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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梅貝兒 -【老爺子萬福(福晉吉祥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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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貝兒 - 老爺子萬福(福晉吉祥之一)

真是太失禮了!這位來自京城尊貴的艾老爺,
竟敢抓著她的玉手瞧來瞧去,他說他是皇上派來尋她的恭親王,
憑她手上的紅痣認定她是貴族之後,硬是要將她帶在身邊,
說要回京認祖歸宗,但她根本不希罕當什麼貴族,
偏偏被他卓絕不凡的氣度迷倒,答應乖乖地聽他的話隨他回京,
唉!當個多羅格格,養尊處優的好日子她過得很不習慣,
皇上還指婚要她嫁給恭親王,她不想要深愛的男人被逼著娶自己,
得不到他的愛,她才不想當他的福晉……
沒想到這個十六歲模樣可愛的姑娘,會是個小賊?!
而更教他驚詫的是,她竟是皇上派他來尋找的人,
瞧她沒半點規矩,要他怎麼帶她回京認祖歸宗?
在皇上召見她之前,他非得好好調教她不可。
好不容易她有點格格的了,皇上還將她指給他當福晉,
她卻愈來愈不開心,難道他很想娶,而她卻不想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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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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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蘇州

  「……老爺,再過去就是玄妙觀,觀前便是蘇州最繁華的街道。」馬齊對走在前頭的主子說。

  「嗯。」被稱為「老爺」的男子輕吟一聲,他就站在石拱橋上,兩手背在身後,往下俯瞰行走在運河上的舢舨船,正隨著搖櫓人的推進,讓船上的乘客得以沿途欣賞運河上的風光。

  馬齊不敢打擾,靜靜地等候在一旁。

  「走吧。」過了半晌,愛新覺羅‧毓麒才移動雙腳。他有張堪稱俊美的五官,但是臉部線條卻給人過於凌厲的印象,瓜皮帽下是雙宛如刀鋒般的劍眉,一雙炯亮的黝黑瞳眸,彷彿可以看穿人心似的,下頭是一管高挺的鼻樑,還有兩片淡漠的嘴唇,搭配在一起格外出眾超凡。

  馬齊頷了下首,跟在身後走向石拱橋的那一頭,視線須臾不離走在前頭穿著深絳色長袍馬褂的修長身影,隨時保持警戒,因為他的主子可是和碩恭親王,也是當今皇帝的堂兄,可不能有半點差池。

  當這對主從走進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兩旁茶樓、酒肆還有成衣鋪林立,散佈在街頭巷尾的小攤小販,有定點、也有流動的,小老百姓們都靠此營生,也是蘇州不可缺少的熱鬧景象。

  「倒是挺熱鬧的……」毓麒打量著整條街道。

  「老爺要找的人據探子回報說在蘇州出現過,不過只有這麼一點線索,又該從何找起?」馬齊覺得真是大海撈針。

  「不是說跟一群江湖賣藝的人在一塊,所以只要往最熱鬧、人最多的地方走,一定可以找得到。」毓麒想到先前已派人在江南一帶找過幾回,卻始終石沈大海,直到最近終於有點眉目,稟明皇上之後,皇上便立刻派他前來蘇州,親自確定那位姑娘究竟是不是果郡王的親生女兒。

  三年前,他跟著皇上前往郡王府探望已經病入膏肓的果郡王,果郡王聲淚俱下地道出一段秘密,原來十多年前果郡王曾在江南認識一名漢人女子,對方還為他生下女兒,只是身份上的懸殊,無法把她們母女帶回北京城,最後那名漢人女子只好帶女兒離開,從此便音訊全無,所以請求皇上找到之後代為照顧。果郡王是皇上身邊最忠誠的臣子之一,皇上自然答應這項請求,還把任務交給他來處理,無論得花多少時間,都要完成皇上交辦的事。

  「可是靠江湖賣藝維生的人何其多,而且沒有固定的住處和表演場地,要怎麼找起……」馬齊只敢在嘴裡咕噥,可不敢當著主子的面說。

  就在這對主從一前一後的走在街道上,只見遊客如織,自然也不會注意到他們已經被人盯上了。

  托羅悄悄地跟在後頭,她知道這麼做是不對的,可是趙叔病倒了,需要吃一些補品,還有請大夫抓藥也都要銀子,看趙嬸每天都在煩惱錢的問題,頭髮白了不少,她真的很不忍心,也實在想不出其它辦法,就算將來死了會下十八層地獄也不後悔。

  這麼一想,托羅加快腳步跟上那對主從,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看起來就是有錢人家的公子,或是做大生意的老爺,身上一定有帶個幾兩銀子,對他們來說是九牛一毛,不至於有太大的損失。

  她先深深地吸了口氣,接著一鼓作氣地衝上前,假裝不小心發生擦撞,然後手指靈巧地摸走對方繫在腰上的荷包。

  得手了!

  托羅確定握在手上的荷包裡頭裝有東西,就算只是碎銀子也好,腳步不敢稍停,馬上拔腿就跑。

  「姑娘!」毓麒早在她碰到自己時便有所警覺了,這種伎倆可騙不了他。他一個箭步上前,扣住纖細的手腕。

  完了!被抓到了!

  「你想做什麼?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對女子毛手毛腳的……」托羅嬌聲大喊,就是想讓來往的路人聽到,好趁亂逃走。

  毓麒俊臉一沈。「姑娘,妳這是做賊的喊抓賊。」

  見眼前的姑娘不過十六歲左右,額頭的劉海下嵌著雙烏黑的大眼,不時閃動靈敏的光芒,嘴角還有一對梨渦,小小的臉蛋再配上嫣紅小嘴,模樣倒是十分可愛,只是沒想到手腳不乾淨,但他可不會因為這樣就心軟了。

  「誰是賊?你不要隨便誣賴別人……」托羅死命地想要扯開對方的手掌。「放開我……救命啊……」

  「姑娘抓在手上的荷包是我的,難道不是賊?」毓麒冷聲問道。

  托羅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畢竟是第一次幹這種事,自然忘了把罪證先藏好再說。「這……是我方才在地上撿到的,正在找失主……不過怎麼能確定東西是你的?你有什麼證據?」

  「荷包上繡了﹃歲歲平安﹄四個字。」毓麒可不會讓她就這麼抵賴掉,何況這荷包還是過年時皇上賞賜的,更不能丟了。

  聽罷,托羅將荷包拿到眼前,偏偏她又不識得幾個字,上頭的字看起來根本就像鬼畫符。「這……你說是就是嗎?不然咱們去找縣太爺評評理。」一般人都不喜歡見官,她想這樣可以唬唬對方,說不定就饒了她。

  毓麒冷哼一聲。「正好,我也打算去找他。」

  「呃……」托羅這下知道完蛋了。「既然這荷包是你的,那就還給你。」說著,便把東西扔給他。

  「已經太遲了,我還是要把妳抓進官府治罪。」毓麒依舊緊握她的手腕,將托羅往前拉,沒有轉圜的餘地。

  「我跟你道歉就是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托羅嚇壞了,要是真的被關進大牢,她就死定了。

  「現在說這些都沒用。」毓麒完全不為所動。

  「老爺,我抓她去官府就好了。」馬齊開口要接手。

  「對、對,讓他抓我去就好。」托羅不放過任何逃走的機會,想說換個人說不定會比較好對付。

  彷彿猜到托羅在想些什麼,毓麒哼了哼。「不必!我自己來就好。」這姑娘滑溜得很,得要多提防點。

  「這位老爺,我是真的有萬不得已的苦衷……不是存心要摸走你的荷包……」托羅大眼一轉,打算用苦肉計。「要不是我爹生了病……家裡沒有銀子請大夫……現在都已經快不行了……我才不得不這麼做……」

