟上欲離去的三名女同學。

　　唰──茯小夜將地板蠟全數潑向三位女同學，她們的頭上、衣服全是藍色的地板蠟。

　　瞬時，女廁傳來陣陣的尖叫……

為了一口餓

第三章

　　茯小夜的反擊，也讓三位女同學明白，她不是好惹的！

　　當廁所事件平息後，她與那三名女同學被教官訓斥一頓，回到家也被大姐茯小心問清事情經過，大姐似乎也怕她真的與紀東瀛扯上關係。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她本是秉持這樣的觀念，還好大姐是站在她這邊，相信她是清白的。

　　只是事情哪是這麼容易就能擺平的，尤其她惹到的女同學正是大學部董事會會長的千金──沉晶晶。

　　沉晶晶的父親是企業的高級主管，與紀東瀛他家的家族企業往來頻繁，而上流社會的交際應酬更是免不了，因此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沉晶晶與紀東瀛才正式接觸，這時也才知道，兩人就讀同所學校。

　　沉晶晶第一眼見到紀東瀛，就深深被他俊逸的外表所吸引，常藉父母之間的企業往來，找藉口與他接近，甚至以紀東瀛女友的身分自居。

　　但在茯小夜眼裏，就算沉晶晶的身分是總統的女兒，她也不會將她放在眼中，畢竟高中部與大學部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

　　可茯小夜畢竟失算了，女人一旦扯上男人，那激烈的戰爭導火線就會引燃。

　　尤其廁所一戰，茯小夜的反擊更是教沉晶晶懷恨在心，勢必要茯小夜難看，因此她處心積慮的拉攏、買通高中部的男、女同學，一同排擠茯小夜。

　　這天清早，茯小夜一進到校園就嗅到了不對勁的味道，比起以往，有更多的女同學向她投以不善的眼光，甚至毫不客氣的給她一記白眼、一句冷哼。

　　沉住氣、沉住氣！茯小夜不斷如此告訴自己，並加緊腳步走往高中部的教室。

　　她未到教室，便見到班級佈告欄圍著許多學生，正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少好奇為妙！她對聚集的人潮視若無睹，低頭走進教室裏。

　　只是一進到教室，她發現自己平時所坐的位置，桌椅已不見，甚至連同班同學也悶不吭聲，全都投以等待看場好戲的眼光。

　　唯有好友辛雨韻皺著眉來到她身旁。「小夜，對不起。我沒辦法阻止沉晶晶指使同學惡作劇。」她輕咬唇瓣，低聲在茯小夜耳旁道著。

　　茯小夜深吸一口氣，極力壓抑心中漸升的怒氣。就算好友沒提起沉晶晶，不用想也知道這是那個不講理的蠻橫女，所煽動的無聊把戲。

　　「沒關係。」茯小夜勉強扯了一抹苦笑，接著走出教室外的佈告欄前，果然見到她的桌椅。但原本該是乾淨的桌面，卻被五顏六色的字體所填滿，上頭幾乎都是辱罵的字眼。

　　要是脆弱一點的女孩，早已被同儕之間的捉弄給嚇哭了。可茯小夜骨子還算堅強，她不畏懼女同學投來的惡毒訕笑，也視若無睹男同學看好戲的眼光，她只是默默搬回自己的桌子，與那群看好戲的同學擦身而過。

　　辛雨韻雖然不能夠阻止同學們的惡作劇，可她還是很盡義氣的幫茯小夜搬回桌椅，甚至拿出手帕，為她拭去桌面那些以粉筆所寫的惡毒字眼。

　　不要臉的女人、不知羞恥的胖妹、肥豬……所有能想到的惡毒字眼，一一映在桌面上。

　　這就是他們的報復嗎？茯小夜握著粉拳，不發一語，讓人猜測不到她的思緒到底在想些什麼。

　　「小夜……」辛雨韻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眼見著面無表情的好友，她感到有些擔心。

　　「我沒事。」茯小夜放柔眼光，搖搖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都幾歲了，還玩這種無聊的把戲！叫沉晶晶想些新鮮一點的玩意，別淨玩這種小學生的招式。」她朝著班上同學冷聲說道。

　　日劇看太多了嗎？學起日劇裏欺負人的手段，真是無聊透頂！茯小夜將桌面擦拭乾淨，恢復以往的冷靜。

　　辛雨韻在一旁點點頭。「是嘛，大家都是同班同學，何必幫著沉學姐來欺負小夜呢？何況小夜都說和紀學長沒關係了，你們何必欺人太甚。」

　　「小韻，別說了。」茯小夜阻止辛雨韻再說下去，怕連好友也被她波及，而被同學欺負。

　　教室裏的女同學紛紛走避，唯有外頭隔壁班的女同學，還議論紛紛。

　　謠言，自然是傳到紀東瀛的耳裏。

　　他當然沒放過這樣有趣的發展，可卻也壞心眼的沒有站出來澄清事情真相，一直讓謠言如同滾雪球般愈滾愈大、愈傳愈離譜……

　　尤其當他聽說今天茯小夜又到食堂用午餐時，邪惡的因數又在骨子裏作祟，便來到食堂裏，想與近日來與他緋聞不斷的女主角碰碰面。

　　紀東瀛一到食堂，眼尖的女孩見到他，無不睜大眼盯著他，彷彿他真的是一顆會走路的鑽石。

　　「小、小夜，鑽、鑽石來了……」辛雨韻正好瞥見如同發光體的紀東瀛，馬上搖搖茯小夜的手臂。

　　「什麼鑽石？」還金條咧！茯小夜抬頭，順著辛雨韻纖指所指的方向一瞧，果然見到像巨星般的紀東瀛朝她迎面走來。

　　該死！她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他！茯小夜恨恨的轉回頭，當作沒瞧見如同發光體般的紀東瀛。

　　「茯小妹。」紀東瀛當然已經看到茯小夜的反應，於是主動上前與她打招呼。

　　她真特別，前幾日見著他可還是羞怯的如同小綿羊，可如今見著他卻如同見到可惡的大野狼，恨不得將他一槍斃命。

　　沒聽到、沒聽到，她什麼都沒聽到。茯小夜撇過頭，右手的一雙筷子恨恨的插在可憐的豬排上面，像是一刀刺進紀東瀛的胸口。

　　「茯小妹！」這一次，鑽石帥哥直接來到她旁邊的空位坐下，揚著一抹溫和的笑容，望著她氣得圓滾滾的側臉。

　　「離我遠一點。」這次，她毫不客氣的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少了之前見著他的那抹羞澀及怯懦，她鼓足勇氣瞪著他。

　　說真的，這幾天她被整怕了。無論再怎麼堅強的人，在面對周圍幾乎都是敵人的情況下，很少會不崩潰。

    尤其現在她被當成全民公敵，面對紀東瀛的靠近，她已不會因羞澀而胸口缺氧，反而是快被氣到腦溢血。

　　紀東瀛──離她愈遠愈好！

　　他表情一派無辜，微皺著眉宇。「我惹妳生氣了嗎？」呵呵，好玩極了，頭一次有女孩兒要他滾遠一點。

　　是沒惹她生氣，但卻給她惹來無數的麻煩。她瞪了他一眼，但想一想，事情的始末都是個誤會，策畫的人也不是他，她……其實不能遷怒於他。

　　暗自嘆一口氣，她收回原本懾人的眼光，低頭道：「沒有。只是近日的流言，學長應該也聽到了，我希望……學長能出面代為澄清一下。」

　　他挑眉，沒想到她極力想與他撇清關係。反覆看著她側臉那嚴肅的表情，他知道她的話十分認真，不像在開玩笑，而是極需要與他撇清關係。

　　「要澄清什麼呢？」他側著頭，望著她嚴肅的圓臉。「我覺得妳很可愛，何況妳是茯小心的妹妹，也是同校的學妹，我照顧妳也算是應該。」

　　照顧？！茯小夜睜大眼瞪向紀東瀛，如果這也叫照顧的話，那麼她敬謝不敏。

　　「能不能請紀學長與大學部的沉晶晶學姐談個清楚？解釋……」

　　「解釋什麼？」他揚起邪惡的笑容，佯裝聽不懂她所說的事情。

　　「解釋，我與學長沒有任何關係。」她直視著他一雙好看的茶眸，差一點點，又被他那雙魅惑的雙眸所吸引。

　　他側著頭，不在乎旁人將眼光聚集在他身上，依然讓自己的俊顏靠近她。「茯小妹，妳這樣說有點無情，好歹妳大姐和我是同學，我也算是妳直屬的學長，說沒任何關係，像是欲蓋彌彰……」

　　茯小夜皺著眉，發現他與她之間好像太過於靠近，她挪動了自己的身子一下，不想讓在一旁『虎視眈眈』許久的女孩子們誤會什麼。「那至少，我們可以當作不認識，學長的『照顧』已為我帶來困擾。」

　　紀東瀛眨著無辜的茶眸，口氣有著不解。「我不知道平時的問候招呼，會為妳帶來困擾，我真的很抱歉。」

　　她見到他可憐兮兮的樣子，莫名的心軟下來。

　　說來說去，她成為全民公敵，也不是紀學長的錯，她對他那麼惡聲惡氣也說不過去，於是她輕嘆一口氣道：「請學長幫幫我的忙吧！轉告沉晶晶學姐不要因為得不到，而遷怒在別人身上，這造成我很大的困擾。」

　　「沉晶晶？」紀東瀛挑了挑眉，在腦海裏尋找這號人物。「我會找機會跟她說清楚的。」

　　「那就麻煩學長了。」她道了聲謝，以為他會因此離去，沒想到他卻還是坐在她的旁邊，扯著好看的笑容望著她。

　　發覺他坐在自己身旁，她明顯感覺不自在，加上周圍一股沉重的低氣壓，讓她坐也不是、逃也不是，只能任由紀東瀛盯著她瞧。

　　最後她飯也不吃了，蓋上便當，便起身欲離去。「午休的時間快結束，我先回教室了。」她朝好友眨眨眼，希望好友能懂她眼裏的意思。

　　辛雨韻與茯小夜之間的默契也不是一天、二天的事，因此也放下筷子，收拾一下桌面便跟著離去。

　　紀東瀛又被茯小夜忽略了。他狹長好看的眸子盯著她離去的圓胖身影，自問自己真的對她一點吸引力都沒有嗎？嗯，看來還是要下一帖猛藥，才會讓『遊戲』更刺激、好玩一點……

　　謠言止不住，反而有更加渲染的傾向。

　　茯小夜被沉晶晶整得苦不堪言，可畢竟她還是咬牙忍住，孤軍奮戰到底，默默的盡量不與他人起衝突。

　　只是中午與紀東瀛在一起的畫面，又被其他同學看見，這下子她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她收拾好書包離開教室，以為今日應該能平靜的結束，沒想到才走出高中部的大樓，就被沉晶晶擋住去路。

　　一看就知道是來找麻煩的。茯小夜不加以理會，只想轉身離開，但沒想到卻被她身後的兩名男同學扯住雙臂，阻止她離開。

　　「不要臉的女人，聽說妳今天又在食堂裏與紀學長搭訕。」沉晶晶二話不說，便惡狠狠的抓住她的手腕。

　　哇哩咧，現在是什麼情形？茯小夜回望沉晶晶那張猙獰的面孔。

　　「妳說話別那麼難聽好嗎？」茯小夜皺著眉頭，看沉晶晶來勢洶洶，像是要找麻煩。

　　「妳真是學不乖……」沉晶晶一張漂亮的臉蛋皺成一團。「妳真以為自己美若天仙，能勾引到紀東瀛嗎？」

　　「妳把我的長相批評到不堪入耳，也認為我的身材臃腫不堪，那麼我哪來的本錢去勾引紀學長呢？」茯小夜將問題丟還給沉晶晶。「男人都是視覺動物，妳真以為我比得上妳，能引起紀學長的注意嗎？」

　　沉晶晶愣了一下，沒想到之前高傲不屈的茯小夜，今日竟說出貶低自己的話。

    「妳……」茯小夜的話說得也不無道理，像她那種胖妹，紀東瀛怎會看得上呢！一切，會不會是自己太小題大作了？

　　「沉學姐，我覺得妳倒不如把整我的時間，放在其他女同學身上，畢竟人外有人，比起學姐妳漂亮的、想要追紀學長的女孩子幾乎滿校園都是。」茯小夜累了，累得不想與沉晶晶爭吵，於是跟她講起道理。

　　「這……好像很有道理。」沉晶晶有些被說動，但一想起茯小夜這幾天倔強、不肯低頭的態度，又讓她不服氣起來。「妳只是在說好聽的話，如果不是妳使了什麼手段，紀學長會一直接近妳嗎？」

　　番婆！茯小夜在心裏暗罵，最後甩掉沉晶晶的箝制。「我不想與妳爭論是非，請妳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或是再找我麻煩，我可以忍讓妳一陣子，但不代表我就能被妳吃定。」

　　「給她一點教訓好了！」沉晶晶使了個眼色給後頭兩名男同學，要他們抓住茯小夜。

　　茯小夜退後一步，皺著眉頭望著眼前三人。

　　當兩名男同學想要抓住茯小夜時，忽地一抹高瘦的人影將茯小夜護在身後，往她身前一站。

　　「沉小姐。」好聽的嗓音適時出現在他們的之間。「這算是妨礙人身自由與恐嚇吧！」紀東瀛一身白色休閒服，將他襯得俊逸高瘦。

　　「紀……紀學長……」沉晶晶口氣結巴，根本沒想到心儀的男人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這幾天的傳言我都聽說了。」紀東瀛也將剛剛那一幕映入眼裏，茯小夜果然不如他想像中柔弱，懂得適時保護自己。「小夜是我同學的小妹，我照顧她、與她接近非要經過妳的同意嗎？」

　　沉晶晶臉色一陣鐵青，不知該怎麼回話，面對心上人咄咄逼人的質問，又被他人贓俱獲，她幾乎啞口無言。

　　「我送妳回去。」紀東瀛板起俊顏，將茯小夜護在身後。

　　茯小夜為難的看著他，最後搖頭道：「不用麻煩學長，我自己回去就可以。」在學校只不過和他說上一句話，就被整得死去活來，要是被其他女生看到她與他走在一起，那她明天豈不死無全屍？！

　　不成、不成，這太冒險了。正當茯小夜思量著其中的輕重時，無奈紀東瀛早已輕抓住她的手臂，往校門口走去。

　　耶、耶、耶，現在是什麼情形啊？她有說要跟他一起走嗎？茯小夜看著比他高出許多的紀東瀛，雖摸不著頭緒，可腳步卻還是跟著他走。

　　「從今天開始，妳不用害怕。」紀東瀛側望著她的臉龐，揚起一抹笑容。

　　什麼意思？她攏起眉心，一雙疑惑的大眼已道出自己的疑問。

　　「這幾天的流言我都聽說了，都怪我沒及早澄清。」他輕啟一張好看的薄唇，解答她的疑慮。「所以從今天開始，我會接送妳上下課，妳不用怕有人會再來找妳麻煩。」

　　茯小夜倒抽一口冷氣，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他說了什麼？接送她上下課？！她有沒有聽錯呀！

