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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平生初次害相思
秋去冬來,翻過年便是入春,過了一個家不齊的冷清年關後,隨著大地的復蘇,萬物開始生長,一眼望去的綠意欣欣向榮,似在宣告新的一年又要到來,布谷鳥在林間啼叫。
一窪窪的水田被開出,注滿了活水,農夫們挽起褲腳,在水田中來回走動插秧,小小的秧苗在水中顯得渺小,一點點的綠,好似風一吹來就會被連根拔起。
可是幼苗們比想像中堅強,不管風吹雨打太陽曬,它們歡快的長大,足有腳踝高度,鋪滿所有的田地,從遠處看來全染上綠色。
但是在一片秧田中,還是看得見顏色略深一點的……草,在未開花結籽前,它們跟長在路邊的野草無異。
在看到溫雅種的短期藥草獲利後,收成不亞于五谷,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且種植期短,有的一、兩個月,最長三個月,一年能種好幾季,比稻子好照料,來錢也快,不少腦子動得快的人便起了心思。
于是,與溫家老宅走得近的幾戶人家放段,主動上門詢問,種了 一輩子的地還是養不活一家老小,他們想要改變現況,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都能種藥草成功,沒道理他們不成。
如今的四喜鎮又多了三百多畝地種藥草,其他人還在觀望,不敢輕易嘗試,畢竟糧食才是主食,沒人拿藥當飯吃,想填飽肚子還是得靠五谷雜糧,藥草止不了饑。
不過還是有不少人心動了,如果這一年能看到成果,相信明年跟著種的人會更多,有銀子賺誰不要,溫雅的目的達到了,她不需要去討好溫氏族人他們便會主動靠過來。
有利可圖的事從不缺聰明人,老宅的人自然而然的融入地方。
「二姊、二姊,山那邊的地……開……開出來,沈大叔說地很肥,可以松土種植了……」
一道氣喘吁吁的小人影由遠而近的奔來,原本白淨的小臉有點黑了,但是臉上洋溢的開朗笑容卻是銀子買不到的。
「慢點!慢點,瞧你跑得滿頭汗,不急,先喘口氣,二姊哪兒也不去,等你把話說完。」瞧他那急性子,不知是像了誰,以前還挺沉穩的,小大人似的少年老成,如今倒成了田地里的野小子。
過了 一個冬,溫雅個子抽高了,不再是三姊妹當中最矮的,還有往上抽長的趨勢,一馬平川的前胸終于有些長進了,隆起包子大小的小丘,凹凸有致的腰身拉出玲瓏曲線。
雖然不是很滿意,但勉強接受,她才十五歲,多用些湯湯水水進補,遲早能養出豐胸細腰小翹臀。
「嘿!嘿!二姊,沈大叔說我們賺到了,用不到幾百兩的銀子就買下一大片肥沃的土地,不出一年我們就能把買土地的銀子翻倍賺回來。」他們要成為大地主了。
「你倒是挺信服沈大叔的,快把他當神了。」這孩子沒有親爹在身邊,一見到年齡稍長的男子就喜歡親近。
趙、沈、高和溫氏並列四喜鎮四家,原本以溫氏為首的大家族如今被趙家人取代,溫氏落在第二。
沈大叔便是沈氏家族中的旁支,但在族中的日子過得並不如意,常常郁郁終日抽著水煙,守著三畝水田。
但是一家子七、八口人哪夠口糧,不時為吃飽飯憂心,他是第一個找上溫雅的人,帶上幾個兒子想在她這兒找份短工做做,賺上幾百文也能買上三個月的粗糧。
溫雅看他是能干活的人,兒子們個個長得壯實,孔武有力,正好她準備開荒,需要壯勞力,有人送上門自是來者不拒,只要不是惡意壞事的,她樂意讓他們放手去干。