  「真的是這樣?」毓麒壓根兒就不相信。

  「當然是真的,我可以對天發誓!」托羅嗚嗚咽咽地說。「我不想進牢裡……要是被關起來……我爹就沒人照顧了……」

  「好,現在就帶我回去見妳爹,只要確定他真的病了,我就饒了妳這一次。」毓麒見她臉色煞白,更加肯定她是在撒謊。

  托羅才不敢帶他回去,心想趙叔要是知道她居然做出這種壞事,一定會氣得病情加重,而趙嬸更是會打死她。

  「這……我……」托羅索性用哭的。「我爹要是知道,一定會很難過,會怪自己拖累了我……說不定還會想不開……」

  毓麒聽著她不停的哭哭啼啼,還不忘胡扯,真是有夠難纏。「那也只能怪妳自己了,快點走吧!」

  「這位老爺的心腸真夠狠的,我都這麼拜託了,你還要抓我去見官。」托羅氣得滿臉通紅,冷不防地又抱著肚子蹲下來。「好痛……」

  「妳又想耍什麼花樣?」毓麒可不會上當。

  「我想上茅房。」托羅嚶嚶地哭泣。

  「妳……」毓麒額際抽搐。

  「我快忍不住了……」托羅梗聲哭喊。

  毓麒心想他總不能真的讓個姑娘家當眾出糗。「這次就放妳一馬。」說著,便放開托羅的手腕。「快去吧!」

  「謝謝老爺、謝謝老爺。」托羅猛點著頭道謝,然後站起身來,往前跑了一小段距離,這才回頭嘿嘿地笑著。「你上當了!」

  「可惡!」馬齊見狀,打算去把人抓回來。

  「算了。」毓麒見那道嬌小身影早就混進人群之中,想追也追不到。「還是辦正事要緊。」

  「是,老爺。」馬齊收回勢子。

  翌日下午——

  因為昨天在露天茶棚裡喝茶,聽見其它茶客聊起從今天開始連續三天,玄妙觀前有迎神賽會,還會有不少江湖賣藝的人前來擺場子,因此毓麒再度來到這條街道碰碰運氣。

  「今天的人還真多。」馬齊緊跟在主子身後。

  「咱們分頭打聽吧。」毓麒衡量了下眼前的狀況,做出決定。「你往那一邊,我往這一頭,只要見到有江湖賣藝的場子,就問問看裡頭有沒有一位叫托羅的姑娘,年紀大約十六歲。」

  「可是……」馬齊不太放心。

  毓麒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一個時辰後,就在玄妙觀內會合,如果到時我沒有出現,你就先回去。」

  「是。」馬齊見主子轉頭走了,也只好照辦。

  才走沒多遠,毓麒就聽到前方傳來敲鑼吆喝聲,於是跟著人群往前走,來到玄妙觀旁的一塊空地,那兒已經擺起雜技表演的場子了。

  「……各位老爺夫人、叔叔嬸嬸、大哥大姐,咱們趙家班今天要表演的是頭頂大缸、飛叉吞火的功夫,還請大家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就捧個人場……」

  身形嬌小的托羅今日穿著藍色襟衣,下身同樣是藍色布褲,兩隻褲腳綁起,好方便行動,此刻被陽光曬得紅撲撲的臉蛋上堆滿笑意,嘴角的梨渦十分討人喜愛。她一面敲鑼,一面嬌脆地吆喝,藉此吸引更多的路人停下腳步來觀賞。

  圍觀的遊客也很給面子的拍手叫好,讓正在表演的人更加賣力演出,托羅便將手上的銅鑼放平,笑吟吟地來到停下腳步觀賞的路人面前,嘴角的梨渦可愛的閃現著,讓人不好意思不給幾個賞錢。

  「多謝這位大娘。」托羅甜甜地道謝。

  今天的收入還不錯,應該可以買一隻雞熬湯給趙叔喝,讓他多少補補身子,病應該會早一點好起來,托羅心裡這麼盤算著。

  夾在人群中的毓麒一眼就認出她,在心裡低哼,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就這麼巧又遇上了。

  「謝謝這位老爺……」托羅渾然未覺的站在毓麒面前,嘴巴甜得很,通常這樣人家就會自動給賞錢了,不過才抬起眼瞼,認出眼前身穿藍色琵琶襟馬褂的男子就是昨日她「下手」的對象,烏黑的雙眼瞪得更大了。

  毓麒俊目微瞇。「想不到咱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呃……咱們認識嗎?恐怕是老爺認錯人了……」真是冤家路窄!托羅心臟跳得好快,暗叫大事不妙。

  怎麼辦?裝作不認識這一招到底靈不靈?

  托羅背脊都在冒冷汗。

  「我的記性很好,絕不會認錯人,尤其是扒走我荷包的女賊。」毓麒悻悻然地哼道。

  「誰……誰扒走你的荷包?」托羅絕不承認有這種事。「咱們雖然是賣藝維生,可也是清清白白,絕不會幹那種偷雞摸狗的事。」

  毓麒輕扯嘴角。「真的是這樣嗎?」

  「當……當然……」托羅嚥了口唾沫說。

  「托羅,換妳了!」趙家班的班主夫人趙嬸叫道,因為丈夫臥病在床,只有靠她帶著趙家班的人出來表演做生意。

  托羅緊張地回道:「我這就來!」

  直到托羅轉身去準備接下來的雜技表演,毓麒還愕在原地,因為聽到有人叫她「托羅」,這可是滿人的名字,加上她的年紀吻合,又是跟這群賣藝維生的人在一塊,除了最重要的一個特徵之外,幾乎可以肯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這下麻煩了!

  毓麒可沒想過果郡王的女兒會做出當街扒竊路人荷包的勾當,這樣的女子要怎麼帶進宮見皇上?真是愈來愈棘手了。

  就在毓麒思索的當口,托羅已經手持一竿,腳步輕盈地走在繫在兩根柱子的繩索上頭,下頭的掌聲頓時此起彼落。

  那個男人怎麼還站在那兒不走?難道真的想把她抓進官府才甘心?走在繩索上的托羅心神不寧地思忖。

  「啊!」有人發出叫聲。

  托羅不時地往底下看,一時分了心,沒有保持好平衡,整個人便從兩丈高的地方掉下來,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毓麒已經衝上前去,張臂接住她,至少在回京跟皇上覆命之前,可不能讓她出什麼事。

  「妳這可是叫自投羅網?」毓麒嗤道。

  托羅眨了眨眼皮,總算回過神來,聽到耳邊傳來挾著淡諷的男性嗓音,這才發現被毓麒所救,小臉上的血色先是由白轉紅,被男人這麼抱住可還是頭一遭,接著想到這句話的意思,馬上從他懷裡跳開。

  「什麼自投羅網?我可是什麼事也沒做。」托羅依然撇得一乾二淨。

  而趙家班的班主夫人和其它人全沒想到托羅會失手,因為這還是頭一遭,所以來不及反應,幸好有人伸出援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於是趕緊過來關切。「托羅,有沒有怎麼樣?」

  見他們一臉擔憂,托羅忙不迭地換上笑臉。「我沒事,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才會掉下來……」

  就在這時,圍觀的民眾覺得掃興,已經紛紛散去了。

  「沒事就好,真是嚇了咱們一大跳。」開口說話的馮武外表孔武有力,在趙家班中是表演耍大刀和頭頂大缸的功夫。

  趙嬸還是責備了兩句。「走繩索這項功夫最重要的是專心,跟妳說過多少遍了,要是受了傷怎麼辦?」

  「對不起,趙嬸,我下次一定會小心的。」托羅半撒嬌半認錯地說。

  負責表演飛叉吞火功夫的大周說:「還有下次?一次就夠嚇人的了。」

  「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懲罰她,她才會牢牢記住。」趙家班內表演踩高蹺絕活的姑娘月梅也不得不唸唸她。

  托羅乾笑兩聲。「是、是,我保證再也不會了。」

  「謝謝大爺及時救了咱們托羅。」趙嬸來到毓麒面前,見他氣勢不凡,只怕來頭不小,連忙感激地說。「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敝姓艾。」毓麒斜睇了托羅一眼,見她滿眼緊張之色,彷彿擔心他會說出昨日的事,在旁邊一直想要插嘴。

  「趙家班一輩子都會記得您這份恩情的。」趙嬸說。

  「一輩子倒是不必,只是我跟這位姑娘還有筆帳要算,當然不能讓她出事了。」毓麒存心這麼說。

  趙嬸愣了愣。「什麼帳?是不是咱們托羅哪裡得罪您了?」

  「趙嬸別聽他的,沒有那種事,全是他胡謅的……」托羅情急地嚷道。

  「真的是我胡謅嗎?」毓麒不放過她。

  托羅朝他頻頻使著眼色。「我說這位艾老爺,昨天我不是已經道過歉了,你還想怎麼樣?沒聽過得饒人處且饒人這句話嗎?」

  「那麼妳是真的得罪人家了?」趙嬸不悅地問。

  「呃,其實……」托羅氣虛地說。

  毓麒心想在路旁也不方便說話,於是提議道:「不如等你們做完生意,咱們再詳細的談。」

  「既然這樣,那今天就不做生意了。」趙嬸吆喝一聲,要其它人收拾東西。

  「這怎麼可以?趙嬸,難得今天有這麼多人來這兒逛廟會,不做生意不就沒收入了?」托羅想到還得多賺點銀子給趙叔看病,急著想要說服她。

  「那妳倒是說說看是怎麼得罪人家的?」趙嬸可是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看待,一旦做錯了事就要管教。