　　茯小夜的雙腳像是被詛咒，石化般站在原地，而一張圓臉像是聽到什麼驚駭的消息，整個表情都垮了下來。

　　而紀東瀛的表情，在和煦的橘霞照耀之下，唇角扯著淡淡的笑容，看上去如天使般溫和，可晚霞拖曳下的黑色影子裏，卻露出如惡魔般的羽翼……

　　漸漸籠罩住茯小夜單純的日子，引領她墜落未知的深淵裏。

為了一口餓

第四章

　　美麗又清新寧靜的早晨，揭開美好一天的序幕。

　　但當茯小夜穿戴好學校的制服，準備拿取門口的羊奶當早餐時，一抹光芒瞬時刺痛她的眼。

　　一輛黑頭奔馳車停在她家門口，在晨曦的照射之下，顯得光芒奪目。

　　誰那麼沒公德心，將這麼騷包的車子停在她家門口呀！茯小夜離奔馳車有幾步遠，由於車窗玻璃黑漆漆的一片，她根本望不見裏頭是不是有人，最後她站在門口好一下子，才走上前去。

　　裏頭到底有沒有人呀！圓圓的臉龐靠近車窗玻璃，還是看不見駕駛座的景象，末了她終於放棄，拿著羊奶準備走回屋裏。

　　當她進屋那瞬間，奔馳車後座的車門打了開來，正巧下車的人影映入她的雙眼之中，差點讓她手上的兩罐羊奶應聲落地。

　　他、他、他、他……怎麼會是他咧？茯小夜眨眨杏眸，以為自己還處於愛睏的狀態，不死心的用手揉揉眼睛。

　　「早啊，小夜。」紀東瀛高瘦的身子兀立在車門旁，揚著一抹迷人的笑容。

　　茯小夜深呼吸一下，臉上有著不自在的表情，原來這台『黑頭車』是屬於紀東瀛的……

　　只是，他幹嘛將奔馳車停在她家門口啊？她不解的思索，最後向他扯起尷尬的笑容。「學長，早啊！」她想問，卻又不知該如何問起。

　　腦中反覆思考好幾次，才忽然想起紀東瀛與大姐是同學，想必是來接大姐上課的，因此她小聲問道：「學長是來接我家大姐上課的嗎？」

　　紀東瀛望著她疑惑的表情，不免覺得有些好笑。「妳忘了嗎？我說過從今天開始要接妳上下課，免得有人又找理由找妳麻煩。」

　　一秒、二秒、三秒……愣了三秒之後，茯小夜一雙杏眸睜得如銅鈴一般大。

　　要是紀東瀛真要每天接送她上下學，那麼她的日子肯定會更不安寧呀！

　　老天，千萬不要在大清早就給她如此大的震撼呀！手裏拿著羊奶瓶的茯小夜，有一種想落淚的衝動。

　　她、她一定還沒睡醒！茯小夜甩甩頭。「這一定是幻覺，嚇不倒我的。」她深呼吸一口，還用力眨眨眼，一轉身就衝進屋子裏頭，正巧與大姐茯小心撞個正著。

　　「幹嘛？活像一大清早看到鬼……」茯小心口裏咬著土司，順手接過茯小夜手上的其中一罐羊奶。

　　「那、那個……」茯小夜吞口口水，肥嫩的雙手指著門外，吞吞吐吐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什麼？」茯小心頭一次看到小妹驚慌失措的樣子，一邊喝著羊奶、一邊走出去一探究竟。

　　「嗨！」紀東瀛站在門外，筆直的身影如同漫畫中走出來的貴公子，風度翩翩的揚著笑容。

　　噗！茯小心差點把口中的羊奶噴出來，表情如小妹一樣。「哇咧，看到鬼！你怎麼會出現在我家？」

　　「接茯小妹上課。」紀東瀛看著她們姐妹倆一樣的表情，忍不住失笑。

　　茯小心將疑問的眼光望向茯小夜──妳什麼時候與他勾搭上的？

　　茯小夜拼命搖著頭，並以唇形告訴大姐：沒有、沒有，我絕對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時間已不早，是不是該一起上課了？」紀東瀛發覺茯小夜的表情比茯小心更生動，慌恐的如同世界末日般。

　　茯小心探頭往外瞧，一瞧見那黑閃閃的黑頭車，漂亮的臉蛋立刻垮下來。「我不奉陪，再見。」

　　開玩笑，坐那種高級車上學，再加上與紀東瀛扯上太親密的關係，她茯小心可不想在學校一日出名。於是隨手拿了玄關旁的背包，一溜煙跑出屋裏，獨留小妹。

　　正好聽到吵鬧聲的茯小日，也早準備好自己的東西，默默的、悄悄的像個隱形人摸著牆壁準備出門。

　　「丫弟……」茯小夜叫住他，順手拉住小弟的手臂。

　　「嗯……」茯小日俊秀的眉宇皺起，也瞧見外頭那輛刺眼到讓他需要戴上墨鏡的奔馳車了。「能坐奔馳車上課的『好康』事情，不是每個人都能享受到，何況還是由『紀學長』來接二姐上課，二姐妳就好好享受這難得機會哦！」他像在哄小孩般，拍拍茯小夜圓嫩嫩的臉頰，也趕忙跑出門。

　　茯小夜望著大姐和小弟不顧手足之情的逃跑背影，整個人如同一座石雕般愣在原地。

　　「小夜？」紀東瀛輕喚她一聲，希望她能回神。

　　茯小夜終究還是得面對事實，最後一臉哀怨的望著他一張俊顏。「其、其實我一個人也不要緊，何況、何況……」

　　「事情因我而起，那就得由我為妳解決困擾。」他眨著一雙迷人的茶眸，口氣輕如春風。「我會負責妳的安全，不會因我而讓其他人欺負妳。」而這也是，他挑逗獵物的第一步……

　　茯小夜無言，心情就如同手上玻璃瓶中的羊奶，任由外界壓力將她困在其中，甚至將她原本平靜的日子，搖晃出止不住的波瀾。

　　只是上學是件小事，需要以奔馳車來代步嗎？她忍不住望向屋外的黑頭車，腦海裏已不難想像，將有一整天雞飛狗跳的生活。

　　原本就不喜歡引人注目的茯小夜，一大早便托紀東瀛的福，由奔馳車接送她到學校，又由他親自送她到教室門口。

　　而在這短短幾分鐘路程，她終於明白電視上曾走在『星光大道』中那些明星心裏的感受。活生生的如同珍禽異獸，讓眾人以眼光解剖，從頭到尾的研究一遍又一遍。

　　只是，眾人的眼光不只是打量，而是充滿憎恨的盯住她，恨不得將她給大卸八塊。

　　甚至連好友辛雨韻也敵不過對八卦的好奇，頻頻詢問她是不是與紀東瀛真有曖昧關係……

　　恐怖哦！流言傳來傳去，渲染得如同一池黑色染缸，難以再漂白回來。

　　直到放學後，紀東瀛君子一言既出，便又來到高中部的教室外等她……

　　茯小夜覺得真是夠了！她受夠這樣膽戰心驚的日子了，於是她找了個上廁所的理由，藉『尿遁』偷偷先溜出學校，不想再與他扯上任何關係。她與他，本來就不該有交集的……

　　茯小夜逃出學校，獨自搭乘公車回家，直到到站下車，一個人走在熱鬧的街道上。

　　這幾天的日子，讓茯小夜平靜的高中生涯填下滿滿忘不了的恐怖……她低垂著頭，想著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情。

　　原來，跟學校的名人扯上關係，是一件自惹麻煩的事。而她，當初竟還為了紀東瀛的長相而看得發愣，可見完美的事物，有時候只適合遠遠觀賞罷了。

　　「小夜。」同樣的放學路途，同樣的爽朗叫喚，袁志方朝茯小夜揮揮手。

　　「袁大哥。」茯小夜回過神，收起紊亂的思緒，腳步走往袁志方的方向。

　　「下課了呀？」袁志方黝黑的臉龐扯了一抹笑容，露出潔白的牙齒。

　　茯小夜點點頭。「是呀，下課了！」

　　「今早，聽說妳搭『黑頭車』上課呀？對方還是校園王子哦？」袁志方曖昧的朝她眨眨眼。「什麼時候交男友的，怎麼都沒說呢？」

　　茯小夜愣了三秒，傻傻望著袁志方開懷的大笑，耳裏不斷傳進他鼓勵的言語。

　　但那些話卻如同針札，一句一句刺在她的心上。

　　有點痛、也有點……酸。

　　最後，她苦笑，扯開了話題。「袁大哥，幫我一個忙好嗎？」

　　袁志方大方的點頭。「好呀，有什麼忙我能幫得上的，盡管說！」他拍拍胸脯說著。

　　「六月底，我就正式畢業，只是在畢業之前，老師要我們交一份專題報告，就是建構一個網站，我想創立一個虛擬社區，希望袁大哥能提供我花草的照片，讓我放進網站好嗎？」她揚著笑容，與他談論新的話題。

　　「小問題，我等等就去整理花卉的照片。」袁志方爽朗的一口答應下來，末了還不忘加一句：「對了，跟妳走得很近的那名校園王子，聽說和妳大姐是同學，妳要記得看緊男友一點，別讓他有偷吃的機會……」

　　茯小夜抿著唇，只輕輕搖搖頭。「我和他不是男女朋友。還有，大姐不會喜歡上紀學長的，袁大哥放心……而袁大哥你也該向大姐表白心意了。」

　　袁志方不好意思的搔搔頭。「我怕配不上妳大姐，而且妳大姐還在讀研究所，我不想造成她的負擔……」

　　「袁大哥，加油。」她斂下圓眸，口是心非的道：「我支持你呢！」她回以一個笑容，最後深呼吸一下。「我先回家了。」

　　袁志方與茯小夜道了別，到最後還不知道小女孩藏在心裏的青澀愛慕……

　　而茯小夜低頭落寞走回家門的一幕，其實都落進一雙茶眸之中。一身全白裝束的身影，早已跟在她後頭許久，卻一直未曾被發現。

　　原來她對他無心，是因為這家花店的老闆吶！茶眸的主人看清了事實，好看的薄唇扯起邪笑，像是看透了茯小夜的心。

　　接下來，遊戲開始進入高潮……

　　茯小夜在躲紀東瀛，而且很明顯。

　　她不但提早出門到校，甚至放學的時候，也趁著紀東瀛那票愛慕者撲上來的混亂場面，像是參加百米賽跑的運動選手般，迅速跑離他面前，就是不願意與他走在一起。

　　呵呵，她的表現愈來愈好玩了。紀東瀛並不因此而放棄，她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雙眼，連她所做的蒜皮小事，他也了若指掌。

　　尤其，當他知道她忙著建構『虛擬社區』的網站時，他體貼的收集不少資料，一一詳細整理過一遍，交給她。

　　她所創立的『虛擬社區』，完全彷真了商業管理係統，裏頭不但包羅文章、線上虛擬買賣……等等，所有有關商業的管理，也全都編寫在系統裏頭。

　　當然，茯小夜的心思是單純的，她當然很感謝紀東瀛的幫忙，甚至因為他的資料，讓她的『虛擬社區』更加完美，因而受到老師的讚賞，將她所架構的網站移到學校網頁之中，供人欣賞。

　　只是她卻陷於兩難之中，一心考慮著是不是要當面向他道謝……坐在計算機前的茯小夜一面思忖，一面架設聊天室。

　　直到聊天室架設完成，她在暱稱欄中打上『小夜』二字，在凌晨十二點進入無人的聊天室。這聊天室是虛擬社區的交友管道，在她親手寫的程式下完成。

　　她呼了一口氣，望著空無一人的聊天室，正想退出聊天室時，忽地有個名字映入她的眼裏──歡迎帥哥『末日』進入聊天室。

　　末日？茯小夜皺著眉，不明白為何剛架好聊天室，就有人進來。

　　末日：早。

　　小夜：早……

　　沒想到剛架好的聊天室，竟然有人找進來。忽來的『末日』，引起了茯小夜的好奇。

　　末日：呵，這麼晚了，小夜妳還不睡嗎？

　　茯小夜皺著眉，看著對方那看似熟稔的招呼，讓她心裏感覺有些怪異，因此她並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靜默的看著聊天室的畫面。

　　畫面大約靜止有一分鐘之久，直到，她以為對方因感到無趣而離開，但卻沒想到畫面卻出現讓她差點窒息的文字。

　　末日：我是妳的學長，就是妳躲避七天的紀東瀛。

　　沒錯，茯小夜差點心跳停止，尤其望見『紀東瀛』三字，她、她根本不知該如何反應。

　　小夜：學、學長……沒想到她連打字，也會結巴。

　　末日：沒想到現實生活中我們見不著面，網絡上倒是碰著了。

　　小夜：學長，謝謝你……以及，對不起！

　　她能對他說的，只有『謝謝』及『對不起』。

　　末日；是我該對妳說對不起，因為我的關係，讓妳的生活過得不寧靜，妳逃離我也是理所當然，免得又有人找妳麻煩。

　　見著他打出來的字，她的雙手像是僵住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她確實很需要安靜的生活，認識紀東瀛的日子之中，她過得太過刺激，刺激得讓她心神不寧，只是這跟他沒有關係，也不是他的錯……

　　小夜：我不想替學長製造無謂的流言以及麻煩，所以才選擇逃避學長。

    在網絡上，她顯得坦白多了。

　　末日：如果每個人都有妳這樣的想法，那我豈不是一輩子都和大家做不成朋友了？其實，是妳怕我給妳惹無謂的麻煩，對嗎？

　　小夜：學長，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末日：我以為我能保護妳，但沒想到還是讓妳受到傷害，我真的很抱歉。如果我真的與妳形同陌路會對妳好一點，那麼我不會再去打擾妳。