誰知她運氣不錯,撿到寶了,沈大叔不只是種田老手,他年輕時還是棉田的管事,幾個孩子多多少少會點育苗、采棉的本事,她便當起甩手掌櫃,將荒山的開發交給沈大叔一家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信得過憨實的沈大叔。
「二姊……」今年十一歲的溫子望害羞的紅了臉,已然是身形挺拔的少年,個頭比二姊略高一寸。
「好了,不取笑你,咱們在青山山腳下那塊荒地都開出來,過兩天雇工把土松一松,大姊他們育的苗子也不小了,排水入田把泥土浸濕了便能種植……」終于,她殷殷切切的計劃能開展了。
當知道溫雅買下四喜鎮最西邊靠近青山山腳的那一大片無主荒地時,趙、溫、沈、高四大家都在看她笑話,說她瘋魔了,把手頭上攢著的些許銀子全打水漂兒,可得苦哈哈的吃糠咽菜了。
因為青山下的荒地太荒蕪了,不只雜草叢生還不少野鼠長蟲流竄,方圓數十里內沒有人家居住,而且就連著青山,不時有野獸會下山襲擊百姓,偷吃糧食,她在那里開田無疑是找死,幾頭狼下來便能將她啃得尸骨無存。
不過膽子很大的溫雅根本不管旁人的輕慢和嘲笑,她把買下的荒地圈起來,先畫出一道防火線,將荒田四周各三畝地的雜草野樹清一清,再放火燒了內圈的地,燒出一片焦黑的土地。
南方的地遇冬不凍,因此只要不下雪,十一、二月都能開挖,她在大肆動工前向尉遲傲風借人,讓近百名的王府侍衛上山打獵,把荒地近青山一帶的山上全掃蕩一遍,看到凶猛野獸或殺或趕,清理干淨。
半個月功夫,百里長的青山清出十幾窩山豬,大大小小的山豬近三百頭,獐、黃鼠狼、狐狸等肉食野物也弄了不少,還打下一頭大黑熊,其余狼群被趕走遷往另一個山頭。
狼是記恨的動物,也相當聰明,打死一頭其他狼伴會來尋仇,為了日後少生點事,溫雅只趕不殺。
至于打下的獵物一半現宰賣肉,一半腌制成臘肉和燻腸,剝下的皮毛硝制成皮制品,給老宅老小做大裘和皮靴,一個個有吃有喝,穿上新衣、新鞋過年。
沒了野獸的威脅,過完年從大年十五起,荒地整田開工,那些佃了老宅土地的仙農們便去開荒了。
辛勞不會白費的,早趕晚趕終于趕出成績,當初量地是約兩千畝左右的荒地,但實際上足有兩千兩百畝,因為是旁人眼中的廢地,根本沒有人要,因此去縣衙批紅契時一畝才兩文,還被衙門的師爺、文書笑她是傻子。
只是開出來的畝數卻只多不少,靠山的那邊太過遼闊沒有計入畝數,可也算是溫家宅的田地。
換言之,以兩千畝計數的土地花不到三百兩銀子便買下,便宜得跟撿到的沒兩樣,再加上賣掉獵物的銀錢,足足有五百六十兩還有剩余,這其中那頭熊佔了大頭。
熊皮、熊肉、熊膽、熊掌、熊骨分開來賣,熊膽、熊骨賣給藥鋪,熊掌是稀品,由城里酒樓收去,包括熊肉,至于熊皮被縣令拿走送給了上司,對方只丟下一百兩。
這若送進京城賣入高門大戶,沒千兩銀子拿不下,可江南地帶沒京城地兒冷,真要賣也賣不出什麼高價,封頂了五百兩,還不如半賣半送讓縣太爺當人情走動。
「二姊,你都要種棉花嗎?我們的棉苗夠不夠,沈大叔說種太多他可能顧不來,得找幫手。」溫子望如今是天天往地里跑,嚴然是個小地主。
「沒有,我只打算種五百畝棉花,其他都種藥草。」她還想開闢出一塊參田,種三五年就可以收成的那種,再留些種參繼續長,十年、二十的開花結籽,若無需要絕不挖,算是留給後人的百年資產。
「啊!要種那麼多?」他心想,賣得出去嗎?