  「我……」托羅說不出口。

  這時,其它人已經把東西都收好了。

  「那就麻煩艾老爺跟咱們回去。」趙嬸客氣地說。「請!」

  毓麒頷了下首,跟著趙家班的人回到他們暫時居住的地方。

  走了一段路,遠離了熱鬧繁華的街道,毓麒又跟著他們拐進一條窄巷中,整排的房舍都相當老舊,居住的全是些低下階層的小老百姓。

  「待會兒你不要亂說話。」托羅趨近他身邊,小聲地警告。

  毓麒高高在上的睥睨著她。「既然擔心會挨罵,就不該做出那種事。」

  「你們這些有錢人家的老爺是不會懂得咱們的痛苦。」托羅撇了撇小嘴,要不是真的想不出辦法,她也不會那麼做。

  「這不是理由。」毓麒駁斥她的論點。

  托羅對他的話嗤之以鼻。「反正說了你也不懂。」

  「已經到了!」趙嬸站在家門前,對毓麒說道:「因為是跟朋友借來住的,所以相當簡陋,沒什麼東西好招待的,請別見怪。」

  「無妨。」毓麒並不在意這點小事。

  趙嬸推開斑駁的門扉,請他進屋。

  「趙嬸,我跟他還有些話要說,你們先進去好了……」托羅用眼神示意馮武他們幫幫她。

  月梅會意過來,馬上挽住趙嬸的手臂。「既然有客人要來,咱們還是先進去整理一下,免得嚇著人家了。」

  「說得也是。」趙嬸點了點頭,跟著月梅進屋了。

  待他們都進門之後,托羅表情不善的瞪著毓麒。「我知道不該摸走老爺的荷包,你要怎麼樣都行,可是千萬別說出昨天的事,不然趙叔知道了,一定會很生氣,這麼一來病會更重的。」

  「趙叔?」莫非真有人生病,她才會出此下策?毓麒沈吟地思忖。

  托羅小臉一整。「趙叔是咱們趙家班的班主,當年要不是趙叔收留,我根本也沒有其它親人可以投靠,只不過最近幾個月的收入不好,實在沒有多餘的錢買些補品給趙叔吃,我才會……其實昨天跟你說的全是真的,趙叔就像我爹一樣,我真的很希望他的身子快點好起來。」

  聽了托羅這番話,毓麒沒有開口。

  「你還是不相信?」托羅又急又氣地問。

  就在這時,毓麒出其不意地抓起托羅的右手,然後攤開她的手心,瞥見掌心上有一顆米粒大小的紅痣,這就是最好的證據,證實眼前的姑娘確實就是果郡王當年和一名漢人女子所生的女兒。

  「你……這是在做什麼?」托羅臉蛋倏地脹紅,用力將小手抽回去。「姑娘家的手可以讓你亂摸的嗎?就算我曾經摸走你的荷包,可也不是那些隨隨便便的女人,你別想亂來……」

  「我只是想確定一件事。」毓麒已經有十成十的把握沒找錯人。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摸,沒聽過男女授受不親嗎?這可是要負責的。」托羅面頰發燙地嬌斥。

  「妳的意思是想要我負責?」毓麒哼笑。

  托羅自然聽得出他口中的嘲弄意味,分明就是看不起她,在他眼中,自己不過是個江湖賣藝的女子,一個扒走他荷包的女賊,根本配不上他。

  「你想負責我還不願意。」托羅一臉不稀罕。「總而言之,待會兒你要是敢說出昨天的事,我可是跟你沒完沒了。」

  毓麒不理會她的警告,心想既然都確定了,那麼該如何告訴托羅,又該怎麼說服她跟他走。

  「托羅,還不快請客人進來!」月梅從屋裡探出頭來叫道。

  「是,月梅姊。」托羅回了一聲,然後又橫了毓麒一眼。「進去吧!」

  在思索接下來的說辭中,毓麒跟著托羅跨進門坎,小小的廳堂裡只有幾張舊桌椅,牆角放著擺場子要用的道具,確實很簡陋。

  「趙叔,你怎麼起來了?快回床上躺著……」托羅來到滿臉病容的趙班主身邊,就要扶他進去。

  趙班主雖然身子不舒坦,不過還是有力氣教訓她。「聽說妳在外頭得罪了人,我怎麼還躺得下去?咳咳……妳……」才說兩句話就快把五臟六腑給咳出來了。

  「我……」托羅不敢再吭聲。

  「說得罪是嚴重了點,只是有一些誤會。」毓麒見托羅方才說的都是真的,之所以扒走他的荷包全是為了救人,自然也就不再計較。「不過方纔已經說開,這件事就算了。」

  聞言,托羅委實鬆了一口氣,幸好這個男人還算有良心,沒有真的拆穿她。「趙叔,你可都聽見了,人家都說沒關係了,你就快進房裡歇著吧。」

  「真的嗎?」趙班主看著眼前英俊挺拔的高大男子,即便站在這間陋室之中,也無損其尊貴氣質,不像是普通人。

  「只不過……」毓麒沈吟著。

  聽他這麼說,托羅又緊張起來,就怕他反悔了。

  「只不過什麼?」趙班主一面咳一面問道。

  「只不過有些事想要跟這位姑娘求證。」毓麒把黝黑的目光投向滿是困惑的小臉上。「妳叫托羅,今年十六歲,二月生,右手掌心上有一顆紅痣,母親是江南人氏,姓陳,閨名玉娘,親生父親是個滿人。」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托羅小嘴張得好大。

  「艾老爺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趙嬸也驚訝不已。

  「我是受人之托,幫他尋找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毓麒沒有直接道出果郡王的身份,因為還不確定這些人會不會起了貪念,乘機敲詐,或者背地裡還有其它底細是他所不知道的,這才語帶保留,謹慎行事一向是他的作風。「只要符合這些條件的,便是我想要找的對象。」

  「是……我爹要找我?那他人呢?」托羅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親爹是誰,因為娘到死之前都不肯說,所以也不奢望這輩子能夠見到面,聽眼前的男人這麼說,不禁抱著一絲期待。

  毓麒有些遺憾地告訴她。「他在三年前已經過世了,不過臨終之前還是覺得虧欠妳和妳娘,希望我能幫他找到妳們。」

  「我爹……死了。」還以為終於可以見到面,托罹難過地喃道。

  趙班主用力咳了幾聲,這才有力氣開口。「原來是這麼回事……托羅她娘生前也是在趙家班裡幫咱們煮飯洗衣,我問過她很多次,不過她始終不肯說出托羅的親爹到底是誰,想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所以我打算帶她回北京城認祖歸宗,更何況她還有個大哥可以照顧她,讓她過好日子。」毓麒相信他們若真的疼愛托羅,一定也會這麼希望。

  「這……」趙嬸心裡很捨不得。

  「我不去!」托羅也一樣不想離開趙家班。

  「為了答謝你們這些年來的照顧,這裡有兩張銀票,就當作報答。」毓麒看得出他們最需要的就是這個。

  托羅睇著毓麒抓在手上的兩張銀票,覺得尊嚴被狠狠地刺傷了,如果趙叔沒有生病,她一定會丟回他的臉上,不讓這男人用這種方式來侮辱別人,可是現在要是有這筆銀子,就可以買很多補品,能請大夫開最好的藥,趙叔的病也會快點好起來,她只能把怒氣嚥下去。

  只要想到這些銀子對他們來說是很大一筆數目,只怕要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攢到這筆錢,托羅咬了咬下唇。「你是說真的?」

  「當然。」毓麒正色說道。

  「好,我跟你走。」托羅咬了咬牙,改口了。

  「托羅……」趙班主已經咳得說不出話來。

  「有了這些銀兩不只能治好趙叔的病,還可以吃好一點的東西,也能安心地休養,這樣就值得了,何況等我認祖歸宗之後,還是可以回到趙家班來不是嗎?」托羅打著如意算盤,決定先拿到這筆錢再說。

  「妳真的想要跟他回北京城去?」趙嬸心想就算這位艾老爺真的認識托羅的爹,可是也不曉得他的為人如何,總是不太放心。

  托羅用力點頭。「妳別擔心,不會有事的,等見過我那位大哥之後,一定馬上回來找你們。」

  站在一旁的毓麒沒有說破,等皇上確認過她的身份,承認了托羅就是果郡王的親生女兒,下旨封,她便是一位多羅格格,不再是普通老百姓,豈能再跟著趙家班的人四處為家,繼續賣藝維生。