　　茯小夜望著畫面跳動的字體，心莫名漏跳一拍，不知為何只是短短幾句話，就深深撼動她的心。

　　小夜：學長，我只是不想讓流言傳得很難聽，真的不想為你製造困擾。

　　末日：沒什麼好困擾的，我很喜歡妳，不想讓其他人找妳麻煩。

　　喜歡？！她睜大眼，心鼓動得更加厲害。

　　他所謂的『喜歡』包含了什麼意思？

　　這讓她不知道該怎麼響應他，只能呆呆望著畫面。

　　末日：小夜，妳還在嗎？

　　小夜；在……

　　最後，她不敢問出『喜歡』二字代表什麼意義，也不敢奢望能有什麼意思，單純只解讀成──朋友。

　　末日：別再逃避我，好嗎？

　　為什麼，她覺得紀學長與她的對話變得好曖昧呢？

　　小夜：學長，我只是……

　　末日：別當膽小鬼。

　　他為什麼說她是膽小鬼呢？

　　小夜：學長……我不是膽小鬼，我也很欣賞學長，很想和學長做朋友。

　　末日：那就別逃避我，好好的認識我，但……我不要只當朋友。

　　她的手顫抖著，眉心皺得好緊好緊，他所謂的不要只當朋友又是什麼意思？她被搞糊塗了，甚至，心也被弄亂了。

　　小夜：學長，請不要開這樣的玩笑。

　　這玩笑，真的一點都不好笑，反而讓她欲哭無淚。

　　末日：呵，我這不是玩笑。所以妳要有心理準備，我不會再漠視妳的逃避，妳逃、我追，我們之間才剛開始而已。

　　現在、現在是什麼情形？茯小夜看著畫面上的文字，最後用力甩甩頭。

　　小夜：你一定不是紀學長，你到底是誰？玩弄人很有趣嗎？

　　該死，她早該想到網絡上的惡作劇！

　　末日：我沒冒充任何人，明天妳就知道我說的一切都是真實。晚安，小夜。

　　她未來得及打下回話，『末日』就離開聊天室，獨留她一人。

　　一雙圓眸死瞪著計算機螢幕，就算聊天室只剩下她一個人、就算畫面停留在剛剛的對話上，她的雙眼就是不曾移動過，依然停在螢幕上頭。

　　為什麼事情會忽然脫軌，甚至紀東瀛對她的感覺會變呢？怎麼辦、怎麼辦？

    茯小夜心裏浮躁起來，最後站起身不停來回走著，不知該如何是好，腦海裏反覆想的全是紀東瀛的話……

　　是他的惡作劇吧？！

　　是他開的玩笑吧？！

　　是他故意讓她庸人自擾吧……

　　不管紀東瀛是什麼用意，已讓茯小夜今夜失眠了。

　　害茯小夜失眠的始作俑者紀東瀛坐在計算機前，望著已離線的畫面，嘴角的笑痕愈勾愈深。

　　這不是一場惡作劇，而是一場──遊戲！

　　他關掉計算機，透過她打出來的文字，可以想像另一頭的她肯定是驚訝極了，甚至還會驚慌失措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逗弄單純的小綿羊令他有著莫名的快感。紀東瀛忍不住輕笑出聲，看來挑上這個圓胖胖的女孩下手，其實也不是壞事。

　　玩弄女人的手段有很多種，而他的手段風流卻不下流、惡劣卻不卑劣。

　　進行到一半的遊戲，他不可能從中抽手，尤其是這個單純卻又倔強的女孩……

　　紀東瀛勾起邪美的笑容，此時的他早已打定注意，要與茯小夜玩一場追逐的遊戲。直到目的達成──

為了一口餓

第五章

　　『末日』，確實是紀東瀛。

　　紀東瀛提出交往一事，不是惡作劇，而是煞有其事的一夜成真。

　　紀東瀛表現的非常積極，以行動來解釋自己確實是『末日』，而不是另有其人的惡作劇。

　　知道茯小夜提早半小時出門，他就跟著提早半小時到她家門口接人；知道茯小夜下課會偷偷找理由先逃跑，他則見招拆招，總是能『堵』到逃跑的她。

　　於是放學後的時間，紀東瀛很輕易就逮到想偷溜的茯小夜，他臉上揚著迷人的笑容，在高中部的教室外守候她放學。

　　他的用意連笨蛋都看得出來，於是茯小夜又成了被攻訐的對象，只是現下她身邊有著風度翩翩的騎士，為她披荊斬棘，讓她不受任何人欺負，像個盡責的護衛，接送她上下學。

　　然而這樣還是不夠，紀東瀛知道茯小夜每晚為了自己的網站，都會上聊天室晃晃，他也為了她進入聊天室。這樣的手段，很快就讓茯小夜迷惘。

　　為什麼一名條件不錯的男人，會對她產生興趣呢？放學後，茯小夜坐在紀東瀛的車子裏百思不解，低垂著頭思忖著。

　　「小夜？」紀東瀛一雙迷人的茶眸望著她低頭的模樣，卻望不出她的情緒。

　　這幾天與她相處，發現她非常單純，但對很多事情卻又有很獨特的見解，漸漸的，他對她的認知又有新的體驗。

　　她不如他想像中那麼呆笨，甚至可以說她的腦筋動得非常快，有時候快得讓他都跟不上，可他還是盡力瞭解她內心裏的想法。

　　茯小夜回過神來，望進他好看的茶眸。他的雙眸好漂亮、好迷人……差點她又看呆了。默默的吞回喉中的口水，臉頰上難得浮起緋紅。

　　「為什麼……」她像是咕噥，又像是嘀咕的問出口。

　　紀東瀛瞇眸，聽不見她口裏在呢喃什麼，於是將俊顏靠近她。「我聽不清楚妳在說些什麼，能再說一次嗎？」

　　嚇！她一抬頭就發現他靠得好近，最後鼓著圓圓的臉頰問道：「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他一愣，被她唐突的問題給怔住。

　　紀東瀛從沒想過這樣的問題，當他喜歡上一個女孩，而追求對方時，女孩子通常會高興得像是中特獎，然而只有茯小夜問了個他覺得『奇怪』的問題。

　　最後，他能給的答案只有：「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需要理由的？」

　　她點點頭。「至少，我要知道你喜歡我哪個地方、欣賞我哪些……」

　　「唔……」紀東瀛微皺著俊眉，最後輕嘆口氣。「如果什麼事都有理由的話，那麼就天下太平了。」

　　「啊？」這算什麼答案？可她想一想好像也有道理哦，如果什麼事都有理由的話，那……天下就真的太平了。

　　咦，不對、不對，她怎麼被他的話給迷惑住了！最後她嘟起一張豐潤的小嘴。「我希望我們能夠和平相處，才需要一個理由。」

　　「妳要的不是理由，而是一份安全感。」他坐在她的身旁，聲音柔的如同春風般。「愛不是用嘴巴說的，至少我已經以行動表示我對妳的在意，這樣還不夠，那麼我真是太失敗了。」

　　她一聽，心漏跳一拍，最後紅著臉搖搖頭。「我、我只是……」只是不確定他的用意以及目的是什麼罷了！

　　「妳只是對自己沒信心罷了。」忽地，他的大掌將她耳邊垂下的短髮輕攏到耳後，露出一張圓臉。「學著去信任一個人，沒這麼困難，是吧？」

　　她靜默一會兒，鼓起勇氣望著他的俊顏，最後點點頭。

　　她選擇相信他，是嗎？只是心裏卻還帶著一絲絲的懷疑，但也像是被他說中一般，是自己對自己沒信心罷了。

　　一雙肥嫩的手指幾乎打了幾十個小結，如同那解不開的結，圈圈纏緊心頭。

　　「學著信任。」他伸出大掌，扳住她圓潤的下顎，最後俊顏靠近她的臉龐。一記不經意的輕吻，落在她柔軟的唇瓣。

　　茯小夜愣愣望著他那突來的動作，只感覺唇瓣溫溫熱熱的，甚至從唇中一直傳到臉頰……

　　她的臉紅如蘋果，身子則完完全全的僵住，幾乎不敢亂動，只能睜著一雙大眼望著忽然親吻她的紀東瀛。

　　「喜歡沒有理由，而是發自內心對妳的感覺，真要我說理由，我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望著她嬌紅的臉頰，他覺得有趣。玩弄一個單純的女孩，確實比在PUB獵傃來得有趣多了。

　　她低垂著頭，感覺臉頰如同炭火般燒著，心兒不斷怦怦跳著。

　　學著信任、學著信任……此時，她的腦袋裏，全是這四個字。

　　是呀，只有學著信任，她才能相信他對她確實是真心，要不，他為何花這麼多的心思，接送她上下課，以及保護她不受其他女同學怨恨的報復呢？

　　想不通，最後問題只能繞回原點。

　　如果什麼事都有理由的話，那麼就天下太平了。而且若是連喜歡也要找理由的話，那麼談戀愛就太辛苦了，不是嗎？她澄澈的杏眸望進他那迷人茶眸，最後輕揚一抹笑靨，小女人般的點點頭。

　　她相信他了。紀東瀛薄唇揚起一抹勝利的笑容，可那笑就如同一朵罌粟，絢麗卻又讓人……致命！

　　這樣算是戀愛嗎？某個放學後的下午，茯小夜同樣坐在紀東瀛的車子中。

　　他是一個很盡責的情人，在短短幾天之內，便擄獲她一顆單純的芳心，甚至也讓她漸漸信任，他對她確實是真心付出……

　　當茯小心知道妹妹與紀東瀛交往時，雖一時震驚，以欲言又止的模樣盯著小妹瞧，最後還是放棄，沒多說什麼，只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們的發展。

　　而紀東瀛確實很完美，他將茯小夜照顧得很周到，就像是熱戀中的情侶，只是這突來的幸福，讓她有一種莫名的不安全感……似乎不是那麼真實。

　　她有找大姐談過，為什麼紀東瀛會看上自己，而她該認真的看待這突來的戀情嗎？

　　茯小心只是淡淡回她一句：「認不認真是在於妳自己。」

　　是吶，認不認真是在於自己，只要自己真心對待紀東瀛，那一切就是真實的。

　　那……她對袁大哥呢？忽地，袁志方那張陽光的笑臉映入腦海裏，讓她飄遠的思緒又拉回來。

　　她不是喜歡袁大哥嗎？何時又把這樣的愛戀移轉到紀東瀛身上呢？哦，該死！她真是沒事找事做。茯小夜咕噥一聲，又讓自己陷入一個難題之中。

　　「小夜？」紀東瀛見她圓胖的小臉皺在一起，體貼的喚她一聲。「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茯小夜回過神，望著他一雙好看的茶眸，最後心虛的搖搖頭。

　　其實她的心開始懷疑，她到底是因為紀東瀛的示好才與他戀愛，還是虛榮心作祟，因戀愛而戀愛……哎喲，她到底在想什麼？想一堆有的沒的，腦筋都打結了。

　　她喪氣的輕咬唇瓣，在少女情懷總是詩的矛盾年紀，她的腦袋裏總有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紀東瀛見她心不在焉的模樣，大掌扣住她圓潤的下顎，讓她注意到他的存在。

