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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安琪 -【魔鬼情夫】《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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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 - 魔鬼情夫

人家只是日本來的可愛留學生,
很善良的要替她老師討回愛人,
可他他他……
這個連祖國都快絕種的大沙豬,
欺負她一口爛國語,
把她拐來留在身邊當做交換條件。
好吧!她認了,
但他每次都在她「安慰」他的時候
叫別的女人的名字,
那滋味讓她苦澀又難捱;
原來呵,她只是「她」的代替品啊!
原來她根本比不上他念念不忘的舊情人,
可付出得真心已經這麼多,叫她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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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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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悠揚的下課鐘聲,回蕩在綠蔭濃密的 大校園裏。一位染著栗褐色頭發、身穿無袖針織背心、白色短褲的漂亮女孩,踩著滑板車,輕盈的滑向校門口。

  途中遇到的人,莫不親切的朝她打招呼,展現臺灣學生友善的一面,因為,她可是來自異國的留學生呢。

  “遠藤晴子,拜拜!”

  “ByeBye!”

  遠藤晴子瞇起漂亮的杏眼,搖搖小手,以微帶日本腔的英文向他們道別。

  她踩著滑板車繼續前進,眼角餘光瞄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出現在她的右前方,她立即加快腳下的動作,很快地追上那個人。“蔣老師!”

  蔣慕衡聽到這個帶著日文腔的呼喊聲,立即微笑著回過頭。“嗨!晴子,你好嗎?”

  “很好。今天中文老師教我們念‘事’,‘恨’好玩喔!”

  “晴子,是‘詩’,不是‘事’。而且是‘很’好玩,不是‘恨’好玩。”蔣慕衡好笑地糾正。

  遠藤晴子熱愛中國文化,可惜她的中文發音實在有點糟糕,不過她一直很認真的在學習,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中文發音真的好難學呀!”遠藤晴子俏皮地吐了吐粉色的小舌頭,逗笑了蔣慕衡。

  他是晴子在這間學校裏,第一個認識的朋友。

  記得第一天剛到學校的時候,因為不知道中文係的辦公室在哪裏,正好蔣慕衡經過,她便將他攔下來問路。結果好心的他不但帶她到文學院辦公室,還替地找到那位老師。

  後來晴子知道他是國貿係的專任教師,因此她也常到商學院旁聽,借以磨練聽力。

  蔣慕衡的年紀約三十出頭,單身、外表斯文,略帶憂鬱王子氣質的他,風靡了一大票女學生,連校花都曾拉下身段主動示好。

  可惜他為人雖然和善親切,卻對女學生保持一定的距離,從未傳出與女學生之間的緋聞,惟一與他較親近的,就是遠藤晴子。

  許多人以為他們正在交往,其實他們自己清楚,他們喜歡彼此,卻不來電。

  對晴子來說,蔣慕衡是一個好老師、好兄長;而對蔣慕衡而言,遠藤晴子是一個好學生、好妹妹,僅此而已。

  “蔣老師,明天就是周末了,晚上你要去哪裏玩?”晴子歪著可愛的小腦袋,好奇地問。她總覺得蔣慕衡親切和善的外表下,似乎隱藏著許多悲傷。

  “晚上呀……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裏。”蔣慕衡雙眼一瞇,悲哀地笑了笑。“其實—

  —今天是我的生日。”

  “ ——今天是蔣老師的生日呀?祝你生日快樂!”晴子立刻向他道賀。

  “唉!”蔣慕衡又是微微一嘆,引來晴子關心的問候。

  “蔣老師,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

  蔣慕衡搖了搖頭,沉吟片刻,忽然問:“晴子,晚上有沒有空?我告訴你一個故事。”

  “好哇。”晴子馬上答應了,她關心蔣慕衡,對於蔣慕衡想說的故事也感到十分好奇。

  這個故事,和他的悲傷有關嗎?!

  ???  “這輩子,我辜負了一個深愛我的女人。”和遠藤晴子對坐在餐廳隱蔽的角落,蔣慕衡將令自己沉痛多年的往事說了出來。

  “她叫施瑜,是一個很溫柔、很可愛的女孩。我和她是青梅竹馬,從高中時代起就是班對,畢業後先後上了同一間大學,自然而然就同居了。”

  “哇!看不出來,外表溫文儒雅的蔣老師,也有這么‘情蠢爛漫’(青春浪漫)的過去呀?”晴子感興趣的眨著雙眼。

  蔣慕衡微微一笑,沒有糾正她不標準的發音。“大學畢業,我去外地服兵役,她毫無怨尤地等了我兩年,退役之後,我聽從家人的安排赴美進修,她又癡心不渝的等了我三年。”

  “這個女孩子好癡情喔!”晴子佩服地感嘆。

  “是呀,她是的。”蔣慕衡微瞇著眼,因美好的回憶而微笑。“從美國學成歸國後,我立刻投入家族經營的企業,施瑜也在我的安排下,進入公司成為我的貼身秘書。我們朝夕相處,感情十分穩定,我的家人也非常喜歡她,於是在我父母的安排下,我們終於在我二十七歲那年訂婚,並且將在我二十八歲生日時結婚。”

  “大好了!”晴子輕拍小手,為一對有情人終將成為眷屬感到高興。

  “不!這才是悲劇的開始。”蔣慕衡垂下眼,感傷的說,“她是個好女人,溫柔、體貼、善解人意,而我卻不是一個好男人,因為我——變心了。”

  “變心?”晴子的中文造詣還不足以讓她了解這兩個字的意義。

  “就是說,我愛上了別的女人。”

  “啊!”晴子驚呼一聲,不知該說些什么。

  “就在我和施瑜結婚前幾個月,桑萍突然介入我的生活中。她傃麗、熱情、大方,我從沒遇過像桑萍這種火一般狂野的女孩,所以很快就迷失了。我瘋狂迷戀上她,甚至偷偷瞞著施瑜和她來往,為此,我不只一次想向施瑜提出分手的要求,可是每每話到舌尖,卻又吞了回去;因為施瑜信任的眼神,讓我說不出口。直到婚禮前一個禮拜,我終於鼓起勇氣向施瑜坦白,因為桑萍懷孕了。”

  “啊!”晴子又是一聲驚呼。

  “施瑜真的是個很好的女人,聽了我的告白之後,她哭了,可是還是同意不跟我結婚、放我自由。於是我在施瑜的諒解下,正式和她解除婚約,一個禮拜後,我照常舉行婚禮,只不過新娘換成了桑萍。”

  蔣慕衡忽然抬起頭,問:“晴子,你知道什么叫做報應嗎?”

  “報應?嗯——大概是指一個人做了不好的事,後來自己也遇到很不好的事,是不是這個意思?”晴子不確定的問。

  “沒錯。和桑萍結了婚、正式生活在一起之後,我才慢慢發現,我和桑萍之間的差異實在大大了。我們不但生活習慣不同,思想觀念更是天差地遠,孩子出生前,桑萍好歹還顧忌著自己是孕婦的身份,安分守己地待在家裏;沒想到女兒一出生,她便像只放出籠的小鳥,把剛出生的孩子丟給保姆,自己整天在外揮霍、玩樂。她像玩瘋了似的,一天比一天更晚回家,我們幾乎沒有一天不吵架。後來家裏的人實在受不了,要我跟她離婚,我顧忌著孩子還小,遲遲不肯答應。我父親一氣之下,跟我脫離父子關係,不再過問我的事。我雖然難過,可是為了不讓孩子失去母親,還是忍住了。”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孩子兩歲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已經深夜一點多了,桑萍還沒回來,孩子的肚子卻突然開始絞痛,我聯絡不到桑萍,只好獨自抱著孩子上醫院求診。後來經過診斷,必須動手術急救。為了保住孩子的性命,我立刻簽下同意書,讓醫生為女兒動手術,可是沒想到……”

  “怎么了?”難道孩子……死了?

  “因為手術時需要輸血,所以他們為孩子做了驗血的手續,結果血型一驗出來我才發現,孩子的血型居然是A型。”

  “A型不好嗎?”

  “我的血型是O型,而桑萍的血型是B型,O型和B型的人,怎么也不可能生出A型的小孩。”

  “啊!那也就是說——”

  “那不是我的孩子!我疼了兩年,甚至為了她,不敢輕易離婚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會不會有什么誤會……”

  “不!”蔣慕衡沉痛地搖頭,“後來我請院方為我們做了DNA測試,證實孩子確實不是我的親骨肉,桑萍見狡辯不成,才老實承認;其實早在嫁給我之前,她就已經懷孕了,因為孩子的父親跑了,她在無計可施之下,只好把孩子賴給我。”

  蔣慕衡抱著頭,悲憤地又說:“我為了一時的迷戀,拋棄了相戀整整十年的施瑜,卻換來這種下場,這就是報應,你知道嗎?這是報應!”

  “那……後來呢?”晴子小心翼翼的問。

  “發生了這種事,我的忍耐終於到達極限,我再也沒辦法繼續和桑萍生活下去,於是我們協議離婚。我把名下僅存的一棟房子賣掉後,把十分之三的錢留給桑萍當贍養費,其餘的十分之七則為孩子成立一個教育基金,除了孩子的教育費與生活費之外,桑萍不得從這個戶頭裏領走任何一毛錢。”

  蔣慕衡諷刺地一笑。“我大了解桑萍自私的個性,為了自己享樂,她根本不在乎孩子的死活,容兒畢竟是我疼了兩年的孩子,我沒有辦法不管她。離婚之後,我孑然一身來到這間學校,一切從頭開始,轉眼也過了三年。”

  “蔣老師,你真是個好人,被欺騙之後不但不記恨,還把所有的錢留給她們。”晴子非常敬佩他。“不!我沒有你想得那么好!我也曾經恨過她們母女,可是後來我想通了,我知道這是上天給我的懲罰。我拋棄了施瑜,這是我的報應,我注定一輩子得不到幸福!”

  “蔣老師,不要這么說嘛!”

  “她就在那裏。”蔣慕衡透過擦得晶亮的落地窗望出去,不遠處的山腰上閃爍著點點燈光,每一盞燈光所代表的,都是一戶幸福的人家。

  “什么?”晴子也跟著轉頭眺望。

  “施瑜,她就住在那座山上。”

  “你怎么知道?”

  “我請人幫我調查的。自從和我解除婚約之後,她便搬到山上,和她的親戚住在一起。”

  “蔣老師一定很愛她吧?都已經分手了,還這么關心她。”

  “是的,我愛她,結婚之後我才發現,我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我愛的人不是熱情狂野的桑萍,而是溫柔似水的施瑜。可惜,我悔悟得大遲了!”

  “不過既然你已經離婚了,又知道她住在哪裏,為什么不去找她呢?說不定她一直在等你呢!”

  “我當然找過她。當初離婚之後,我馬上登門拜訪,想向她懺悔,結果卻被她的表哥擋在門口,連人都沒見到。”

  “她表哥為什么不讓你見她?”晴子氣憤地道。

  “他說我薄情寡義、是個不折不扣的負心漢,像我這種人,根本不配和施瑜在一起,他要我離她遠一點,別再去招惹她。我去過很多次,每次都被他轟出來,我根本見不到施瑜。”

  他自暴自棄的說:“其實他說得沒錯,像我這種人,哪有什么資格再見施瑜呢?再說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就算施瑜回到我身邊,我也沒辦法讓她過好日子。”

  “別這么說嘛,蔣老師!”見他失意的模樣!晴子也心生不忍。“不然這樣好不好?

  我去幫你約‘死魚’小姐出來,到時候你就可以見她了。蔣老師,你說好不好?”

  “這……”蔣慕衡有些心動,能再見到施瑜,是他夢寐以求的事,如果有可能,他連一絲機會都不願放過。

  “我是女孩子,他們應該比較不會起疑,這件事很容易辦到的。”

  “好吧!”蔣慕衡終於被說服。“那就麻煩你了,晴子。”

  “不用客氣,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正好把這件事當做生日禮物送給你。”

  “謝謝你,如果真的成功,那么這將會是我收過最好的生日禮物。”

  “放心吧!明天我就打電話給‘死魚’小姐,你很快就可以見到她了。”

  “晴子,是施瑜,不是死魚。”

  晴子不禁扁起小嘴唉嘆道:“唉!中文發音,實在大難了。”

  ???  夜晚,清脆的電話鈴聲在豪宅的大廳裏回響,一位老仆匆匆走來,迅速接起電話。

  “您好,車公館,請問找誰?”

  “你好,我要找‘死魚’小姐。”

  遠藤晴子對著小抄,困難的念出“施瑜”這兩個字,即使已經很努力把羅馬拼音寫在紙上,她還是發不出漂亮的音。

  “死魚?”老仆搔搔頭,一臉迷惑。“對不起,您可能打錯電話了,我們這裏不賣魚,也沒有您要的死魚。”

  老仆說完欲挂上電話,晴子急忙大喊:“不是啦,你不要挂電話!我是說,我要找死、石、施——施瑜小姐啦!”晴子試了幾次,終於找到正確的發音。

  “施瑜小姐?!喔——原來您要找表小姐呀!”老仆總算聽懂了,可是他卻覺得有些奇怪,表小姐平日很少出門,往來的朋友也不多,怎么會突然冒出一個帶著外國腔的女孩要找她呢?

  少爺曾經吩咐過,別讓那些不相幹的“閒雜人等”來騷擾表小姐,這位小姐——算不算不相幹的人呢?

  “請您稍等一會兒。”

  為了保險起見,老仆立刻按下保留鍵,將電話轉進書房,是不是不相幹的人,讓少爺自己去判斷吧!

  晴子不知道自己的電話被轉開了,還十分有耐性的聽著話筒裏優美的鋼琴演奏,等著施瑜來接電話。

  不一會兒,美妙的音樂聲停止了,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我是卓越,請問哪位?”

  卓越?這是哪號人物?死魚小姐為什么沒來接電話?

  晴子愣了一會兒,吶吶地說:“我……我是遠藤晴子。”

  “遠藤晴子?”卓越眉峰微蹙,放下手中的金筆,修長有力的手指輕敲光滑如鏡的核桃木桌面。“你要找誰?”

  “我要找——”晴子拿出小抄,再次按照羅馬拼音念。“死、石——施瑜。”

  “你是她的朋友?”卓越不知道向來深居簡出的表妹,也會有日本籍的朋友。

  “ ?啊——對!我是她的‘烹友’。”既然死魚小姐是蔣老師心愛的人,那也就是她的朋友嘛!晴子理所當然的想,可惜卓越並不這么認為。

  “你真的是她的朋友嗎?那么請你告訴我,你們是什么時候認識的,又是在哪裏認識的?”

  這個問題考倒了晴子,她根本不認識施瑜呀!逼不得已,她只好隨口瞎掰:“我們……是在日本認識的,她去日本玩,然後我們——”

  “夠了!”電話那頭傳來嚴厲的呼喝。“你真是吹牛不打草稿,施瑜根本不曾去過日本,怎么可能會在日本認識你?”

  慘了!

  “啊,我說錯了,不是在日本,是在英國——”

  “她也沒去過英國!小姐,你最好老實說,你到底是誰?打電話給施瑜做什么?”

  晴子眼見謊言被拆穿,只好乖乖招認:“我……我說過我叫遠藤晴子,我打電話給她,是希望她去見一個人。”

  “誰?”

  “蔣慕衡。”

  “哼!原來你是那個薄情郎派來的說客。不必問她,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不可能!

  我絕不可能讓他見施瑜,而施瑜也不會想見他!”

  “你又不是死魚,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見他?”他狂傲的語氣,讓晴子聽了很不舒服。

  “我就是知道!蔣慕衡那渾蛋做出這種狼心狗肺的事,還有臉來見施瑜,真是寡廉鮮恥至極。施瑜被他傷透了心,她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再見他?”

  “他已經知道自己錯了,也早就離婚了,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反省,也沒有交別的女朋友……”

  “你別再浪費唇舌!我很忙,沒空聽你說蔣慕衡那渾蛋的好話,他傷害施瑜大深,我絕不會再讓他見施瑜,叫他死心吧!別再想這些不入流的點子妄想接近她。”

  “你說什么?”晴子氣炸了,這個辦法是她想出來的,他怎么可以說她的想法不人流?

  “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如果你聽得不夠明白,我可以再說一遍。蔣慕衡是個寡廉鮮恥的大混蛋,你不必再多費心思幫他說話,因為那是沒有用的!再說——”

  卓越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濃濃的鄙夷。“你說他沒有再交女朋友,那么請問一下,你是他的什么人?情婦?還是逢場作戲的玩伴?”

  “你——”遠藤晴子發誓,這輩子她從不曾這么生氣過—這個男人實在大可惡了!

  “你——你才是渾蛋——巴嘎!”她氣得用日文罵他笨蛋。

  “不要說我聽不懂得的語言,倭寇小姐,如果你想說日文,請滾回日本去,不要留在臺灣助紂為虐、為虎作倀。”卓越的語調維持一徑的平緩,但話中的冷冽令人不寒而栗。

  “我管你什么鎳、什么昌,你根本就沒有資格幹涉這件事,死魚小姐和蔣慕衡的事由他們自己決定,你又不是死魚,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見蔣慕衡?反正這件事我是幫定了,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他們見面的,你等著瞧吧!”

  “好啊,我倒要瞧瞧,你怎么去說服施瑜,因為你根本沒有機會見到她的,小倭寇。

  哈哈哈……”這通電話在卓越的狂笑聲中結束,氣得遠藤晴子差點將電話摔壞。

  這個男人真是大自負、大可恨了!

  ???  不自量力的小倭寇!

  卓越挂斷電話,鄙夷的冷笑。

  她也不去打聽看看,他卓越是何等人物?他不是人道主義論者,更不是個慈善家,虧待他表妹的人,就等於虧待他!沒有一個虧待他的人會得到原諒,她未免想得大天真了!

  他推開皮椅,走出書房,準備到樓下喝杯酒,以慶祝自己贏得第一回合的勝利。

  來到一樓,他看到一個纖瘦的身影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黑的夜色發呆,模樣顯得十分蕭索、孤寂。

  那就是他的表妹施瑜。

  卓越不禁想起剛才那個名叫遠藤晴子的女孩說的話: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見蔣慕衡?

  是這樣嗎?她仍然想著蔣慕衡?

  “施瑜?”

  “啊,表哥。”施瑜聽到有人喊她,回頭一看,是自己最敬畏的表哥。

  “還沒睡?”

  “嗯,睡不著。”

  “小謙呢?”

  “他玩累了,早就睡了。”提起兒子,施瑜鬱鬱寡歡的臉上出現一抹慈愛的笑容。

  卓越走到吧臺前為自己倒了一杯杜松子酒,然後在她面前坐下。“小瑜,我想問你,對於未來,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聽到表哥這么問,施瑜顯得有點慌張。“我有想過利用自己的積蓄開間花店,畢竟小謙漸漸大了,不能老是住在這裏麻煩表哥……”

  “你很清楚,你和小謙住在這裏,對我從來不是一種麻煩,我只希望你幸福。姨媽過世前將你托付給我,我不能讓姨媽連死了都無法安心。只是……你真的打算一輩子單身?你有沒有想過找個可靠的對象結婚,好給小謙一個父親?”