  趙嬸歎了口氣。「既然妳這麼說,咱們也只好答應,至少要完成妳爹臨死之前的心願。」

  「我也是這麼想。」托羅伸出小手。「好了,我已經決定跟你走,這兩張銀票可以給我了吧!」

  毓麒將兩張銀票親手交給她。「這是當然,你們隨時可以拿到錢莊兌現。」

  「我去拿點東西馬上出來。」托羅把銀票交給趙嬸,不想讓他們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其實心裡很難受,很依依不捨,但是想到有了這些銀子可以解決不少問題,淚水就又吞了回去。

  因為托羅的衣物很少,很快地便帶著簡單的細軟出來。「趙叔、趙嬸,你們要多多保重……還有月梅姊、馮大哥和周大哥,再見。」

  大家只能依依不捨的看著托羅轉過身,跟著毓麒跨出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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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城南

  待托羅跟著毓麒回到暫時租下的住處,走進一座精巧幽深的府邸大門,就有好幾個人高馬大的「奴才」出來迎接,個個表情嚴肅,不像是普通下人,她心想這位艾老爺的派頭真比那些官老爺還大。

  而在玄妙觀裡等不到人的馬齊,馬齊可是膽顫心驚、坐立難安,生怕主子真的出事。「咦?這位姑娘不是昨天那位……」

  「嘿嘿,又見面了。」托羅笑得有些尷尬。

  「這位托羅姑娘就是咱們一直想找人的。」 毓麒簡單地說明。

  「她就是……」馬齊的確下巴差點掉下來,心想天底下居然有這麼巧的事,昨天還把她當賊,今天卻成了果郡王的女兒。

  「有話進去再說。」說著,毓麒撩起袍擺一角,跨進內廳門檻,在一張花梨木座椅上坐下,馬上就有人奉上茶水。

  托羅手上還抱著細軟,心裡有好多疑惑想要問他。「那麼艾老爺應該知道我爹是個什麼樣的人,在北京城裡做什麼的,當年為什麼沒有跟我娘成親?既然有了我,為什麼不肯負起責任?」

  「等咱們回到京城,你就會知道了。」 毓麒也在考慮要不要現在告訴她,還是等離開蘇州再說,因為依照昨天跟她交手的結果,這位姑娘花樣之多,和平常見到的那些貴族格格截然不同,很難猜得到會做出什麼事來,他可不希望中間又起了其他波折。

  「為什麼?難道……我爹在北京城裡其實名聲很難聽,你怕我知道之後不肯認祖歸宗?」托羅兀自猜測著。

  毓麒橫睨一眼,虧她想得出來。「你阿瑪在北京城裡算得上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絕不是你說的那樣。」

  「阿瑪是什麼?」托羅納悶地問。

  「就是爹的意思。」 毓麒簡單地解釋。「總之等回到北京城之後就知道了。」

  「做什麼這麼神秘兮兮的,這樣會讓我更想知道。」托羅在嘴裡咕噥。「那他叫什麼總可以跟我說吧。」

  「他叫鄂碩,姓依爾根覺羅氏。」這個毓麒倒沒有隱瞞。

  「依……依爾……」托羅試著照念一遍,還差點咬到舌頭。

  「總之在回到北京城之前,這段時間要好好的教你規矩。」 毓麒打算先幫她改頭換面,這樣才能帶托羅進宮見皇上。

  「規矩?還要學什麼規矩?」托羅不禁怪叫。

  毓麒端起幾上的茶碗。「你阿瑪可是出身大門大戶的人家,來往的親戚也都是身份極高的人物,規矩自然也多了,難道你想讓人看笑話?」

  「這麼麻煩的事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否則我會考慮一下再做決定……」托羅不禁有些後悔沒問清楚。

  聞言,毓麒掀起碗蓋,一派閒適的啜了口碧螺春茶。「說了你會答應跟我回北京城嗎?還是你想要我把銀票要回來?」

  「學就學,本姑娘可是聰明絕頂,不管是什麼保證一學就會。」托羅態度變得可快了。

  「請安你總會,不用再教吧。」 毓麒當場考她。

  「當然!」托羅可不想讓他瞧扁了。

  「就拿我當對象,做一次看看。」 毓麒將茶碗擱在幾上說道。

  「沒問題。」托羅把細軟隨手放在一旁,然後兩手疊在身前,接著朝他屈了下膝。「老爺好。」

  「這麼說太隨便了。」 毓麒嚴格地糾正。

  「那要怎麼說?」托羅氣鼓雙頰問。

  「該說老爺萬福才對,再做一次。」 毓麒心想恐怕要教的規矩很多,得在進宮見皇上之前把她教好。

  托羅撇了撇嫣紅的小嘴。「老爺萬福。」

  「這是在請安,得要真心誠意,你的口氣聽起來根本不情不願。」 毓麒可不打算讓她打馬虎眼混過去。

  「老爺萬福。」托羅馬上換上笑臉,露出嘴角深深的梨渦。

  「這還差不多。」 毓麒勉強算她通過考試。

  「請安就請安,還要分那麼多,簡直是在雞蛋裡挑骨頭……」托羅忍不住嘀咕兩句。

  「馬齊,你先帶她去挑一個乾淨的房間往下。」 毓麒假裝沒聽見,知道要將她改造成一個真正的貴族格格,不是一、兩天就辦得到的,急也沒用。

  「是。」馬齊回道,轉頭對托羅道:「走吧。」

  「喔。」托羅又將細軟攥在懷中,跟著馬齊出去了。

  很快地,托羅選好了房間,活到十六歲,還沒住過這麼好的地方,簡直就像在做夢,而且還知道爹叫什麼名字,雖然已經過世,不可能見到面,但是她在世上還有個親大哥,這是以前從來沒想過的。

  托羅兩手支著腮幫子。「這個大哥也不曉得好不好相處?這就表示爹在認識娘之前就已經娶妻生子,是不是因為這樣,娘又不肯當妾,所以才沒有跟爹在一起?這種事娘可以早點告訴我,我能夠體諒的……」

  想到這兒,她的頭都昏了,托羅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慢慢地趴在桌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算了!想那麼多也沒用,反正等到了北京城就知道了,在意識飄散之前,托羅這麼對自己說道。


  翌日——

  難得可以睡個好覺,既不用早起幹活,也不必練習走繩索,托羅恨不得不要張開眼皮,就這麼一直睡到天長地久,還是馬齊在戶外敲了好半天,她才不得不起來應門。

  「這是午膳,用完之後,老爺在水榭那兒等你。」馬齊將端在手上的食案交給她,心想這位姑娘還真會睡,這會兒都已經日上三竿了。

  「知道了。」該不會又要教她什麼規矩,托羅歎了口氣,不過看到食案上的午膳,心情又變好了。「飯菜都有人準備好,不用自已動手,這些大戶人家的老爺過得還真舒服……」

  把飯菜擺好,托羅在凳子上坐下,才扒了口飯,心裡想著要怎麼應付這位艾老爺,因為她早就打定主意等到認祖歸宗,見過唯一的兄長,就要回到趙家班,雖然日子過得苦了點,但是這些年相處下來就像一家人,實在無法捨棄,所以她不打算待在北京城,更不必學什麼規矩,那是白費功夫。

  不過那個男人看起來不是那麼好說話,托羅又挾了口菜到嘴裡,一臉的忿忿然。「他根本從頭到尾就看不起我的出身,帶我回京城也是因為要完成爹的托付……那又怎麼樣?我也不想高攀他,就算他再有錢有勢也跟我無關……」

  托羅一面嚼著口中的食物,一面抱怨。「江湖賣藝有犯法嗎?我可是靠自己的勞力,難道這樣身份就低賤?居然還嫌我沒有規矩,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只不過長得好看一點、有錢一點,不過眼睛長在頭頂上,我才看不上眼……」

  嘴裡雖然這麼說,托羅的心裡卻不是真的這麼想,總希望這個男人能發現自己也有優點,也有比別人強的地方,還有……能夠喜歡她一點。

  把早膳吃完,托羅才踏出房門,打了老半天,總算找到水榭,也就是建在水邊,在水中立柱支撐架於水面之上的凌水串閣。

  當托羅匆匆地走進水榭,就見毓麒已經坐在桌旁喝著碧螺春茶,那副冷傲的表情好像對她很不以為然。

  「老爺早……」托羅硬著頭皮請安。

  毓麒揚了下眉梢。「昨天是這麼教的嗎?」

  「呃……」托羅才想到說錯了,重新屈膝見禮。「老爺萬福。」

  「坐下吧。」 毓麒歎道。

  托羅「喔」了一聲,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凳子上。「我只不過睡晚一點,你也不用擺臉色給我看。」