　　「有什麼事不要放在心裏，這樣我永遠搞不懂妳在想什麼。」他輕聲問道，像是引誘她說出自己心裏的事。

　　望著那雙澄澈的茶眸，茯小夜的臉頰又莫名紅了起來，她別開眼，將眼光移向窗外。

　　她到底喜不喜歡他呀！這個問題，又浮上她的心頭。

　　而她算不算見異思遷？一下子喜歡袁大哥，一下子又喜歡紀東瀛？

　　「我、我沒想什麼呀！」她不敢望著他的茶眸，只能將眼光定向窗外，望著那稍縱即逝的景色。

　　紀東瀛沉默了好一下，最後命令司機停車，接而打開車門。「走吧！」唇瓣有著難以猜測的笑容。

　　她不解的跟著他下車，發現他們竟是停在花店前……

　　而她很輕易的就看見袁志方的身影正忙進忙出的，直到紀東瀛牽著她的手，走上前與袁志方打照面。

　　「老闆，請給我白色小雛菊。」紀東瀛嘴角揚著笑容，一點也不在乎茯小夜驚訝與疑惑的眼神。

　　「好，請稍等……」袁志方回過身，沒想到眼裏映入茯小夜與紀東瀛互相牽手的模樣。他稍稍一愣，最後隨即明白的笑開了唇。「小夜，妳放學了呀！」

　　她點點頭，很自然的想甩開紀東瀛的大掌，但卻被他緊緊握住，這時她才正視紀東瀛的雙眸，發現他正用魅惑的眼神望著她。

　　是他發現她心裏還放著一個人嗎？茯小夜倒抽一口冷氣，眼裏有著急切想解釋的光芒。

　　紀東瀛倒是沒問她什麼，只是望著袁志方將他所吩咐的白色雛菊包裝成一束，交到他的手上。

　　「送妳。」紀東瀛將花束親自交給她，如同熱戀中的男女朋友，體貼的又將她耳旁垂落的髮絲拂至耳後。

　　茯小夜傻傻的接過手，頭一次收到男生送給她的花束，心裏瞬時填滿感動的熱流，可礙於袁志方在自個兒面前，她又深覺似乎有點對不起紀東瀛……

　　哎喲，好煩哦！她根本不知道心中的愛情天秤是傾向於誰比較多，搖擺不定的念頭讓她覺得好迷惘。

　　「小夜，不錯唷！」袁志方曖昧的朝她眨眨眼。「這傳說中的校園王子果然氣宇軒昂、長相俊美，小夜真是好眼光，要好好把握。」

　　茯小夜無言的望著袁志方，雙手玩弄著白色的雛菊花。

　　「耶，記得要好好對待我們家小夜，要是敢傷害她，小心我找你算帳呢！」袁志方像是茯小夜的大哥，惡聲的朝紀東瀛警告著。

　　紀東瀛只是咧開一記笑顏，算是響應袁志方，最後他鬆開她的掌心，獨自走向車門前。

　　她站在原地，見到紀東瀛離去，可卻又見到袁志方站在自己面前，一時之間，她真的感到左右為難。

　　「小夜，回家了。」紀東瀛伸出大掌，等待她的小手覆上。

　　走與不走，在茯小夜心裏掙扎著。

　　「小夜，快走呀，別讓男友久等了。」袁志方根本不明白她的心意，頻頻催促著她。

　　末了，在一瞬間，她終於明白自己的選擇是什麼了──肥胖胖的小手覆上紀東瀛修長的大掌裏，讓他的掌心包裹她的小手，呵護得如同公主般，將她送上車。

　　她選擇了紀東瀛，連帶選擇了……信任！

　　坐回車中，茯小夜心中的天秤傾於紀東瀛居多。他的積極、行動，打開她一顆純真的芳心。

　　「我就知道妳是喜歡我的。」紀東瀛吐出這麼一句頗具深意的話後，薄唇便瞬間吻上她的唇。

　　是吶，這場遊戲他是主導者，也是唯一的──勝利者。

　在感情迅速加溫的日子裏，茯小夜與紀東瀛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默契。

　　他總是懂她在想些什麼，而她雖還不能完全明瞭紀東瀛的心思，但總是善解人意，沒耍過脾氣與一絲絲任性，也不去過問他的行蹤，只因為她相信他的一切。

　　兩人之間有著微妙的發展，而紀東瀛明知自己與她只是一場遊戲，卻也被她特別的個性所吸引，不斷挖掘她內心深處的美麗……

　　她有數不完的優點，如：不纏他、不黏他，甚至不會死命掌控他生活的一切，更甚的，只要他說出第一句話，她就明白他接下來想說什麼。

　　而且他們之間，出乎他預料之外的，居然有說不完的話題，而以她的年紀，竟也懂他的想法，偶爾也能給他意想不到的意見。

　　她與他心靈是契合的，只可惜紀東瀛很明白這只是自己自導自演的遊戲，他不可能會對她認真……是這樣的嗎？紀東瀛皺著眉宇，開始懷疑自己的初衷。

　　如果是這樣子，為何他今天還將自個兒的生日邀請函交給茯小夜呢？甚至讓她有機會去見自己的父母？

　　這個問題讓他百思不解……就算他後悔也沒用了，因為他已經將邀請函交到茯小夜的手上。

　　眼前的茯小夜臉頰有著酡紅，正反覆看著手上精緻的卡片。

　　「我、我真的可以去嗎？」她小聲問著，動作很小心的將邀請函折好。

　　紀東瀛回過神，望著她圓眸閃著興奮光采，輕點了頭。「我都誠意的將邀請函交到妳手中了，當然是很誠懇的邀請妳來我的生日會。」

　　她揚開一抹笑容，眉目都笑彎了。「耶……我還沒去過別人的生日宴會呢！」好興奮、好興奮。她差點高興的在原地繞起圈圈。

　　「呵。」望著她純真的臉龐，他將原先的疑問拋在腦後，暫時不去觸碰他解不開的問題。

　　「呃……」忽地，原先笑呵呵的眉心，卻在瞬間皺在一起。「我會不會遇見你的父母呀？」

　　「會。」他回答的很肯定。

　　茯小夜忽地安靜下來，欲言又止好幾回，才小聲開口：「那你會不會把我介紹給你父母認識呢？」

　　紀東瀛一愣，他是沒考慮要將茯小夜介紹給他父母認識……

　　見他愣住的表情，她很明白他的心思，可卻也傷害到了她的心。

　　只不過她還是勉強揚起笑顏。「我隨口問問而已，我們才交往沒多久，你要是把我介紹給你父母，我才覺得困擾呢！」她體貼的為他找個臺階下。

　　「那天妳一定會有機會見我父母的。」紀東瀛拍拍她的頭，像是在安撫她受傷的心。

　　她點點頭，最後還是揚開笑顏，反覆望著手上的邀請函。

　　望著她掩不住高興的表情，他的心裏竟莫名升起罪惡感……他深呼吸，『罪惡感』是不能存在於遊戲之中，那會毀掉他所主導的一切，因此又狠下心甩去『罪惡感』三字。

　　他再次望向茯小夜那張開懷的圓臉，茶眸盡是落入她純真的笑容，而他的唇瓣也跟著勾起一抹弧度。她呀，真是個傻女孩……

　　紀東瀛的生日宴會，差點讓茯小夜不敢踏進那金碧輝煌的紀家大宅。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生日聚餐，而是上流社會之間的交誼場合……

　　要不是紀東瀛派來接她的司機伯伯硬推她進來，她根本沒有勇氣踏進這間大宅呢！

　　茯小夜望著裏頭打扮正式的男男女女，反觀自己的穿著，米白色連身洋裝，像是花叢中不起眼的一株小草，根本沒人多看她一眼。

　　她戰戰兢兢的走在交誼大廳裏，眼裏尋找著紀東瀛的身影，遍尋不著，最後只得到處亂逛著，看看是否能運氣好而碰上紀東瀛。

　　走著走著，她來到大廳外的庭園，赫然發現園內也有許多人不斷來回走著，雖然一見到她都投以懷疑的眼光，不過大部分的男女都對她視而不見。

　　直到，她在庭園右方的角落，聽見一陣嘻笑聲，其中夾雜著一抹她所熟悉的聲音，正巧傳入她耳中。

　　她瞧見紀東瀛在前方正與好幾名長相不錯的男人談話，她一見到他心生歡喜，上前想與他打招呼時，但卻沒想到只踏出一步，就傳來他們之間的訕笑聲……

　　「阿瀛在網絡上把到一個『貌為驚人』的小妞，今天也出席他的生日會了。」夏傑拍拍堂千秋的肩膀。

　　「貌為驚人？」什麼怪形容詞？堂千秋皺眉看著夏傑。

　　紀東瀛嘆了一口氣。「我到我們學校網站的聊天室，認識了一名女孩，我也邀請她參加我的生日會了。」

　　「那女孩還是資管係的學妹。」黑厲冷笑。「長相驚人……驚嚇到路人。」

　　「呵！」堂千秋知道黑厲說話一向直接，忍不住因為這樣的形容而笑出聲。

　　一旁的夏傑也附和的點點頭。「是吶！」

　　「這麼嚴重？」堂千秋揚著輕笑望向紀東瀛，挑眉問著。

　　紀東瀛聳聳肩。「說來說去，還是千秋眼光好，挑到長相清秀的小歲學妹。」

　　「是啊，雖然不算長得挺漂亮，但裝扮起來卻能以氣質取勝。」夏傑點點頭，也讚賞著。「不過你可別真的對她動真感情。」

　　「嗯，這只是我們約定的遊戲罷了。」黑厲冷硬的道著。「你可別讓自己入戲太深，而沉浸在這場遊戲的假像之中。」他看向堂千秋，似乎是在告誡他。

　　「我自有分寸。」堂千秋悶悶的答著，對於好友的告誡，以及對萬綄歲早已起了變化的感情，正在他的心中互相的矛盾衝擊著。

　　紀東瀛來到堂千秋的面前。「早點解決比較好，免得真的淪陷在這假像的幸福之中，辜負了對方的期待。」

　　「嘿嘿，你哪有資格說人家。」夏傑不懷好意的看著紀東瀛。「今天你那個網友兼學妹，你要怎麼處理呢？」

　　紀東瀛難得露出冷笑。「不就是一場遊戲嗎？」他又將矛頭指向堂千秋。「兄弟，是吧？」

　　茯小夜再也聽不下去了，雙手緊握，看著紀東瀛那張冷嘲的笑臉，她發現他已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體貼的紀東瀛了……原來，這一切都是遊戲、都是假像呀！

　　「紀東瀛，你這混蛋！」她出現在他們五人的背後，臉上有著氣憤的表情。

　　這一喊，讓旁人都忍不住回頭瞧著這一幕，不得不驚愣茯小夜的大膽。

　　是她！紀東瀛心一驚，沒想到他們的對話竟被『她』聽見了。

　　他與她之間，忽然聽不進旁人的指指點點，彷彿這世界只有他們兩人存在，彼此靜默的看著對方。

　　「小夜……」紀東瀛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附近，一時之間語塞，只能皺著眉頭看她。

　　「混蛋、混蛋！」茯小夜咬著牙，眼眶裏淚光打轉，沒想到這一切全是他們口中的『遊戲』？！

　　「妳……」紀東瀛想解釋什麼，可卻沒辦法開口說出，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她激動的反應。

　　「原來你們只是玩弄女孩子感情的混蛋罷了！」她忍不住罵著，似乎也罵著自己的自作多情。

　　「學妹，妳耍潑耍夠了嗎？」黑厲冷聲說道，不想讓她將事情愈鬧愈大。「明知道這只是一場遊戲，又何必在這裏丟人現眼呢？況且妳也不看看自己的條件，真能讓東瀛看上妳嗎？」

　　她被數落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們……欺人太甚！」

　　「只能怪妳自己太單純，相信我們的話。」夏傑在一旁涼涼的說著。「我們五人打算遊戲人間，並沒打算對任何一位女孩認真，妳付出感情，是妳自己太傻。」

　　茯小夜倒抽一口冷氣，最後看了紀東瀛一眼，不再多說，掉頭就走。他們說的對，再留下來，只是讓她更丟人現眼罷了！

　　此時，紀東瀛只能眼睜睜看著茯小夜離去……

　　只是這沒預警的狀況，讓他深深知道，他與她之間在今夜結束了。

　　遊戲──GAME  OVER。

為了一口餓

第六章

　　嚶嚶泣泣的哭聲流洩在沒有星星的夜裏。

　　為什麼她會落淚呢？而顆顆的珠淚像是止不住無限悲傷般奔落，如同心片片的碎了一地，再也拼湊不出完整的一顆心……

　　接著，身邊來來回回經過許多人，每個人都指著她的臉訕笑、冷嘲熱諷，笑她不自量力，談了一場自以為麻雀變鳳凰的戀愛。

　　像她這樣的胖女孩，根本不能談戀愛！有人惡毒的在她耳邊叫罵著。

　　如果她不能戀愛，那又為何他要來招惹她呢？

　　因為──這只是一場遊戲。他那雲淡風輕的嗓音依然回蕩在她耳邊。

　　所有的嘲笑如同風聲呼呼在她耳邊回響著，囂張的一點也不放過她……

　　「喔嗨唷……」忽地，一陣軟軟的童音取代了那原本嘲笑的聲音，悅耳得讓人全身放鬆下來。「姨姨今天賴床唷！」

　　睡夢中的人兒難過得皺皺眉心，最後眨眨長睫，雙眸瞬時睜了開來。

　　一張粉雕玉琢的娃娃臉映入眼中，小巧的身子坐在她的身上，笑呵呵看著睡眼惺忪的小阿姨。

　　「小頑皮，原來是妳坐在姨姨身上。」圓圓的臉龐扯開一抹無奈的笑容，難怪她剛剛差點窒息，接而作了惡夢……惡夢！一場結束於五年前的惡夢。

　　「姨姨，今天妳要送我去上課呀！妳忘了唷？」獨立的小外甥女祿祿，笑開眉眼，側著可愛的臉龐望向她。

　　賴床的茯小夜這時才猛然驚醒，想到昨晚大姐與姐夫一同下南部出差，將祿祿交給她照顧。早上，她得帶祿祿坐上娃娃車。

　　「對不起、對不起……」茯小夜將祿祿抱下來，急忙的下床梳洗。

　　祿祿好整以暇的坐在床上，看著小阿姨忙碌的身影，好看的唇瓣往上揚了揚。「媽咪說的對，要我提早叫姨姨起床。」

　　「呃，我不是故意睡過頭的。」茯小夜在浴室裏響應著。

　　「姨姨，妳剛才是不是作惡夢了呀？看妳睡不好耶。」祿祿是個聰穎的孩子，懂得察言觀色。

　　茯小夜這時正好刷好牙、洗完臉，望著前方鏡子中的自己。

　　沒錯，她剛剛作了場惡夢。是發生於五年前，在她高中時代留下陰影的惡夢，她以為她釋懷了，沒想到偶爾還是會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她猶然記得自己參加那場生日宴會回來，眼淚如同關不住的水龍頭般滑落，回到家中後，那許久不曾發作的過敏性氣喘也在同時發作，差點嚇壞大姐與小弟。

　　其實接下來才是惡夢的深淵，自氣喘過後的三天，她回到學校，發現所有的人都以鄙視的眼神望著她，甚至連好友辛雨韻也漸漸疏離她。在一夜之間，她失去了所有……

　　茯小夜望著鏡中的自己，其實這五年來，她並沒有多大的改變，依然是五年前那圓胖胖的女孩，甚至為了治療過敏性氣喘，她的臉更像滿月一樣，圓滾滾的不曾改變。

　　其實，是她不想改變自己，就如同她喜歡現在這樣的日子，不想去改變這無波而平靜的生活。

　　她甩甩頭，在鏡中給自己一個微笑。

　　這樣的生活並沒有什麼不好，平靜得讓她不再想起過去失去的一切，她反而覺得現在的她擁有的更多。

　　例如，浴室外等候她的寶貝祿祿。她相信祿祿是上天為了補救她那顆被傷得坑坑洞洞的心，而派來的天使。

　　她擦好臉龐、換上一襲輕便的衣褲後，便走出浴室。

　　祿祿正好揚著一張甜美的笑顏，沖著她笑。

　　「好可愛……」茯小夜衝上前去，將祿祿抱在懷裏，猛親小外甥女的臉頰。

　　「姨姨，我的臉上都是妳的口水啦！」祿祿呵呵的笑著，接著也回以響亮的親吻。「姨姨作惡夢別怕，祿祿給妳拍拍。」接著她作勢拍著茯小夜的背。

　　茯小夜緊緊抱著她，在她身上聞到了香濃的牛奶味。「姨姨作完惡夢就忘了，不會怕，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坐上娃娃車。」是吶，該遺忘的就該忘記，放在心裏其實是一種負擔。

　　她牽住祿祿的小手，與小祿祿一同走出房間，順道關上了房門。如同，再次合上以往的記憶。

　　將祿祿送上娃娃車後，茯小夜再次回到自己的公寓裏頭。

　　這幢公寓是借著她的創意而推動大姐的行銷計畫，為自己賺來的。

　　在網絡行銷還未發達的時候，大姐便借著她的資訊才能，建構了一個網絡郵購中心，創造了一個網絡購買世界，再加上大姐的行銷頭腦，她與大姐聯手創造的網站，便成了最熱門的購物網站。

　　由於網站讓她忙得昏天暗地，因此也忘了心中的傷痕，在忙碌的生活之中，她一邊忙於學業、一邊工作，直到畢業後，她借著資訊才能申請另一間大學，終於從Ｔ大的地獄脫離。

　　換了一所新學校，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於是在大學期間，她雖然獨立，但至少過得沒那麼痛苦。

　　今年她剛從學校畢業，與大姐聯合的網站也逐漸穩定，她將一切都交給姐夫打理，讓姐夫與大姐一起打拼。

　　而她又回到原點，要重新靠雙手撐起自己的一片天。

　　雖然大姐要她繼續留下來幫忙，但她卻覺得大姐的購物網站已經不需要她了，因此最近，她開始找另一份工作……

　　她開啟計算機，便有一個訊息從信箱發出：

　　寄件者：小歲兒

　　主旨：小夜，看看唷！

　　內容：小夜，得知妳缺一份工作，正好我老公朋友的公司在尋找一位網絡工程師，有興趣的話，今天下午一點半在的○○路Ｘ段上的翔端集團舉行面試，要記得過去唷！

　　這是一封Ｔ大學姐寄給她的信，這名學姐已結婚，有一名五歲的兒子，正巧與祿祿就讀同間幼兒園，於是在偶然的機會下有了攀談，兩人漸漸熟識。

　　她們幾乎都會以E-mail來聯絡事情，或是偶爾講講電話、約時間見面喝咖啡，重點是，這位學姐並不知道她過去的風風雨雨。

　　於是她抄下學姐寄來的公司住址，決定下午就去面試看看，給自己一個走出去的機會、替自己爭取這份工作，她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女孩了。茯小夜為自己打氣，決定今天下午就去應徵新工作。