  “結婚?”施瑜更慌了。“不!我沒想過要結婚,我也不想結婚。”

  “可是你還年輕,未來還有幾十年要過,這樣下去畢竟不是辦法。單身撫養孩子不容易,即使我願意提供經濟上的協助,孩子還是需要一個父親,不能讓‘父親’這個名詞在他人生的旅途上永遠缺席呀,你說是嗎?”卓越分析道理給她聽。

  “我——”施瑜也知道這樣對孩子來說不公平,可是她真的很難再接受另一段感情。

  曾經滄海難為水,她怕了、心也死了。

  “不然這樣吧,我留意看看,如果有不錯的人選,你又正好沒有合適的對象,我幫你引薦,說不定你們會合得來。”

  “嗯,這……”這等於變相的相親,施瑜並不喜歡,可惜卓越說的話,她根本不敢違抗。

  “只是見個面,我不會逼你嫁給你不喜歡的人。還是你仍想著蔣慕衡那個負心的渾蛋?”他眉頭緊皺,話中不覺透出一絲質問的意味。

  “我沒有、當然沒有!我怎么可能想念他?”施瑜飛快搖頭,騙他、也騙自己。

  “那就好!那個渾蛋不但薄情寡義,還忝不知恥,今天不知從哪弄來一個日本女倭寇當說客,說是想見你一面,幸好那個小倭寇已經被我罵跑了。”

  “慕衡他——想見我?”施瑜一定不知道,此刻自己臉上的表情有多驚喜。

  “瞧你高興的模樣,你該不會還沒對他死心吧?像他這種人,生性就是個濫情的花花公子,他能背叛你一次,以後就能背叛你第二次、第三次,難道你想讓自己的後半生,都在捉姦和流淚的日子中度過嗎?”他無情的問。

  “我——”表哥的話不無道理,一朝被蛇咬,終生怕草繩,她已經很難再相信蔣慕衡的忠貞了。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我上樓去了。”卓越將杯中的酒一口仰盡,踩著穩健的步伐上樓,留下沉默不語的施瑜,對著空寂的客廳發呆,想著自己渺不可知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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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自從被卓越挂電話之後,遠藤晴子一直想著反敗為勝的方法,好扳倒那個驕傲自負的臭男人,順利找到“死魚”小姐。

  為了這件事,她走路也想、吃飯也想、睡覺也想,最後終於讓她想到一個辦法。

  既然不能打電話——因為會被他挂掉,那何不幹脆直接找上門去?

  為了在口舌上佔上風,她把自己想說的話全部寫下來,然後像背演講稿一樣死背,等著和他對陣廝殺時,用這口流利的中文嚇死他。

  “哼!”她梳高頭發,利落地扎了個俏麗的馬尾,然後拿著好不容易才從蔣慕衡那裏要來的地址出門,今天她非要那個自負的臭男人向她低頭道歉不可!

  由於是下班的交通顛峰時間,她在仰德大道上塞了半個鐘頭的車,好不容易才到達卓越位於陽明山的住所。

  她站在華麗的雕花大門前,瞇眼審視眼前的超級豪宅。

  這個名叫卓越的男人還真不是普通的有錢,難怪他這么傲慢猖狂,以為自己可以主宰所有人的命運。

  她按下大門旁的門鈴,隨即有個婦人的聲音傳來:“請問您要找誰?”

  “對不起,請問卓越回來了沒有?”

  “抱歉,卓先生還沒回來。請問您是——”

  “啊,我是他的‘烹友”。那——請問‘死魚’——不,施瑜小姐在不在?能不能讓我見她?”她滿懷希望地問。

  “很抱歉,不行。卓先生吩咐過,不能讓人隨便接近表小姐,所以恕我無法為您開門。”

  “拜托你,讓我見見死……施瑜小姐嘛,我只想告訴她幾句話,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真的不行!小姐,請你不要害我被車先生責罵。”

  “可是——”

  “卓先生不在,您還是等卓先生回來之後再來拜訪好了,再見。”

  “喂!等一等——喂、喂——”無論晴子怎么喊叫,對講機那頭就是不應不理。沒辦法,她只好放棄正大光明進門的念頭,改而趴在圍墻上,偷偷觀察庭院裏的動靜。

  “大姐姐,你在看什么?”

  正專注時,忽然一個稚嫩的童音傳來,她四處找了一下,沒看到任何人!低頭一看,才發現一個四、五歲左右、模樣清秀的小男孩站在圍墻下方,歪頭看著她。

  “我……我是來找屋裏的人,可是我不知道他在不在,所以才想站在圍墻上看一看。”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向一個小孩子解釋那么多,可能是她不想被這么小的孩子當成賊吧!

  “你要找什么人?”

  “我要找卓越那個大笨蛋!”她咬牙切齒。

  “真的?好巧喔!我舅舅也叫卓越,可是他不是笨蛋,他很聰明喔!”

  晴子聽到小男孩這么說,立刻高興的問:“卓越是你舅舅?那你快告訴我,卓越什么時候會回來?”

  “我也不知道,聽媽媽說,舅舅常常要到晚上十一、二點才會回來。”

  “什么?那么晚呀?”她像泄了氣的皮球,無力地癱在圍墻上。

  “可是也不一定啦,有時候大陽公公一下山,舅舅就回來了呢!”小男孩又說。

  “那他今天到底什么時候才會回——”

  “小謙,回來吃飯了,有你喜歡的炸雞腿喔!”一位年輕的少婦站在門口,遠遠地朝小男孩招手,晴子猜想她大概是保母或管家之類的。

  “我要回去吃飯了,大姐姐再見。”小男孩拍凈手上的灰塵,乖巧地朝晴子道別,然後奔進母親懷裏。

  晴子目送他牽著少婦的手進人別墅,不知道自己錯過了她一直想找的人。

  不知等了多久,她站累了,無力地坐在臺階上,繼續等卓越回家。

  眼看著天漸漸黑了,卓越卻還不見蹤影,她摸摸肚皮,想到剛才那個可愛的小男孩正在屋裏啃著香酥可口的炸雞腿,口水不覺淌了滿嘴。

  “好餓喔,卓越怎么還不回來……”她無聊地玩著自己的手指頭,幻想它們是肥嫩可口的小香腸。

  好不容易,在她餓昏前,前方的車道總算傳來兩盞刺眼的燈光。

  這附近都是獨門獨棟的別墅型住家,家家戶戶都有專屬的車道——也就是說,會駛進這裏的,只有卓家的人。

  難道是卓越回來了?

  她欣喜地跳起來,果然看見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駛過來。她迅速衝出去擋在那輛車前頭,轎車在她前方一公尺的地方緊急煞車,差點撞上她。

  “怎么了?”發現車子忽然停下來,正在車上看報表的卓越抬起頭,詢問開車的司機。

  “有位小姐擋在大門前,不知道想做什么。”司機惶恐地回頭稟報。

  “下去趕走她!告訴她這是私有土地,請她馬上離開。”

  “是!”司機接到命令!立刻下車走向晴子,好言請她讓開。

  “車裏的人是不是卓越?”

  “小姐,是不是都與你無關。這是私有土地,請你盡快離開。”

  晴子確定卓越一定在車上,趁司機不備之際,拔腿衝向那臺亮晃晃的黑色轎車,可惜卓越請的司機也不是等閒之輩,立即以魁梧的身材擋住她的去路,她急了,只好扯開嗓子大叫:

  “卓越,你這個懦夫!出來,我有‘花’對你說——”

  “小姐,請你馬上離開!”

  “我要見卓越,你不能阻止我——卓越,你聽到沒有?”

  卓越聽到這個帶著可笑日本腔的喊叫聲,知道是昨晚打電話的那個女孩,他向來緊抿的唇角,不覺微微往上揚起。

  這個不怕死的小倭寇,竟然真的找上門來了!

  “小姐,請你快點離開!”

  “我要見他!我有‘花’和他說”

  “卓先生不會見你的,你——”

  司機還沒說完,就看見卓越打開車門下車,他沒料到卓越會有這樣的舉動,一時愣住了。

  晴子見卓越肯下車,心裏更是高興。他這個人雖然傲慢自大,但還不算無藥可救,至少他肯下車和她談,就表示他還有良心。

  誰知道卓越要做的事,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樣。

  下車之後,卓越遠看也沒看她一眼,徑自坐上前方的駕駛座,按下遙控鈕,將前方的大門打開,然後趁晴子發呆之際,將車開進去。

  臨走前還嘲諷地拋下一句:“小倭寇,我根本沒那個閒功夫聽你亂吠亂叫。想跟我談?先回去把中文練好再說!!”

  “你——卓越,你這個渾蛋!等一等,卓越——”晴子使出蠻力掙開司機的鉗制,想衝到大門前攔住卓越的車,可惜才剛衝到大門前方,正好看見黑色的鍍金雕花大門在她面前緩緩合上。

  “該死的卓越!可惡至極的變態、心理不正常的‘蕭 ’……”她用自己知道的各種語言痛罵他,最後連臺語都出籠了。

  “小姐,還是請你回去吧!”司機沒想到連自己也會被放鴿子,幸好從大門走進去只要十分鐘,否則他真的是欲哭無淚。

  “喂,我問你,要怎么樣才可以見到卓越?”晴子罵夠之後,轉頭詢問司機。

  “有沒有搞錯,我怎么可能告訴你?”司機兩眼瞪得大大的。這個女孩真是天真,在她這樣登門大鬧一場後,他如果還告訴她,那他豈不是比白癡還要笨?

  “沒關係,你不說,我還是會有辦法知道。總而言之,我是不會放棄的!”晴子以堅定的語氣說完,立刻轉身走開。

  司機見她走遠了,才按鈴要管家替他開門。

  其實剛才那個女孩長得挺漂亮的,不過就是頑固了點。可惜碰上他家老板,就算再怎么頑固,她也注定要吃敗仗。

  ???  歷經了兩次失敗,遠藤晴子痛定思痛,坐下來認真檢討,自己失敗的原因究竟在哪裏?

  她想了又想,最後發現,可能是談判的地點不對。

  她打電話去他家,他可以挂斷電話;她登門理論,他也可以躲進屋置之不理;如果她找到他的公司去,他總沒地方躲了吧?

  所以再次打定主意後,她特地選了一個上班的日子,來到敦化南路這棟摩天辦公大樓——卓氏企業總部。

  為了不在進門的時候就被轟出去,今天她特地換上端莊的套裝、薄施脂粉,讓自己看起來像個OfficeLady。

  “對不起,我想找卓越卓先生。”她擺出自己最誠懇有禮的模樣,朝櫃臺小姐微笑。

  “您想見總裁?請問您有預約嗎?”她的笑容固然賞心悅目,櫃臺小姐還是公事公辦。

  “沒有耶,我不知道想見他還得事先預約。”聽到要預約,她立即垮下小臉。

  “如果沒有,那么很抱歉,我們無法讓你見總裁。”

  晴子的眼珠轉了轉,吸吸鼻子,裝出一副汶然欲泣的樣子。“我……我好不容易從日本來找他,我以為他也很想見我,所以才沒有預約,我明天就要回日本去了,如果再不見他一面,以後……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瞧她說得聲淚俱下,櫃臺小姐也不禁被她感動。再說,她也許是總裁的秘密女友,萬一總裁怪罪下來,她們可擔待不起呀。“那么——請問您尊姓大名,我們幫您通報一聲好了。”

  “啊,不用了!”晴子一急,連假哭都忘記了。“我想給他一個意外的驚喜,拜托你們讓我上去吧!”

  “這……”幾位櫃臺小姐面面相覷,最後終於遲疑地點點頭。“好吧!請您搭乘最左邊那架總裁專用的電梯上去,二十二樓就是總裁辦公室。”

  “謝謝你們,你們人真好!”晴子立即破涕為笑,開心地奔進電梯裏,按下二十二樓的按鈕,深怕她們追過來把她拉走。

  電梯在極短的時間內到達目的地,晴子走出電梯,先是鬼祟地左右觀望一番,發現走廊上空無一人,才昂首闊步地踩著柔軟的地毯前進。

  她站在一間寫著“總裁辦公室”的門前,不敢確定這是不是卓越辦公的地方。

  在日本,公司的領導人稱為社長;而這門板上卻寫著“總裁”二字……總裁指的—

  —應該就是祉長的意思吧?

  深吸一口氣,她悄悄轉開門把,小心翼翼地探頭往裏頭偷窺——咦?居然沒人?

  卓越呢?他跑到哪裏去了?難道是他事先知道她要來,所以跑去躲起來了?

  她站在敞開的門前沉思,忽然背後傳來一道尖銳的質問聲:“你是誰?誰讓你上來的?”

  晴子回頭一看,一個戴著眼鏡、面孔冰冷的女人正怒目瞪著她。

  她來得正好,晴子正想找個人問問咧!“小姐,請問一下,卓越在哪裏?”

  “你要找總裁?”秘書上下打量她,暗自猜測她是何方神聖?為何敢直呼總裁的大名?

  “對呀!他人呢?”

  “總裁正在會議室開會,目前沒空接見你——喂!你做什么?”

  晴子一聽卓越在會議室,立刻轉身往前跑;剛才經過走廊的時候,她曾瞄到會議室的牌子,所以知道會議室在哪裏。

  “小姐,你再到處亂闖,我可要請你出去了!小姐,總裁不會見你的!小姐——”

  秘書小姐立刻追過來。

  晴子在高校時,曾經是百米的短跑健將,穿著高跟鞋又成天坐辦公室的秘書哪裏追得上她?她很快的推開門,衝進滿是高級主管的會議室。

  “卓越,我要和你‘炭一炭’!”

  “這是怎么回事?”卓越連看也不看闖入者一眼,徑自冷著臉,質問氣喘吁吁趕來的秘書。

  “總……總裁,對不起!這位小姐擅自闖進來,我試著要趕走她,可是她卻……”

  “打電話叫警衛了嗎?”

  “還……還沒。”

  “下次記得,有這種狀況發生,先叫警衛上來。”

  “是!”秘書唯唯諾諾的點頭。

  卓越將不悅的視線轉向闖入者,才瞄了一眼,手中的文件夾立刻掉落在地,人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眼中充滿驚喜與不敢置信。

  “你……你是……”小竺?!

  同樣的眼、同樣的鼻、同樣細致亮麗的五官,這不是他心愛的小竺嗎?

  在場的高級主管全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嚇住了,誰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你就是卓越那個渾蛋?我是遠藤晴子。”晴子走到他面前,驕傲地報上自己的姓名。

  “遠藤晴子?你是遠藤晴子?”卓越驚訝地上下打量她。

  她長得大像小竺了,幾乎一模一樣!

  “難道你聽不出我的聲音嗎?”晴子不耐煩的噘起小嘴。

  沒錯,她的確是遠藤晴子,卓越聽出她那口不標準的中文。

  “我竟然忘了,小竺已經死了……”他頹然坐下,神情哀傷而消沉。

  “喂!卓越,我有“花’和你說,你不應該不讓‘死魚’和蔣慕衡見面,他們很可憐你知不知道?他們彼此相愛,卻被你拆——”

  卓越猛地抬頭,眼中的冷冽,教晴子倏然閉上嘴。“你們先出去,會議時間我再另行通知。”

  “是。”卓越的命令一出,那群高級主管立即起身,爭先恐後的離開。

  卓越接著轉向自己的秘書,“你也出去。”

  “是。”秘書恨恨地瞪了遠藤晴子一眼,才不情不願地轉身離去。

  ???  所有的人都走光了,偌大的會議室只剩卓越和晴子兩人。

  卓越鷹隼似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晴子,眼中有著某種她不明白的浮動。

  那種滿含著痛苦與深情的眼眸,輕易地分化她堅決將他視為壞人的決心,她不知所措地揉著小手,不知該不該繼續指著他的鼻子,狠狠地罵個痛快。

  說真的,他長得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耶!她原以為像他這種傲慢自大又霸道的人,應該長得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面孔醜惡、虎背熊腰、大碗喝人血、大口吃人肉……

  沒想到,他長得不但不醜惡,甚至還很好看。他的面孔極為陽剛,毫無一絲脂粉味,稱不上俊俏,但絕對性格有型。

  挺直的鼻、寬闊的嘴!再加上倣佛能透析人心的銳利雙眸,意外地形成一張令人心動的面孔,晴子沒出息的發現,自己的心像只小鹿似的,胡蹦亂跳。

  在她打量卓越的時候,卓越同樣也在打量她。

  他將她從頭到腳看了好幾遍,還是找不出她和小竺不同的地方。

  難道真的是小竺復活了?

  “你叫遠藤晴子?”過了許久,卓越問道。

  “沒錯。”

  “你今年幾歲?”

  “二十三歲。”

  和小竺同年!卓越的雙眼迸出喜悅的光芒。

  “你真的是在日本出生、長大的?”

  “對呀!”

  “你確定?從小到大的事情,你全記得一清二楚?”

  “當然!”

  這句話,徹底粉碎卓越的想望。

  她當然不是小竺!你還期待些什么呢?卓越無聲地嘆息。

  小竺已經死了,是他親眼看見的,為什么他還會有這種荒謬的期待,希望她能死而復活,回到他身邊?

  “喂!我問你,你到底答不答應讓‘死魚’和蔣慕衡見面?”見他一句話也不說,晴子不客氣地推推他的手臂。

  “為什么你這么熱心要幫蔣慕衡的忙?你和他真的沒有任何曖昧關係嗎?”見過她的容貌之後,他對她立即增添幾許佔有欲。

  “蔣老師是個正人君子,他才不像你這么——小人!”她想了半天,貧乏的中文詞庫裏,只想得到這個形容詞。

  “我小人?”卓越的眼中寒光一現,毫無笑意的勾起嘴角,緩緩朝她逼近。她一步步後退,直到背部抵著冰冷的墻壁為止。

  “你想不想看看,我究竟有多小人?”

  “我……不要!我——唔!”她的拒絕不被接受,卓越飛快攫住她的唇,恣意舔吮咬噬,甚至想把舌頭伸入她的口中。

  她漲紅臉,拼命掙扎抵抗,同時咬緊下唇,死也不肯松口。卓越邪邪的一笑,伸出魔掌一把握住她柔軟的酥胸,她驚呼一聲,他立即達到機會溜進她嘴裏,暢快地四處遊走。

  不知是他的吻技好,還是她的腦子嚴重缺氧,不過才幾秒鐘的時間,她便覺得頭昏腦脹,整個腦袋昏沉沉的。無力的小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一件上萬元的高級襯衫,竟被她抓得像剛從洗衣機拿出來的破布,可是卓越一點也不在意。

  他將晴子摟進懷裏,溫存地撫摸她滑順的頭發,沉迷地閉上眼,回味這種失去許久的感受。

  他最愛的小竺呀……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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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剛開始,被吻得渾身乏力的晴子只能虛弱地靠在他身上喘息。可是,等那股使人意亂情迷的魔障消退,她才想起自己不但被他佔了便宜,而且還很享受!

  羞恥的她立刻跳出卓越的懷抱,指著他的鼻子大罵:“卓越,你怎么可以偷吻我?

  你你果然是一個沒有良知的壞人!!”

  “你說得沒錯,我是壞人。我不但壞,而且十分歹毒,我從不做對自己無益處的事。

  你想要我答應蔣慕衡和施瑜相見,其實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聽到他願意讓蔣慕衡和施瑜相見,晴子十分驚喜。

  “不過——”

  “不過什么?”

  “那得看你的配合度有多少!”

  “什么意思?!”晴子不解。

  “意思就是說,我答應讓施瑜回到蔣慕衡身邊,不過條件是以你來作交換;你待在我身邊多久,施瑜就留在蔣慕衡身邊多久。當然,施瑜肯不肯回到蔣慕衡身邊,還是由她自己決定,我不會幹預。不過——你要是不答應的話,我會讓她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他要遠藤晴子!為了得到她,他不惜付出任何代價,就算毀了全世界,他也要得到她!

  “你——你好卑鄙!”

  遠藤晴子出生在日本關西的黑道世家,從小到大,地痞流氓她見多了,但就是不曾見過他這種長得人模人樣、骨子裏卻比土匪還要“丫”霸的人。

  “隨便你怎么說!我只求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卓越冷笑。

  “你——神經病才理你!”這種無理的要求,誰會答應?要是蔣老師知道的話,一定也會反對的!晴子努力壓下心頭的愧疚感,轉頭往外走。

  她的手才剛握上門把,背後就傳來卓越的譏諷聲:“哼!我還以為你真的願意為了朋友兩肋插刀,沒想到你就和其他人一樣自私,為了自己,連朋友的死活都不顧,像你這種人,還是早點滾回家去,別再妄想替人出頭了!”

  卓越的冷嘲熱諷,就像一支毒辣的皮鞭,一句一下,打得她的心口陣陣抽痛。

  “我才不是你說的那種人,是你根本沒誠意讓施瑜回到蔣慕衡身邊,你不是好人,你是一個乘人之危的大壞蛋!”