溫雅看見他一臉訝異,笑著跟弟弟解釋。「靠人不如靠己,我們家幾代不能行醫,可祖上流傳下來的醫術不能扔,因此二姊想把你培養成大藥商,醫藥不分家。」
他是……大藥商?「我們不種糧食嗎?」
她搖頭。「江南處處稻花香,只要沒有天災人禍就不會缺糧,我們租佃出去的三成租子就夠我們吃一年了,不用再浪費土地種糧。」等賣了藥草、棉花,手邊寬松了些,她再買糧囤積。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先做好防備以免天下真的亂起來,有備無患心不慌,買了新糧換舊糧。
「可是我們會種藥草嗎?」他沒學過。
溫雅笑了笑。「不會就學,別忘了祖父書房里有不少醫書,其中的藥草典籍就有好幾本,咱們沒經驗就慢慢學,反正有一千多畝田地夠咱倆折騰的,一次不成再試一回,總下致于顆粒無收吧!」
「也對,我肯定能種出最好的藥草,當姊姊口中的大藥商。」兩眼發亮的溫子望拍拍胸脯,信心滿滿。
他知道這個家要靠他支撐,大姊、二姊她們年紀都不小了,頂多幫他撐幾年就得嫁人,他得盡快長大,充實自已,日後姊姊們嫁出去了他才能當她們的後盾。
「不著急,你將來的路還很遠,不要貪多,一 口吃不成胖子。來,二姊做了本冊子,以後每種一種藥草你就在上面寫下何時催苗、何時下種,它的生長期有多長,什麼時候開花,花期多久,種籽成熟又需要幾日,一直到采收為止,你辦得到嗎?」他必須親自去認識藥草,熟稔它,吃透它,日後才能成為一流大藥商,不容易受騙。
溫守正有三個兒子,長子跟他入宮做了太醫,老三溫志翔則在自家醫館當坐館大夫,一邊掌管館內大小事,一邊也為人看診,所賺診金歸自己所有。
至于溫雅的父親溫志齊對學醫不感興趣,父女倆的志趣相像,都喜歡往外跑,因此他干的是進藥出貨的活,有點類似藥商,醫館內的所有用藥都是他跑遍各地用最合理的價錢購買的。
溫雅七歲時跟父親去過嶺南,九歲到過長白山,入了東北買野靈芝和野生何首烏,十歲在大漠騎過馬,買乳香和藥石……所以叫她假小子一點也不為過,除了第一次是偷偷塞在行囊跟去外,之後怕她走丟了,在她母親的反對下,她爹仍然帶著穿上男裝的女兒走了。
十一歲過後她就出不了遠門了,因為本朝女子約十一二歲議親,十三歲左右訂親,十五六歲出閣,因此母親下了嚴令,不準她野得不著家,得待在京城相看,挑個如意郎君。
「能,我可以,二姊,我不是孩子了。」撫著二姊給他的冊子封面,溫子望眼眶一熱,二姊為了他費盡心血,想要他成材,他要做到最好回報她。
不是孩子了……溫雅听得好笑又有點鼻酸,若非家里出事,他還是坐在書房練字的小少爺呢。「有空帶子和、子平去山邊走走,別老悶在宅子里,過幾天送他們去私塾讀書。」
三叔不在,她不能讓三房的孩子給耽誤了,多讀一些書也好,省得沒事做胡思亂想,三嬸……方氏的改嫁對雙生子傷害很大,以他們的年紀無法理解親娘為什麼不要他們,卻帶走最小的弟弟。
「好。」弟弟們常偷偷的哭,他是哥哥,要照顧弟弟。
「那你先去休息,別累著了,往後還有得忙。」溫雅心疼自個兒的弟弟,舍不得他太累了。
溫子望笑咧開八顆白牙。「不了,我給沈大叔送 茶水去,順便看看地里的莊子蓋得怎麼樣,還有二姊說的地窖,我一定好好監工,不讓工匠偷懶。」茶類
兩千畝地不可能沒人看管,還有作物收成後也要有地兒擺放、曝曬,因而溫雅留出百畝地蓋莊子,留幾戶人家看地,設了莊頭管理,主家巡察時也有落腳之地,還能過夜。