　　新的開始，也是她全新的未來──

　　一名穿著合宜的女秘書，敲了敲精緻的木門。

　　「進來。」低沉好聽的聲音回蕩在明亮的辦公室中，一名男子埋首於一堆公文之中。

　　「總裁，您需要的網絡工程師，有十名符合條件，正在會客室等候總裁進行最後一關的面試。」年近四十的李秘書面無表情的報告著，像是例行公事。

　　男子抬起俊顏，濃黑的眉宇微微一攏，最後以大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卻又無法揉去眉尖的煩躁。

　　「嗯，請他們稍候三分鐘。」男子輕聲道，一張好看的俊顏始終沒有笑容，像是寫滿無奈。「再請他們依照號碼一一進來。」

　　紀東瀛自從接掌父親的公司後，就忙於公司的職務，尤其近幾年來他接任總裁職位，如同海潮般的雜務全湧向他眼前，忙得幾乎以公司為家。

　　這間公司是父親的心血，所以他必須撐住。

　　忙歸忙，可他還不至於抱怨，至少一忙起來，他就會忘記留在心底的罪惡感。

　　那罪惡來自於五年前的無聊遊戲，當時他傷了一名女孩的心。這個記憶，他始終沒有忘記，一直深藏在自己的心中。

　　或許當初因為遊戲的新鮮感，讓他無視對方是否會受到傷害，只為讓遊戲達到高潮，演出了一場讓女孩心碎的戲碼，甚至他讓她舊疾復發，讓她承受所有流言輿論攻擊，而他卻不解釋、甚至沒對她說一句抱歉，就與她斷絕任何的聯絡……

　　「是。」秘書答道，然後走出去。

　　秘書的聲音將他勾回現實。他輕嘆一口氣，像是嘆出所有不愉快的回憶，將公文整理好之後，一心等待秘書領著面試者前來。

　　雖然面試的工作不用他親自出面，但由於下次的企劃與網絡有著密切關係，因此他必須親自面試網絡工程師，好瞭解工程師是不是能配合這次企劃的內容。

　　秘書領著一個一個面試者進來，也將十人的履歷表依序號排列，讓紀東瀛能一一審核。

　　在面試的過程中，他認真審視應徵者的資料，以及在與面試者的對話之中，暗自在心中個別打分數。

　　直到他翻到最後一名應徵者的資料時，照片裏那張圓滾滾的臉龐，豐滿的唇瓣半揚起，模樣看起來平凡，但看在紀東瀛的眼中卻是那麼不凡。

　　履歷表上的名字──茯小夜。

　　竟然會是她？！

    紀東瀛一見到她的名字，心就像被敲響的鐘，不斷擾亂他原本平靜的思緒。

　　『叩、叩』兩聲敲門聲響起，秘書後面領著一名年輕的女子走進來。

　　紀東瀛激動的抬眸，眼光直視著門口，果然見到了茯小夜……

　　「總裁，這是最後一位應徵者。」秘書退到一旁，讓茯小夜與紀東瀛打一個照面。

　　當場，茯小夜愣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而紀東瀛則是激動的望著茯小夜，欲言又止。

　　「李秘書，請妳先出去。」他開口要一旁的秘書先出去。

　　李秘書雖感到疑惑，但還是抬起腳步往門口走去，留下茯小夜與紀東瀛兩人獨處。

　　兩人的雙眸一對上，站在原地如同石化的茯小夜，急忙別開雙眼……

　　老天怎麼能跟她開這樣的玩笑，讓她在這特別的場合，再次遇到年少時的『惡夢』呢？

    茯小夜低垂著頭，右手緊張的抓著裙邊，心中揚起了不安。

　　沒錯，她承認害怕見到紀東瀛，甚至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他，可為何人的相遇就是如此的微妙，常會碰到這樣巧合的事情。

　　茯小夜別開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眼前的男人。

　　而紀東瀛的眼光直盯著她瞧，望著她沒改變過的臉龐、五官。

　　「小夜……」他忍不住喚出她的名字，甚至以帶著歉意的眼光望向她。

　　茯小夜有股想要奪門而出的衝動，但現在的她是以『應徵者』身分與他見面，無法馬上掉頭就走。

　　如果她知道這間公司的總裁是紀東瀛，打死她也不會帶著期待的心情來應徵，而現下她如同被澆了一桶冷水，全身的血液都被凍住。

　　「好久不見。」紀東瀛的口氣小心翼翼。「這幾年妳過得好嗎？」

　　好一下子，她才鼓起勇氣望向他。「對不起，我是來應徵工程師的職位。在這個時刻談論私事好像有些不妥，是吧，紀總裁？」她努力以平穩的口吻說道。

　　面對她的平靜無波，紀東瀛一下子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得收斂那被擾起的情緒，以平常心去看待她，甚至努力屏除被翻騰的情緒。

　　在他記憶中的茯小夜，與現在的她根本相差不遠，不過她當時的短髮已留至及肩，削薄的髮絲讓她少了以前的學生味道，多了成熟女人的韻味。

　　「對不起，我失態了。」紀東瀛深呼吸一口，試圖平靜自己躁動的一顆心，正視應徵的事。

　　收斂起多餘的情緒，他很認真審視她的履歷表，一一詢問她的經歷，甚至在詢問的過程中，瞭解到原來她運用專長，走在網絡行銷的最前線，幫助她大姐在事業上飛黃騰達。

　　她的才能與經歷，正是他所需要的，而且她有著網絡行銷的實際經驗，想必可以很輕鬆的與她溝通企劃內容……

　　他決定錄用她！就算其中摻雜了個人感情，她那過人的資訊創意在五年前，他早已見識過了。

　　在交談五分鐘後，紀東瀛決定錄用她，想要她一起參與這次的企劃案。

　　「請問紀總裁還有問題嗎？」茯小夜只想快點逃離這個令她覺得窒息的空間。「如果沒有，我是否能先行離開？」就算她失去這個工作機會也沒關係，她怕如果再與他在同一間公司上班，又會傳來許多緋聞。她已經沒辦法一個人再次承受流言的攻擊。

　　他放下手上的履歷表，嘴角扯起笑容。「我的問題都問完了。現在就看妳明天能不能馬上來上班。」

　　一聽，她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已經爭取到這個工作職位，可當她又對上紀東瀛的那雙茶眸時，卻忍不住皺起兩道秀眉。「你真能信任我的工作能力？」

　　「我很信任妳。」他的語氣非常肯定。

　　「我不希望工作上，紀總裁帶有私人的情感在……」她擺明不想與他有任何的牽扯。「所以這份工作，我希望是公平的競爭。」甚至她不希望他對她抱持著同情，或是再一次的玩弄，而讓自己再度成為他遊戲中的玩偶。

　　「我信任妳的才能。」紀東瀛好整以暇的看著她認真的臉龐，發現她一雙圓眸中有著翻騰的情緒，讓他明白自己有多惹她心煩。

　　「那我明天就能來上班了。」她想，她的工作應該和高高在上的總裁沒什麼交集才是。

　　「八點上班。」他揚起如同五年前般迷人的笑容，這也是五年來，他第一次真心敞開笑顏。

　　她微微的朝他點頭。「謝謝紀總裁給我工作機會，明天我會準時來上班的。」說完，又有禮的點一下頭，才回過身走向木門，毫不遲疑的離去。

　　紀東瀛依然穩重的坐在位置上，望著她瀟灑而不留戀的離去背影，他感到莫名失落。

　　他曾經想像兩人再次見面的景象──她會以一種鄙視的眼神憎惡他，沒想到今日望著她的雙眸，他發現她眸中只有無限的驚嚇與愣怔，完全沒有怪罪的意思。

　　他一直以為再也沒機會碰上她了，沒想到兩人的命運最終還是牽連在一塊，讓他有機會與她再次見面。

　　這時他才知道自己的內心，是多麼盼望與她再見面……

　　走出『翔瑞集團』的大樓，茯小夜在外頭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

　　在沒預警的情況下，遇上紀東瀛，讓她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她好不容易才將惡夢踢出自己的人生，卻沒想到惡夢中的主角又與她碰著面，讓她再一次勾起不堪的回憶。

　　老天爺是在捉弄她嗎？茯小夜走在街道上，低頭想著。

　　五年前的心碎還不夠嗎？為何還要讓她再遇見他呢？茯小夜抿著唇，深深覺得無奈。

　　而他剛剛一眼就認出她來，似乎對她欲言又止。可她，卻完全不想聽他所說的一言一句。

　　只要是扯到以前的回憶，她都不想聽！她不需要他的道歉，畢竟傷害都已經造成，多餘的道歉只會讓她覺得虛偽罷了。

　　「不會有交集的……」她輕啟芳唇，喃喃自語。

　　是呀，只要她明天正式去上班，她做她的工作，與他根本不會有多餘的交集，她不用擔心這麼多的。

　　就算是巧遇又如何呢？反正只此一次的打照面，明天、明天絕對不會碰面了，畢竟他是天、她是地，不可能再有交集了。

　　茯小夜自我安慰，豐潤的瑰唇往上揚了一下。她得重新規劃畫自己的未來。有了新的工作，代表她有另一個新的未來。

　　至於今日的巧遇，她不會放在心上，甚至她早在五年前，就決定把紀東瀛踢出心房裏，所以他再也不能牽動她的心。

　　五年前的惡夢已經結束，也埋葬了她曾以為會延續一輩子的感情……

為了一口餓

第七章

　　上班的第一天早上，茯小夜急忙將寶貝外甥女祿祿送去幼兒園後，便匆匆趕到翔瑞集團的大樓報到。

　　一來到公司報到時，才發現事情與她所想的有出入……她把事情想得太美好。

　　她一直以為所應徵的職務只是單純的網絡工程師，不會與高高在上的紀東瀛有所牽連，可她錯了，而且錯的離譜。

　　情況不但不是她想像中的那樣，反而她的工作就是要與他的企劃配合，兩人不時要面對面溝通與討論，她根本沒法子躲避與他碰面的機會。

　　而且，出乎她意料之外，她所需要的計算機配備竟然就在總裁室中，兩人的距離根本近在咫尺。

　　她記得昨天前來應徵時，還沒有這套計算機設備，為何一大早就出現在總裁室裏呢？茯小夜坐在計算機面前，腦中不斷思考這個問題。

　　紀東瀛似乎也解讀到她心裏的疑惑，便向她解釋這次的企劃他必須與工程師一起全程參與，公司與客戶很重視這次的網絡行銷，因此她必須每天與他相處在同一個空間之下，溝通工作上的相關事宜。

　　但她依然感到不解，她相信與他重逢是巧合，只是工作上的巧合，真的是巧合嗎？

    一整個上午，她一邊工作、一邊想著這樣的問題。好似進了虎口似的，讓她感到全身都不對勁……

　　「小夜。」紀東瀛坐在小牛皮椅上，他的聲音忽然在偌大的總裁室裏響起。

　　「總裁，請問有事嗎？」她沒回頭，雙眸死盯著螢幕瞧，身子卻緊繃著。

　　「午休時間到了。」紀東瀛望著她僵直的背影，唇瓣輕輕揚起一個弧度。「該休息吃個飯了。」

　　茯小夜停下手邊的工作，看看腕上的手錶，發現真的已經正午了，於是她站起來，想逃離有紀東瀛在的空間。「謝謝總裁提醒我。」

　　看著她離開坐位，甚至連看他一眼也沒有，就急忙想往門口走去，於是他長腳一跨也跟著離開坐位，迅快攔住她的去路。

　　茯小夜見著一抹修長的身子擋在自己眼前，讓她不禁顰起兩道秀眉。

　　「一起吃個飯好嗎？」他提出邀約，雖不明白自己此刻的用意，但他知道自己心裏有許多話想對她說。例如，一句『對不起』也好……

　　當下，她想也沒想就搖搖頭。「總裁另找別人共進午餐吧！」她不想再重蹈以前的錯誤。能避免與他走在一起，就盡量避免，免得到時又在公司裏惹來一些風風雨雨，難堪的是她自己。

　　「我有很多話想對妳說……」紀東瀛頭一次覺得心慌，面對她冷漠的對待，他著實感到無措。

　　這五年來，她外表沒多大改變，可卻讓他感到無比陌生，她不再是那個喜怒哀樂都表現在臉上的茯小夜，而成了一個冷漠無心的女子……

　　「我們之間不是早在五年前那場宴會之中，就劃清關係了嗎？」她牽動嘴角，扯起一抹諷刺的笑容。「還有什麼話可說？況且，我不想再重蹈覆轍，讓自己再陷入泥沼之中，裡外不是人。」

　　「小夜……」

　　「總裁，我想我們之間真的沒什麼好談的。」她斂下眸子。「相信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會再拘泥於不經事的過去。」輕籲一口氣，她真的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牽扯了。

　　「如果不拘泥當年的過去，為什麼妳一直都不敢面對我呢？」紀東瀛放柔聲音問道。

　　好一下子，茯小夜終於抬眸望著他。「紀總裁，我只是不想與你再扯上關係，為自己惹來一身的麻煩……」她毫無保留道出心裏的想法。

　　真傷人……他苦笑，沒想到她變得如此誠實。

　　「我只想與妳敘敘舊，有很多話，在五年前來不及對妳說……」他發自內心誠懇的邀請她。

　　她依然搖搖頭。「當年，你大可以當面向我解釋一切，但你卻沒有……」她想遺忘的惡夢，卻怎麼又清晰浮在自己的腦海裏呢？「都過去了。既然已經錯過，沒必要再提起。」

　　「小夜……」他扯住她的手臂。「當年我曾經到過高中部的教室找妳，可妳小弟不準我再接近妳，甚至將妳保護到讓我沒機會與妳面對面解釋一切。」

　　「那是因為你傷我太深了……」她不願想起以前的一切，可為何一碰到他，那回憶卻如同潮水般湧向她。「不要再提以前好嗎？現在的我們，只是上司與下屬的關係，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你非要從我結痂的心口，狠狠的再挖開傷口嗎？」她抿著唇，以一雙哀傷的眸子望向他。

　　他的用意是什麼？是要她正視自己的身分，暗示她別再自作多情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紀東瀛頭一次感到心急，沒想到多餘的解釋更讓她胡思亂想。