  “我早說過,我承認自己不是好人,所以對於我提出的要求你若是不能答應——那么很抱歉,這件事就沒得商量,再見!”

  “你——”晴子最氣的就是這種變態,他們總以為任何人都必須聽從他的命令,難道她連一絲自主的權利都沒有嗎?

  以前在大阪,她的哥哥遠藤崇史就是這樣一個固執、霸道的沙文主義者,所以她才會拿學中文當借口跑到臺灣來。沒想到這種男人不但日本有,臺灣也很多。

  “怎么樣?你說過,蔣慕衡那家夥為了施瑜,已經等了好幾年,但是他還能再等幾年?總有一天,蔣慕衡會老、會死,等他死的那一天,我一定會大發慈悲,讓施瑜到他的墳前上柱香。”卓越施施然蹺起二郎腿,慷慨的允諾。

  “你——”晴子簡直恨不得扒他的皮、喝他的血來泄憤,可是那根本無濟於事。

  她答應過蔣慕衡,一定會替他辦好這件事!更何況這是她要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如果失敗了,他會有多難過呢?她實在不忍去想他悲傷失意的模樣。

  她咬著下唇,內心陷入天人交戰的掙扎。

  “怎么樣,你考慮得如何?”卓越得意的發現她已經開始動搖了。

  “可不可以讓我多考慮幾天?”

  “我沒有那么多耐性等你的答案,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就算了,請回吧!”卓越以退為進,變相的逼迫她馬上答應。

  “等一等!我……好嘛,我答應!”晴子決定妥協。如果她犧牲幾天的自由,就能換來蔣老師一生的幸福,那也是值得的。

  “可是……如果我答應留在你身邊,你可不可以也答應我,不會對我做出不禮貌、或是我不喜歡的事?”她提出但書。

  “我保證,除非你願意,否則我不會對你做出你不喜歡的事。”所以他會想辦法讓她喜歡他所做的事;而且會讓她伏伏貼貼、心甘情願的成為他掌中的傀儡娃娃。他邪惡的笑容,隱藏在毫無波動的嚴肅面具下。

  “那你什么時候才讓死魚和蔣慕衡見面?”

  “你什么時候搬到我家,蔣慕衡就什么時候見到施瑜。”他撒好網,等著她自己遊進來。

  “好!等一下我馬上回去收拾行李,今晚就搬過去。”這樣蔣慕衡很快就能見到施瑜了!只要施瑜願意原諒蔣慕衡,那么她就可以離開卓越。

  “很好,我保證蔣慕衡今晚就可以見到施瑜。這樣做,你可滿意?”

  “還算滿意。”

  “好,你先回去收拾東西,我要一回家就看見你。還有衣服不必帶大多,知道嗎?”

  “當然!”反正她也沒想要待大久,隨便帶兩套就行,說不定蔣慕衡有辦法,所有麻煩事一天就解決了。

  “我先走了,再見。”她揮揮小手,飛快離開會議室。

  她走後,卓越從皮夾裏取出一張經過護貝的彩色照片,失神地凝望。

  “我好想你……小竺,我愛你,你知道嗎?”他的眼眶逐漸溼濡,從不輕易輕易落下的淚水,滴在照片中巧笑倩兮的人兒身上。

  那是小竺——他在這世上惟一深愛的女人!

  ???  夏小竺是卓越在大學時參加青年服務社,在一間育幼院裏認識的女孩。

  那年她才十五歲,清秀白凈的臉上,有著迷蒙純真的大眼睛;身材纖弱的她十分善良、美麗,身旁不乏美女圍繞的卓越,第一眼就被她吸引住,在他的熱烈追求下,兩人很快就成為一對戀人。

  那時他的家境還不是很好,加上課業忙碌,因此他只能利用假日去看她,而善體人意的小竺也從不埋怨,只一心一意期待他的到來。

  很快的,數年過去,卓越念完研究所後,進入部隊服役,而夏小竺也從一個青澀稚嫩的小女孩,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退伍後,對電腦學有專長的卓越利用自己存下的一筆積蓄,成立一間當時還不盛行、而且幾乎沒人看好的網路公司;剛開始,員工加上他和小竺一共只有三個人。

  在他創業的過程中,屢屢遭遇失敗,幾度沮喪得想要放棄,幸虧小竺安慰他、鼓勵他,他才能從失敗中站起來,再次咬緊牙根向前衝。

  在他的努力下,公司的營運狀況如倒吃甘蔗一般,漸入佳境。

  當他拿到第一張與客戶簽定的合約書時,欣喜的淚從他眼角落下,他迫不及待想和一路伴他走來的小竺分享這個喜悅,然而電話鈴聲響起,告訴他的,卻是一個令他痛不欲生的消息。

  小竺為了救一個跌倒在馬路上的小男孩,不幸被一輛疾駛的砂石車撞倒,他匆匆趕到醫院,還來不及見她最後一面,她就香消玉殞了。

  他哀痛欲絕,抱著小竺的屍體痛哭失聲,然而更令他悲憤的是,那輛砂石車明顯超速又超載,砂石車公司卻運用關係及財力,極力撇清刑責,昏庸的法官收受賄賂,只判砂石公司賠償五十萬喪葬費了事。

  五十萬!一個年輕女孩的生命,竟然只值五十萬?

  卓越失聲怒吼、對天咆哮,卻得不到公理正義的支援,最後——他決定用自己的方法替小竺討回公道!

  他利用砂石公司賠償的五十萬,買通一個黑道殺手,解決了那個砂石車司機的性命;這是他墮入黑暗的第一步。

  經過這件事,他再也不相信世間有真理,以往溫和、保守的經營態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既然人性如此醜陋、黑暗,那他又何必顧忌這些外表道貌岸然、內心卻腐敗不堪的人類死活?

  當初法官會重刑輕判,就是因為他沒錢可賄賂他,所以……

  他需要錢!他需要權勢!

  他發誓要讓自己變得富有,他不要被人操縱,他要成為掌控人們生死的主宰者!

  於是,他的企圖心變得極端強烈,手段更是陰險狠毒,為了達到目的,他什么都不在乎!

  有人稱他為商業禿鷹,因為他總在營運不佳的公司面臨倒閉時出現,表明可以運用他專業的技能讓公司起死回生,但他要求事成後公司一半的股權作為報酬。許多人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往往會同意這個苛刻的條件。

  而他也的確有這個本事;凡經他手搶救的公司,沒有一間不重新站起來,並且脫胎換骨、成為炙手可熱的商界新星。這時公司的負責人才開始反悔,不該輕易答應付出一半的股權作為報酬,可是懊悔已經來不及了。

  為此,那些人常在背後罵他是毫無人性的魔鬼、是一條連死人血都吸的吸血蟲,不過他一點也不在意。

  因為他們說得沒錯,他早就把心賣給魔鬼了!

  這些年來,他的生意愈做愈大,除了自己日益蓬勃壯大的網路公司外,還有數百間營運狀況頗佳的公司股份、數十棟豪宅,及幾個提供慰藉的情婦。他原以為此生再也沒有任何值得他努力追求的事物,然而此時,遠藤晴子卻意外激起他的一絲渴望。

  她長得實在太像小竺了!

  她們宛如攣生姐妹一般的容貌,令他舍不得將她放走。

  他要她!

  無論要付出何種代價,他都要定她了!

  ???  “你來了。”卓越如願以償的在回到家的第一眼,看見遠藤晴子。

  她正坐在沙發上,毫不客氣的享用管家送來的小點心。“唔,你有遵照約定,把死魚送到蔣慕衡的身邊去嗎?”晴子剛咽下一塊小蛋糕,正舔著指尖上的奶油。

  她到這裏已經有兩個小時了,屋裏屋外全找過一遍,並沒有看見年輕的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卓越把她藏起來了?

  卓越二話不說,拿起行動電話撥號,接通之後再把行動電話扔給晴子。“我有沒有遵守約定,你自己問他。”

  “蔣老師?”晴子接過行動電話附在耳邊,果然聽見蔣慕衡的聲音。

  “晴子,是你?”蔣慕衡顯然很高興,聲音十分激亢。

  “蔣老師,卓越真的把死魚小姐送到你身邊了嗎?”

  “是真的!晴子,真是大感謝你了,這是我這一生最棒的生日禮物!你知道嗎?施瑜為我生了一個兒子,今年已經五歲了。我真該死!原來當年她也懷了身孕,而我竟然完全沒發現!她為了成全我和桑萍,生下孩子獨力撫養。我虧欠她的實在大多了,我發誓從今天起,我要付出我所有的心力,好好愛她和我們的孩子。”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大好了,真是恭喜你們!”

  “但是——晴子,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我見過施瑜的表哥,我知道他並不是那么好說話的人,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讓他點頭答應的?”蔣慕衡雖然欣喜若狂,但還是想到這個可疑的問題。

  “我……”

  “你說得夠久了!”卓越搶過電話,冷冷地警告蔣慕衡。“記住!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如果你敢再辜負施瑜,我馬上帶走他們母子,讓你永遠也找不到!到時候你找什么人來求情都沒用,我說到做到,你最好不要試探我的決心!”

  “我會好好對待他們母子倆的,我發誓!可是——你現在人在哪裏?又怎么會和晴子在一起?!”“這點你管不著,你只要記住自己說過的話就行了。”卓越挂掉行動電話,順手抽走晴子正在享用的點心。

  “別吃了!如果肚子餓的話,就去餐廳吃飯,別把點心當飯吃。”

  “討厭!你說的話和我哥哥一模一樣。”一樣霸道、令人生氣!

  “你是指遠藤崇史?”

  “你知道?”晴子十分震驚,她從不輕易向人吐露自己“驚人”的家世背景,即使連蔣慕衡也不曉得,他怎么會知道?

  見她一臉震驚,卓越得意洋洋的瞥她一眼。“這世上只有我不想知道的事!沒有我查不到的一切。”這就是金錢的魔力。

  “你……我很懷疑你真的只是普通商人嗎?我覺得你比我哥哥更像黑道人物,他雖然暴躁兇狠,但至少不像你這么陰沉,你……根本不像人,簡直像地獄來的魔鬼!”

  幾乎是立即的,卓越猛然將頭轉向她,晴子嚇了一跳,以為他要打她。

  然而他只是用一雙狂熾的眼神注視她,冷笑著說:“你說得沒錯,我就是魔鬼!”

  而他這個魔鬼——要定她了!

  ???  晚飯過後,卓越到書房去看一份投資評估,才剛坐下,書房的門就被人推開。

  “我不喜歡你為我安排的房間!”遠藤晴子走進來,在他的書桌前站定。

  “為什么?”卓越懶洋洋地抬頭瞥她一眼。

  “那個房間好像有人住,衣櫥裏還有男人的衣服,我不喜歡住別人的房間。”

  “沒錯,那是我的房間。”

  “什么?那是你的房間?”她一臉震驚,管家太太居然把她帶進他的房間?

  “管家太太沒告訴你嗎?”卓越明知故問。沒有他的允許,管家太太豈敢多嘴?

  “沒有。卓越,雖然你很好客,好心把自己的房間讓出來,可是我實在住不慣別人的房間,所以……”

  “不是讓給你住。”

  “所以你還是讓我住客房就——咦,你剛才說什么?”

  “我說我沒有要把房間讓給你住。”

  “可是……管家太大明明說,你叫我搬進去呀!”

  “你不懂我的意思嗎?我的意思是你和我一起住。”

  “什么?!”晴子跳起來大叫:“我怎么可能和你一起住?”

  “為什么不能?”

  “你是男人呀!”這還用問!

  “所以呢?”

  “我不要和你住同一個房間,你答應過的,不會勉強我做我不喜歡的事!”她把他允諾過的話搬出來砸他。

  “當然,我絕不會勉強,所以如果你不願意的話,現在就可以離開。只不過——同樣的,施瑜也會被人從蔣慕衡身邊帶走。”

  “你——這是威脅!”她簡直不敢相信,他居然這么卑鄙!

  “你可以不接受,選擇權在你。”

  “反正、反正你就是打定主意,吃定我就對了!”她終於發現自己誤上賊船。

  “沒錯。”他笑得得意、令人憎恨。

  “你要我和你住同一個房間,其實也可以,但是你要再一次保證,不會勉強我,做我不想做的事,而且不能再拿蔣慕衡來威脅我!”

  “沒問題。”卓越答應得大過爽快,不禁令晴子有些懷疑。

  “你的保證可靠嗎?你會不會再用其他卑鄙的手段來陷害我?譬如下藥什么的……”

  “我沒有那么卑鄙,我手邊也沒有那種藥。不過,”他將臉湊到她前方幾寸遠,邪邪地笑著說:“如果你主動求我的話,我是不會拒絕的。”

  “不要‘練’(臉)!誰會求你?”他未免大看得起自己了吧!

  卓越一聽,不由得皺起眉頭。“你的中文發音實在很糟糕,明天起,我會請一位老師來教你,至少要把發音學會,連罵人都罵不好,實在可笑!”

  他不想看到神似小竺的她,卻說著一口可笑的“日式中文”。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話去學中文?”她叛逆的問。

  從小到大,個性獨立的她最不喜歡接受別人的安排,像哥哥明明希望她留在日本,她卻寧願獨自到臺灣來,也不願接受哥哥的安排去相親。

  “你來臺灣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學中文嗎?現在我願意免費請老師來教你,你為什么不學?”

  “嗯……也對啦。”這么說好像有理。“可是——”

  “好了,別和我爭辯這個。先去洗澡吧!這裏有從溫泉源頭直接接過來的浴池,你們日本人不是最喜歡泡溫泉嗎?請管家大大帶你去洗吧!”

  “真的,有溫泉?哇!大棒了,這裏真是天堂!”晴子的確像一般的日本人一樣,很喜歡泡溫泉,一聽到有此最愛,忙不迭跑去找管家太太。

  望著晴子活潑靈俏的背影,卓越不禁想起另一個纖瘦柔弱的身影。

  要是當初小竺一有這么健康強壯的身體,或許可以撐過那場車禍的劫難……

  ???  “啦……”遠藤晴子將整個身子浸在溫暖的池水中,只露出小腦袋和些許香肩。她在水中灑下許多花瓣,一邊捧著水、一邊玩著踢水的遊戲,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沒想到在這個宅邸裏,居然有這么豪華的溫泉浴池!她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被它的精致和寬闊給震撼住了。

  日本的浴室都很小,即使她家的浴室比普通人家的大上許多,也不及這浴池的三分之一大。

  這間浴室的設計,完全是以日式的戶外溫泉為範本;碎石、假山及矮樹構成的庭園景致,包圍著中央那池冒著蒸氣的溫泉,四面墻壁、包括天花板,全部採用一種特殊的強化玻璃,浴室裏的人可以看見花園和天空的景色,卻不會被外頭的人瞧見浴室裏的春光。

  白天時,可以看見天上的浮雲朵朵,而夜晚則可以看見點點星光,在這裏沐浴根本不能稱為洗澡,而是一種至高無上的享受。

  沒想到卓越那個冰冷、邪惡的男人,竟然也這么懂得湯中樂趣!

  晴子開心地潑著水,完全沒發現一雙沉穩的步伐,正無聲無息地靠近她。

  “看來你很喜歡這裏。”低沉的聲音伴隨著溫暖的氣息,噴向她的耳裏。她猛然轉過頭,赫然看見卓越性格的臉龐緊靠在她的頰邊,只差沒貼上她的臉。

  “啊!你跑進來做什么?”她震驚地站起來指著他,當看見他滿含欲望的眼光時,才驚覺自己一絲不挂。

  “你這個色狼!”她連忙將身子縮進水裏,同時伸出手,探向自己丟在池邊竹籃裏的浴袍。

  “我是看你這么久沒出來,所以特地進來看看。”他移動步伐,假裝不經意將竹籃踢開。

  “你為什么把竹籃踢開?快把衣服給我!”晴子氣得尖叫。

  “衣服?你是說這件浴袍?!”他拾起白底藍色碎花的日式浴袍,抖了抖,一臉親切地問。

  “對,快給我!”

  “求我!”他趁機要脅。

  晴幹瞪著他半晌,才不情不願地開口:“拜托你,還給我。”

  “很抱歉,我不願意!”卓越露出邪惡的笑容,長指一彈,浴袍立即飛得更遠。

  “你——”她的臉不知是因為氣憤還是因為羞澀而漲紅,浮在膚白如雪的臉頰上,像兩朵雪地裏的紅梅,煞是美麗。

  卓越傲然一笑,解開自己身上同款日式浴袍的腰帶,任由其墜落在地,而浴袍裏竟未著片縷。

  “啊!卓越,你幹嘛脫衣服?”她飛快地別開頭,原本紅潤的臉龐,因羞怯而顯得更加嬌傃。

  “我也想洗澡,脫衣服有什么不對?難道你洗澡都不脫衣服的嗎?”他步履輕松地跨入水中,溫暖的池水只到達他的腰部,使他可以輕松地朝她走去。

  “那——這裏讓給你洗,我要走了!”她急急逃向浴池的另一邊,可惜才走了兩步,就發現自己無法移動——因為她的頭發被人從後頭拉住了。

  “很漂亮的栗色,可惜我不喜歡女孩子染發,明天就去把它染黑。”他輕撫手中柔順的發絲,想起小竺那頭烏黑柔亮的長發。

  “這才不是染的呢!這是我天生的發色。”小時候還常被人當成怪物看,因為這幾年流行染發,她才總算撿到一點便宜。

  “是不是天生的不重要,反正去把頭發染黑就對了。”

  “我為什么要聽……”他性格的臉龐再度逼近,害她忘了自己想說什么。“你不要再靠過來,我不習慣和男人這么親近。”

  “是嗎?我還以為日本人的性觀念開放,你大概十四、五歲就很習慣和男人在床上打滾了!”他怎么也不願承認,自己說出這種酸溜溜的話是因為嫉妒的緣故。

  “那是別人,你不要拿我和別人比!”

  “難道你還是處女?”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和他討論這種羞於啟齒的話題,她的臉都燙紅了。

  “因為這很重要。如果你還是處女的話,那么我就是你的第一個和最後一個男人;如果你不是,那么我將會是你的最後一個男人。”

  “什么?你這個人實在太自大又無恥——”

  “噓,別說話。你的皮膚好白、好嫩,像牛奶一樣,我很喜歡。”他捧住她小小的下巴,像覓得美味食物的鳥兒般,一下又一下,輕柔地啄吻,並緩緩挪向她細致如花的臉龐。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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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的寶貝……”他的輕吻像咒術般,輕易化解了她的防衛。

  她的腦子無法思考,所有的感官、知覺全部集中在最淺層的皮膚,隨著他唇的移動而顫栗、輕吟,她被這樣的自己嚇壞了。

  “卓越,我不喜歡這樣,我變得好奇怪。”她開始反抗。

  卓越感覺得到她正輕微地顫抖著,於是以罕見的溫柔與耐心安撫道:“別怕,這是正常的,相信我,你會喜歡的。”

  “可是……”

  為了不讓她再提出抗議,他幹脆吻住她,堵住她的話,並開始輕柔地撫弄她柔軟的身體,以降低她的恐懼與防衛心。

  ...
  ???  

  晴子渾渾噩噩的自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不是在水中,而是在柔軟的床上;一只不安分的大掌正在她的胸前揉裏,而那正是她醒來的原因。

  “別這樣!我得想想……”昨晚的事她還沒想清楚,他別又來了!