「你喔!說你胖就喘了,你跟沈大叔說一聲,把人找齊了就開工,先種棉苗再種藥草,這一忙起碼要一個月,叫他自個兒斟酌點,我們不管飯,干活的工錢……」她說了個數字,不算高也不低了,和鎮上差不多。
「好勒!肯定把話帶到。」比以往開朗的溫子望兔子跳般往外跑,跑一半又回過頭。
「二姊,記得給我留飯,我餓得快。」
她沒好氣的睨了一眼。「知道了,二姊哪次沒給你留,學壞了的小滑頭。」
「嘻!謝謝二姊。」他一溜煙的溜走。
「這小子……」看著弟弟遠去的背影,溫雅眼底的笑意一點一點的消失,多了悵然若失的黯然。
一人獨處時,她有種被全天下遺棄的感覺,不是親人不關心她,而是身邊少了 一個老是嫌棄她蠢的人。
生平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她此時極度想念一個人,不知道他是否安好,為何遲遲未歸。
尉遲傲風離開前曾說過,最遲二月底三月初便會回來,屆時他要陪她游寺,賞三月桃花,听蟲鳴哇叫聲。
可三月快過去了,就要迎來種棉的四月,山寺里的桃花也謝了吧,只剩下幾朵殘花掛枝頭。
以為人不在了,光忙地里的事便無暇顧及其他,加上聲望不如往昔的溫守成等人不時借故上門,佯稱一筆寫不出兩個溫字,讓她多顧念溫氏族人,實則說覷她剛開出來的荒地,有意無意的暗示她一個丫頭扶不起偌大的家業,該分點給族人幫著扶持。
可是早也忙、晚也忙,忙到雞啼才入眠,她腦海中不時浮現一張邪肆的冷面,眼尾一勾似笑非笑,勾得她心慌意亂,睡不安穩,眼楮一閉還是他的容顏,叫她沒法安心干活。
溫雅苦笑著,望著花廳外一叢杜鵑,不知為何她想起杜鵑啼血的典故,心里莫名的感傷,又有些失落。
「二妹,你在看什麼?」
身後傳來女子的輕喚,回過神的溫雅柔聲一喊。「大姊。」
溫柔手中端了 一盅湯,往幾上一放。「趁熱喝了吧!我看你昨兒夜里又很晚熄燈,你這身子骨不是鐵打的,該歇著就歇著,不要老是一個人承擔所有事,大姊看了心疼。」
「還好,忙完這陣子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大姊別老盯著我,你也說說三妹,她鑽進祖父的書房就不出來,整天抱著醫書當大骨頭啃,她又不屬狗。」真是魔怔了,比三叔還入迷,對醫病看診特別感興趣。
一听,溫柔噗嗤笑出聲。「你呀!這嘴巴真壞,三妹從小就對醫術情有獨鐘,想當個醫女,可三叔不同意,說她一個女孩家學什麼醫術,還讓三嬸拘著她……啊!沒三嬸了,她怎麼舍得拋下孩子……」
說到最後,她喉間有些哽咽,想到死也要跟著丈夫的娘親、三嬸……方氏的做法太令人心寒了。
三叔對她多好,不用侍候公婆,不用晨昏定省,看診的銀子全交給她,幫她弟弟走仕途去了太常寺,當了七品小官,不時噓寒問暖送些金的銀的首飾,捧在手心疼愛。
可人心如鐵,只能共富貴卻不能共患難,一朝家變她竟轉頭就走,留下兩兒一女叫他們如何自處。
「大姊,人各有志,不必勉強,方氏本就是吃不了苦的人,在三叔的嬌寵更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強迫著她跟著我們受罪難免心中有怨,何必呢!」畢竟三叔還對她念念不忘,成全也是一種善始善終吧!
