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夥伴

aobaochiai

我的夥伴

他這一輩子，好像一直在「路過」。
路過一些人的生命，路過一些本該屬於他的機會，路過某個夕陽很好的傍晚——然後轉過頭，發現身後沒有人等他。
他不是沒有爭取過。
他爭取的時候，比誰都用力。
用力到對方害怕，用力到自己虛脫。
可是這個世界好像不太習慣「太用力的人」。
於是他的力氣，最後都變成了別人嘴裡的「你太敏感了」「你想太多了」「跟你在一起好累」。
他聽進去了。
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
他開始學著收斂、學著假裝不在乎、學著在別人轉身之前先轉身。
他學會了。
然後他發現——學會了，也沒有人回來。


他不再跟命運討價還價了。
年輕的時候他會問「為什麼是我」，現在他連這句話都懶得說。
他知道有些人生下來就有人撐傘，而他從小就在雨裡跑。
不是誰的錯，就是命。
他學會了不指望。
不指望年終獎金、不指望有人記得他生日、不指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把期望值調到最低，低到「今天沒出事就算贏」。
這樣活著，比較不痛。
他也有過夢想。
那些夢想現在還在抽屜裡，只是他不再打開看了。
不是忘了，是看了難過。


他心裡住過幾個人。
住得最深的那個，走了之後沒還鑰匙。
所以後來進來的人，都覺得這屋子怪怪的——到處都是別人的痕跡。
他試過清空。
換城市、換工作、換掉床單顏色、把聊天記錄刪了又刪。
可是某個深夜，輸入法還是會自動跳出那個人的名字。
他盯著螢幕發呆，然後把手機放下。
不是放下了那個人，是放下了「想讓自己放下」的念頭。
他現在不太敢靠近誰了。
不是因為恨，是因為怕。
怕自己又變成那個「太用力的人」，怕對方又說「跟你在一起好累」，怕好不容易暖起來的心，再一次被扔進冬天。
他常說「算了」。
「算了」不是不想要。
是太想要了，所以要不起。


他現在
白天，他正常得很。
上班、開會、跟同事開玩笑、偶爾講一兩個不好笑的笑話。
沒有人看得出來。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笑，到不了眼底。
夜裡，他偶爾會寫點東西。
寫完又刪，刪完又寫。
他不是寫給誰看，他只是怕自己連怎麼難過都忘了。
他看起來很堅強。
那是因為他已經碎過太多次，碎到沒有新的地方可以再碎了。
他沒有放棄活著。
但也沒有很熱烈地想要活。

他只是——
一天一天地，
把日子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