　　「那就別提了，好嗎？」她低頭想繞開他身旁。

　　「小夜……」

　　「紀總裁，請自重。」她冷冷道，甩開他的大掌，離開辦公室。

　　紀東瀛看著她頭也不回的離去，心中有著莫名的失落。他自己也不懂，為何要汲汲於求她聽自己解釋……

　　怎麼回事？他是因為厭倦了爾虞我詐的商場，想從她身上尋求以往的單純感覺嗎？或是……他一直忘不了她？

　　而他，又是為何忘不了她呢？這樣的問題，一直縈繞在他心中，揮之不去。

　　相處兩個月當中，紀東瀛與茯小夜之間，一見面所能談的範圍只有企劃上的公事，其他的時候，他雖與她相處在同一間辦公室，卻無法與她多談上幾句私人的話題。

　　她的態度如同北極的冰山，凍得他不知該如何靠近，怕一靠近，便凍傷自己、也弄痛了她心口上結痂的傷口。

　　該怎麼做，他與她之間的關係才會變好？這天下午，紀東瀛放下手邊的工作，望著一旁正埋首於工作的茯小夜。

　　望著她圓潤的臉龐，他發現她的皮膚似乎變得更白皙一些，以往青澀的味道讓成熟的韻味所替代，那削薄的及肩長髮更添她臉龐的清秀，任憑他怎麼看，竟然都看不膩。

　　怎麼回事？這五年來他並不是沒有接近過其他女人，可為何他的心上總是懸著她的倩影呢？

　　他想不通，但卻不能否認他與她之間還保持著那難得的默契。

　　她總是知道他腦海中所想的，不用他解釋太多，她就能馬上意會到他下一句想說的話，因此兩人在公事上有著難得的默契，不需浪費太多時間溝通。

　　而兩人的想法幾乎是一致的，因此企劃案比起他的推算，花了更少的時間，便已逐漸往市場上發展推動。

　　他的事業達到頂峰，但他的人生卻還不是最完美，像是缺了一角，任憑他再怎麼尋找慰藉還是不能填補缺口，而這缺口似乎就是五年前他所親手造成的罪孽，遲遲無法在心底痛快根除。

　　他的心裏，其實還放著她，是不是？

    這個問題，他思索了兩個月，甚至在這兩個月裏與她相處的時光，他發現自己就像是找回單純的日子。少了事業上的壓力，他才發現他的眼光竟無時無刻追隨在她的身上，無法離開……

　　到底，她哪點吸引了他？

    外表，她依然是圓滾滾的身材，還有那極為清秀的五官；而個性，不像五年前那樣羞澀，但卻也保有她原本的純真……

　　可是，她還是厭惡與他相處，依然將他當成上司看待。

　　為何他有一種很重的失落感？紀東瀛的情緒正翻騰著，一雙好看的茶眸竟望著她工作的模樣而看呆了。

　　茯小夜這時並不知道紀東瀛因她而心煩意亂，一整天埋首於計算機前的她，此時雙眸酸澀得讓她眨了眨雙眼，坐了一整天，腰也酸疼得讓她忍不住伸直了背部，她不得不暫時放下手邊的工作，放鬆一下。

　　她抬頭，正好睨到一旁投來的眼光，她微微皺眉，將眼光移向紀東瀛的方向，發現他灼熱的視線正落在她身上。

　　唔……她閃避掉他的凝望，佯裝沒望見他眼中熾熱的光芒，看看腕上的手錶，再幾分鐘就下班了，也能結束與紀東瀛相處的時刻。

　　「小夜，我能邀請妳共進晚餐嗎？」忽地，紀東瀛提出邀約，帶著一種期待的口吻問著。

　　茯小夜身子一僵，沒想到他竟會開口邀約她吃飯，讓她著實不知該怎麼回答。

　　當下，兩人周圍的空氣似乎降到冰點，他有些彆扭的垂下眸，沒想到約一名女子竟比他想像中還要困難。

　　最後她抿了抿唇。「對不起，我今晚還有事。」說完同時，正巧下班的鐘聲也響起，讓她鬆了一口氣。

　　「我……」他上前欲拉住她的手臂，阻止她離去，卻因見到她受驚嚇的表情而瞬時縮回大掌。「我只是想和妳好好談一次話……」

　　她搖搖頭，當下就拒絕他的邀請，收好檔、拿起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今晚她是真的有事，非拒絕他的邀請不可……

　　因為今晚可是她家寶貝祿祿的生日，她得趕回大姐家為祿祿慶祝，就算不找理由，她還是得拒絕。

　　但紀東瀛可不這麼想，他認為她還在逃避他，有些心急的皺著眉頭。「小夜，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對不起，我今晚真的有事。」她嘆了一口氣，不懂為何他依然如此執著，非要與她當面說個清楚不可。

　　過去的，不是已經過去了嗎？為何還要再提起呢？她不瞭解，卻也不想再去思索，於是她一直躲避他的一切。

　　紀東瀛不死心，追隨她的身影走出總裁室，不顧眾人的眼光，跟在她身邊。

　　茯小夜明知道他跟在自己後頭，腳步也沒放緩，反而加快腳步與他拉開一段距離。

　　直至走到電梯前，正巧電梯門要關上，她側身一閃，讓自己鑽入電梯中，成功甩掉後頭的男人。

　　紀東瀛想上前攔住，卻慢了一步，來不及坐上電梯，只能眼睜睜看著電梯門關上，任憑他所追隨的倩影從眼前消失。

　　他愣在緊閉的電梯門前，右手悄悄的握緊，最後他深呼吸，轉而跨開長腳，往一旁的『逃生門』方向走去。

　　他不願她再一次，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茯小夜離開大樓後，身上的手機鈴聲正好響起。

　　「小夜，我到了。」渾厚而熟悉的男性聲音自手機裏傳進她的耳中。

　　「我在公司樓下。」茯小夜一邊聽著電話，一邊左顧右盼，直到她眼裏映入一輛銀色的休旅車，她才輕籲。「我看到了，我現在走過去。」

　　她收起手機，緩緩的走向對面斜角，那兒正停著一輛銀色休旅車。

　　「姨姨……」忽地，後座的窗戶搖了下來，一張清秀的小圓臉探出來，高興的朝著茯小夜大喊。

　　「祿祿。」茯小夜揚起笑容，打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生日快樂。」

　　祿祿呵呵笑著，小手親密環繞著她的頸子。「姨姨，香一個。」話一說完，便用力在她臉上落下一個香吻。「媽咪今天特地烤了一個蛋糕，小舅舅還買了大隻的小叮噹送我，然後外公、外婆正在家裏等著我們回去唷！」

　　茯小夜展開一個笑容，點點頭，接著才將眼光轉向駕駛座上的男人。「姐夫，大姐今天在家下廚嗎？」

　　「是啊，心兒說今天是個很特別的日子，由她掌廚。」駕駛座上的男子正是袁志方，現在的他更加散發男人成熟的味道，經過幾年用心努力的追求，終於讓他順利娶到茯小心為妻。

　　「那我們要快點回家，好好嘗嘗看大姐的廚藝。」茯小夜溫和一笑，想起不愛下廚的大姐，她有點期待今天家庭聚會的餐點。

　　「耶，姨姨！那我們快點回家拆禮物。」祿祿像塊甩不掉的蜜糖，粘著她的手臂不放。

　　茯小夜點點頭。「好。」正準備關上車門同時，她的眼角忽地望見對面有一抹高瘦的身影，正焦急的四處搜尋張望。

　　那是紀東瀛！他為何要追下來呢？

    她擰緊眉頭，忘了關車門的動作，隔著馬路與他對上眼。

　　紀東瀛終於搜尋到茯小夜的身影，正想走過馬路時，卻發現她身邊粘著一名小小的女娃兒，而接下來的畫面，像是一把利刃劃過他的心上，刨去了心中的一角。

　　他望見車裏一名男子正揚著大大的笑容，轉過頭與她交談著，這幅畫面在他眼中看來，彷彿她正在享受著天倫之樂，而一時之間他心底的酸澀湧上喉頭……

　　天倫之樂？！

    紀東瀛將飄遠的心思拉回現實，定眼看著與茯小夜說話的男子，赫然發現那男子有些面熟……

　　於是他長腳一跨，想走到那輛車子旁邊，可他光只是移動腳步，茯小夜就像受驚的小鹿，急忙將車門關上，等他過了馬路後，銀色的車子便已揚塵而去。

　　「小……」他來不及叫喚，只能眼睜睜看著車子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他的眼前。

　　紀東瀛懊惱的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握住，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雙方面對面、好好的傾聽對方心裏的聲音呢？

　　而這時他終究也嘗到被人晾在心外的感覺了……

　　車裏的男子與女娃兒與她到底是什麼關係？而她為什麼能如此輕易的對他們扯開笑顏，一點都不吝嗇表現她的情緒？

　　想起她對自己漠然的態度，心裏又是一陣揪疼，他真如此惹她厭惡嗎？紀東瀛抿著薄唇，決定不再這樣拖下去，他想瞭解這五年來她過著怎樣的生活，而車裏的男人與小女孩到底與她有什麼關係……

　　當晚，茯小夜來到廚房，幫著大姐茯小心準備祿祿生日會的餐點。

　　「小夜，妳去上班還習慣嗎？」茯小心問道，手上忙著晚餐。

　　茯小夜點頭。「很習慣……」除了面對紀東瀛還不太習慣外，她對工作其實很得心應手。

　　「小夜，妳知道翔瑞集團的總裁是誰嗎？」茯小心放下手上的工作，若有所指的望著她。

　　茯小夜明白大姐的心思。「紀東瀛。」想必大姐已經知道翔瑞集團的總裁，才會這麼問她。「我與他……沒有交集。」

　　「小夜，忘了他吧！」茯小心拿起一旁的青菜，重新裝飾盤中的菜肴，口氣輕得如同微風，同時卻又如同細針般狠狠扎進她的心口。

　　茯小夜佯裝不在意，籲了一口氣。「忘了誰？」她微笑，並帶著漫不經心的語氣問著。「我從沒把任何一個人放在心上過。」

　　「是嗎？」茯小心將冷盤弄好，便接著料理另一盤菜色。「如果心上沒放著任何人，為什麼這五年來，妳一直都不願去認識其他的男孩子呢？」

　　「大姐，我年紀還小。」她今年才二十三歲，不急。

　　「都二十三了。」茯小心睨她一眼。「雖不急著結婚，但也該要有對象了。」

　　茯小夜嘟著小嘴道：「那也要看有沒有男人看得上我。」

　　茯小心一聽，挑挑眉。「當然有，下禮拜找個時間一起吃飯，我有個朋友剛從美國回來，是個工程師，工作性質與妳差不多，你們應該很有話題聊才是。」

　　「我不要相親。」茯小夜當下就搖搖頭。「妳朋友的條件那麼好，他一定看不上我的。」

　　「先當朋友不好嗎？難不成妳一輩子都要記著紀東瀛？」茯小心太瞭解自己的妹妹，雖然口上直說早已忘了過去，但其實心底卻還是念念不忘。她被傷的太重，以至於遲遲無法忘卻過去的傷口。

　　「我才沒有！」茯小夜急忙否認，捧起冷盤便想趁機逃離大姐的盤問。「我先端出去了。」

　　「小夜，就這麼決定了，下禮拜我找個時間約妳出來吃飯。」茯小心在廚房裏叮嚀著。「我不希望妳在紀東瀛的公司上班，並對他繼續抱有著一絲想像……」

　　「姐，我已經過了夢幻的年紀。」她嘆了一口氣，心裏是真的再也不敢對紀東瀛抱著任何一絲奢望。「我先將東西端出去了。」

　　茯小心回望逃離的小妹，忍不住嘆一口氣。

　　雖然距離那段往事已過了五年，但以茯小夜的個性來看，她一定依然還死心眼的惦記著過去的傷害，表面上佯裝不在意，可事實上卻比誰都還要更記得那段過往的記憶。

　　而她這個做大姐的，只能盡量幫她忘卻紀東瀛這個惡質的男人……

為了一口餓

第八章

　　看著手上一堆資料，紀東瀛原本嚴肅的臉部線條終於放鬆下來。

　　原來他那天見到的男子，與茯小夜並不是他想像中的親密關係，當年花店老闆袁志方成了她的姐夫，而身旁的小女孩則是她的外甥女，那天正是袁祿祿的生日，莫怪她走得如此急。

　　紀東瀛派人調查了茯小夜這五年來的生活，甚至知道她在市區買下一幢公寓，也得知她大姐與小弟是多麼照顧她，不讓她受到一絲傷害，這幾年來一直把他的消息與茯小夜隔離，完全不讓她接觸有關他的一切。

　　她的心裏還惦記著他嗎？

    他不知道，但他可以很明白的確定，他的心裏確實還記著她，尤其當與她再次相見時，所有的回憶全部湧入他腦海裏，久久不能揮散。

　　他將資料放進矮櫃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正好是午休時間，眼光再次落在空無一人的位置上。

　　午休的時間，茯小夜總是隨著李秘書出去用餐，她總是不願意和他共處一室，更別說是讓他請她吃一頓飯了。

　　他嘆了一口氣，苦於找不到機會與她相處，此時他將眼光望向透明的窗戶，正好可以看到外頭的一舉一動。

　　碰巧看到茯小夜正端著一杯熱咖啡，與外頭的李秘書開心交談，看來她們已用完午餐。

　　他忍不住站起身子，來到門口將門打開，正巧聽見李秘書與她的談話內容。

　　「小夜，明天妳就滿三個月試用期了，正好今天網絡銷管部門的同事要一起去吃飯、唱歌，妳要不要一起去？」李秘書的臉上有著不曾看過的興奮。「他們想邀請我們，我們一塊去好不好？」

　　茯小夜原本想拒絕同事的邀約，可見到平時非常照顧自己的李秘書，眼裏閃著興奮的光芒，一時之間不好推諉，只得乾笑幾聲，硬著頭皮點頭答應。

　　李秘書嚴肅的臉龐有著平日少有的光采，放柔的線條讓茯小夜意識到，其實李秘書是一名外剛內柔的女人。

　　「李姐，如果妳不嫌我麻煩的話，我就同妳一塊去。」茯小夜眨眨眼，揚起溫和的笑容。

　　李秘書呵呵笑了幾聲。「怎麼會麻煩呢！我為公司、家庭賣命好幾十年，總是推掉好多與同事間的交誼，現在孩子漸漸大了，回到家也只能跟我家那無趣的老頭大眼瞪小眼，倒不如跟你們這些年輕人出去玩玩，見識一下自己到底和年輕人的新玩意脫節多久了。」

　　茯小夜揚著笑容，看著李秘書期待的表情，她也不好拒絕，便點頭答應。

　　正巧紀東瀛走出總裁室，早已將她們的對話聽進一半，同時也與茯小夜對上了眼，並給她一個笑容。

　　「午安，總裁。」茯小夜朝他公式化的點點頭後，便又朝李姐扯起一抹笑容。「李姐，我先進去了。」低下頭，她與紀東瀛擦身而過，回到總裁室之中。

　　紀東瀛望著她走進總裁室的背影，然後他望向李秘書，好看的嘴角揚起迷人的笑意，輕問；「李秘書，剛剛妳們提到的聚會是……」

　　怎麼沒人告訴她，紀東瀛這男人也會一起來參加聚會呢？茯小夜輕啜著調酒師特調的『藍色威尼斯海』，睨了一旁的紀東瀛。

　　不是說好是同事間的聚會嗎？怎麼突然冒出高高在上的企業總裁呢？她不滿的在心裏咕噥幾聲。

　　其實不只茯小夜感到疑惑，就連其他同事也覺得怪異，可面對公司的總裁主動加入他們的聚會，同事間沒人敢說一個『不』字，加上總裁親口說要請大家吃飯、唱歌，所以沒人會搖頭拒絕。