緣分盡了就別再強求,一別兩寬,各自歡喜,沒辦法白頭偕老就算了,好歹夫妻一場,就祝對方幸福吧。
溫柔慨然一嘆。「不說她了,若讓三妹听見又要難過了。你趕緊把湯喝了,別一會坐不住又外跑。」
「是,大姊。」溫雅端起了烏雞炖的參湯,圖吞棗似的喝上一大口,她是牛嚼牡丹吃不出好壞。
溫州鄉下有一種雞全身烏黑,听說用來進補最好,溫雅想著祖母年歲大了,一口氣把人家院子的烏雞全包了。
「對了,你年前送到流放地的臘肉和衣服祖父他們收到了沒,有沒有回信?我大哥、二哥還好吧?還有二叔、三叔……二妹,我想他們了。」平時住在一起沒感覺,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隨時看得見,可是一分開才知道思念真磨人,她想念二叔豪爽的笑聲和三叔的喋喋不休了。
說到這事,溫雅眉頭一擰。「也許路途遠一點,再等等,應該不會有事。」
她希望只是自己多想。
「對了,那個風華清貴的公子怎麼沒來了?」溫柔為二妹擔憂,她們如今的身分不好和權貴扯上關系,若是真有什麼,只怕落個傷心收場。
一提到尉遲傲風,溫雅顯得慨據地,精神不濟。「別提了,大姊,我累了,回屋歇一下。」
見她不想提這事,溫柔當他倆早已毫無瓜葛。「好,去睡吧,我去廚房看看,晚點給你們煮點好吃的。」
「好,謝謝大姊。」
「自家姊妹謝什麼謝,顯得多生分。」
她伸手要模二妹的頭,誰知她忽地閃開,兩人同時一僵。
溫雅想起了某人,模頭是他最常做的一件事,因此她不自覺地把「模頭」這事留給某人,他人便模不得。
「大姊,我……」她有說不出的抱歉,話梗在喉間無法傾吐,知道自己未加思索的反應有點傷人。
溫柔笑了笑,不以為意地拍拍二妹肩頭。「長大了,不讓人模頭了。」
「大姊……」她獨然一笑。
從彼此交會的眼神中,溫雅看出大姊眼里的不舍和心疼,憐惜她真心錯付,為某個不該有交集的男人黯然神傷,不想大姊擔心的溫雅雙眸清澈的回望,告訴自己︰我不會讓自己陷得太深,不是我的我會放手。
放手嗎?
此時的尉遲傲風像折了雙翼的雄鷹疲于奔命,兩手緊捉鞭繩不肯松開,為了活下去,他必須馬不停蹄的往前跑。
「傲風,何必呢?」一聲輕嘆在風中被吹散。
「你閉嘴,少開尊口,本王這會兒火氣正大,不用你添柴加火。」一臉陰鷲的尉遲傲風不時往後看,身後的追兵離他們越來越近了,人數是他們的十倍,而且個個是大內高手。
也就是說派人追殺他們的是皇宮內的人,而且位高權重,地位不在四妃之下,調得動宮中高手。
一身錦衣沾滿血的男子露出一絲苦笑。「其實你不必理這渾水,大可繼續做你的混世魔王,以你的紈褲性子他們不會動你。」
因為他,高高在上的珞郡王如過街老鼠,倉皇的自京中逃出,一路上沒人侍候不說還餐風露宿,連睡個覺都要時刻警醒,以防有人模近抹了他們頸項。
「哼!你以為我不想做太平爺兒嗎,盡說些風涼話,京里那幾個渾娃兒哪個沒被我欺壓過,若是其中一人上了位,我這條命還能留幾年。」幫他也是幫自己,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誰也逃不掉。