  「都已經過了午時,何止睡晚一點。」 毓麒沒見過這麼貪睡的姑娘。

  「這可是我活到現在,除了生病之外,第一次睡到這麼晚,可沒有好命到每天都能這樣。」托羅替自己辯解。

  毓麒微諷地說:「那是我誤會了。」

  「本來就是。」說著,托羅瞥見桌上的兩碟茶食,還有不同口味的蜜餞,雖然才剛吃過午膳,可是見了還是嘴饞。「我可以吃嗎?」

  「吃吧。」見托羅都快流口水了,毓麒額際抽搐了一下。

  「那我就不客氣了。」托羅伸手拿起一塊乳酪酥就往嘴裡塞,故意裝出一副狼吞虎嚥的樣子,就是想要氣氣坐在面前的這個男人。「嗯,真好吃……我把另外一塊也吃掉好了……」

  托羅的吃相讓毓麒的眉頭攏得更緊。

  「咱們什麼時候才要回北京城?咳……」托羅吃太快噎到了,連忙捶了幾下胸口,然後幫自己倒杯茶水喝。「呼……」

  「一個姑娘家吃沒吃相的,真是難看。」 毓麒忍不住數落。

  托羅努力不去在意,不過心還是被刺痛一下,她可以聽任何人這麼說,唯獨面前的男人不行。「我這種身份的人當然比不上那些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了,老爺還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規矩也不用學了,反正被笑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該學的規矩還是要學。」至少在皇上面前得有個樣子,毓麒這麼想,「要不要我把銀票拿回來?」

  「是,我學就是了。」托羅忍住翻白眼的動作。

  才說到這兒,馬齊趨近主子身邊。「老爺,信已經交由驛站,即刻八百里加急送回到北京城,而且也交代他們盡快準備船隻。」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毓麒希望已經找到果郡王的女兒這個好消息,能了卻皇上一樁心事。

  馬齊躬了下身,走出水榭。

  見毓麒今天穿著一襲天青色的便袍,頭戴瓜皮帽,連端起茶碗的動作都很好看,又看到他修長的十指,連指節都那麼好看,還有指甲也都修剪得乾淨整齊,接著掀起碗蓋,喝茶的姿勢更是優雅,並透著一股高不可攀的氣度,讓正吃著蜜棗的托羅一顆心又不禁往下沉,她下意識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不白不嫩也就算了,還長了粗繭,他們之間根本就像天和地、雲和泥。

  我就算學好那些規矩,也無法像他這麼尊貴又有教養,這個男人也一樣瞧不起我。托羅在心裡歎道。

  待托羅一臉落寞的揚起睫毛,見毓麒的目光也落在自己的小手上,不禁有些自慚形穢地把它們藏到桌下。

  真是怪了!她這麼在乎做什麼?就算瞧不起又怎麼樣?雖然不斷地告訴自己不要太在意毓麒的看法,卻又無法真正釋懷。

  「唉!」托羅歎了好大一口氣。

  正在想接下來要怎麼安排的毓麒聽到這聲歎氣,這才收回心思。想到自己還是頭一回這麼操心個外人,唯恐托羅在皇上面前失態無禮,會把小命給丟了。「無緣無故的歎什麼氣?」

  托羅知道他根本不會瞭解自己的心情,於是換了個話題。「沒什麼。對了!老爺府上還有些什麼人?是做什麼營生的?」

  她對這個男人一點都不瞭解,除了知道姓艾之外,還想多知道一些別的,說不定他早已有了妻室,聽說一些有錢人家的老爺早早就娶了妻,還有納一群妾,為的就是傳宗接代,希望能有個兒子來繼承家業,他不只長得這麼英俊好看,還給人一種很安心、很可靠的感覺,好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他心不煩頂著,這也是托羅之所以喜歡上他的原因。

  「家裡還有額娘,以及一個老是長不大的弟弟,不過他另外有座府邸,並沒有跟我住在一塊。」 毓麒說出可以告訴她的事。

  「就只有這樣,那真是太好了……」托羅脫口而出,瞧見毓麒不解的表情,小臉一紅,用力咳了兩聲,「沒、什麼,我的意思是人口還真是簡單,那老爺在北京城裡又是做什麼營生?」

  不對!不對!他有沒有娶妻子關她什麼事?托羅在心裡罵自己胡思亂想些什麼,就算這個男人妻妾成群也跟自己無關。

  「沒做什麼營生,只是繼承了祖上留下來的家業。」 毓麒兩句話帶過。

  「有人打一出生就這麼好命,真是讓人嫉妒。」托羅小聲咕噥。「那我阿瑪生前又是做什麼的?」

  「跟我差不多。」 毓麒避重就輕地說。

  托羅忽然有一種感覺,這個男人根本是在敷衍她,就是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額娘……就是娘的意思對不對?阿瑪是爹,額娘則是娘,滿人的稱呼還真的跟漢人不一樣。」

  毓麒瞥她一眼。「你也是滿人,這些稱呼總要習慣,也得記住。」

  「在我眼裡,什麼滿人、漢人都一樣,我只在乎誰對我好,誰讓我有飯可以吃,其他的都不重要。」托羅一面道出自己的見解,一面忍不住又把手伸向桌案,拿了塊茶食就吃了起來,這樣的享受是她從來沒有過的。「這個蜂糕真好吃……真希望能讓月梅姐也吃吃看,她一向很疼我的……」

  見她活像餓死鬼投胎似的,毓麒從繫在腰間的扇套裡抽出一把摺扇,接著用力敲向托羅的小手。「把手上的吃完再拿。」

  托羅疼得縮回小手。「嘶……你怎麼打人?我只是怕以後沒得吃,所以要趕緊把它們都吃掉……」

  「就算回到北京城,也保證不會餓著你。」 毓麒決定對她要更嚴厲些。

  「那也不需要動手打人……」托羅揉了揉被敲紅的手背。「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不能怪老爺瞧不起,只能怪自己從小就沒有了爹,娘在我十歲時又過世,小小年紀就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到處被人欺負,真的吃了不少苦頭……」只見她半垂螓首,看不見表情,只聽見哽咽的嗓音和吸氣聲。「原以為可以見到爹了……沒想到他也死了……」

  聽她說得委屈,毓麒冷峻的神情不知不覺地柔和下來,想著自己是否真的對她太過嚴苛了,畢竟托羅生長在民間十六年,自然耳濡目染不少壞習慣,硬逼著她立刻改變是不可能的事,他一個大男人老是找她麻煩,跟個小姑娘一般見識,似乎顯得心胸太過狹窄。

  毓麒口氣稍緩地說:「所以要你多學點規矩,別人才會瞧得起。」

  「可是你好嚴又好凶。」托羅用力吸氣。

  「好,我以後盡量不要太嚴格。」 毓麒只希望她別哭了。

  托羅用委屈的口吻問:「老爺是說真的?」

  「我一向言出必行。」他允諾。

  「嘿嘿,老爺可要說話算話。」托羅霍地抬起漾著一對梨渦的笑臉,根本沒看到有半滴淚水。

  毓麒這才知道又被她耍了,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他真的沒見過像托羅這樣的姑娘,說她粗俗,又覺得那自然不造作的模樣並不令人討厭;說她無知,偏偏腦筋動得很快,有一點小聰明,而她最大的優點是懂得什麼叫知恩圖報,只要有人對她好,她就會加倍回報,她也是第一個讓自己正眼去注意的姑娘。

  「對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要離開蘇州?老爺一定要記得提早跟我說,不然我怕來不及。」托羅想到最重要的事。

  「等船隻的問題確定之後才能告訴你時間。」說完,毓麒有些狐疑地問:「你想做什麼?」

  把托上的蜂糕吃完,托羅才開口說:「我只是想在離開蘇州之前再去看看趙叔和趙嬸他們,親自跟他們道別。」

  「昨天不是已經道別過了,就不用再多此一舉。」 毓麒想也不想就拒絕,更希望托羅忘了以前的事,好好面對自己新的身份。

  「那不一樣,我也想順便看看趙叔的身子有沒有好一點。」托羅橫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看不起他們那些靠賣藝維生的人,可是對我來說,他們才是我的家人,難道這點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答應?」