　　當眾人吃完飯後，有人提議到PUB裏頭聽聽音樂，紀東瀛也很爽快的答應跟隨大家一起去。

　　很久沒這麼瘋狂的玩了。紀東瀛坐在距離茯小夜不遠的位置上，喝著杯中的藍色酒液，一雙茶眸則是望著默默坐在一旁的茯小夜。

　　直到眾人紛紛相約到舞池跳舞時，只剩他與茯小夜兩人坐在坐位上。

　　「別喝這麼急。」他移動身子，坐到茯小夜的身旁。「像妳這樣的喝法，很容易就喝醉的。」

　　茯小夜睨了他一眼，不顧他的勸告，反而喝得更大口。「這只是果汁。」喝起來甜甜的，還有一種香香的味道。

　　「但是後勁很強……」他無奈的望著她豪氣的喝法苦笑。

　　她不滿的哼了聲，直至杯子見底，再將杯子推到他面前。「那又怎樣？」她的眼神像是挑釁般對著他的雙眸，而唇瓣此時總算輕扯出一抹弧度。

　　他籲了一口氣，攤攤手。「好吧，妳高興就好。」他也輕扯一抹笑容，而笑容之中竟包含了無限的寵溺。

　　她抿抿唇，拿起見底的酒杯站起，走向吧台。

　　今夜她確實是第一次嘗到調酒，有一種甜甜的味道，淡淡的酒味混著水果香，很快就擄獲她的心。

　　「對不起，請再給我一杯。」她遠離紀東瀛，直接坐在吧台前，不回座位了。

　　紀東瀛不死心，跟隨在她後面，挑了她隔壁的高腳椅坐下。

　　他真像甩不掉的牛皮糖吶！茯小夜圓眸毫不掩飾的瞪向他，眼裏有著掩不住的怒氣。

　　「小夜。」他不在意她怒氣滿滿的黑眸，依然給她一抹溫和的笑容。「我一直很期待我們能再次平心靜氣的坐下來聊一聊……」

　　她輕扯一抹諷刺的笑容，口氣略帶冷漠。「我和你之間除了公事之外，沒什麼好聊的。」當酒保再次送上一杯紅色調酒時，她圓眸半掩，輕籲一口氣。

　　她真的不懂為什麼他總是三番兩次要來接近自己，更不知道他這次的用意是什麼，總之……她真的不想再重蹈覆轍，傻傻成為他遊戲中的戲弄對象。

　　「小夜，我們之間可以再重來一次嗎？」當他從口中說出這句話時，不僅茯小夜嚇一跳，就連他自己也愣了許久。

　　為什麼他如此急切的想要與她重來一次呢？紀東瀛緊皺著眉宇，腦中復雜的糾結成一團，無法認真思忖自己話裏的真實性。

　　他說的是醉話嗎？還是她喝醉聽錯了？茯小夜感覺圓臉灼熱得如同烈火在燒，卻分不清是酒精在作祟，還是因為他的話而使得她臉紅。

　　她抿著唇，想將他的話當成是自己喝醉聽錯，因此她又捧起調酒灌下一大口，瞬時喉中如同烈火燒炙，但卻沁出一絲甜美的香味。

　　兩人之間瞬時又跌入了沉默，讓酒保忍不住將眼光遊移在他們身上。

　　茯小夜捧著酒杯，順勢轉身，忽略掉酒保疑惑的眼神，將眼光望向舞池，五光十色的燈光迷眩了她的雙眼，望著眼前的男男女女，雖然耳中傳進的是紛擾吵鬧的音樂聲，可卻怎麼也大不過她胸口的心跳聲。

　　她竟然……臉紅心跳！狠狠又灌進一口酒液，想平靜自己心口急促的心跳聲。

　　紀東瀛回過神，發現她注視著舞池的方向，那圓圓的臉龐帶著紅潤的氣色，一雙好看的雙眼將焦距放在前方，眼裏似乎沒有他的存在。

　　他的存在對她來說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嗎？為何她總是不肯認真的看他一眼呢？

　　「小夜，我已經不是五年前的紀東瀛了。」一時之間他明白了，其實他是不願放棄五年前未了的緣分。

　　失而復得的感覺，植入他的心，而她的身影甚至已經住進他的心房，怎麼趕也趕不走。

　　五年前的那段時光像是昨日的情節，自他與她再次相逢時，那深深收藏在他心中的感覺竟再次浮現。

　　他不想放手，不想如同五年前那個幼稚的自己，輕易放棄一名心靈上與他契合的女子。

　　是吶，他夠成熟了，成熟的知道自己需要誰！

　　茯小夜咽下喉中的酒液，也像是咽下了他的話，苦澀的讓她泛起一陣胃酸……

　　他在說些什麼？她不語的凝望他的俊顏，最後還是輕吐一句：「我不懂。」她真的不懂，不懂他的企圖是什麼。

　　「妳可以不必瞭解我說什麼，但我不得不讓妳知道，我有多麼需要妳。」他溫和的語氣帶著急切，似乎想將自己所有的話全向她傾訴，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是出自真誠。

　　「你醉了。」她淡淡回他一句，將杯中的液體一口喝盡。

　　抑或，是她醉了？呵，她好像聽到最不真實的甜言蜜語。

　　喝完第二杯調酒的茯小夜，感覺到身子有些輕飄飄，這才意識到第二杯的調酒不是果汁，酒精濃度足以讓她醉倒吶！像果汁的酒，卻香醇得教她一嘗便不能罷休。

　　於是她要了第三杯。直至她喝完第三杯後，還想要第四杯時……她轉回身子，手背被一隻大手給緊握著。

　　「別喝了，小夜。」紀東瀛見她有些搖晃的身子，知道她醉了。

　　「別管我。」她抿著唇，想甩掉他的大手，可卻使不上力，她的手如同軟綿綿的棉花糖，竟甩不開他的緊箍。

　　討厭的男人！她不滿的咕噥一聲，眼前開始呈現模糊。她是真的醉了嗎？她搖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她醉了。」

　　忽地，陌生的男聲鑽入她的耳裏，使她不禁瞇起雙眼找尋聲音的來源，原來是正在擦拭杯子的酒保開口說話。

　　沒禮貌，誰說她醉了。茯小夜嘀嘀咕咕的，不想承認自己已醉，但是身體卻愈來愈輕，而腦中也開始繞著一堆她理不開的畫面……她眼前浮現穿著高中制服的自己，畫面中還穿插著紀東瀛的身影！

　　嚇，她怎麼了？茯小夜茫然的望向一旁的紀東瀛，發現他依然如同深藏在自己心中的身影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小夜？」他皺起俊眉望向她悲傷的眼眸。

　　當她感覺到輕飄飄的身體，好似不是她所能控制時，在沒預警的情況下，她突然打了一個嗝，接著無聲的倒入紀東瀛懷中，嘴裏還不知在咕噥著什麼。

　　紀東瀛無奈又好笑的望著醉倒的茯小夜，看著她因酒精作祟而顯得紅撲撲的臉蛋，不捨的情緒頓時溢滿心頭，見她口中不斷嘀咕，他俯下俊顏側耳傾聽著。

　　「感情原來像甕醇酒，一旦開封，溢出來的竟然是無盡想念……原來、原來我一直都在想念你……」

　　由於茯小夜醉倒的關係，紀東瀛決定先與李秘書以及其他的同事道別，先送這個醉人兒回去。

　　原本他想開車送她回住所，可思及她是隻身一人住在公寓，見她又醉得七暈八素，一時之間不忍放她獨自在公寓中，於是他轉動方向盤，直奔另一個方向。他見她醉得迷迷糊糊，於是將她載回自己的透天別墅。

　　將她安置在柔軟的床上時，他已是滿身大汗的坐在床邊，接著他吩咐家裏的管家倒上一杯溫開水，才又扶起醉臥的茯小夜，輕輕將杯緣放在她的唇邊，餵她喝了口溫開水。

　　或許是因為酒精使得茯小夜的喉頭乾澀，她喝得太急，嗆了一口。

　　「咳咳……」她睜開雙眼，眼裏望見的是一張擔心的俊顏。

　　「妳還好嗎？」他望著她紅通通的雙頰，輕聲問著。

　　「唔……」她悶哼一聲，一時之間酸苦湧上喉間，讓她忍不住將自己推離他的懷中。「我、我要吐了……」

　　他一聽，急忙扶著她往浴室去，一扶她到洗手台邊時，茯小夜頓時吐得七葷八素的，任由胃中的東西不斷往她喉頭翻攪。

　　吐了一會兒，她滿口全是酸苦的味道，皺眉望著一旁擔心的紀東瀛。

　　見她吐完，紀東瀛才又扶著她回到床鋪上，替她擦拭嘴邊。「好一些了嗎？」

　　她勉強睜開雙眸，咽了口口水滋潤乾澀的喉頭，最後全身的力氣如同被抽離，倚在他的胸前。

　　「好、好難過……」她的頭好痛，就連身體也軟趴趴的，似乎思想和身體是分開的。

　　「來，喝口水。」見她清醒一些，他再次餵她喝下溫開水。

　　喝完水的茯小夜，雙眸溜溜轉的看了四周，終於發現這是個陌生的地方。「這裏不是我家……」她撐起身子，脫離他的懷中。

　　「妳剛剛喝醉了，我想送妳回家，卻又不放心妳一個人在家，所以才將妳帶回我的別墅。」他輕聲回答，怕嚇著她。

　　她抿抿唇，感覺昏昏欲睡，眼裏卻映著他溫和的俊顏，最後她別開雙眼，無力的坐在床上，沉默了好幾分鐘。

　　「妳是不是想睡了？還是想洗澡？我去幫妳放熱水……」紀東瀛離開床邊，走進浴室裏，為她放滿一缸熱水。

　　看著紀東瀛忙進忙出的身影，茯小夜瞬時迷惘，她似乎永遠搞不懂他在想些什麼，甚至也摸不清他為她所做的一切……她與他之間的關係，到底該定位在哪裏呢？

　　等浴缸放滿溫水，紀東瀛走出浴室，望向正在發愣的茯小夜。

　　「浴室裏有浴袍，明天一大早我會吩咐管家送上一套新的衣服讓妳更換。」他站在她的面前，想扶她進浴室。

　　被他一觸摸，她像是被觸電般甩開他的大掌，茫然的望著他。「為什麼又要對我這麼好？你與好友的遊戲不是早在五年前就結束了嗎？抑或這又是你們延續下來的另一場惡作劇？」還是想測試她有多麼傻，會再一次陷入他的柔情之中？

　　「遊戲早已結束。」他心平氣和的說著。「我與妳再見面，是另一個新開始，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

　　「我不懂……」真的不懂！她垂下眸，對他以及對自己的心意似乎都搞不懂。

　　兩人之間似乎還存在著五年前殘餘的曖昧，可卻又因為她的怯懦，一直忽視心裏的感覺。

　　她不願承認再次見到他而翻騰起的情潮，也不想去正視心裏隱隱作疼的傷口，任由她與他之間的關係像兩條並行線，不再有任何的交集。

　　「妳不要說妳不懂，其實妳都懂，對不對？」他揚開一抹苦澀的笑容。「我要的人是妳……妳要的人還是──我！」

　　她猛地抬頭，望著他一臉苦笑，可一雙茶眸卻有無比的肯定。

　　為何他能這麼肯定，她的心裏還是需要他？她感覺自己的頭好痛、好痛，不想要做任何思考。

　　最後她離開床上。「我、我要去洗澡……」她好累，累到不想去想他的用意。

　　見她進到浴室後，這時他才明白，原來他與她之間的問題並沒有解決，甚至都還在同個原點繞行，而彼此的心結都還停留在五年前那一夜，絲毫沒有解開過。

　　他與她之間，真的要一輩子就這樣耗下去嗎？或是，她對他是無心的，只待他鬆開自己的大掌，不再汲汲追回這段失去的愛情？

　　陽光落進窗內，喚醒床上的人兒。長睫微微搧了搧，最後悠悠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茯小夜盯望天花板許久，最後才發現這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地方，於是急忙從床上跳下來，觀看四周。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浴袍，腳下踩著柔軟的地毯，眼裏有著不知所措的光芒，試圖努力回想昨晚發生了何事……

　　想了許久，她只想起昨晚自己喝醉酒，迷迷糊糊之間好像讓人送了回來……可是這兒並不是她家呀！

　　她環顧四周，最後聽見有人敲門的聲音，進來的是一名老婦人，圓胖胖的臉上有著和藹的笑容。

　　「小姐，妳醒了啊！」陳媽手上拿了一套乾淨的衣裳。「等等我端早餐上來，讓小姐妳用餐。而這是少爺交代我送來的衣服，請小姐換上。」

　　茯小夜勉為其難的接過手，且展開一抹笑容。「妳好，請問這裏是……」

　　「是紀宅，我家少爺叫紀東瀛。」

　　紀東瀛……又是他！她微微皺了眉頭，難道殘留在腦海裏的影像，並不是她喝醉而夢到的？

　　她感到一陣尷尬，沒想到酒精作祟讓她連夢裡夢外都分不清了。

　　就連她的心，也開始變得搖蕩不安……是怎麼了？她為什麼會動搖塵封的心呢？

　　「小姐、小姐，妳要不要先換上衣服呢？」陳媽望著眼前一臉愁眉不展的陌生女子，柔聲問著。

　　「謝謝。」她回過神，最後甩甩頭走進浴室換上衣服。

　　等她換上乾淨的衣服後，走出浴室，陳媽早已體貼的將早餐端到房間的用餐桌上。「小姐，請用餐。」

　　「謝謝，不好意思讓妳忙了。」茯小夜客氣的說著。

　　「沒關係，少爺曾對我交代，說小姐妳是他很重要的人，很久沒看到少爺帶客人回來了……」陳媽側頭想了一下。「哦，少爺還交代已經為妳請了一天假，請小姐妳好好休息。」

　　茯小夜不知道該怎麼接陳媽的話，只好輕笑。「陳媽，我有事得趕回去，讓妳白忙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腳步移動到門口。「對不起，造成妳的麻煩。」

　　「耶，小姐……」陳媽還想喚住她，卻發現她走得匆忙，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茯小夜頭也不回的離開，她只想趕快離開這個讓她心慌的地方。