  “有些事是怎么理也理不清的,不如別去想,只要感覺!感覺我的撫觸、感覺你在我的懷中是多么契合。你是為我而生的女人,你屬於我,寶貝。”

  “我才不屬於任何人,我屬於我自己!”她不悅地推開他,正欲下床,忽然被他自後頭撲倒在床上。

  “你做什么?放開我啦!”她看不見他的臉,卻能明顯感覺到他抵著她的邪惡欲望。

  “看來你還沒學會乖乖聽話。”他邪然冷笑,抽走她用來遮擋身體的床單。

  “放——放開我!”她感覺自己的臀部被推高,接著一個堅硬的物體在她的隱密之處遊移、探索。

  “不、不要,我……啊!”他倏地以雷霆之勢從背後衝入她體內,尚且生嫩的她禁不住這樣的衝擊,忍不住低叫一聲。

  “還會痛?”他附在她耳邊柔聲低問,卻絲毫未減緩身下猛烈的攻擊。

  “如果我說……會痛……你就會……放過我?”他的攻勢十分猛烈,渾身虛脫的她幾乎無法說完一句完整的話。

  “不會。”他回答得斬釘截鐵。“但至少我會溫柔一點。”

  “那就不用假慈悲了!”她嘔氣地說。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他握住她纖細的腰,加足馬力全力衝刺,盡情品嘗她的甜美,在兩人的粗喘及嬌吟聲中,雙雙達到高潮。

  當一切歸於平靜後,他意猶未盡地輕吻她微溼的臉龐和發鬢。“小竺寶貝……”

  “不要叫我小竺!我又不叫小竺,你為什么一直這樣叫我?”晴子轉身抗議。

  他一直叫她小竺、小竺,聽得她好不舒服。

  卓越愣了愣,隨即笑了開來。“傻瓜,小竺就是你呀!晴子是你的日文名字,可是你現在在臺灣,所以我幫你取了一個中文名字——小竺,好聽嗎?”

  “小竺?小竺……”晴子念了念,覺得很順口,便點點頭說。“很好聽,我喜歡。”

  “喜歡就好。從現在開始你要記得自己是小竺,不是遠藤晴子,知道嗎?”

  “小竺跟晴子不都一樣嗎?都是我嘛!”晴子疑惑地眨眨眼。

  “不一樣!小竺是小竺、晴子是晴子,你不能搞混。記住!從現在開始,你是小竺,不是晴子!”他凝著臉,嚴肅地叮囑。

  “喔!”

  “來!說一次,你是小竺,不是晴子。”

  “為什么要說這個?我——”

  “快說!”他倏然拉下臉,神情十分駭人。

  “好、好啦,我說嘛!我是小竺,不是晴子。”她委屈地扁起嘴。

  “對,這才是我的好寶貝!乖乖聽我的話,我才會疼你、愛你,我愛小竺,我最愛的人就是小竺。”他安撫地將她摟進懷裏。

  “真的?”他愛她?這種感覺真不錯!晴子甜滋滋地想。

  她也是到了此刻才發現,她好像也……愛上他了!

  “你懷疑我?”

  “其實……也不是啦!”

  “好了,起來換衣服,準備下樓吃早餐。”卓越下床走進浴室,沒想到出來之後,又刮起另一陣小小的風暴。

  ???  “你在找什么?”卓越一出浴室,便看到她披著床單,在衣櫥裏翻箱倒櫃,似乎在找東西。

  “我的衣服怎么不見了?”她昨晚帶來的衣服應該放在衣櫥裏呀,怎么會不見了呢?

  “喔,你說那個呀?我教管家丟掉了。”他用毛巾擦拭自己潮溼的頭發,輕描淡寫的語氣,倣佛叫人丟棄的是一包垃圾。

  “什么?丟掉了?那是我的衣服耶!”她簡直不敢置信,他居然不說一聲就把她的衣服給丟了。“那些衣服雖然都是名牌,可是不適合你。女孩子應該穿著端莊典雅的洋裝,不應該穿那些低俗、沒品味的襯衫、短褲。”像小竺就喜歡穿符合她氣質的白色洋裝,永遠顯得那么飄逸、脫俗!他癡迷的想著。

  晴子震驚地瞪大眼,嘴巴也張得大大的。她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霸道,擅自幹涉她的穿著打扮。

  “你簡直霸道得令人難以置信,難道連我說什么、吃什么,你都要管嗎?”

  正在穿襯衫的卓越聽了,立刻停止扣鈕扣的動作,撇過頭看著她。“說到這個,我差點忘了;今天你的中文老師會來,從今天開始,你要認認真真的把中文學好,我不想再聽到你滿口日本腔,知道嗎?”

  “你——氣死我了!我不學中文、也不穿洋裝,快把我的衣服還給我!”她氣得跺腳。

  卓越見她氣瘋了的模樣,知道自己操之過急,反倒弄巧成拙了,連忙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輕輕地搖晃。

  “別生氣,小竺,我不是存心要幹涉你,而是我覺得你穿上洋裝一定很美、很漂亮,所以才會忍不住自作主張,你不會因此生我的氣吧?小竺寶貝。”

  遠藤晴子瞅著他,不發一語。她真的無法適應他時妤時壞、忽喜忽怒的脾氣。

  他——究竟是什么樣的人?如果她繼續和他在一起!會不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真的生氣啦?小竺寶貝,別生氣,等會兒吃過飯,隨你要去哪兒玩,我都帶你去,今天我這個大老板特地蹺班一天,只專心陪你,嗯?”他愛憐地點點她的俏鼻。

  晴子畢竟是女人,在面對自己心愛的男人時,也無法理智的保持思考,很快就被他少見的溫柔所迷惑!連剛才為什么生氣也忘記了。

  “真的嗎?你真的覺得我穿洋裝好看?”

  “當然。穿上洋裝的小竺最美,沒有人比得上,乖乖聽我的話,把洋裝換上,好不好?”

  “好。”晴子像被催眠似的點點頭。

  “就穿這件吧!”卓越打開衣櫥,挑出一件白色的洋裝。

  晴子接過來,走向房裏附設的浴室。臨進門之前,她轉過頭,遲疑地問:“卓越,你……真的愛我嗎?”為什么她會有一種惶然不安的感覺?

  “永遠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愛,小竺。”

  晴子聽了,這才綻開笑顏,滿足地走進浴室梳洗更衣。

  打點妥當之後,晴子走出浴室,展示穿在身上那套白洋裝。“好看嗎?”

  卓越眼中迸出讚賞的光芒,“好看極了!還是這樣適合你,以後別再做那些不倫不類的打扮了,知道嗎?”

  “知道了。”遠藤晴子沒發現,真實的她正一點一滴的消失。她慢慢的被他改造成他心中那個深愛多年、卻在意外中失去的身影。

  她一點也不知道,自始自終,她只是夏小竺的替代品。

  ???  “卓越,好久不見了!怎么有空上這兒來?”楚麟走出廚房,笑著迎向卓越。

  楚麟是這間名為“山居歲月”的餐廳的老板,也是卓越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卓越曾經絕望得想放棄全世界,卻從未想過要放棄楚麟這個夥伴。

  “好久沒吃你做的菜了,還真有點想念。”卓越一手插在褲袋裏,眼底帶著罕見的溫暖。

  “快進來,老位置一直為你留著。”楚麟熱切地招呼道。

  卓越擁有自己專屬的座位,即使店裏客滿,那個位置也不會讓給別人。

  “走吧!”卓越拉起身旁的晴子的手,楚麟這才發現,向來獨來獨往的卓越竟然攜伴前來。

  “這位是……小竺”他在女孩抬頭對他微笑時,忍不住驚呼出聲。

  乍見遠藤晴子時,他以為夏小竺復活了!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小竺已經過世,怎么也不可能死而復生。

  “你知道我的名字?”晴子朝他甜甜一笑,那笑容活脫脫是夏小竺的翻版。楚麟呆望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楚麟,幫我們倒杯水,順便拿份菜單過來。”卓越擋在他面前,以眼神警告他:

  不要亂說話!

  “卓越,你跟我來一下。”楚麟朝晴子歉然一笑,然後強地拉著卓越離開。

  穿過廚房,來到餐廳的後門,楚麟迫不及待的問;“卓越,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個女孩是誰?”“小竺呀,你看不出來嗎?”卓越掏出煙點上,目光深沉地凝望著寂靜的黑巷。

  “她不是小竺!小竺已經死了,不可能死而復生。”

  “只要我願意,世上沒有我辦不到的事!”卓越狂傲的說。

  “不!或許世上任何一件事你都有辦法,惟有生死這件事,是你無法掌控的。再說我認識小竺也有好幾年的時間,雖然剛才那女孩長得和小竺一模一樣,不過我看得出來,她不是小竺!”

  “真的瞞不過你。”卓越沒想到自己費盡心思進行的改造計劃,竟輕易被好友識破。

  “除非沒見小竺,否則只要和她相處過,就能輕易察覺出她們的不同。”

  “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這瞞不了人。即使你讓那女孩梳著小竺的發型、穿上小竺常穿的衣服類型,也無法把一個人改造成另一個。她們擁有不同的靈魂和個性,除非靈魂附身,否則怎么也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樣。”

  “是嗎?”他已經盡力改造她的外型、修正她的個性了,結果還是不行嗎?

  “其實——她們最大的不同是眼睛。”

  “眼睛?”

  “是的!不過我不告訴你原因,你自己去觀察。但是我想問你,你究竟把那女孩當成什么?”

  “還會有什么?不就是小竺的替身。”

  “你這樣做,不覺大殘忍了嗎?萬一有一天她知道了,會無法承受的。”

  “所以我不會讓她知道,而且就算她知道,也不能改變什么。如果她想和我在一起,就必須扮演好小竺的角色,如果不,那么她就沒有利用的價值!”他殘酷而決絕。

  “這樣大過分了!她不是洋娃娃,她是個有個性、有思想的人,你不能這樣掌控她。”

  “別說了,我難得來一趟,不想和你吵架,總之我是不會輕易改變我的想法的。好了,進去吧!不然她可要以為我被你綁架了。”

  卓越率先轉身走進餐廳,可是還沒走到座位,就被眼前的景象激得怒火中燒——

  一個油頭粉面的小子,正不知死活地坐在他的位置上,以拙劣的技巧向他的女人搭訕。

  他抿著嘴,大步走過去,一掌拍在桌上,發出的劇烈的聲響,那個說得口沫橫飛的人嚇得跳起來,差點跌下椅子。

  “你是誰?”雅痞打扮的小夥子以傲慢的眼神上下打量卓越。

  “她的男人!”他懶得理會那個小子,專注的眼眸,只停留在晴子身上。

  “她的男人?哈!小姐,我早說了吧,你該換個男人了,不要跟這種滿臉橫肉的老男人廝混在一起,那是沒有前途的。像我——我家光在臺北就有十間餐飲連鎖店,更別提地皮、房子有多少,如果你要跟他,還不如跟我……”

  卓越本來還念他年紀小、做事不知輕重,不想跟他計較,誰知他愈說愈起勁,最後還敢當著他的面慫恿她離開,他的忍耐終於到達極限。

  “楚麟,等會兒店裏的損失算我的,我會賠給你。”他頭也不回的朝站在後頭的楚麟說道,一邊脫下妨礙自己動作的黑色西裝外套,扔在椅背上。

  那個毛頭小子見他摩拳擦掌,眼神猖戾的直盯著自己,不禁渾身發抖,強烈的危機意識告訴他,他有危險了!

  “喂!你想做什么?文明人動口不動手,你別亂來呀!”那個小夥子迅速彈開,離他足足有三步之遠。

  “我只知道君子不奪人所愛,既然你明知道她是我的女人還想追她,那我們只好一決生死。”卓越的臉上帶著肅殺之氣,緩慢而從容地將兩手的袖子卷起來,假裝不經意地展示手臂上糾結的肌肉,正孔武有力地跳動著,嚇得小夥子的眼珠都快掉下來了。

  “我……我又不是野蠻人,才不跟你打,再、再見!”說完,頭也不回的逃出餐廳,想當然爾,這間餐廳他再也不敢來了。

  卓越冷笑幾聲,慢條斯理的將卷起的衣袖放下。

  “真有你的!”楚麟讚賞地吹了聲響亮的口哨。他原本還以為今晚的生意鐵定要泡湯了,沒想到卓越連一根手指都不必動,就把那個毛頭小子嚇跑了。

  “有點餓了,先給我們來盤炒面,其他的菜隨便你弄。”卓越嫌惡地瞄了瞄那張被人坐過的椅子,伸手揮了撣,才勉強坐下。

  “行,馬上來!”楚麟大嘴一咧,飛快走進廚房大顯身手。

  能讓他親自下廚做料理的人,這世上少之又少,而卓越——是永遠不會被他拒絕在餐桌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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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為什么讓那個尖嘴猴腮的痞子坐下?”楚麟走後,卓越立即向晴子興師問罪。

  “我沒有請他坐下,是他自己要坐的。”晴子連忙澄清。

  “你不會告訴他,這個位子有人坐了嗎?”

  “我說了呀,但是他不聽。”

  卓越不屑地冷哼一聲,“那個痞子和你說什么?”

  “他說他有個朋友在開經紀公司,可以推薦我當明星。”

  “你答應了?”女孩子總愛做明星夢,她也是嗎?

  “沒有,我對當明星沒興趣。”要是她有興趣,恐怕早就大紅大紫了。

  高中時,有一次和同學到東京去玩,在涉谷的街上被一位以挖掘多位明星著名的星探發現;星探還多次打電話到她家進行遊說,不過她始終沒有答應。

  “是嗎?”卓越聽了,心情才稍微轉好。

  “來!先嘗嘗我特制的炒面。”楚麟送上一盤用料豐富的炒面,笑咪咪的說。“等會兒我再送幾盤炒山蘇、炸明日葉、蔥爆溪蝦和變土雞過來,今天有上好的冰西瓜,甜點則是椰奶西米露。”

  “聽起來好豐盛喔!”晴子很喜歡吃中國菜,聽到楚麟準備這么多,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小竺,還想吃什么嗎?”卓越望著她問。

  晴子看看左右幾桌,發現他們都點了一道白色的薄片,上面還擠上香濃的沙拉,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她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卻一時忘了它的中文名字。

  “嗯……我想吃、想吃那個,嗯……竹子的小孩。”

  “你說什么?竹子的小孩?哈哈哈……”楚麟一聽,差點沒笑岔氣。“你是說竹筍吧?雖然竹筍是竹子繁殖出來的,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么說。”

  理論上是沒錯,可是點菜時這么說,真會笑掉人家大牙。

  “這很好笑嗎?”晴子又羞又窘。

  在日文的說法,竹筍叫做“竹之子”,那么翻譯成中文,不就是竹子的小孩嗎?

  “笑死我了,你一定不是中國人。”楚麟笑得眼淚直流。

  “是啊,我是日本人。”晴子窘得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晴子窘迫的模樣令卓越心疼,他朝楚麟冷掃一眼,楚麟立刻識相的停止嘲笑。

  “呃——廚房裏還有菜,我先去忙了。”不行!他實在忍不住想笑,還是趕快逃到廚房去,狠狠大笑一場。

  楚麟像火燒屁股似的轉身衝回廚房,接著便傳來驚天動地的大笑聲,靠近廚房的客人受到驚嚇,紛紛探頭往廚房裏張望,以為老板發瘋了。

  幸好卓越坐得遠所以沒聽見,否則要是被他知道,非和他好好幹一架不可。

  ???  用過楚麟精心準備的野菜大餐,卓越帶著晴子走出“山居歲月”,觀賞四周的夜景。

  楚麟將餐廳前方的平臺設計成了望臺,成為“山居歲月”的特色之一。

  “這裏好漂亮喔!”晴子兩手撐在木制的欄桿上,往下俯瞰臺北市區的萬家燈火。

  雖然她曾見過北海道函館的夜景和香港大平山的美,可是這意外的驚喜,仍令她十分開心。

  “小竺……”卓越細細地凝視晴子燦爛的笑容,終於發現她和小竺之間最大的差異。

  楚麟說得沒錯,她們的確有很大的差別!

  小竺的眼睛總是帶著羞澀和溫柔的眸光,是個讓人打從心坎裏憐愛的柔弱女子,而晴子則完全不一樣。

  她堅強、勇敢、開朗,一雙澄澈瑩亮的大眼,永遠充滿活力和光採,光看她的眼,就能感受到她所散發出來的歡樂因子。

  她和小竺不同的事實令他害怕。如果她和小竺不一樣,那么他該用什么方法留住她呢?

  他壓抑內心的惶恐,自身後擁住她,舔吻著她小巧的耳垂。

  “不要,會有人看見……”她無力地推拒,卓越卻愈形大膽。

  “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裏,不敢過來的。”

  “你真是……”她微弱的抗議聲,瞬間被他火焰似的熱吻攫去。

  算了!他是什么樣的人,她不是早就知道了?世俗的道德規範,他根本不放在眼裏,和他爭辯這個問題,簡直是自討無趣。

  “和我接吻時,不許胡思亂想!”看出她的不專心,卓越懲罰似的輕咬她的下唇,惹得她驚呼一聲,他即趁機將舌探入她口中。這下,她真的無法思考了!

  恣意地耳鬢廝磨了一番,好不容易卓越饜足了,這才放開她說:“我們去向楚麟道別,然後就下山。”他迫不及待想帶她回家,好好享受這個浪漫的夜晚。

  “我不去!你把人家的衣服、頭發弄得這么亂,叫人家怎么見人嘛?討厭!”她嬌瞠地白他一眼,低頭整理自己的淩亂。

  卓越也不勉強她,痞痞地一笑,便轉身走進“山居歲月”。

  卓越剛走,隨即有個人自黑暗中竄出,抓住晴子的手臂。晴子嚇了一跳,差點放聲尖叫,後來聽見對方說的是熟悉的日文,才又立刻停止。

  “小姐,請不要叫!”

  “你是誰?”

  “晴子小姐,我是田川呀!”

  “田川?”

  “對,我是田川正人。”對方摘下鴨舌帽,晴子認出他是跟在她哥哥身邊多年的屬下。

  “田川,你不待在日本,跑到臺灣來做什么?”看見他,她十分驚訝。

  “還說呢!小姐,你這么久沒有回你住的地方,我都快擔心死了,還以為你被綁架了!”

  “這裏是臺灣,又不是日本,很少人認識我,誰會無緣無故綁架我?”

  “這很難說,小姐。和老大敵對的赤焰幫個個心狠手辣,老大就是因為擔心小姐的安危,所以才派我來臺灣保護小姐。”還有一個隱藏多年的敵人,也不得不防。

  “什么?大哥派你來保護我?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已經有半年了。”

  “那不就等於我一到臺灣,你就跟著來了?”原來這半年來,她一直活在哥哥的監視下,而她卻一點也不知道。哥哥這么做,真是大過分了!

  晴子最受不了哥哥旺盛的保護欲,他老是把她當成未成年的小女孩,不論她人在哪裏、做些什么,他都要派人保護。他似乎忘了,她已經二十三歲,是個成熟的大女孩了!

  “小姐,你別生老大的氣,他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呀!其實他是因為……唉!現在我不能說,不過小姐將來一定會明白,老大對你的保護,都是有原因的!”

  田川的父親是黑木幫的高級幹部之一,曾告訴他一件隱瞞多年、就連晴子也不知道的秘密。就是因為知道這個秘密,所以田川非常能夠體諒遠藤崇史對於晴子的嚴密保護。

  “你到底在賣什么關子?”

  “將來有一天小姐會知道的。你的朋友來了,我先走一步,這是我在臺灣的行動電話號碼,如果小姐有任何困難,請跟我聯絡,再見。”

  田川正人將一張小紙條塞進晴子手中,並在卓越靠近前,迅速隱身於草叢裏,等晴子追過去時,他已經不見了。

  “奇怪,怎么——會兒就不見了?難道他練了忍術,會飛天遁地不成?”

  “小竺,你在找什么?”卓越見她一面嘀咕,一面在草叢中翻找,以為她掉了什么東西。

  “沒什么,是我看到一只……大青蛙!”卓越的嫉妒心強得可怕,她不敢將剛才與田川碰面的事告訴他,免得他生氣。

  “小竺,我不希望你有事瞞我。”卓越不是泛泛之輩,他看得出她有些心神不寧。

  “我……真的沒事。”

  “那就好,回家吧!”卓越踩緊油門,車子便如箭矢一般疾駛向前,繞著蜿蜒的山路下山。

  ???  “小竺小姐,請用餐。”管家太太送上最後一道菜,然後恭敬地退下。

  “唉!”遠藤晴子雙手撐著下顎,望著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中式料理,卻沒有一絲胃口。

  她在卓越身邊己經整整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來,她的穿著打扮、言行舉止、甚至飲食起居,全都由卓越一手安排。

  她愈來愈符合他心目中理想的“小竺”,卻離真實的自己愈來愈遠。她常常忘了原來的自己究竟是什么個性?