  「我沒有看不起他們。」 毓麒反駁她的說法。

  「你嘴上是沒說,可是卻給人這樣的感覺,如果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只怕你連話都懶得跟我說一句,更別說看我一眼了……」托羅愈說愈是憤慨,連眼眶都不禁發熱了,在這個男人面前,她總是不由自主地覺得自卑。「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都要再去見他們一面。」

  說完,托羅便嗚咽一聲,很快地沖了、出了水榭,想要找個地方冷靜一睛,免得看到他那張高高在上的臉孔又更生氣了。

  他的態度真有托羅說的那麼惡劣嗎?即使身為和碩親王,毓麒自認從未用輕蔑看不起的眼光來看待過他人,被人這麼指責還是頭一遭。

  才端起茶碗,毓麒又將它擱下,思索了半晌,也跟著起身走出水榭,這種心浮氣躁的感覺讓他很不習慣。

  才走幾步,毓麒就瞥見坐在階上偷偷哭泣的嬌小身影,身軀一頓,考慮著該不該過去,他一向不太會安慰人的,可是雙腳卻像有自己的意識般,不假思索地走向托羅。

  毓麒在心中輕歎,跟著也在階上坐下來,雖然托羅始終低著頭,不過可以聽到她不斷地抽氣,於是從袖中掏出一條手巾,然後遞給她。

  「先把眼淚擦一擦吧。」自己並不像弟弟毓謹那麼會哄姑娘家開心,就連額娘傷心落淚,也是由毓謹來安慰,這已經是毓麒唯一能想到的活了。

  「你大可不用理我。」托羅抽噎一聲,不過還是把手巾接了過去。

  「要是能當作沒看見,我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毓麒也很意外自己居然有心軟的時候,為姑娘家遞手巾可是從來沒有過。

  「什麼意思?」托羅眨著哭紅的大眼問。「難道……老爺是在擔心我?」他是不是也開始有一點在意她了?

  毓麒凝望著園子裡的景色片刻,然後才將目光調向她。「我的確是擔心你會惹出大禍來。」看來只有等教好她規矩之後,再帶進宮見皇上了。

  「真的這麼擔心嗎?」托羅幾乎藏不住眼底的少女情懷,那是情竇初開。「我保證以後不管老爺要我學什麼規矩,我都會努力地學好,一定會聽你的話。」只要他能喜歡她一點點就好。

  見毓麒詫異地盯著自己,讓托羅警覺到洩漏了什麼,頓時臉都紅了。「這手巾等我洗乾淨再還給你……」

  她臉上的紅暈,還有困窘羞赧的模樣,除非毓麒眼睛瞎了,否則也能看得出托羅的心事,知道……她喜歡上他了。

  從小到大,身邊除了額娘值得他費心去關注,那麼就只有太皇太后,她們可以說是自己最親也最在意的女子,但是真正動了感情的卻不曾有過,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明白婚姻從來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是他想讓誰當嫡福晉就可以,或許因為這個原因,讓他對男女之情看得很淡,也不願意輕易投入感情,唯獨這個叫托羅的姑娘,讓自己產生不曾有過的情緒。

  這樣放任下去好嗎?毓麒不禁這麼問自己,因為他怕無法給托羅想要的,與其讓她懷著希望,到最後變成失望,只有先狠下心來斬斷它。

  「擔心你只是因為受了你阿瑪之托,不為別的。」這兩句話才出口,毓麒見到托羅的臉色由紅轉白。

  淚水差點又從托羅眼眶裡滾了下來,不過她才不會又在這個男人面前哭泣。


  「說得也是……呵呵,我真是笨死了,早該想到才對。」

  說著,托羅便急急地起身跑開,免得當場哭出聲來,不管這個男人是覺得她配不上他,還是根本看不上她,自己都該死心了。

  毓麒目送她的背影,知道終究還是傷了她的心,但是與其將來痛苦,還不如現在就讓她放棄。


  當晚酉時,托羅被馬齊請到內廳,和毓麒一起用膳。

  「快點坐下來吃吧。」見她眼皮微腫,必定哭了好久,毓麒心情也跟著變得沉重。「我特地吩咐廚子準備一桌的菜,你不用擔心會沒得吃。」

  「多謝老爺。」托羅屈膝為禮。

  見托羅表現得這麼乖巧柔順,漸漸符合他要的模樣,毓麒反而很不能適應,寧願她跟平常一樣活潑愛笑。

  「這道菜……我想趙叔一定會很喜歡吃的……」托羅幽幽地望著眼前這盤碧螺是仁,眼眶不由得泛紅了。「還有這一道……趙嬸很愛吃蟹的……可是平日根本不可能吃得到……」再看著另一般芙蓉蟹,她幾乎要落下淚來了。「只有我一個人坐在這兒享福,要是他們也能吃到該有多好……」

  瞅著托羅真情流露的惻然表情,毓麒不禁怔住了,也許他真的無法體會她的感覺,因為出生在親王府,擁有愛新覺羅的這個姓氏,就注定可以享受許多人一輩子都無法擁有的權勢地位,那些東西已經被他視為理所當然。

  毓麒睇著她淚光盈盈的小臉,嘗到什麼叫憐惜的滋味,這兩個字眼也是從來沒在他身上出現過的。

  「大概後天下午就要離開蘇州,在那之前你可以去看看趙家班的人。」 毓麒心想如果這樣能讓她開心起來,也未嘗不可。

  聞言,托羅眼睛瞪得好大。「真、真的可以去嗎?」

  「我也會交代廚子準備這兩道菜,明天就讓你帶過去。」 毓麒不願去探究這是什麼樣的情緒,只希望托羅再度露出笑臉。

  托羅嘴角的梨渦瞬即綻開。「謝謝老爺,想不到老爺也有這麼傳遞體貼的一面,真是讓人太感動了。」只要不牽扯到感情,只把這個男人當成朋友一樣說話,她的心也就不再那麼難受了。

  「不必太感動,回到北京城之後還有很多規矩要學習,要是不認真點,主罰你不准吃飯。」 毓麒語帶威脅地說。

  「是、是,我一定會努力學的。」托羅想到能看到趙叔他們,什麼煩惱憂愁的事都忘光了。

  見托羅總算破涕為笑,至少笑意晏晏的她看起來順眼多了,毓麒挾起一塊魚,腦子陡地閃過這個念頭,手掌頓時停在半空中,明明要她對自己死心,他卻開始在意起她的喜怒哀樂。

  這種紊亂的情緒讓毓麒深深地感到不安,因為等到托羅見過皇上,被封為多羅格格之後,便與他毫不相干了。

  直到用過晚膳,托羅便先回房休息。

  「等咱們回到北京城,王爺就會馬上帶托羅姑娘進宮嗎?」馬齊跟著來到書房,想要知道主子的想法。

  毓麒沉吟了一會兒。「她這個樣子沒辦法去見皇上,恐怕會鬧出不少笑話,到時傳揚開來,只怕更沒人瞧得起她了。」

  「那麼王爺打算怎麼做?」馬齊又問。

  「我打算先讓她住在王府裡,然後請額娘來教她,等學得差不多了,再帶她進宮,要不然只要成為眾人的笑柄。」就因為托羅是他找到的,毓麒自覺更有責任教好她,讓她成為一個真正的貴族格格。

  馬齊更擔心一件事。「就不知道托羅姑娘肯不肯真的配合。」這位姑娘可不是那種會乖乖聽話的人。

  「一切等回到北京城再說,到時她想跑也跑不了了。」 毓麒眼底閃過嚴峻的光芒。「一定要完成皇上交代的事。」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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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4 00:03:07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托羅便挽著食籃出門,裡頭裝了好幾道廚子剛做好的菜,有魚蝦、還有蟹,這些都是趙家班的人平常吃不到的東西,心想就算趙嬸他們出去場子做生意,趙叔應該也會留在家裡休息,還可以趁這段時間陪他多說幾句話。