　　到底什麼時候，她才能完完全全將心空出來，把他的身影逐出心底之外呢？

為了一口餓

第九章

　　茯小夜狼狽的回到自己公寓，一個下午都將自己關在房間中，哪兒也沒去，甚至連中餐也不想吃，就這樣呆愣好幾個小時。

　　直到她大姐打電話給她時，她才回過神來。

　　「怎麼今天沒去上班？」茯小心在電話裏問著。

　　「睡、睡過頭了……」茯小夜囁嚅的回答，她不敢說其實昨晚她住在紀東瀛的別墅裏，以及早上才回來的事。

　　「這樣啊！那正好，記得五點到妳公司正對面的餐廳，我們一起吃個飯。」茯小心的語氣有著無比的興奮。「記得打扮一下，準時五點，不要遲到了。」

　　茯小夜一時之間沒多想，便直接答應。

　　掛下電話時，她才發現已經下午四點，沒有多餘的時間讓她再發呆下去，於是她拿出一套輕便的洋裝，換下身上的衣服，拿著皮包便出門。

　　走出公寓後，她匆忙的攔輛出租車，絲毫沒有發現到公寓外頭停了一輛銀色的跑車，更沒發現銀色跑車裏正坐著紀東瀛。

　　原來紀東瀛一接到陳媽的電話，便要李秘書推掉所有的約會，但卻在中午時因為有一筆重要的簽約，以至於拖到現在才趕來她的公寓。

　　可還未將車停好，便見她匆忙上了出租車，於是他驅車跟在後頭，心裏只想見她一面。

　　跟在出租車後頭，繞了幾十分鐘後，才發現又繞回公司附近，但卻見她走進一家高級餐廳裏，於是他將車子停好，便也跟著進入那家餐廳。

　　進到餐廳後，他發現茯小夜走往角落，他好奇一瞧，見到老同學茯小心與他的丈夫，以及另一名他不熟識的男人，正在同桌交談。

　　茯小心在見到茯小夜走上前時，笑得很開懷，急忙將她拉往自己身旁，向那名陌生男子介紹著。

　　紀東瀛心裏閃過一陣驚慌，可卻找不到理由趨前探問，只得挑選正好有盆栽隔開的隔壁餐桌坐著，希望能知道那名陌生男子與茯小夜到底有什麼關係。

　　一坐定之後，紀東瀛隨便點了份餐點，低著頭豎耳傾聽他們之間的對話，這其間只見茯小心極為熱絡的為茯小夜與另一名男子互相介紹著。

　　他甚至聽見那名男子喚做『蒼亦藍』，是茯小心在高中時的同學，職業是一名網絡工程師。

　　紀東瀛緊咬牙關，他已明白茯小夜來赴這場約的涵義了。這無疑是一場──相親！

　　腦中一閃過『相親』兩字，紀東瀛的額上忽然冒出兩條青筋，甚至連胃裏也分泌出強酸，湧上喉頭。

　　而他的黑眸直盯著茯小夜的表情，只見她不發一語的低著頭，僅以微笑、點頭響應對方，很少開口回答。

　　紀東瀛的心裏有著許多揣測，他的眼光依然看著她微皺的眉尖，以及強顏歡笑的臉龐。

　　他的心中已有個底，看來這場飯局，可想而知是，茯小心為了湊合茯小夜與蒼亦藍的好事。

　　他不準許這樣的事發生！她是他的……是他的！

    在心裏這麼篤定的告訴自己後，他決定不退讓於角落，就算茯小夜或是其他眾人不諒解，畢竟他不能再錯過這回了！再錯過這次，他一定無法原諒自己。

　　於是，他站起身，準備走到茯小夜面前，阻止她與蒼亦藍更進一步的發展……

　　默默用著餐的茯小夜，早就忘記大姐要介紹男子給她的這回事，沒想到大姐真的不死心，為她介紹這名男子，似乎想要湊合一段佳話。

　　但大姐卻不知道，她心裏其實早已容不下任何人的存在，只是她卻不敢對大姐明說，只怕大姐會怪她太過於死心眼……

　　她壓抑五年的情感，從此以為就深埋在心底，可她卻錯得好離譜，一遇見紀東瀛，那份最不願意承認的情愫，竟慢慢瓦解她高高築起的心防，顯露出內心深處的愛意。

　　她愛紀東瀛？！

    她猛然一驚，望著杯中流動的透明液體，彷彿也看見一顆澄澈的心，正赤裸裸的呈現在自己眼前，她不得不正視自己真正的心意……

　　她還緊握著回憶，甚至依然貪戀著她與他之間那段已過去的感情，完全沒辦法剔除心中植根的情意呵。如今要她接受另一名男人，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茯小夜始終低垂著頭，沒有很積極響應蒼亦藍的問題，像個不多話的孩子，默默坐在一旁。

　　直到，她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時，一雙原本黯淡的雙眸，在此時竟然綻放出光采。

　　「打擾你們了。」紀東瀛身著義大利手工西裝出現在眾人眼前，如同由童話故事中走出來的貴公子，將蒼亦藍給比了下去。

　　兩名男人打了照面，雖好奇對方的身分，但卻都保持著紳士風度。

　　唯有茯小心一見到紀東瀛出現，美豔的臉蛋瞬間黯沉，纖瘦的身影站了起來。「這位先生，請問你有事嗎？」

　　紀東瀛先望了茯小心一眼，眼光又悠悠的轉向茯小夜身上，口氣溫柔的開口：「小夜，我是真的很喜歡妳……這五年來，我一直以為我已經忘記妳，但其實我並沒有，我一直都將妳放在心底。」

　　茯小夜被他的話所吸引，雙眸盯著他緊皺的眉宇。

　　「我還記得妳問過我，為什麼會喜歡妳……」紀東瀛不顧茯小心以及周遭驚訝的眼神，平靜的看著茯小夜說著。

　　「我終於明白，我喜歡妳是因為我找到一個不需要太多言語溝通，便能互通心意的伴侶。我在五年前錯過妳，可五年後、今日的我已不像之前那般幼稚，我很明白我要的是──妳！」

　　「紀東瀛，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茯小心護妹心切，於是出口制止他妖言惑眾，甚至她也知道小妹心眼軟，根本禁不起他人求情。

　　「遊戲早就結束了。」紀東瀛勉強露出一笑。「但我對妳的思念，完全沒有結束的一天，反而日益加深。尤其當我再見到妳時，我才知道原來思念是永無止盡，教人刻骨銘心……」她就在他的面前，卻不能完全擁有她，這樣的痛苦，有幾人嘗過？

　　『啪』一聲，一個響亮的巴掌聲落在紀東瀛臉上。

　　茯小心的小手停在半空中，失去原有的理智。

　　「你閉嘴！別再用你的甜言蜜語來欺騙小夜。你在五年前差點毀了小夜，也因為你，讓我們茯家差點嘗到失去親人的痛苦！若不是你，小夜的氣喘也不會復發；若不是你，小夜這五年來也不會活得如此愁眉不展！都是因為你的出現，才將她的生活搞得一團亂，你還有臉說什麼喜不喜歡、愛不愛的？」

　　瞬時，場面靜默下來。

　　茯小夜直盯著紀東瀛的臉頰。她想，他一定很痛……為何，她的手想要貼上他火紅的左頰，用掌心汲取他的熱痛呢？

　　「小夜，妳願不願意跟我走？」紀東瀛眼光堅定的望向茯小夜，大掌伸到她的面前。

　　對上他的眼光，茯小夜莫名心慌，別開了眼。

　　「她不會跟你走的！」茯小心氣呼呼的紅著臉低叫道：「該走的人是你！」

　　紀東瀛沉默看著茯小夜低垂的臉蛋，最後艱澀的開口說道：「真的該走的人是我嗎？」他苦笑幾聲，最後輕嘆一口氣。原來遊戲結束了，他們之間也真的結束。

　　見她一點反應也沒有，他是該放棄了。於是他合上雙眼轉身離去。他想，她判了他死刑，使他永遠沒有贖罪與生存的機會。

　　見紀東瀛忽來又離去，早已攪亂茯小夜內心的一池春水，可她卻只是默默的坐在原位，聽著自己狂亂的心跳聲。

　　「失而復得不容易。」看了一場好戲的蒼亦藍，笑著出聲。「妳真要視若無睹那位紀先生為妳所做的一切？甚至就這麼放棄這段感情？」他口氣淡淡的，卻有著無限感嘆，似乎在為她與紀東瀛之間覺得可惜。

　　茯小夜緊抿著唇，沒作任何響應。

　　「小夜，我不希望妳和紀東瀛還有任何往來。」茯小心擰眉說著，打斷了茯小夜的思緒。

　　茯小夜的眼裏全是茫然，看到大姐一臉反對的神情，以及蒼亦藍給她鼓勵的笑容，她的心開始左右搖擺不定。

　　「不要忘記，妳和他早在五年前就已經結束了。」茯小心再一次提醒小妹，打從心底不希望讓她再與紀東瀛扯上關係。

　　是呀，她與他早結束在五年前了……茯小夜在心中呢喃著，可心底卻有一股隱隱的熱流在騷動她。

　　她狠狠的咬咬自己的唇瓣，終於抬起眼光望向大姐。

　　「對不起……」這三個字她不知是說給誰聽，只待話一出口，她便站起身，直奔紀東瀛剛剛離去的路線。

　　「小夜……」茯小心見到茯小夜匆忙離去，驚愣的喊了出聲，欲追上前同時，卻被蒼亦藍以及身旁的袁志方同時拉住雙臂。

　　她不滿的以杏眼回瞪。「你們……」

　　「老婆，姻緣天註定，該是他們的緣分，任誰也不能斬斷，妳就讓他們順其自然吧！」袁志方終於開口，也阻止了性急的妻子。

　　「靜觀其變不是很好嗎？」蒼亦藍依然一派悠閒，給了老同學一抹微笑。

　　「你們……」茯小心又氣又無奈的望著他們，卻只能喪氣的回到座位上。而茯小心的心裏不免擔心起來，不知小妹這次是否會再受到創傷？

　　紀東瀛發現他哪裏也不想去，狼狽的選擇躲回公司最頂樓。

　　他買了一打啤酒，倚靠在冰冷的牆邊，望著布滿繁星的夜空苦笑。

　　沒有月亮的夜晚，繁星閃閃如鑽，但看在他眼中，卻如同他落下的淚，一顆一顆在黑幕中綻放著光芒，傾訴著心裏的寂寞。

　　原來，被人拒絕的心情是如此痛苦……他悶悶的灌了一大口啤酒，頹喪的倚在牆上，有一股酸澀不斷往他的喉頭湧上來，差點化成淚珠逼出他的眼眶。

　　但他換個角度想想，如果今晚他看到的陌生男人，能在茯小夜往後的日子裏為她帶來快樂與幸福，他想他願意退出，不再去打擾她的生活。

　　幸福如果不能由他親手給她，那麼就由別人給她吧！他苦笑，今晚他的心情非常苦澀。

　　不知已是第幾罐啤酒了，喝完後他將酒罐一手捏扁，狠狠丟到一旁，最後痛苦得將臉龐深埋在雙手之中。

　　「原來心碎的感覺，是如此痛……」他呢喃著，此時的紀東瀛不再是之前那個氣宇軒昂的貴公子，反倒邋遢得不復以往的模樣。

　　忽地，有一抹身影悄悄來到他身旁，在離他一步的距離，也翩然倚牆而坐。

　　望著他深埋俊顏的傷心模樣，茯小夜的嘴角忍不住浮起輕笑。

　　原來，他也有懊惱的一面呀！她曲膝，目不轉睛望著他側臉，終於開口：「我讓大姐失望，還是跑來見你了。」

　　紀東瀛的身子僵硬一下，彷彿是置身夢境般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來，深怕自己聽錯。

　　「妳、妳……」他眼光落在她的身上，聲音有一點顫抖以及一點點的不確定。「妳不是在餐廳裏？」

　　她抿抿小嘴，最後輕嘆一口氣。「原本我該留在餐廳，可我的心竟然管不住我的雙腳，跑出來追你……我想，大姐此時一定氣得爆跳如雷。」

　　眉宇間一掃之前的陰霾，他展開一抹迷人的笑容說道：「小夜，妳是不是肯原諒我了？」

　　她無奈的輕籲一聲。「原不原諒，似乎不是那麼重要。」她拿起他身旁散落的一瓶啤酒，將蓋子彈開，一股濃郁的麥香鑽入鼻中。「愛不愛你，似乎才是我心裏最深的疑問。」好苦！她喝了一口，小臉全皺在一起。

　　他見她小臉皺成一團，便拿走她手上的啤酒，然後輕聲問道：「小夜、小夜，妳真的也愛我嗎？」他激動的握住她軟軟的小手，又怕嚇著她。

　　「我……」她咬咬唇瓣，最後敞開輕笑。「如果不是這麼愛你，我就不用違背大姐的意思，執意再見你這一面了。」

　　紀東瀛將她緊緊摟入懷抱之中。「妳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對不對？！」

　　她輕輕點頭，像是答應了他的請求，與他再一次許下承諾。

　　她投入他的懷抱之中，鼻中汲取著混合著酒氣的陽剛味，才發覺原來他是如此的真實，他在她的心中，再也不是五年前那段捉摸不著的記憶了。

　　五年後的他們都是心智成熟的大人，不復以往那般將愛情當成遊戲的可笑人兒了。

　　「唔……」她倚在他的懷抱之中，有一股溫暖包圍著她的身子，帶來了從未有過的平靜與安全感。「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自己有多麼渴望擁有你的一切。」她抬起小臉，雙眼瞇起了幸福的笑意。

　　「好久、好久以前，我就想要告訴妳──對不起。」他嗅著她的髮香，輕聲說道：「明知道妳已經原諒我了，但我覺得這是對妳唯一的虧欠。」

　　「那你現在愛我，也是因為虧欠嗎？」她微微斂起笑容，嘟起小嘴嗔罵著。

　　「不是。」他搖搖頭。「愛妳，是從五年前的喜歡延續下來而發酵成愛。我的心從來沒有忘記妳，再加上這段日子和妳相處在同一間辦公室裏，我更能確定我的心意了。」

　　她深吸一口氣，輕聲問。「我的外表從未改變，你不怕又被朋友笑？」

　　「噓……」他緊抱住她，覺得有一種安定的感覺，彷彿擁抱著她，就如同擁有了幸福。「別再拿以前我的不懂事，來傷害我們好嗎？」

　　他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臉。「我承認，我像是失心般的只想擁有妳，就算有錯，也錯在我將感情放得太快，讓妳一時之間，無所適從……」

　　「我們都有一段不懂事的過去。」她靜靜聽著他胸口的起伏，平穩的心跳就如同他對她的感情，穩定的依著節拍一步步進行著。「我只懂，原來我是這麼、這麼愛你。」

　　一切重新來過，不算太遲！他抱著她，輕吻上她的唇。

　　許久未嘗到的甜美滋味，在此時讓他一償夙願，他輕輕以舌尖劃著她芳唇的形狀，最後探入檀口之中，一汲唇中的芬芳。

　　月夜下，公司的頂樓，一段濃情密意的愛情，正在進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