  她以前是個什么樣的女孩?!活潑嗎?快樂嗎?她幾乎快不記得了!

  她嘟著小嘴,怏怏然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卓越的廚子手藝很好,料理的食物都很可口,可是她已經吃膩了。

  她想吃些不一樣的,譬如說——日本料理。

  她好想念家鄉口味的料理,可是卻不敢告訴卓越,因為現在他只要一聽到“日本”

  兩個字就會發狂。

  要是讓他發現她還想著日本的一切,他會大聲指責她忘了自己是小竺、不是遠藤晴子,罵她當初應允的事卻沒有做到……然後會像瘋了似的將她丟上床,狠狠折磨她的身心,直到她筋疲力竭為止。

  她害怕見到那樣瘋狂的卓越,所以連提也不敢提這件事,可是……她真的好想吃日本料理喔!

  她推開椅子,將手插進口袋,意興闌珊的走出餐廳,忽然——她摸到口袋中有張皺皺的紙,她掏出來一看,驀然想起,這是上次卓越帶她去“山居歲月”時,田川慌忙中塞給她的聯絡電話。

  這張紙條雖然經過水洗而變皺,不過依然能清晰辨識上頭的數字。

  對了!

  既然不能叫卓越帶她去吃日本料理,那么就找田川嘛!他來臺灣也有半年了,一定知道哪裏有道地又好吃的日本料理。

  現在才剛過十二點,如果她偷溜出去的話,一定可以趕在卓越下班前回來。她不但可以吃到朝思暮想的日本料理,而且也不會被卓越發現。

  嗯,這個計劃真是大完美了!

  打定主意之後,她立刻抓起電話撥給日川,田川接到她的臨時徵召,馬上丟下身旁的美女,飛車趕到卓宅。

  “田川!”晴子早在門口守候已久,見他一到,開心地跑上前去。

  “晴子小姐,快上車。我知道有間店的日本料理做得很棒,恐怕連在日本都很難吃到這么道地的口味。”

  “真的?那你還等什么,快出發吧!”

  “是!”田川立即啟動排檔桿,踩下油門前進。

  他們始終沒發現,一輛車悄悄跟在他們後頭,車內的人盯著他們,同時以行動電話向遠在數十公裏外的主子回報……

  ???  “小姐,就是這裏。”田川帶著晴子來到中山北路的一條巷子裏,一間極富日式風格的料理屋門前,挂著大紅色的紙燈籠,上頭寫著“兼六園”。

  “哇!好有味道喔!”晴子進入店內,發現地板全部鋪上塌塌米,桌與桌之間分別以竹簾隔開,更具日式風味。

  “這裏的壽喜燒很好吃喔!”田川以老鳥的姿態推薦。

  “好,那我要吃壽喜燒!還有炸蝦、天婦羅、炸豬排、土瓶燒,嗯……生魚片也想吃,還有烏龍面也想試試……”晴子看著菜單,發現自己每樣東西都想吃。

  “晴子小姐,你叫這么多菜,吃不完的。”

  “沒關係,你可以幫我吃呀。”他們點了許多菜,把整張桌子擺得滿滿的,後來果真如田川所料,晴子眼睛大、肚皮小,每樣東西都只吃了一點就飽了,最後那些東西全進了田川的五臟廟。

  他們邊吃邊聊,開心得不得了,並沒有發現,一雙隱藏在竹簾後的眼睛,正爆出憤怒的火光。

  卓越盤腿坐在塌塌米上,隔著一張竹簾,冷眼旁觀晴子和田川有說有笑的快樂模樣,他的憤怒有如暴雨中的河水,正一點一滴的高漲,已經到達潰堤的邊緣。

  從他接獲保鏢的通報,匆匆趕到這間日本料理店開始,就躲在這張竹簾後頭,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他看見他們親熱的共吃一盤食物,嘰哩呱啦說著他聽不懂的日語,一種沒來由的恐懼,突然朝他襲來。

  這不是他所熟悉的小竺!他的小竺不愛吃日本料理、也不會說日本話。

  他不喜歡這種無法控制的感覺,倣佛她即將脫離他的羽翼,離開他的懷抱。

  眼看晴子又將一盤吃不完的食物遞給田川,卓越滿腔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他大步走過去,停在他們桌前,譏諷地問:“終於吃飽了?”

  晴子正在享用老板娘剛送來的抹茶冰淇淋,看見突然出現的卓越,嚇得將小湯匙掉在塌塌米上。

  “卓越?你……怎么會在這裏?”慘了,被活逮了!

  “沒人規定我不能來這裏,是吧?”他陰鷙的雙眼,直勾勾地瞪著也正盯著他瞧的田川,兩人互相打量,空氣中流露出濃厚的敵意,緊張的情勢一觸即發。

  “卓越,你別亂來!田川是我哥哥的人,不許你對他動手。”晴子嗅出火藥味,趕緊出面阻止。

  “你哥哥的人?你何不幹脆說他是你的人!他的床上功夫你試過嗎?和我比起來如何?”卓越輕撫她的發絲,冷不防扯緊,痛得她低喊一聲。

  “你明明知道我沒有——”

  “喂!放開晴子小姐!”田川眼見晴子被欺負,顧不得這裏是臺灣,立即拔出隨身的手槍指著卓越。

  “田川,快把槍收起來,不許亂來!”晴子一看田川掏槍,急忙喝令他把槍收起來。

  “小姐,老大命令我好好保護你,這渾蛋這樣糟蹋你,叫我怎能袖手旁觀?如果今天老大在場,我相信他也會這么做的!”田川執意不肯放下手中的槍。

  田川的槍已經上膛,並且穩穩地指著卓越,卓越不但沒有任何恐懼之色,甚至還能從容地微笑。

  “小竺替我告訴他,他最好馬上開槍,否則等會兒我會讓他後悔。”他臉上雖然帶著微笑!可是眼底的殘戾卻令晴子瑟縮了一下。

  “不要這樣,卓越,我求你……”她不要卓越受傷,也不希望田川有事;因為若他傷了田川,就等於直接向她大哥以及整個黑木幫挑戰。

  “你求我?”卓越低聲一笑,笑容更加陰冷絕情。“他和你是什么重要的關係?值得你大開尊口向我求情?”

  晴子壓根兒不曉得,她若不替田川求情,卓越還不至於那么生氣;就是因為她極力維護田川,反而引得卓越妒火中燒,恨不得立刻宰了田川。

  “你知道嗎?你——死定了!”卓越的宣言令田川怔楞幾秒。而這幾秒,已足夠卓越使用。

  他一腳踢掉田川的槍,順勢將它撥到墻角,同時揪住欲上前撿槍的田川,兜頭就是一陣猛打。

  他可以一槍斃了田川,可是他不要,他寧願慢慢地將他淩遲至死!

  田川好歹在黑木幫待了十年,拳腳功夫自不在話下,很快就穩住陣腳,和卓越對打起來。

  “不要打了!卓越——田川——你們不要打了!”晴子見他們像野獸般扭打成一團,心裏又急又氣,她再三勸阻,他們根本不聽她的話。

  田川的功夫雖然了得,但妒火中燒的卓越更是銳不可擋,田川漸漸屈於下風,經過十來分鐘的格鬥,田川已經體力透支,最後被打得像灘爛泥似的躺在地上。

  “田川!”

  “你跟我走!”卓越拉著欲衝向田川的晴子,掉頭離開“兼六園”

  晴子的小手被他捏得好緊,卻不敢呼痛,因為她看出來,他真的氣瘋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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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哎喲!”晴子被卓越一路挾持回家,進入臥室,立刻被憤怒的卓越用力拋在床上。

  晴子暈眩了片刻,又趕緊爬起來,想向卓越解釋她和田川的清白。

  “卓越!你聽我說,我和田川真的沒有什么!我是因為想吃日本料理,所以才找他陪我一起去,你千萬不要誤會!”

  卓越背對著她,站在臥房附設的小酒吧前,仰頭猛灌烈酒,不發一語。

  他無法開口說話,他甚至無法思考,因為他的心、他的腦子,全被滿腔的憤怒和恐懼佔滿。

  恐懼?

  是的,恐懼!

  他已經許久不曾體驗到恐懼的滋味,而今天,他又再次體會那種脆弱無助的感覺。

  記憶中,他最後一次感到恐懼,是在得知小竺出車禍時,怕自己會失去摯愛的小竺。

  結果——他還是失去她了!

  自此之後,他心性大變,整日鑽營求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可以說是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爬,才能擁有今日的財富。他的仇家多不勝數,天天有人放言要殺他,但他從不放在眼裏。

  人生最可怕的事莫過於死亡,但他根本不怕死。死有什么好怕的?如果死了,正好可以在陰間和小竺相會,他還求之不得。

  然而,今天的事卻令他再次感到駭然,她對田川的親昵笑容令他害怕;他怕自己會失去她,他好不容易才找回的小竺,他不能再讓她溜走!

  他握緊手中的酒杯,無法克制地顫抖著。

  晴子走到他身後,遲疑地開口:“卓越?”

  卓越回過頭,看見她臉上心虛的表情,心底的怒氣頓時一涌而上。“你這個說謊的小騙子!”他將酒杯扔向身後的墻,昂貴的水晶酒杯瞬間摔得粉碎,金黃的酒液濺灑出來,玷污了美麗的壁紙。

  “我明明告訴過你,不準私自出門、不準和別人碰面、不準吃日本料理、不準說日文,你為什么不聽?為什么要違抗我?”卓越拉住她纖細的手腕,兇惡地將她抱到自己面前。

  “我……我只是……”淚水盈滿她的眼眶,她只是想家呀!

  “看來,如果不給你一點特別的記憶,你是永遠也學不會教訓!”卓越帶著冰冷而殘酷的笑容,緩緩扯下領帶。

  他的笑容令她畏懼,她轉身想逃走,卻被他像只小雞似的抓回來。

  “別急著走呀,寶貝!試試這個,說不定你會喜歡。”他仍然帶著那令人發毛的微笑,同時扯住她的兩只手,用領帶一圈圈地纏住,最後打上一個死結。

  “你想做什么?”

  “你說呢?”他給她最後一抹虛假的微笑,然後隨即拉下笑臉,將唇壓向她因恐懼而顫抖的櫻唇,恣意的吮吻咬噬。

  他的大掌溜向她的腰間,拉下拉鏈,她身上那條長裙立即像朵白色的花在她腳下綻放。他將長裙扔到一旁,又伸手去扯她僅存的衣物。

  “不要這樣!求求你,不要這樣——”晴子害怕這樣的卓越,現在的他好像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只想傷害她。

  “我也不想這樣,是你逼我的!因為你不聽話,所以我必須懲罰你。”

  “求求你,真的不要……我知道錯了!真的!”他冷酷無情的對待,令她再也忍不住心頭的委屈,嗚咽地啜泣。

  “現在求我已經來不及了,你應該想的是,以後如何才能不再犯!”他將她翻過身,背對著自己,同時壓低她的上身,讓她趴在酒櫃邊緣。

  “不要這樣……”她看不見背面的情形,內心更加恐懼。

  “你會怕?”他聽似溫柔的嗓音,自她身後飄來,同時又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扶弄她的身體。
  ...

  ???  

  歡愛過後,晴子整個人宛如虛脫一般,無力地貼靠在冰涼的酒櫃上,連一根手指也無法動彈。

  卓越抽離她的身子,解下她手上的束縛,愛憐地將她抱回床上。

  “越……”她無力地伸出手,撫摸他堅毅的臉龐。

  “小竺你愛不愛我?”卓越趴在她身上,利眸緊盯著她臉上的表情。

  “我當然愛你。”她哀傷的說。

  如果不愛他,她豈會為了迎合他,而改變自己的一切?如果可以,她寧願別愛上他。

  因為,愛他太苦;不愛他又太難!

  “既然愛我,那就答應我,忘了自己是遠藤晴子,留在我身邊,乖乖的當我的小竺。

  不準你隨便和別的男人見面、不準說日文,更不準提到日本這兩個字!如果你犯規,就表示你還當自己是遠藤晴子,而不是小竺。既然不當自己是小竺,那就表示你根本不愛我!”他定住她的下顎,審視她無助的雙眼。

  “卓越,我不懂,為什么我只能是小竺而不能是遠藤晴子?那都是我呀!你要我不能隨便和別人見面,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除了你,我也需要朋友,你這種要求根本不合理。再說,你為什么一定要我和他們斷絕來往?難不成,你要我和我哥哥斷絕關係嗎?”

  “如果可以的話,這樣是最好。”如此一來,她就是他一個人的了!!

  她簡直不敢置信,他居然說出這么自私的話。

  “你瘋了!你的佔有欲令我害怕,我不要這樣的生活,更不可能同意你的要求,我絕不答應和我哥哥斷絕關係!”

  “那也就是說你根本不愛我?”卓越的臉色愈來愈陰沉。“很好!你不愛我,我自會有讓你愛我的方法!”

  他俯下身,攫住她的唇,兩手緊緊抓住她的兩手,兩條強健的腿,則硬撐開她無力抵抗的大腿,想再次用性來徵服她。

  “沒有用的!你再強迫我十次、一百次,我也不會同意你的要求,我不會放棄說日文的權利,更不會放棄我的家人或是朋友,因為這和我愛不愛你根本無關,你懂嗎?”

  卓越宛如被灌了沉重的水泥,全身僵硬,足足瞪了她好一會兒,才翻身下床穿上衣服,然後一語不發的甩門而去。

  晴子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忍不住痛哭出聲。

  他們之間——究竟出了什么問題?

  ???  

  “來!再幹一杯……”

  富豪酒店的包廂內,煙昧、酒味、香水味,飄散在混濁的空氣中,令人幾乎窒息。

  幾個喝得涓滴不剩的空酒瓶,七橫八豎地散在桌上、地上,豪爽的幹杯聲和陪酒小姐鶯聲燕語,不時傳出包廂,引起多位酒女和酒客的側目。

  “裏頭的人是誰呀?這么大手筆,一來就叫了六個小姐和一打高級洋酒,算起來要不少錢吧?”一位穿著紅色低胸禮服的女人羨慕的問。

  “還有誰?不就是卓董嘛!”穿著白色旗袍的女子懶懶的點起一根煙。

  “又是他?”紅衣女子驚呼。

  說起這卓董,真可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以前他偶爾會陪客戶過來酒店坐坐,出手很大方,但從不帶小姐出場,聽說除了自己專屬的情婦,他不隨便碰別的女人。

  後來不知怎么地,他有好一陣子不再到酒店來,害她們損失一筆不貲的小費,誰曉得幾天前他又突然再度光臨,每天都叫六個不同小姐陪酒,臨走前還帶兩個小姐出場。

  真不知那些女人走了什么狗屎運,竟能被赫赫有名的卓氏企業總裁看上。

  慢著——紅衣女子突然想到,富豪酒店總共也不過三十幾個小姐,如果以他一天換六個、再加上帶兩個小姐出場的話,一天要八個,這樣算來,很快就會輪到她了。

  大棒了!她趕緊對著鏡子檢查視自己臉上的粧容是否完好,她一定要以最美的外表吸引他,成為他的入幕之賓。

  天哪!能被強壯、英俊、富有的卓董擁在懷裏共度春宵,她死也甘願!

  “我勸你還是不要想得大美好。”白衣女子只消一眼,就曉得她心裏在打什么主意。

  “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你在嫉妒我嗎?”紅衣女子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白衣女子。

  “我何必嫉妒?我第一天就被卓董帶出場了。”

  “真的?那——卓董怎么樣?床上功夫棒不棒?”紅衣女子立刻涎著臉靠近白衣女子探聽情報。“這……我很難說。”白衣女人又吸了一口煙,似乎有難言之隱。“我只能說,他有一些特殊的癖好,至於床上功夫好不好,我無法告訴你。”因為她也沒試過。

  “這樣呀……”才怪!白蓮一定是怕她得到卓董的青睞,才故意說這種話來晃點她,她才不會上當呢!紅衣女子暗忖。

  此時,外頭有人高喊道:“卓董要走了!”

  紅衣女子立刻踩著七寸的高跟鞋衝出去,想爭取被他帶出場的機會。

  真不知是老天幫她還是怎么的,她才剛衝出去,就一頭撞進卓越的懷裏。卓越驚訝地看著懷中一身傃紅的女人,輕佻地挑起她的下巴仔細審視。

  嗯,挺美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玫瑰。”紅衣女子假裝羞怯地垂下頭,她知道男人都吃這一套。

  “我帶你出過場嗎?”

  “沒有,卓董。”

  “很好,今晚你跟我回家。”說完,卓越自顧自的往外走,紅衣女子和另一名黃衣女子緊跟在後,兩人都笑歪了嘴。

  ???  “啊……嗯……啊……”

  卓越的房裏,傳來此起彼落的浪叫聲,兩個女人像在比賽似的,叫床聲一聲大過一聲。

  不知情的人大概以為房裏正上演著火辣辣的“三人行”,殊不知……

  全身赤裸的玫瑰撫摸自己的身體,嘴裏發出淫蕩的呻吟聲,內心卻無聲地哀嘆著。

  唉!怎么會這樣?原以為能被卓董看上,是一件求也求不到的好事,沒想到他根本是一個“只看不吃”的人,她早已被自己撩撥得欲火焚身,他卻連一根手指也不動。

  “玫瑰,你偷懶了。”卓越淩厲的雙眼略微一掃,玫瑰立刻拉開喉嚨,更加賣力地呻吟,免得喊啞了嗓子還領不到豐厚的小費。

  卓越坐在舒適的貴族椅上,正對著美女橫臥的銅骨大床,輕啜著加了冰塊的威士忌,一面冷眼注視兩個女人修長的美腿大張,毫不掩飾的在他面前袒露私處。

  她們性感地舔吮自己傃紅的唇瓣,嘴裏發出令人血脈賁張的呻吟聲,然而這一切,卻絲毫引不起卓越的欲望。

  他驚訝地發現,數日來看遍了各式千嬌百媚的美女,竟沒有一個能令他產生欲望,他總是靜靜地坐在一旁喝酒,像看一場無聊卻又不得不看的表演,冷眼旁觀她們的淫聲浪叫,直到她們叫啞了嗓子為止。

  這幾天的表演,她應該聽見了吧?

  為了氣她,他故意將這出戲的舞臺安排在晴子臥房的隔壁,一想到她可能正嫉妒得失聲痛哭,他便露出殘忍的笑容。

  既然是他的人,就不該大膽忤逆他,他絕不會讓她好過!

  只是……

  他將視線轉向正叫得賣力的兩個裸女,一股難以言喻的厭惡自心底升起。他這么做,到底是懲罰了她?還是自己?

  “夠了!休息一下,喝杯水,等會兒再繼續。”卓越厭煩地起身走進浴室,讓自己的眼睛和耳根清靜一下。

  玫瑰見他走進浴室,馬上衝向自己的皮包,焦急的在皮包裏翻找東西。

  很快的,她找到想找的東西,隨即打開包裝紙,將白色的藥粉倒入卓越的酒杯裏,輕輕地搖晃,讓藥粉迅速溶解。

  “玫瑰,你做什么?你在卓董的酒杯裏放了什么?”黃蘭驚訝地問。

  “噓!黃蘭,聽我說,你想不想和卓董上床,好領一筆更豐厚的小費?”

  “當然想呀,可是你也看到了,卓董根本不想碰我們。”

  “笨哪!他不碰我們,並不代表他不想碰,而是他‘不能’碰。”玫瑰語帶玄機的輕笑。

  “你是說——”

  “我在想,卓董可能身體哪個部分出了問題,所以不能和女人上床,只能聽我們叫床幹過癮,如果我們能讓他重振雄風,你說他會怎么謝我們?”