  毓麒一身玄色袍褂,從廳裡走出來。「我跟你一塊去吧。」

  「不用了,蘇州城我可熟得很,不會迷路的……」托羅說到這兒,突然想到什麼。「難道你怕我跑了?」

  「我是怕銀兩白花了。」 毓麒故意這麼說。

  托羅撇了下嘴角。「讓你跟總成了吧?」口口聲聲都是銀兩,這有錢人家的老爺原來都是這麼俗氣。

  「那就走吧。」 毓麒的確是擔心托羅乘機溜了,得要盯緊一點,而且交給其他人也不放心。

  馬齊趕緊請示。「老爺,要不要讓人準備轎子?」

  「對啊,老爺身份跟咱們不同,尊貴的雙腳可是禁不起折騰,還是坐轎子比較好。」托羅逮到機會也不忘回敬兩句。

  毓麒橫了托羅一眼,提防她又玩什麼花樣。「不必了,蘇州城就這麼點大,用走路的就好。」

  不過當馬齊打開大門,毓麒撩起袍擺的一角,才跨出門檻,眼角稅利地瞥見一道可疑的身影見他們出來便迅速地躲了起。

  難不成被人盯上了?毓麒思忖。

  他之所以沒有選擇住在驛站,而是另外租屋,就是不想引來太多注意,畢竟自己的身份特殊,所以就連江蘇巡府和蘇州知府都不知道他來了,唯一知道的只有管理驛站的高層官員,因為必須靠他們盡速傳遞信件,以及準備船隻、馬匹等交通工具,除非……有人和亂黨串通。

  毓麒望著方纔那人所在的位置,兀自沉思著。

  「老爺?」馬齊伺候他多年,一看主子目露警戒之色,也跟著全身繃緊,雙眼搜尋四周的狀況。

  已經走了好幾步的托羅見毓麒沒跟上來,回過頭問道:「怎麼了?」

  「沒事,走吧。」毓麒兩手背在身後,狀若無事地走向她。

  而馬齊更是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小心翼翼地保護主子的安全。

  果然跟來了!是日月會的人嗎?

  想到上回弟弟毓謹來到蘇州,曾經跟那些亂黨短暫地交過手,不過無功而返,並沒有抓到日月會的副總舵主,毓麒覷了一眼走在身旁的姑娘,這次最主要的任務是將托羅帶回北京城,其他的事只能先擱下了。

  當三人走了一小段路,很快地來到最熱鬧的市區,毓麒知道跟蹤的人還在後頭,想著要怎麼擺脫對方。

  「你在看什麼?」托羅也發現有異,跟著回頭。

  「不要看,繼續往前走。」毓麒小聲地說。

  「怎麼回事?有人在後頭跟著咱們嗎?」托羅開始有了警覺,烏黑的大眼瞥見前面有間酒樓,想到一個好辦法。「跟我來!」

  毓麒一怔。

  「還愣在那兒做什麼?」說著,托羅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手腕,拖著毓麒就這麼衝進酒樓。

  「等一等!」毓麒想先問清楚她要做什麼。

  托羅頭也不回地嬌嚷:「沒時間等了……」待衝進酒樓,沒有理會掌櫃的招呼,見到有人端菜出來,知道那兒便是廚房,也必定有後門。「往這兒走!」

  「客倌不能進來這兒……」

  「你們想做什麼?」

  見到他們闖進廚房,幾個廚子便要開口趕人。

  「大叔,有壞人在追咱們!」托羅可憐兮兮地向他們求救。

  廚子們見她長得嬌小可愛,不禁同情心大起,馬上指著一扇小門說:「後站就在那兒,快從那裡出去。」

  「多謝各位大叔!」托羅一臉甜笑地道謝。

  待他們從酒樓的後門出來,托羅的手還是沒有放開,依然抓著毓麒往前跑,免得被歹人追上了。

  「我早就想要跟你說了,蘇州不比天子腳下的北京城,在這個地方別打扮得一眼就讓人看得出是有錢人家的老爺,很容易讓歹人動起歪腦筋的……」托羅一手挽著食藍,一手拖著他跑。

  毓麒看著被握住的那隻手腕,可以體會得出托羅有多替他擔憂,即使被他傷了心,還是無怨無尤地幫他。

  想到這兒,他的心口不禁抽緊了,這樣的疼是過去沒有經歷過的。

  「你先躲在這兒,我出去看看情況再說……」說著,托羅將毓麒先推到隱蔽處,然後故作無事狀地走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來往的路人,擔心還有其他的同黨在附近監視,一直到確定沒有可疑的人物跟蹤,她才吁了口氣。

  「總而言之,不管怎麼樣,老爺都是一些歹人眼中的大肥羊,萬一遇上手段狠一點的,劫財就算了,連命也要丟了,你連哭都來不及……」

  「為什麼要幫我?」毓麒不要她這麼傻。

  托羅不希望他誤會自己的用意,忙不迭地辯解。「這兩天吃你的、住你的,這點小忙算不了什麼,老爺不用放在心上,當然也不是……希望你會因此喜歡上我,我已經不再那麼奢望了,是真的,所以不用擔心我會死纏著老爺不放……」

  「托羅……」毓麒一臉為難。

  「老爺不要想太多,等到北京城,我保證不會再麻煩你了。」托羅擠出可愛的梨渦。「走吧!」

  毓麒見托羅故作無事狀的身影,心也跟著動搖了,心想難道真的沒辦法把她留在身邊嗎?不過他終究不是普通老百姓,很多事由不得自己作主,可是只要還有一絲可能性,他都該試試看才對,不是嗎?

  「往這邊走!」托羅回頭朝他招手。

  就這樣,兩人走了大概兩條街,托羅已經加快腳步的拐進窄巷,來到趙家班每次到蘇州來就會暫時借住的屋舍,卻見大門已經被人多外頭落了鎖,表示裡頭沒有人在。

  「趙叔!趙叔!」托羅不死心的敲門。「再怎麼說,趙叔應該不可能就這麼快就跟著出去做生意才對……」

  毓麒已經去問了街坊鄰居,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們今天天還沒亮就已經離開蘇州了,你再敲門也沒人會應。」

  「不可能!趙叔的身子還沒好,而且趙嬸也說這次會在蘇州待上三個月,怎麼會突然走了?」托羅急得眼圈都泛淚光了。「我拿了這麼多好吃的東西來,還以為可以再見到他們……」

  「聽待說好像是去常熟,聽說那兒有個醫術很高明的大夫,所以他們才會決定上那兒去。」毓麒看著她噙著淚水,又急又失望的神情,努力想著可以安慰托羅的話語。「你應該感到高興,至少你趙叔的病能快一點好起來。」

  托羅原本黯淡的臉色頓時整個亮了。「這麼說也是,趙叔的身體能夠恢復健康比什麼都還要來得重要,老爺,你說過那麼多話,只有這句話讓我覺得最中聽,我現在比較不難過了。」

  聞言,毓麒一臉哭笑不得,剛剛他還在絞盡腦汁想著要怎麼安慰她,可是見托羅總算是破涕為笑,連帶著他的心情也變好,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輕易就能影響他。

  「還真要謝謝你的誇獎。」

  「不用客氣。」托羅衝著他笑了笑。「回去吧!」

  毓麒看著她嘴角上的梨渦,也不由得跟著笑了,他不否認喜歡看托羅的笑臉,那讓他也跟著開心起來。

  待他們回到府裡不久,馬齊也回來了,才知道在外頭監視的人就是近半年來專門在蘇州打家劫舍的那批盜賊,下手的對象全是一些外地來的富商巨賈,已經將那人抓進官府,要知縣大人問出他們的巢穴所在,才能一網打盡。

  「那是我多心了……」毓麒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指輕敲著座椅扶手,不是日月會的也好,目前的他沒有時間跟那些亂黨周旋,還是先完成皇上交辦的事再說。「記得這位吳縣知縣才剛上任沒多久,他怎麼說?」原本的吳縣知縣和上一任的蘇州知府都因為受到顧命大臣尼滿的牽連,全都摘了頂戴。

  「這位吳縣知縣雖然年輕,不過相當盡職,動作也很快,馬上審問犯人,接著便派人去抓了。」馬齊一五一十地稟明。

  「看來是挺機伶的,雖然咱們明天就要離開蘇州,還是要多加提防。」毓麒沉吟地說。

  馬齊頷了下首。「屬下明白。」

  「嗯。」毓麒又問。「托羅呢?」

  「屬下剛剛看到她坐在水榭那兒。」馬齊回道。

  毓麒從座椅上起身,邁步往廳外走。

  隔著一段距離,毓麒便瞧見坐在水榭裡頭的托羅,當他走近,才發現她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茶食、蜜餞吃了一大半,心想這姑娘還真會吃。