他低笑,卻笑出一 口淤血。「那些年你鬧得太過火了,這也叫自做自受吧!借著你父王的放縱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沒一個放過。」
被血污染的五官中仍清楚可見俊逸面容,乍看之下與和他同騎一馬的尉遲傲風些相似,他是三皇子東方垣,先皇後尉遲鳳之子。
從姓氏可看出尉遲皇後與臨安王尉遲朔同出一脈,兩人是一母同胞的親姊弟,因此…皇子是珞郡王表哥,關系密不可分。
皇宮是不見血的戰場,煙硝味更勝沙場上的百萬雄兵,武將出身的先皇後雖有一身不腸的武功,可是難敵後宮女子的各種算計,明刀暗箭,陰謀詭計,生下三皇子沒幾年便香消玉殞了,留下個在刀光劍影下生存的孩子。
皇上不是重情的人,先後一死不到百日便立了新後,新皇後也是有子嗣的人,可想而知肯定不會善待先後之子。
三皇子是嫡子,因此在皇宮內活得很艱辛,沒有母後的護佑,親舅遠在邊關不在朝中,鞭長莫及,在新後的操弄下皇上漸漸地忽略嫡子,甚至是漠視,為了自己的皇兒,新後也無。
所不用其極的打壓東方垣,讓他再無出頭之日。
所幸還有個胡攪蠻纏的尉遲傲風,仗著皇上對他的寵愛胡作非為,多次借著紈褲作風幫東方垣解圍,他才能活到出宮建府,有自己的三皇子府和屬臣。
只是胳膊捧不過大腿,即使有了府邸還是被各方勢力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都難逃有心人的耳目,尤其是新後的伎倆更是層出不窮,叫人幾乎無法招架,東方垣一方面應付新後的刁難,一方面收攏能為他所用的能人,著實吃力。
「不鬧點事我能逍遙至今嗎?別忘了我父王是臨安王。」掌握兵權的藩王向來為君王所忌,就算一心為國,赤膽忠心,在上位者眼中仍得防備萬分,唯恐功高蓋主。
臨安王已是超品中的異姓王,功勳只在帝王之下,若他再建下滔天功勞,這個封賞要怎麼封,已封無可封呀!
為了除去帝王疑慮,尉遲傲風從小就是不學無術的渾小子,打皇子、揍皇親、攆外戚,見著高官子、世家子比他張狂,他談笑間就讓人像狗一樣的爬回去,無顏見人。
夫妻如仇人,縱子成紈褲,父親長年在外,兒子惹是生非,無人管束,功在家國的臨安王在軍中威名顯赫,可是後繼無人,有個扯後腿的兒子,再大的功勞也枉然。
尉遲傲風便是完美扮演那顆壞了一鍋粥的老鼠屎,無可救藥的毀了尉遲家基業,一旦臨安王從軍隊中退下來之後,尉遲傲風便是吃喝玩樂的敗家爺兒,不會有太大的成就。
說著彼此的難處,東方垣笑得澀然。「你把我放下吧,五弟的人快追上來了,我不想拖累你。」
他的這份恩情自己怕是還不起了。
「遲了,他們是鐵了心斬草要除根,現在走也來不及了。」無論是放棄同伴或是舉手投降他都辦不到。
「你呀!自找麻煩……」誰說他天生浪蕩不羈,若把他放在戰場上必是一把鋒利的劍,戰無不克,智勝三軍。
天色微暗的官道,幾匹快馬揚蹄疾馳,其中有一匹特別高大的西域駿馬負載二人,一人在前,滿身血跡斑斑,一人在後,身上的血也不遑多讓,兩人同樣的狼狽,面色蒼白而無血色,嘴唇干裂。
他們應該跑了一天一夜了,可是還沒擺脫急起直追的追兵,未曾進食的身子怕是撐不久了。
眼眸一沉的尉遲傲風突然目露銳光。「徐統領,接人。」
嗄!接人?