  “當然是給我們一大筆酬謝金——說不定還會娶我們當老婆呢!嘻嘻嘻……”黃蘭光想到就興奮無比。

  “那不就對了!剛才我給卓董下了一點‘特效藥’,等卓董一喝下,他就會變成一尾活龍。”

  “你真是大姦詐了。哈哈哈……”

  兩個女人相視大笑,正巧卓越走出浴室,不悅地問:“你們在笑什么?如果休息夠了就繼續!”

  “是。”玫瑰和黃蘭立刻各就定位,扯開喉嚨繼續之先的表演。

  卓越坐在先前的位置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玫瑰和黃蘭一面表演,一面盯著他,等他藥效發作。

  卓越百般無聊地坐著,繼續觀看兩個女人表演,漸漸的,他覺得渾身熱了起來,起身脫掉西裝外套,將袖子卷到手臂上,卻還是熱得難受。

  “怎么回事?天氣突然變得這么熱。”他喃喃拿起遙控開啟冷氣,還是無法消除那種打從心底散出的灼熱。

  他訝異地發現,灼熱的來源來自他的下腹,他的男性雄風竟然昂揚挺立,直挺挺地抵著褲襠,難道這兩個淫蕩的騷貨令他產生了欲望?

  不對!卓越瞇眼審視手上的空酒杯,發現杯底有些粉末殘留的痕跡,他隨即明白,自己中了她們的陷阱!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對我下藥?”他憤怒地將酒杯摔到地上,面色鐵青得可怕。

  “卓董,請原諒我們!我們實在大想侍候您了,所以……”玫瑰和黃蘭沒想到事跡會敗露,嚇得縮成一團。

  “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如果明天早上還讓我看到你們,小心我讓你們屍骨無存!”卓越指著門口下令。

  “是、是!”玫瑰和黃蘭達一分鐘也不敢耽擱,顧不得自己還光溜溜的,撿起衣服就往外衝。衣服可以等一會兒再穿,再晚——小命可能就沒了!

  卓越扶著墻壁劇烈喘息,愈來愈難克制下身那股火焚似的灼痛。

  他轉過頭,注視與隔壁房間相連的那面墻,倣佛可以穿透那堵墻,看見那個他一心渴望的可人兒。

  他要她!

  只有她,才能消除他內心真正的饑渴……

  ???  晴子躺在主臥房的床上,用棉被緊緊捂住耳朵,不讓隔壁傳來的淫蕩呻吟聲傳入自己耳中。

  自從幾天前她和卓越發生爭執之後,他像故意氣她似的,每晚都帶兩個不同的女人回來過夜,高亢的淫聲浪語穿過墻壁傳入她耳中,聲聲都像銳利的刀劍般,狠狠戳痛她的心,她沒有一天不是含著眼淚入眠的。

  她討厭吵架的感覺,她一點也不想跟卓越鬧翻,可是他實在大霸道了,完全忽視她也是一個有行為自主能力的成年人,處處限制她的言行舉止,她真的難以忍受。

  難道,她想保有自我,就必須放棄卓越?若想擁有卓越,就必須放棄自我嗎?

  這道選擇題,實在大難抉擇了。她該怎么辦才好?

  想著想著,她不知不覺沉入夢鄉,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溼濡的感覺,自她的頸項滑向胸口。

  溼熱的唇隔著薄薄的絲質睡衣,含住她突起的蓓蕾,或輕或重、或急或緩的吸吮,睡意朦朧的她下意識伸手想揮開那個幹擾她睡眠的東西,不料卻碰到一片溫熱而光滑的皮膚。

  她倏然自夢中驚醒,睜開眼,赫然發現卓越懸置在她的身體上方,而他的頭則像個渴望母乳的孩子,埋首在她豐潤的胸脯間,恣意吸吮啃噬。

  “卓越?!你什么時候跑進來的?走開!我不想理你!”她忍住心頭的喜悅,使性子推開他,卻被他一把攫住雙手,制伏在頭頂上。

  “不要反抗我!寶貝……不要在今晚反抗我,我想要你……我需要你……”他每說一句,就親吻她的嘴唇一下,滑溜的舌悄悄移向她小巧的耳垂,輕輕的舔吮。

  “你不是帶了女人回來嗎?去找她們呀!何必來找我?”她努力保持最後一絲理智,憤恨地將頭別開,不肯讓他親吻。

  “我不要她們,我只要你……”他的唇不死心,繼續追著她秀致的臉龐,有一下沒一下的偷襲。

  ...

  ???  歡愛過後,晴子轉過身不想理他。他的唇卻像永不饜足似的,緊黏在她背後,緩慢而溫存的探索她白嫩無瑕的背部。
  ...

  再次歡愛過後,晴子累壞了,索性翻身而睡,以避開他的騷擾。

  沒想到才剛沉入夢鄉,便感覺到有個重量壓在自己身上,一雙不安分的大掌滑到她的胸前,揉捏挑逗她。

  “唔……不要了!我好累……”她在半夢半醒間,喃喃說道。

  “再忍耐一下,寶貝!我被人下了藥,實在忍得難受。”說完,隨即展開第三波攻擊。

  晴子聽了,原本濃濃的睡意立即飄散無蹤,她忍住眼眶裏的淚,小嘴咬著枕頭,不讓自己的啜泣聲或是呻吟聲讓他聽見。

  他是因為被人下了藥才來找她!

  原來,她只是一個泄欲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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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二天中午,被折騰一夜的晴子悠悠醒來,發現身旁的床位空空如也,卓越早已不見蹤影。

  她知道他又要像前幾天那樣,在白天“失蹤”,然後夜夜摟著不同的女人回家過夜。

  意興闌珊的起床,梳洗後走下樓,卻意外的發現卓越還在餐廳。

  “寶貝,醒來了?!昨晚你一定累壞了,來,過來吃點東西。”卓越收起報紙,溫柔地朝她招手。晴子來到餐桌前坐下,管家很快送上豐盛的餐點,她沒什么食欲,只是有一口、沒一口的將食物送進嘴裏,機械化的咀嚼。

  她沒發現,卓越那雙若有所思的眼眸,始終停留在她身上。

  吃過午飯,晴子打開電視機,收看有線頻道播放的電影。卓越來到她身旁,十分自然的將她摟進懷裏。

  “喜歡看電影嗎?”他的唇貼近她耳邊,吐出的氣息拂動她耳畔的發絲,惹得她一陣搔癢,忍不住想笑,只得趕快轉頭避開這種親昵。

  她還在生他的氣呢!

  “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卓越像塊橡皮糖似的黏過來,不停的在她身上磨磨蹭蹭,像只渴望得到撫慰的小狗,她終於忍不住笑了。

  “你要帶我去看電影?”

  “嗯!”他趁機在她的臉上偷香。

  “我想看什么都行嗎?”她黑白分明的杏眼骨碌碌地轉著,訴說著“陰謀”,但卓越並沒有發現。“當然,你想看什么都行。”卓越慷慨允諾。

  “那好,我們出發吧!”

  “心懷不軌”的晴子拉著卓越來到人來人往的西門町,卓越望著偌大的電影看板問:

  “你想看什么片?”

  “嗯……我想看那部片。”她故意指向最右邊的看板,卓越見了,立即面有難色。

  “這……不大好吧!”肉蒲團?這種名字一聽就知道是三級片。

  “怎么,看這種片有什么不好?響應國片呀!還是你想告訴我,你從不看這種片?”

  她故意懷疑的瞟著他。

  “其實也不是……”普天之下,大概沒有一個男人敢說自己從未看A片,只是在家看和在電影院跟幾百個人一起看,那種感覺差很多。

  想想看,幾百只眼睛、耳朵接收同樣的淫聲浪語,那種感覺……實在挺惡心的!

  “呵呵,膽小鬼,瞧你嚇成那樣!”她捂著嘴,開懷地放聲大笑。

  他那副尷尬的模樣,實在大好笑了!

  見她笑得那么開心,卓越才知道自己受騙了。“你想看這部片?好啊!既然你想看,那我有什么好怕的?走呀!”

  他作勢要買票,她趕緊拉住他大喊:“我是騙你的啦,我一點都不想看!”

  “現在是誰膽小呀?”他斜睨她。

  “好嘛!是我膽小。”她乖乖認錯。

  “好了,現在老實說,你想看什么片?”雖然沒有真的要帶他去看三級片,不過她還是不肯饒過他,特地選了一部迪士尼卡通,溫馨感人、賺人熱淚,她看得熱淚盈眶,卓越卻是呵欠連連。

  教他看卡通?天,有沒有搞錯?他都三十三歲了!

  不過看她高興的樣子,他也很滿足。

  電影散場後,兩人像初次約會的小情侶般,手牽著手,悠閒地在街上閒逛,沒發現一雙詫異的眼眸,緊緊跟隨著他們。

  ???  “你確定沒有看錯?”一位五、六十歲、模樣削瘦的男人,背著手站在落地窗前,毫無抑揚變化的音調中,隱約透著一絲詭譎。

  “小的絕對沒有看錯!那個女人長得和照片上的女人一模一樣,我確定她就是照片上的人。”嘍羅信誓旦旦,自己絕對沒有看錯人。

  “哼!遠藤晴子,我沒去日本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瘦削男子轉過身,臉上有一道又長又猙獰的疤痕,從右邊的大陽穴下方直達左下巴的唇角,幾乎橫跨半張臉,令他原本就不和善的面孔顯得更加駭人。

  小潘偷偷吞了口口水,略微抬頭一瞥,又飛快低下頭,不敢直視面前那張宛如地獄鬼差般的面孔。

  即使已經看過千百次,他還是無法克制心頭的恐懼。

  “你說她人在哪裏?”

  “根據我們的調查,她目前和一個姓卓的企業家住在一起。”

  “同居?”

  “呃……應該是。”

  “哼!她就和她那個騷浪的母親一樣,不能一天沒有男人。不過沒關係,她如果想要男人,我可以送她幾十個、幾百個,不過……那就看她有沒有本事承受了。哈哈哈……”瘦削男子雙眼一瞇,眼中的殘酷令人膽戰心驚。

  他生平最恨兩個人;一個是遠藤晴子的母親——黃美嵐,而另外一個,就是遠藤晴子!

  要不是她,他的臉怎么會變成這樣?他恨她們母女!

  雖然黃美嵐已經死了,不過不要緊,母債女還,他會把黃美嵐欠他的,一並加諸在遠藤晴子身上,連她在他臉上劃上一刀的仇一起算!

  呵呵呵呵……

  如鬼魅般陰沉的笑聲,劃過寂靜的黑夜,飄向不可知的未來,小潘恐懼地抖了抖身子,悄悄地縮進墻角。

  他感覺得出來,老大瘋了!

  真的瘋了……

  ???  狹小的倉庫裏,令人作嘔的腐臭昧陣陣飄來,小女孩瑟縮在墻邊,所感覺到的,只有陰暗——無邊無際的陰暗!

  忽然,她的寒毛豎了起來,她感覺有人正逐漸朝她逼近。

  雖然她看不清來人是誰,不過直覺告訴她:他可能會傷害她!

  那個人走到她面前,緩緩的蹲下,伸出手撫摸她柔嫩的臉頰。她感覺得出這是一個男人,因為他的手指觸感很粗糙,刮痛了她的臉。

  “美嵐,你為什么要拋棄我?美嵐,我好愛你,你知不知道?”宛如哭泣般的低鳴聲,回蕩在倉庫裏,聽得她浮起陣陣雞皮疙瘩。

  “叔叔,你為什么要抓我?請你放我走,好不好?”她低聲哀求。

  “不行,我不能放你走!你母親對不起我、辜負我,所以我要拿你來抵債。”

  “可是我沒有錢呀!要不然你放我回去,我教我爸爸給你錢。”

  “不需要!遠藤優作的錢,我一毛也不會拿,我要的是我心愛的女人!把美嵐還給我……還給我……”說著,一個大男人竟然跪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似的痛哭起來。

  “可是,我媽媽已經嫁給我爸爸了呀!”小女孩提醒他。

  男人倏地抬起頭,眼中的淚光和憤怒在黑暗中閃閃發亮。“沒錯!所以我要你來抵債,只要你嫁給我,一切就抵銷了。”

  “我不能嫁給你,叔叔。爸爸說,小晴要等到長大以後才可以嫁人,所以小晴不能答應你。”

  “你竟敢拒絕我?連你都看不起我是不是?沒關係!等我得到你的人,你就會乖乖聽我的話了。乖!把衣服脫下來,讓叔叔疼你……”

  “不要!”她死命抓著身上的小洋裝,恐懼地後退一大步。“我不要脫衣服,我討厭你!我不要待在這裏,我要回家!讓我回家!”

  “閉嘴!”男人有力的大掌揮過來,小女孩立刻像個破布娃娃,飛向墻角的雜物堆裏,堆得高高的雜物被撞得四處飛散。

  她渾身痛得要命,卻不敢放聲大哭,只能低聲地啜泣。

  “乖,不要反抗,讓叔叔疼你……”男人的低哄,伴隨著噠噠的腳步聲一步步逼近,小女孩恐懼地躲在墻角裏,企圖尋找隱蔽的場所躲藏。

  忽然,她的手碰觸到一個冰涼尖銳的物品,她趕緊將那樣東西撿起來,牢牢地握在手中。

  “過來,不要離開我,美嵐,過來我這裏。”男人的神智已瀕臨錯亂的邊緣。

  “我不是我媽媽,你認錯人了!”小女孩試著喚起他的理智。

  “到現在你還想騙我?你逃不掉的!不管你是誰,今天你插翅也難逃出我的手掌心!”男人突然飛撲過來,揪住正欲逃開的小女孩;她嚇得放聲尖叫,反手將手中的尖銳物品劃向男人的臉,鮮熱的血液頓時迸灑出來。

  “啊——”男人痛苦地吼叫,憤怒地抓起小女孩,摔向對面的墻壁。

  “啊!”在飛向墻壁的前一刻,小女孩竭力隱藏的恐懼終於完全爆發,她扯開嗓子,無助地放聲吶喊。

  ???  “醒醒!小竺……你在做惡夢,快醒醒!小竺?”卓越半彎著身子,搖晃著在枕上輾轉反側、看起來十分痛苦的遠藤晴子。

  “小竺快醒醒!不要怕,我在這裏,快醒醒……”他將她扶起,摟進自己懷裏,輕輕拍打她的臉頰。

  晴子緩緩睜開眼,看見卓越擔憂的面孔,一顆懼怕的心立即松懈下來,像用盡全身力氣般,頹然倒在他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卓越抽出面紙,擦拭她被汗水沁溼的臉龐。

  “我做了一個惡夢,一個好可怕、好可怕的惡夢。”她慵懶地閉著眼,喃喃說道。

  “那只是夢。”

  “可是那個夢境好真實,像真的一樣。”

  “你夢見了什么?”

  “我夢見我變成一個小女孩,被一個壞人抓走,那個人想傷害我……我很害怕,就拿了一把小刀,劃傷他的臉;他流了好多血,一直慘叫……好可怕!”

  “你看,夢中的你是個小女孩,可見這件事不是真的,只是個夢罷了。好了,別再多想,睡吧!”他讓她躺在自己的手臂上,小心地護著。

  “嗯。”晴子躺回蓬松的床褥中,枕著卓越有力的手臂,嗅聞他身上熟悉的氣息,覺得十分安心,很快便沉入夢鄉。

  殊不知,她以為是夢的危機,正逐漸朝她逼近……

  ???  和卓越和好之後,晴子又恢復以往開朗的好心情,嘴邊整日挂著愉快的笑容,兩人也如膠似漆的黏在一起,恩愛甜蜜的模樣,著實羨煞許多人。

  誰知道,和好不過才一個禮拜,他們又吵架了。

  爭吵的原因是因為卓越帶著晴子外出吃飯,悄悄尾隨而至的田川正人趁卓越不注意時,和晴子聊了幾分鐘,沒想到正好被卓越撞見這一幕,氣得當場和晴子大吵一架,還妒火中燒的又把田川挨了一頓。

  這件事讓晴子很生氣,她沒想到卓越一點都沒改變,還是完全以自我為中心,她在他的心中,根本沒有一絲被尊重的必要性!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晴子氣得大叫,然後哭著跑出去。

  “都是你這家夥的錯!”卓越的心裏也很不好過,揪起田川的領子,還想再揍他一頓。

  田川不顧紅腫破皮的嘴角傳來陣陣刺痛,以生澀的中文說:“請等一等!晴子小姐跑出去了,請你先去把她追回來。”

  “少拿這個當逃脫的借口,我的保鏢自會去追她!”說著,狠狠往他的肚子踹了一腳。

  “哎喲!請——先等一等!等……”田川的話又被一陣鐵拳打斷。

  “少唆,受死吧!”

  “你……你會害死小姐的!有人要、要殺……小姐……”

  “你說什么?”卓越這才緊張地拉住他的領子問。

  “外面有人要……追殺……小……小姐……”

  “該死!”卓越立即甩下他,轉身衝出餐廳。

  他站在門口張望一下,決定往左邊追去,沒想到才剛跑到第二條巷口,就看到自己的保鏢躺在暗巷裏。

  卓越立刻上前察看,發現他是被人從後頭打了一棒,才會倒地昏迷不醒。

  小竺呢?他慌張地四處察看,沒看見她的蹤影,一種不祥的直覺告訴他,小竺有危險了!

  “小竺——”卓越焦急地繞著那個區域尋找,直到夜幕漸漸低沉,仍是不見晴子的蹤影。他甚至找來大批人馬協尋,但她就像個泡沫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  出了這么大的事,田川正人再也不敢隱瞞實情,立即在第一時間以越洋電話通報遠藤崇史。當天晚上,遠藤崇史就帶著幾名精英自日本趕赴臺灣。

  遠藤崇史和遠藤晴子長得不大相像,晴子有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和小巧的櫻唇,而遠藤崇史卻有一雙狹長邪魅的單眼皮眼睛,和薄而略寬的嘴唇,挺直的鼻梁十分有個性。

  他見到卓越,二話不說便上前賞他一拳。

  卓越從來不是甘心白白挨打的人,他立即舉起拳頭欲回他一拳,不料四周立即出現四、五把槍,同時對著他。

  “把槍收起來!我們現在是在臺灣、不是在日本,這次來除了救出晴子之外,我不想惹出任何麻煩。”遠藤崇史朝屬下低喝一聲,幾名彪型大漢立刻低頭致歉,並將手槍收好。

  遠藤崇史將冷峻的目光轉回卓越身上,上下打量著。

  若是換個時間地點,或許他會欣賞卓越,不過現在——他只想宰了他!

  “我不知道晴子看上你哪一點,不過——晴子會被你害死,你知道嗎?”遠藤崇史以令人訝異的標準中文說道。

  卓越的臉上出現難得的羞愧神色,不安地說:“我不知道有人在追殺她,如果知道,絕對會以她的安全為最優先的考量。”

  遠藤崇史收回淩厲的目光,低嘆一聲:“她的敵人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常寬已經瘋了!天知道一個瘋子會做出什么?這是我最擔心的!”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會惹上這種瘋子?”卓越焦急地追問。

  “這件事,要從三十年前說起。我母親叫黃美嵐,是個臺灣人,她和常寬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後來甚至還訂了婚。

  “由於在臺灣生存不易,所以常寬就帶著我母親到日本打天下,並且加入黑木幫,沒想到我母親竟和當時已是幫主的父親相戀,並且嫁給了我的父親。

  “我父親為了彌補對常寬的虧欠,一路拔擢他升到副幫主,但常寬是個心機深沉且狡獪無比的人,他表面上裝作不在意我母親嫁給我父親的事,一方面卻私下策畫,伺機報復我的父母。”遠藤崇史掏出煙點上,神情凝重而嚴肅。

  “晴子周歲那一天,常寬趁著大家不注意時,抱走了晴子和另一個……唉!總之,後來晴子是找回來了,可是常寬卻趁亂溜了。本來以為,以後應該不會再發生任何事,沒想到在晴子十二歲那年,常寬又悄悄潛回日本,再度綁走晴子。因為晴子她——長得很像我母親!”

  他似乎聽到“另一個”?難道晴子還有其他兄弟姐妹嗎?但晴子被綁,卓越的喉頭宛如被人掐住,幾乎無法呼吸,也就不再理會心中的疑慮。“那晴子她……”

  “她還好,反倒是常寬被她以小刀劃傷了臉,倉皇地逃走。不過……”

  “怎么了?”卓越焦急地問。

  “她失去了部分記憶。有關那次被綁的事,她一點也想不起來,醫生說有可能是撞到墻壁時,傷到了腦子,也有可能是這件事大恐怖,她下意識的想遺忘。”

  “難怪……”難怪她會做那么逼真的惡夢,原來那些都真實發生過,只是她選擇遺忘。

  想到現在她可能正在常寬那個瘋子手上,遭受他可怕的折磨,他便坐立難安,她可能會被傷害、甚至被殺死……

  天,他絕不容許這種事發生!他倏然轉身往外衝。

  “你要去哪裏?”遠藤崇史攔住他。

  “我不能坐在這裏空等,我要出去找她!”

  “你不如我了解常寬的狡猾,我已經派人去查,很快就會有消息。”

  “可是——”

  “報告幫主,臺灣青木幫的刁幫主來訪。”一名屬下前來通報。

  “快請他進來!”遠藤崇史松了口氣,轉頭對卓越說。“你不必著急,打聽消息的人已經來了。”

  ???  “遠藤幫主,你難得到臺灣來,也沒有先通知我一聲,我好擺酒設宴款待你這位遠道而來的貴賓呀!”留著小胡子的青木幫的幫主刁雄,帶著兩名屬下快步走進來。

  遠藤崇史按捺住心頭的焦急,與刁雄寒喧問好:“刁幫主不必客氣,遠藤這次來,完全是為了舍妹被綁之事,不便聲張宣揚。對了,不知請刁幫主調查的事,可有眉目?”

  “不是我要自誇,我青木幫雖不是臺灣第一大幫,但我們的情報網可是屬一屬二的,如果我們查不出遠藤幫主要找的人,我敢打包票,臺灣不會有第二個人找得到。”刁雄頗為得意的捻捻胡須。

  “那刁幫主的意思是找到常寬的行蹤了?”

  “沒錯!”刁雄取出一份文件,遞給遠藤崇史。“這裏面有你想知道的事,包括常寬出沒的幾個地點,你們可以一一找找看。”

  “謝謝刁幫主!我欠你一個大人情,如果以後有需要遠藤的地方請盡管說,遠藤絕不推辭。”遠藤崇史感激地收下文件。

  “遠藤幫主客氣了,如果有需要刁某的地方,請千萬要告訴刁某,刁某一定會盡力協助。”

  “謝謝刁幫主的好意,只是目前遠藤還處理得來,如果有需要幫助的地方,遠藤不會客氣的。”

  “哈哈!那就好。既然遠藤幫主有事要忙,我就不久留了,後會有期。”刁雄略一抱拳,立即領著兩名屬下離去。

  他們走後,遠藤崇史隨即朝屬下下令:“整理裝備,準備行動!”

  “是!”幾名訓練有素的手下立即整束裝備,在一分鐘內完成所有的動作。

  “我也去!”卓越無法忍受自己只能坐著等消息,而對拯救晴子的行動毫無助益。

  “你?”遠藤崇史停止檢視槍枝的動作,不耐地打量他。“這不是遊戲,而是一場可能會發生的大火拼,我沒有多餘的心力保護你,而且晴子的安危也與你無關!”

  “她是我的女人,我不會袖手旁觀,而且你可能還搞不清楚,我根本不需要你的保護!看看你的屬下,我赤手空拳就能讓他躺下。”卓越憤怒的指著躺在椅子上低聲呻吟的田川。

  遠藤崇史看看田川正人烏青腫脹的臉,又回頭看看渾身散發狂野氣息的卓越,倣佛看見自己的影子。

  基本上,他們是屬於同一類的人,都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在黑暗與光明的邊緣遊走。如果今天立場互換,是他的女人被人擄走,遠藤崇史相信自己也不會坐視不理。

  “好吧,你說服我了。拿著這把槍,顧好自己的小命,別讓我為你收屍。”遠藤崇史將一把美制自動連發手槍丟給他,然後沉聲下令。

  “出發!”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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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唔……”遠藤晴子自幽渺的黑暗中醒來,還沒睜開眼睛,便感覺到一陣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撫觸。粗糙掌繭的手掌沿著她臉部柔美的曲線,極緩慢的移動著,倣佛正在賞玩一件珍奇的寶物。

  這不是卓越的手,卓越的碰觸只會令她著火,絕不會令她打從心底發麻。

  這個人是誰?

  她記得自己和卓越發生爭執後,負氣跑出餐廳。卓越的保鑣追來要她回去,她不肯,兩人正在拉扯的時候,保鑣突然直挺挺地往後倒下,她嚇了一大跳,後來才看見有個看不清面孔的男人,拿著球棒站在保鑣後頭。

  她正想大聲呼救,就被一塊上了迷藥的手帕捂住口鼻。

  那么,她是被綁架了?

  “美嵐,睜開眼睛看看我。我知道你醒了,你的睫毛正微微顫動,像寒風中盛開的櫻花,那般美麗、柔弱。”嘎啞的男人嗓音自晴子耳邊傳來,她僵硬了一下,知道再也偽裝不了,只好緩緩睜開眼。當她看清那個人的面孔時,嚇得發出尖叫,並且迅速彈起,躲到離他最遠的墻邊。

  疤痕!那個男人的臉上,有一道和她夢中的惡魔一模一樣的疤痕!

  “嚇著你了?”男人摸著自己的臉,發出吃吃的笑聲。“這還是你送給我的紀念品,你忘記了嗎?”“不!不是我,我根本不認識你!這是哪裏?我要離開!”晴子左右張望,發現自己身處在一間廢棄的空屋裏,四周除了一些損壞的家具外,只有灰塵和垃圾。

  她衝到門口想將門打開,卻發現已被上了鎖,就連窗戶也全部裝上鐵窗,她像只被囚禁在籠子裏的小鳥,根本逃不出去。

  “你為什么要抓我?我要回去、放我回去好不好?”她忍住驚慌的淚,柔聲請求。

  “不,我不能放你走!美嵐,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好久。三十年了,你終於回到我身邊,我好高興,我迫不及待想娶你當我的新娘。”

  “你認識我的母親黃美嵐?”晴子聽他口口聲聲喊著“美嵐、美嵐”,猜想他大概和母親相識。

  “何止認識?我恨不得殺了她,抽她的筋、剝她的皮、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她是個愛慕虛榮的賤貨,竟然為了幫主夫人的頭啣拋棄我,簡直無恥至極!”常寬一改剛才溫柔輕緩的語調,破口大罵,神情十分狂亂。

  “我媽媽已經過世了,請你不要這樣辱罵她!而且我相信她是真心愛著我爸爸,才會嫁給他。”父母雖然已過世多年,不過他們恩愛渝恒的模樣,始終深留在她的心底。

  “那個不要臉的女人,死了算她走運,否則——呸!我鐵定要她生不如死。嘿嘿……

  你知不知道,我有一百種折磨人的方法,可以讓她死得很痛苦、很痛苦,她卻連一種都沒試過……”常寬望著自己的手掌,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神態言語間透出一股異常的興奮與狂亂,晴子這才發現他不正常,這個人好像是個……瘋子!

  天哪!她怎么會這么倒霉,被一個瘋子抓來呢?

  她悄悄移動腳步,想找尋一個隱蔽的地方躲藏,或許她無法逃出去,卻可以試著躲開他。

  “慢著!你想去哪裏?遠藤晴子,你別以為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告訴你,這次我是有備而來,他們找不到我的!”他揪住她的頭發,狠狠地將她扯到面前,她都快被扯掉一層皮了,卻痛得不敢掙扎。

  “美嵐,不要再逃開了,好不好?看看我,我還是最愛你的阿寬呀!和我在一起吧!

  我們到一個沒人找得到我們的地方,這樣遠藤優作就找不到你,也搶不走你了。”他一會兒喊她遠藤晴子,一會兒喊她美嵐,一會兒哭、一會兒又笑,神智根本已經完全錯亂。

  晴子咽下心頭的恐懼,努力想著脫困的方法。她擠出笑容,故作親昵的喊道:“呃,阿……阿寬,其實我早就想回到你身邊,可是遠藤……遠藤優作那老頭死纏著我不放,我也沒有辦法呀!”

  爸爸,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污蔑您的,實在是逼不得已呀!晴子在心中默禱。

  “哼,我早就知道!要不是那只老狐狸死纏著你,你怎么可能留在他身邊?”常寬一聽,神情更加憤慨,三十年來的推測得到證實,他更加怒不可遏。

  “所以呀,我們趕快離開這裏,找一個更隱密的地方躲藏吧!不過我們得先去買些食物和水,免得被餓死,你說好不好?”只要離開這裏,她就有機會逃跑了。

  “那些先等一等,我不能放過遠藤優作那個渾蛋,我要報復。”

  他的眼中出現赤紅的火光,晴子不禁恐懼地問:“你……你想怎么做?”

  “我要先炸死遠藤優作,才能和你廝守一生。”他走到墻角,翻開覆蓋的帆布,底下赫然是一箱箱的土制炸彈。

  他撫摸那些親手制作的炸彈,露出虛幻而狂亂的笑容。

  “這些威力強大的炸彈足以炸毀一座迪斯奈樂園,我要偷渡回日本,親手用這些炸彈炸掉黑木幫、炸死遠藤優作,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不——”那會害死哥哥的!晴子撲上前,慌張地說。“我們離開這裏,不要再管遠藤家的一切了,求求你!”

  “你說什么?你還替遠藤優作那只老狐狸求情,你是不是還想著他、愛著他?你說——”常寬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扯住她的手臂拼命地搖晃。

  “我……我不是,放、放開我!”她被搖得頭昏眼花,惡心得想吐。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你氣我綁走你兩個女兒,你還不肯原諒我是不是?”轉瞬間,常寬又變回原來溫柔多情的模樣,“美嵐,我這么做,完全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我不要你忘記我!美嵐,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兩個女兒?”晴子一頭霧水的看著他。

  從她有記憶起,家裏就只有她一個女兒,哪來的兩個女兒?

  這個人真的瘋了!

  不過她還是順水推舟說:“不,我早就不怪你了!可是我好餓喔,先帶我出去吃東西好不好?”她一心只想離開這裏。

  “你想吃東西?”常寬興奮地起身。“我早知道你會餓,所以我買了你最喜歡吃的豆沙包,你等等,我去拿來給你喔!”

  ???  常寬走到一堆雜物前,彎下腰東翻西找,一會兒之後,抓出一包用塑膠袋包裏的東西。塑膠袋是透明的,隱約看得到裏面一粒、一粒的。

  “呵呵,找到了。來,我買了好多豆沙包,多吃一點喔!常寬像捧著寶物似的走回來,小心地打開塑膠袋取出一粒豆沙包給她,晴子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嚇得差點尖叫,連拿都不敢伸手去拿。

  那豆沙包不知道放了多久,原本白胖的外皮變得又士又癟,還長滿綠色的霉菌。

  這種東西——怎么能吃?就算喂豬,恐怕連豬都不吃!

  “怎么了?你為什么不吃呢?!”常寬疑惑地歪頭看她。

  “這根本不能吃,都已經發霉了!”

  “不能吃?”常寬似乎受到打擊,專注地審視手中的豆沙包,想找出它不能吃的原因。

  過了一會兒,他笑容滿面的抬起頭,當著她的面狠狠咬下一大口發霉的豆沙包,一面說:“怎么不能吃?你看還好吃得很呢!來,快吃呀!”

  常寬骯臟的手拿著發霉的豆沙包朝她走來,晴子一路後退,他卻步步逼近,最後她受不了了,忍不住放聲大哭。

  “我不要吃,拿開!救命呀,卓越、哥哥快來救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亂跑了!哥哥……

  救我!卓越……”

  “這可是你答應的,要是以後你再敢亂跑,小心我打爛你的小屁股!”卓越和遠藤崇史像蜘蛛人般,拉著一條繩索從天而降。

  他們身後跟著數個人,也全都身手敏捷的降落。卓越一落地,便將焦急的眼眸射向她,檢視她是否完好。

  晴子發現卓越和哥哥都來救她了,驚喜得忘記哭泣。“卓越!哥哥——”她想跑向他,可是才剛邁開步伐,就被人從後頭一把揪住。

  “想跑?哼!遠藤優作,我是不會把美嵐交給你的,你死心吧!”常寬用手腕勒住晴子的脖子,並用一把軍用刀抵著她,她根本無力掙脫,只能和焦急的卓越兩人隔空對望。

  “你真的瘋了!我不是我的父親遠藤優作,晴子也不是我母親黃美嵐,他們已經過世了,這點你非常清楚,為什么還要自欺欺人呢?把晴子放開,我們公平地來一場決鬥吧!”遠藤崇史解下身上多餘的裝備,準備和他決一死戰。

  “死了?”常寬面孔扭曲、喃喃地自言自語。“死了?美嵐和遠藤優作都死了?怎么可能……我還沒找他算帳,遠藤優作怎么可以死?”

  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扯住晴子的頭發,恨聲大嚷:“那你就不是美嵐了!你是美嵐和遠藤優作生下的賤種,就是你劃傷我的臉!”

  “好、好痛!”他的力道大得不得了,遠藤晴子的頭發被他扯下一小束,痛得眼淚直流。

  “常寬,快放開她!你要報仇衝著我來,放開晴子!”遠藤崇史沒想到他恢復神智後,遠比他瘋狂時更可怕,不禁後悔大早點醒他。

  “哼!我要毀了她,我要她的臉變得和我一樣醜陋,人見人怕!”常寬獰笑著,高舉手上的刀就要往她白嫩的臉蛋劃去。

  “啊——”遠藤晴子無法逃脫,只能緊閉著眼,等待痛楚的降臨。

  “別傷害晴子——”遠藤崇史急忙撲過來,想一腳踢開逃寬的刀,卻被人搶先一步。

  卓越早在他們對話叫囂時,就一步一步的靠近常寬和晴子,所以才能在最快的時間內,踢開常寬的刀,將晴子從他懷中拉出。

  “卓越!”晴子睜開眼,發現是卓越救了自己,喜極而泣。

  “我們現在要制伏常寬,你站遠一點!”卓越放開她,將她推到較遠的地方,護在自己身後。

  “嗯!”晴子點點頭,選了一個安全的地方,隔山觀虎鬥。

  常寬手中沒了刀子,就像一只沒有螫的螃蟹,再也不足為懼。遠藤崇史和卓越聯手進攻,來勢狠戾、步步進逼,很快的,常寬便招架不住。

  卓越想到他綁走晴子,害她受到驚嚇,還吃盡了苦頭,便覺無法原諒他。

  他淩厲的長腿一踢,常寬立刻飛到最遠的角落,摔得七葷八素。

  “你……你們激怒我了、你們真的激怒我了!”常寬搖搖晃晃地爬起來,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本來我還想慢慢折磨你們,再送你們上西天,現在我等不及了,我們一起同歸於盡吧!”常寬迅速蹲下,將地上的引線點燃。

  晴子這才想起,他有一大箱炸藥。“他有炸彈,大家快逃呀!”

  “哈哈哈……來不及了!這條引線只要半分鐘就會引爆,就算你們插翅也難飛了。

  哈哈哈……”剛才的打鬥早已耗盡常寬的氣力,他無力地跌坐在地上,閉著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快——你們先帶她走!”卓越將晴子推給遠藤崇史,他不能讓她死!

  “用不著!鷲山,你過來看看。”遠藤崇史朝自己的一名屬下下令。

  “是。”鷲山次郎走到正 作響的引線前,蹙眉瞧了瞧,然後轉頭對晴子說,“晴子小姐,請你把頭轉開。”

  “沒有時間了,炸彈快爆炸了呀!”晴子急得大吼。

  “我知道,所以請你趕快把頭轉過去,免得我們真的被炸成碎片。”

  “晴子,聽鷲山的,他是炸彈專家。”遠藤崇史手下養了各類人才,鷲山次郎的專長正是制造和拆解炸彈。

  “可是……”晴子雖然滿心疑惑,不過在兄長的堅持下,還是乖乖別過頭。

  可是她的心底實在很不安,於是悄悄將視線拉回一點點,想看看鷲山次郎究竟想做什么,結果她看到他竟然——

  解開皮帶,拉下拉鏈!然後……尿尿!

  “噓!憋了好久。”鷲山次郎呼出一口氣,然後瀟灑地拉上拉鏈。

  大夥兒全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再低頭看看那條著火的引線——早已被“水”澆息了!

  “這……這是什么怪招?”晴子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這種方法“滅火”。

  “至少他把炸彈解決了。”遠藤崇史聳聳肩,似乎早已習慣屬下用這些無厘頭的方法解決事情。“可惡!去死吧——”常寬眼看自己最後的絕招被破解,憤恨得一躍而起,使勁全力撲向遠藤晴子。

  就算要死,他也要拖個墊背的!

  可惜他根本還沒碰到晴子的衣角,就被卓越一拳打飛出去。“人之將死,其行也善,你卻連快死了都不安分,該打!”

  卓越將大腳踩在常寬背上,故意不經意地扭轉,腳下立即傳來清晰的骨頭碎裂聲。

  “喂!”他朝遠藤崇史昂昂下巴。“這個家夥該怎么處理?”

  “把他送交警方吧!”最近他一直致力於漂白黑木幫,不想再動用私刑,輕率地解決人命。

  卓越點點頭,拎起奄奄一息的常寬率先往外走,而遠藤崇史則拉著許久不見的妹妹,一同離開個囚禁了她一天一夜的地方。

  ???  “小竺,你餓不餓?想不想吃點東西?”回到自己位於陽明山的豪華寓所,卓越立即摟著晴子坐下,同時命傭人送上大批水果、茶點,讓她填填肚子。

  “卓越,我警告你,離我妹妹遠一點!”遠藤崇史見他親昵的抱著妹妹,心裏很不是滋味,馬上衝過去,將她拉到自己身旁。

  “我才要警告你,少管我和她的閒事,她是我的女人,不是你的!”卓越才不管他是不是晴子的哥哥,照樣狠狠賞他一個大白眼。

  “你說她是你的女人?!”遠藤崇史已經很久不曾有這種想殺人的衝動。他捧在手心呵護多年的妹妹,竟然被他視為玩物?

  “沒錯!不信你問她,她愛我,愛得連一分鐘也舍不得離開。”卓越得意洋洋的勾起嘴角,自得意滿的樣子,讓遠藤崇史真想狠狠痛扁他一頓。

  “你說晴子愛你,那你呢?告訴我,你也愛她嗎?”如果說卓越這小子也愛晴子,遠藤崇史可以勉強容忍他成為自己的妹婿,並讓妹妹遠嫁來臺灣。但,如果他只是想玩弄晴子,那么他絕不會坐視妹妹為了愛情,倫為這個邪魅男人的玩物。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卓越根本懶得理他。

  “你如果不說,就表示你根本不愛晴子,那我絕不會把她交給你,我要帶她回日本!”

  “不要激怒我,遠藤崇史!”要是惹惱了他,他才不管他是不是日本黑木幫的幫主,照樣給他一頓好打!

  “卓越,不要這樣跟我哥哥說話嘛!”晴子見哥哥氣得臉色發黑,趕緊勸卓越小心說話。

  “過來!如果你回到我身邊,我就不跟他計較。”卓越懶洋洋地命令道。

  “好呀。”晴子下意識的聽從命令,掙開哥哥的手走向他。

  “不行!”遠藤崇史一把將她拉回來,氣得大吼。“傻晴子!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愛你就這樣隨便回到他身邊,難道你一點也不在乎他到底是愛你不愛?”

  “他早就說過了,他是愛我的呀!”她肯定地點點頭。

  他總是在她耳邊說:小竺,我好愛你!不然就是說。小竺,我不能沒有你!誰能說他不愛她呢?她甜蜜的微笑。

  “聽到她說的話沒有?”卓越得意的掃了面色難看的遠藤崇史一眼,朝晴子命令道。

  “小竺,快過來!”