三皇子府的侍衛統領徐錚愣了 一下,隨即明白珞郡王的意思,只見一道黑影朝他拋來,竟是身受重傷的東方垣。
「傲風,你想干什麼?」明了尉遲傲風用意的東方垣目皆盡裂,用著僅剩的力氣咆哮。
他眼露邪氣的笑了笑。「我有想守護的人,我不會死,所以,你不要拖累我,快走。」
前方的官道有條隱密的小徑,若不注意是察覺不到的。
「不,我不走,要死一起死,我絕對不會丟下你一人……」他豈能用兄弟的一條命換取苟且偷生。
尉遲傲風一 ,「別老把死不死的掛在嘴邊,真晦氣!你此去西北,找我父王,你好歹喊他一聲舅舅。」
也該給他父王找點事做,省得整日打仗把人打傻了。
「傲風,不,你不能這麼做……」他何德何能,竟累及兄弟為了救他逃出生天而自我犧牲,為他斷後阻擋追兵。
看了東方垣一眼,尉遲傲風一鞭子抽在徐錚所騎的馬背上,吃痛的馬瘋了似的撒已蹄狂奔。
「保重了。」他揚揚手,道別。
眼眶一紅的東方垣語帶哽咽。「你……你要給我活著,否則我……饒不了你……」
在徐錚的控制下,載著東方垣的馬轉入曲折小徑,很快地淹沒在人高的雜草中,聲音漸弱。
「呵!饒什麼饒,黃泉地府相會嗎?」他的命值錢得很,有個人還在田里等他呢。
想起有著明亮雙眸的人兒,尉遲傲風寒冽的黑瞳中多了一絲暖意,唯有那人才能令他思之若狂,一心想飛奔到她身邊,看她笑眼中閃爍著星光,綴滿他干枯的心湖。
「王爺,我們要和那些人正面對上嗎?」
來得真快,真讓人懷疑是插上雙翅飛過來的。
看了看兩方的距離,他打了個手勢。
「清除痕跡後往南十里,困龍灘。」
他要盡量將人引開,好讓東方垣順利逃脫。
「是。」
一行人听從郡王命令,行動迅捷的清除了另一條小徑的痕跡,接著很快又策馬馳騁趕徉困龍灘,而追在後頭的人也越來越近,幾乎可以看見揮舞的長弓。
「停下,不要再跑了,你們不可能逃得掉,俯首受死吧!省得死前受苦……」
「有本事過來呀,少在那邊學狗吠,爺專踹不長眼的瘋狗。」鹿死誰手猶未知。
困龍灘九彎十八拐,水勢湍急,暗礁奇石林立水底,船只難行,十船八覆無人敢于河面行船,故稱困龍灘。
龍來了也會被困在此,意指凶險無比,人或船都不能在此逗留,不然只有一種下場成為水中亡魂。
「郡王爺,何必為他人丟棄寶貴的性命,吃吃喝喝當個紈褲多愜意,晨起逗逗鳥,閑時攆攆狗,我等不知有多羨慕你閑雲野鶴的自在。」就他一個紈褲也配享榮華富貴,早該送他上路了。
「呵!羨慕嗎?那就早點去投胎轉世,也許下輩子能生在王孫公侯之家。」
行至灘頭,尉遲傲風慢下馬速,勒馬回轉,他臉帶血漬發絲凌亂,仍不損與生俱來的天人之姿,讓來者有一瞬間屏氣凝神,因他的出眾容貌而凝望。
領頭的大內高手雖被震懾住,但是很快的回神,這時候天色有點暗了,看得不太清楚,因此他過于自負的認為珞郡王等人被追得毫無退路才停下,想要將其擒下比探囊取物還容易,所以他輕敵了。
「王爺,死到臨頭還耍嘴皮子,叫人十分佩服。」反正是將死之人了,就留他們多喘,口氣吧。
果然,反派死于多話,就因為他的自信滿滿才導致全員皆滅,這應該是他始料未及的。
「本王喜歡看人自打嘴巴,為了 一個三皇子,皇後娘娘可是下了重本。」連身邊的人都調出來了,務求一擊必中。
一提及皇後娘娘,領頭之人臉色異常難看。「本來想留你一命,看來是……咦!不對,東方垣昵?」
糟了,中計了,他們追錯人了。
「三皇子說︰去死吧!」話一落下,猶如一枝箭似的尉遲傲風穿雲而起,一劍刺向領頭之人咽喉,劍氣如虹化成千萬道,直取大內高手眉心。
一瞬間已取兩命。
「你……你會武?」大家都被騙了。
「會武很奇怪嗎?身為臨安王之子,不會三兩下拳腳功夫才有鬼吧!」言談之間他又奪走數條生命。
「……上,快上,殺了他,他不死,死的便是我們……」尉遲傲風必須死,他比岩垣還危險。
一人驚慌失惜的大喊,其余人也曉得再不動手就失了先機,于是一場激戰就此展開。
雙方廝殺得正火熱時,一枝暗箭從密林中射出,它直直的射向尉遲傲風,听到破風聲時他已來不及閃避,只側了側身。
中箭的尉遲傲風眯起眸,看向手持弓箭從林中走出的宗政明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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