  “你還叫她小竺?”遠藤崇史簡直氣瘋了。“晴子,不要相信他的甜言蜜語,他只是把你當成小竺的替身!”

  “哥哥,你在說什么?我本來就是小竺呀!”晴子一臉莫名其妙。

  “不!你不是小竺!晴子,你還不懂嗎?他根本不愛你,他只是在利用你!他把你當成小竺的替身,他根本不是真心在愛你!”

  “哥哥,你到底在說什么呀?”

  “夠了!遠藤崇史,請你和你的手下馬上離開,這裏不歡迎你們!”卓越聽得膽顫心驚。再這樣下去,遠藤崇史這討人厭的家夥遲早會把事情的真相抖出來,他必須立刻趕他們走!

  “卓越,你還想欺騙晴子多久?看來不說出事實,你是不會放棄的。”遠藤崇史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說,“卓越,你看這是誰的照片?”

  卓越一看,登時臉色大變,立即伸手去搶。“你怎么會有這張照片?給我!”

  “我不給!晴子,你過來看看。”遠藤崇史將照片交給妹妹,晴子順勢接過去,卓越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咦?哥哥,你怎么會有我的照片?這張照片是什么時候照的,我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照片中的她穿著一襲白色的洋裝,淺笑晏晏,顯得十分清純、甜美。

  “看清楚,晴子,那不是你!”遠藤崇史不得不殘酷地點醒她。

  他不能再任由她生活在卓越制造的假象中,還以為自己過得很幸福。

  “咦?這不是我?”晴子仔細審視那張照片,再怎么看,照片裏的人都是她呀!

  “那是你一直扮演的角色——夏小竺。她才是卓越最愛的女人,同時也是我們的妹妹——遠藤陽子。”

  “夏小竺?”

  “遠藤陽子?”

  晴子和卓越都震驚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到底在說什么。

  “我已經調查清楚了,晴子和小竺其實是一對雙胞胎姐妹。小竺的本名應該叫做遠藤陽子。”遠藤崇史緩緩道出這件連晴子也不知道的往事。

  “當年,我的母親生下一對雙胞胎,兩個都是女孩子;因為那天天氣非常晴朗,所以父親將她們取名為晴子和陽子。”

  “那就是我和……”晴子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竟然有個從未謀面的雙胞胎姐妹。

  “沒錯。你們出生後,大家都很高興,因為你們既可愛又討人喜歡,沒有人不喜歡你們——除了心懷怨恨的常寬。在你們滿周歲那天,父親宴請幫裏的高級幹部吃滿月酒,沒想到心存報復的常寬竟趁機抱走你們,連夜偷渡到臺灣。”

  “父親知道後,隨即帶人追尋,經過幾天的苦苦查探,總算找到常寬的藏身之處,安全地將你救出來。只可惜,常寬為了方便逃亡,早在兩天前就把身體較弱的陽子丟在路旁。”

  “父親在臺灣找了好幾個月,還是沒有陽子的下落,最後才不得不回日本。雖然如此,父親和母親仍從未放棄尋找陽子的下落,一直到他們過世前都還囑咐我,一定要找到她,沒想到我終於得到她的下落時,她卻已經……不在了。”想到這個可憐的妹妹短暫的一生幾乎都在受苦,遠藤崇史便覺得難過。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為什么我完全不知情?”晴子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因為爸媽不想讓你擁有不愉快的回憶,所以一直隱瞞著你。後來你第二次被常寬綁走,失去部分的記憶,我們更不願意告訴你真相,只希望你徹底遺忘這件事。”

  “那么,我和小竺真的是雙胞胎姐妹……”晴子注視著夏小竺的照片,悲傷地喃喃自語,為那個無緣一見的孿生妹妹,也為了自己。

  原來……卓越愛的“小竺”不是她,而是她的妹妹——遠藤陽子。

  她步履不穩的走到卓越面前,凄愴地問:“卓越,請你老實告訴我,如果我不當小竺,你還會愛我嗎?”

  卓越眼神復雜地看著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還沉浸在小竺和晴子是孿生姐妹的震驚中,遲遲無法回神。

  “告訴我呀!你愛的究竟是我本人,還是我這張和小竺相似的面孔?”她指著自己的臉,清澈的淚早已淌了滿腮。

  卓越還是一語不發,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愛的究竟是什么。是她的臉?是她的人?還是她的心?

  他真的不知道!

  晴子忍不住掩臉痛哭,她終於明白,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只是一個替代品。

  他從未愛過她,從來沒有!

  “你這個該死的渾蛋!”遠藤崇史怒不可遏,上前朝他的臉狠狠揮了一拳,卓越的臉被打得歪向一邊,卻仍是默默不語。

  “哥哥不要!求你不要打他……”即使被傷透了心,晴子還是深愛著他,無法眼睜睜看著他挨打。

  “晴子,別哭了,我們回日本去吧!”遠藤崇史將哭得傷心欲絕的妹妹摟進懷裏,輕拍她的背脊,柔聲安慰道。

  晴子沒有立刻回答,只抬起頭,注視著離她幾步遠的卓越,似乎想從他的眼中,找尋自己該不該離開的答案。

  然而,她失望了!卓越只與她對看一眼,隨即將視線轉開,毫無悲喜的漠然神情倣佛在告訴她——她的一切與他無關!

  是啊,如果她不能再扮演夏小竺的替身,那么對他而言,她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閉上眼,任溫熱的淚水滑下臉龐,萬念俱灰的說:“哥哥,我們回日本吧!”

  遠藤崇史心疼地拍拍妹妹因哭泣而顫抖的肩膀,轉頭以警告的眼神瞪視卓越。“卓越,你帶給晴子的傷害,我永遠不會忘記,總有一天,我會加倍向你討回這筆債!”說完,他隨即帶著晴子和一票手下離開卓宅。

  自始自終,卓越都沒有開口阻攔,始終維持著同樣的姿勢,直到門外雜邏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他的小竺,再次走出他的生命……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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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姐又沒吃東西?”遠藤崇史站在餐桌前,瞪著那份幾乎沒動過的餐食,眉頭緊緊擰著。

  “小姐只吃了一點點。”女傭涼子惶恐地彎著腰,不敢直視他憤怒的眼睛。

  “她人呢?”

  “在庭園裏喂魚。”

  “該死!”遠藤崇史二話不說,大步轉身往外走。

  走到庭院,隆冬的寒風迎面襲來,叫人打了下哆嗦,他呼出一口霧氣,跨過小石橋,來到飼養錦鯉的小池塘。

  他遠遠就看到她蹲在水池邊,從袋子裏抓出飼料喂魚,白嫩的小手被寒風凍得發紅,她卻渾然不覺。

  他在她身後默默站了半晌,脫下身上的外衣,輕輕按在她肩上。

  晴子發現有東西落在自己肩上,回頭一看,隨即露出一個微笑。“哥哥。”

  “天氣這么冷,還跑出來喂魚?”他蹲在她身邊,抓起一把飼料灑下,肥胖的錦鯉立刻一擁而上,爭食漂浮在水面上的食物。

  “我怕魚兒肚子餓呀!”她淺淺一笑,抓起飼料故意丟得老遠,讓貪吃的魚兒追著跑。

  “你怕魚兒肚子餓,為什么不先擔心自己的肚子?你老是不吃東西,這樣下去身體怎么受得了?”遠藤崇史心疼地指責。

  “可是我真的不餓嘛!”以前在臺灣時,天天想著日本料理,現在人在日本,卻又懷念臺灣的食物,尤其是卓家廚子的手藝……

  發覺自己又想起有關卓越的事,她立即以一個哀傷的笑容抹去。他已經不要她了,她不能再執迷不悟的想著他?

  “傻瓜,想開一點嘛,這世上比卓越好的男人多得是!”遠藤崇史苦口婆心的勸道。

  “我知道。”可是他們都不是卓越,都不是她所愛的。

  “哥哥,雖然我沒看過陽子本人,不過她一定是一個很美、很好的女人,不然卓越怎么會這么喜歡她?她已經過世好幾年,他還依然深愛著她。”奇怪的是,身為情敵,她卻沒辦法憎恨陽子。

  或許是因為陽子是她的孿生妹妹,也或許是因為陽子早已香消玉殞,再多的恩怨情仇,已在她人士的那一刻,隨風而逝。

  雖然陽子擁有卓越全部的愛,可是卻無福消受,對於紅顏薄命的妹妹,晴子只有滿腔的悲憫,沒有怨恨。

  遠藤崇史注視她強顏歡笑的面孔,忽然問道:“對了!高橋彥你還記得嗎?他是高橋企業社長的次子,你們曾見過一面,你應該有印象才對。”

  “嗯,好像有點印象。”其實她根本不記得高橋彥是誰,可是為了敷衍哥哥,她還是騙他說有印象。

  “過兩天他要舉行生日宴會,高橋企業寄了張請帖給我,如果你沒什么事,就一起去看看。高橋彥還沒結婚,人品也不錯,或許可以你試著和他交往看看,說不定很快就可以忘了那個姓卓的臭小子。”

  “哥哥!”提起卓越的名字,就好比在她的心口刺上一刀,沒有一次不令她感到疼痛。

  “對不起,晴子。可是你知道哥哥是關心你的,聽哥哥一次,出去走走,多參加一些熱鬧的宴會,別老是悶在家裏,或許心情會開朗一點。”

  晴子注視哥哥憂心忡忡的面孔,知道他是真的為她操心,為了讓他寬心,她假裝感興趣的說:“好啊!反正整天待在家裏也很無聊,過去看看也好,說不定可以交到很多好朋友呢!”

  “你能這樣想就太好了!”遠藤崇史寬慰的摸摸她的頭。

  “呼,有點冷呢!我先進屋去了。”晴子朝他一笑,然後起身走回屋裏。

  雖然她的臉上挂著笑容,可是遠藤崇史看得出來,她笑容底下的心正在滴血、哭泣,她根本一點也不怏樂。

  晴子會這么痛苦,可都是卓越那渾蛋害的,然而那渾蛋傷了暗子的心之後,卻還依然在臺灣自在逍遙。

  他早已警告過他,不準辜負晴子,他卻還是無情的傷害了她,這口怨氣不出,他寢食難安!

  嗯……記得當初調查卓越的時候,資料中記載他有個妹妹在維也納修音樂學位……

  遠藤崇史陰鷙的利眼一瞇,修長的手指在空中一彈,發出清脆的啪嚓聲。在不遠處等候的隨身保鏢立刻走過來,恭敬地朝他行禮。

  “幫主,有事請吩咐。”

  “你馬上帶人到維也納去,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卓越的妹妹給我抓回來。記住——

  不要傷了她!”那是他的樂趣,他不容許有人剝奪。

  “是!屬下這就去訂機票。”

  保鏢走後,遠藤崇史冷酷地勾起嘴角。

  卓越,你膽敢欺負晴子,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做“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哼,等著瞧吧!

  ???  熱鬧喧騰的生日宴會,在大阪市中心一間高級的飯店內進行,許多西裝筆挺的商界人士、和穿著端莊得體的千金淑女穿梭其中,各種氣味充斥在這個不算太大的空間裏,悶熱的氣流令人窒息。晴子一襲銀色細肩帶禮服,披著白色狸毛制的披肩,正準備穿過會場,到外頭去透透氣。

  “晴子小姐。”一位容貌清秀的男人擠過重重人墻,在她離開前喊住她。

  “高橋先生。”晴子停下來,禮貌地對他微笑。

  “你要出去?”從見到她的第一眼,高橋彥就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不管有多少人在他面前走動,他只看得見她一人。

  “嗯,覺得有點悶,想出去透透氣。”

  “我知道有個地方很不錯,你一定不曉得這間飯店有這么好的地方。”他語帶神秘地笑了笑。

  “喔,在哪裏?”

  “請跟我來。”高橋彥轉頭率先走出會場,晴子有幾秒遲疑,不過還是隨即跟了上去。

  高橋彥是個值得信賴的好人,她相信他應該不會把她帶到不該去的地方,或是做出任何不該做的事。

  她跟著高橋彥搭電梯來到頂樓,一出電梯門,一陣寒風立即迎面襲來,她還沒來得及喊冷,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

  “花園?”飯店的頂樓陽臺上,居然有花園!

  在她眼前一個設計精巧的空中花園正透過燈光的照射,展現出青翠的綠意,還有一些水仙、風信子等耐寒的花卉,在寒風中搖曳生姿,散發出濃烈的香氣。

  “喜歡嗎?”高橋彥溫柔的問。

  “嗯,好神奇!”晴子驚喜地點點頭,露出許久不見的真心笑容。

  “你知道嗎?你這樣的笑容真美。”

  被他這么一誇讚,晴子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今晚我一直在微笑呀,沒什么特別的!”

  “不!這和那些笑容不一樣,你現在的笑容是真心誠意的,而那些客氣的笑容只是一種應酬式的敷衍,別人也許看不出來,我卻是一眼就明白了。”

  “你為什么這么了解我?”晴子情緒復雜的看著他。

  為什么她愛的人從來不肯了解自己,而她不愛的人卻這么知曉她?

  “我不是了解你,只是特別用心去關心你;因為關心,所以看見許多別人看不透的事。”他移動腳步,走上鋪著碎石的小徑。

  在小徑的盡頭,有兩張典雅的情人椅座落在燈下,高橋彥一屁股坐下,開玩笑的拍拍身旁的座位說:“如果晴子小姐不怕我突然變成狼人的話,就請坐下吧!”

  晴子好笑地搖搖頭,大方地坐在他身邊。

  高橋彥是個真正的紳士,就算此刻空無一人,他也不會有任何不軌的舉動,反倒是卓越就不一定了。

  如果是他和女人單獨在這兒,她絕不相信那女人身上沒有他的指印或是吻痕,他一定會立刻變成一頭對月嚎叫的大野狼。

  唉,她怎么又想起卓越了?

  “你有什么無法解決的煩惱嗎?”高橋彥審視她陰鬱哀傷的眸子,裏面寫滿心事。

  “我?”晴子笑了笑,避重就輕的說。“只是突然想起一段逝去的戀情,沒什么好說的。”

  “你很愛他?”

  “曾經。”不!事實上,她從未停止愛他,她只是試著遺忘。

  想起卓越冷漠傷人的態度,晴子瑟縮了下。

  “天氣很冷,快穿上。”高橋彥脫下自己身上的駝毛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

  “謝謝你。”晴子拉緊身上的外套,眼眶逐漸發紅。

  她並非不曾被人如此呵護過,只是在她無助脆弱的時候!這樣的溫柔,會令她想哭。

  “哎呀!越,這裏已經有人了。”一位穿著時髦的女人挽著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士,站在小徑的入口,正朝他們這個方向張望。

  晴子聞聲轉頭一望,立即像被電擊似的渾身顫抖。

  雖然她看不清那男人的面孔,可是從女人親昵的呼喚聲,和那熟悉的身影便知道,他是卓越——那個她一直想遺忘的男人!

  他為什么會在日本?

  “晴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嗎?”高橋彥見她臉色不對,關心地低頭詢問。

  “沒有!”晴子立即搖頭否認,低下頭,不願再抬頭多看人口的方向一眼,就怕看見卓越和那女人親密的身影。

  可惜卓越像是存心和她作對似的,拉著女人大步走上小徑。

  “怕什么?這個花園是公共場所,任何人都可以來,如果他們要偷情,大可以滾回房間去,你說對不對?”

  “呵呵,說得也是。”女人掩嘴嬌笑。

  卓越和女人是用中文對話,高橋彥當然聽不懂,不過晴子可聽得明明白白,她握緊拳頭,氣憤的淚水在眼底滾動。

  明明是他帶著女人躲到這裏約會,還敢說她和人偷情,他可以不愛她,但他怎么能這樣污蔑她?

  “晴子小姐?”高橋彥不明所以的看著她顫抖的身軀,疑惑地低喊。

  “高橋先生,既然有人來了,我們就該下樓去,把這裏讓給他們吧!”

  “好啊!晴子小姐,請——”高橋彥扶著晴子起身,紳士有禮的保持了適當的距離,但晴子在看見卓越的那一刻,雙腿早已變得虛軟無力,只能傾靠在他身上,將自己的重量分攤一部分給他。

  “抱歉,高橋先生,我……不大舒服。”她解釋自己失常的行為。

  “沒關係的,晴子小姐,你的身體一直在發抖,是不是生病?還是大冷了?”

  “大概是大冷了,等會兒下樓吹吹暖氣就好了……”晴子依偎在高橋彥身旁,雙雙走向電梯。

  經過卓越和那名女子身旁時,她故意將臉埋入高橋彥的肩膀上,不想看見卓越那張鄙夷輕蔑的面孔。原以為他會出言冷嘲熱諷幾句,卻始終沒有聽到他開口,她才松了一口氣。

  自始至終,她一直感覺身後有一道銳利的目光,隨著她和高橋彥的腳步,緩緩移向電梯的方向。

  進入電梯之後,高橋彥按下宴會場地的樓層——十五樓,晴子趁著電梯關門前的一剎那,抬頭望向卓越所在的方向,不料竟望進一雙滿含著痛苦與掙扎的深邃眼眸裏。

  痛苦?

  離開了我,你也會痛苦嗎?你會像我這樣,痛不欲生嗎?她無聲的以眼神詢問。

  但,她並沒有時間得到答案。

  電梯門緩緩關閉,將他的視線阻隔在銀色的金屬門外。

  ???  卓越注視著電梯門緩緩關閉,全身的肌肉像是突然解除防衛似的,在微嘆一口氣後,全部舒緩下來。

  他這是在做什么?折磨彼此嗎?

  “越,他們走了,我們過去坐吧!”女子撒嬌的將頭靠在他肩上,露出嫵媚的笑容。

  “請叫我卓先生!”卓越聽見陌生女子親昵的喊著自己的名字,覺得渾身不舒服。

  “可是……剛才是你自己要我叫你‘越’的呀!”剛才他們在大廳偶然相遇,他立即以無比熱絡的態度向她搭訕,並慫恿她陪他上來頂樓吹吹風。她見他相貌堂堂、穿著體面,心知他來歷不凡,便立即答應了。誰知道這會兒他卻像變了個人似的,對她態度極為冷淡。

  “如果給了你不適當的暗示,我很抱歉,這是賠償你的損失。”他從口袋掏出支票薄,迅速簽下一筆豐厚的金額撕下來交給女子。

  “你這是什么意思?當我是陪街女郎嗎?”女子憤然質問。

  “那你的意思是不要了?”他作勢欲收回支票。

  女子恨恨地瞪他一眼,還是搶下那張支票,甩頭就走。“神經病!”

  卓越目送女子進入電梯,忽然覺得這一切大可笑了,簡直荒謬至極!

  他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嘴邊的笑意,哈哈大笑起來,到最後,竟然笑得癱坐在椅子上,無力起身。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們明明已經分手了,他為什么還要像個吃醋的丈夫似的,到處追查她的行蹤?生平第一次,他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白癡!

  自從她回日本之後,他便宛如一個機器人,完全不知道生活的樂趣,每天只會機械化的工作、工作、工作再工作,腦子卻是一片空白。

  他竟然為了一個替身娃娃,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更誇張的是,他居然還追她追到日本來!

  他請人調查她的住處、她的活動行程,知道她今晚會來參加高橋家的晚宴,便想辦法弄了張邀請卡,然後一整晚都躲在暗處注視她。

  本來他不打算露面的,要不是她跟高橋家那個小白臉偷偷溜出會場,他也不必隨便找來一個不相幹的女人氣她,更不必被人當成經神錯亂的神經病!

  或許,他真的有病。

  他無法愛她,卻又不願放開她;他無法愛她,也不準別人碰她。

  這究竟是什么怪病?

  他逐漸斂起笑容,凝望著遠處通天閣的燈光,在大阪的夜空中閃爍。

  或許他該放手,讓他們都得到解脫。

  他再一次詢問自己:他——是不是該放手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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