  「不要丟下我……」托羅發出微帶哭音的囈語。

  在夢裡,托羅發現自己身邊沒有半個人,只有自己站在黑暗中,又想到娘過世的時候,她一個人真的好害怕,晚上都不敢睡覺,是趙嬸抱著她、哄著她,她才敢閉上眼睛……

  一顆豆大的眼淚滾了下來,托羅嗚咽地低喃道:「趙叔……趙嬸……你們不要丟下我……」

  見到不久之前還故作堅強的笑臉,卻在夢裡頭崩潰了,毓麒才意識到她不過才十六歲,是生活的磨練讓她有著早熟的一面,但不表示她真的很勇敢,那顆淚水也軟化了他最剛硬的心。

  就這麼,毓麒情不自禁地伸出一根食指,輕輕抹去那道淚痕,當他意識到自己這個溫柔的舉動,頓時攢起眉頭,表情有驚訝、有詫異,還有更多的恍然大悟,自己早在無形之中對托羅動了心。

  而被自己的哭聲給驚醒的托羅眨了眨眼皮,卻螓首從桌上抬起來,這才看到有人站在身邊,嚇得叫出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托羅胡亂地揉干雙眼,尷尬地問。

  毓麒迅速地把手掌縮了回去,心想在釐清自己的感覺之前,不想讓事情變得更複雜,於是狀若無事的在托羅對面坐下。「來了好一會兒,看你這麼會睡,怎麼叫也叫不醒。」

  「你……應該叫大聲一點……不然我聽不到……」托羅就是不想一個人待在房裡,怕會難過得哭出來,這才會來這兒,想不到坐著坐著卻睡著了。「咳,老爺應該沒聽到什麼,或看到什麼吧?」她好像有說夢話。

  「我該聽到什麼、看到什麼?」毓麒佯裝納悶地問。

  托羅大大的吁了口氣。「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等到北京城,可不能讓你這麼悠閒,還能每天睡午覺。」毓麒要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我爹……不是,我阿瑪到底是出生在什麼樣大門大戶的人家?老爺總要讓我先有個譜,別老是賣關子。」托羅到現在連個概念也沒有。「是有錢到可以買下一座山來玩玩的那種人家嗎?」

  毓麒聽到她的形容詞,險些笑出來。「還不至於到那種地步。」

  「還好。」要是太有錢的人家,托羅擔心自己無法適應那種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還是尋常普通一點比較好。

  「不過若是見到這家的人,都得要恭恭敬敬的見禮,不能稍有得罪。」毓麒將嘴角笑弧藏在茶碗後頭。

  托羅嗑著瓜子,嬌哼一聲。「要是得罪了會怎麼樣?」

  「腦袋就會不保。」毓麒覷著她會有什麼反應。

  「咳、咳……」托羅被瓜肉給噎到了。「這家人的眼裡到底有沒有王法,居然可以隨便就要人家的腦袋……」

  這回換毓麒被茶水給嗆著,好不容易順過氣來,接著便是一陣大笑,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原來他也能笑得這麼開懷。

  毓麒漸漸習慣托羅這樣出人意料之外的說話方式,那麼率真,沒有心機,如果她變得跟北京城裡的那些貴族格格一樣裝腔作勢,他絕不會喜歡的……

  這個突來的想法讓他又愣住了,看來他真的喜歡上托羅了。

  「我說了什麼這麼好笑?」托羅著惱地問。

  毓麒清了清喉嚨。「沒有……」

  「都笑成這樣了還沒有,要是我阿瑪生前是那種喜歡仗勢欺人的有錢老爺,我寧可不要認祖歸宗。」托羅有自己的原則。「就算他會因此死不瞑目,我也不會承認是他的女兒。」

  「這點你大可放心,你阿瑪生前是個大好人,從來就沒有隨便要過一個人的腦袋。」毓麒總算止住了笑意。「不信的話,等到北京城,只要隨便打聽一下便知道我有沒有騙你。」

  托羅斜睨著他。「這個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那麼咱們明天下午就出發,到了北京城之後就先住在我府裡,把該會的規矩學好。」說完,毓麒便站起身來。「你一人慢慢吃吧。」

  見毓麒踏出水榭,托羅也沒有胃口了。

  到了北京城,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又會遇上什麼樣的人呢?托羅不禁有些忐忑不安起來。

  到了翌日未時,托羅跟著毓麒來到渡口,坐上一艘船身寬大平底,宜於裝載糧食的漕運船,心情有些興奮,也有更多的緊張。

  當船隻行駛在運河上頭,聽著浪花拍打,以及搖櫓聲,她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正走向一條未知的旅程。

  北京城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還有什麼在等著她?

  北京城——

  經過大約十來天的行程,終於由水路改成陸路,數輛馬車正朝恭親王府的方向奔馳而去。

  「這兒是哪裡?」托羅揉了揉愛睏的眼皮,坐直身子,感覺到自己正隨著車輪的運轉而上下震動著,才想到他們已經改坐馬車,而不是在船上了。

  當小手掀開布簾一角,見到外頭是條熱鬧的街道,路很乾淨又寬敞,繁華的景象跟江南相比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托羅一臉好奇地探出腦袋。「這兒就是北京城了……」原來自己的親爹一直住在這塊土地上,她睜大烏眸,想要好好的看個清楚。

  負責駕駛馬車的馬齊偏頭說道:「托羅姑娘,就快到了。」

  「已經快到了?」托羅把頭又縮了回去,想到老爺說過要她先住在他家,於是趕緊找出梳子把髮髻再重新綰好,然後換上一套衣裙,因為身上穿的都已經縐得不像樣,要是讓他的額娘見到只怕會笑……

  她這是在做什麼?正在找胭脂的小手陡地停下來,托羅接著垮下肩頭,心頭悶悶的思忖,就算給他的額娘留下好印象又如何?難道她還奢望那個男人會因此喜歡她?

  「他都已經把話說白了,這一切都是為了完成阿瑪的心願……」托羅兩手圈抱住膝蓋,眼神落寞。「怎麼可能會喜歡上我呢?」

  其實連托羅都討厭這樣不自量力的自己,只要在那個男人面前,就會忍不住希望自己的條件能好一點,能夠配得上他,好幾次告訴自己不要這麼想,但是那樣的念頭還是會不時地冒出來……

  托羅閉上眼皮,歎了口氣,沉浸在自艾自憐中,所以沒有發現馬車已經慢慢停在恭親王府的大門口。

  坐在前面那輛馬車裡毓麒率先下來,想到時辰已經晚了,只好等明天一早再進宮,當他舉步走向大門,卻沒見到那抹嬌小身影。

  「人呢?」毓麒攢眉喝道。「馬齊!」

  聽到主子的催促聲,馬齊連忙又朝還待在蓬車裡的人叫道:「托羅姑娘!托羅姑娘!」見裡頭還是沒有動靜,心想多半又睡著了,一路上,這位姑娘還真是把貪睡的功夫發揮得淋漓盡致。

  不小心又打起瞌睡的托羅總算驚醒了。「已經到了嗎?」

  「是,已經到了。」馬齊在心裡歎口氣。

  「我馬上就出去。」說著,托羅趕緊摸摸頭上的髮髻,還有拉一拉衣裙,先作兩個深呼吸,這才掀開簾子出去。

  雖然托羅早就有心理準備,這位出身富商巨賈的艾老爺住的地方一定比想像中的奢華,可是當她見著敞開的朱色大門外已經跪了一群人,第一個念頭是這個男人的派頭比皇帝還要大。

  「托羅姑娘,走吧!」馬齊比了個手勢說。

  托羅回過神來。「好。」

  不過當托羅跟著前頭的毓麒跨進大門,一種奇怪的感覺襲上心頭,總覺得自己來到個相當詭異的地方。

  「王爺吉祥!」

  「王爺吉祥!」

  王府裡的包衣奴僕全都出來迎接離京一個多月的主子歸來,數十個人紛紛跪在兩旁,請安的聲音更像波浪般一直延伸到遠處,只聽得托羅的耳朵嗡嗡作響,腦子也跟著呈現一片空白。

  這是在演哪一齣戲?

  莫非這些人是艾老爺請來的戲班子,有錢人家的老爺總是會想威風一下,過一下當皇帝貴族的乾癮,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不過這麼做會不會出事?要是讓人知道,可是會被抓去砍頭的。

  毓麒兩手背在身後,沉著俊臉往前走,散發出讓人敬畏的氣勢,因為在這座北京城,在這座府邸,他就是……和碩恭親王。

  「他……」托羅指著走在前頭的高大男子,問著身旁的馬齊。「我是不是還沒有睡醒?」

  馬齊假咳一聲,自然看得出她的震驚。「托羅姑娘早就睡醒了,你沒有聽錯,我家老爺是個王爺。」

  「呵呵,我就說嘛,他老是眼睛長在頭頂上看人的樣子不像個普通生意人,原來還是個王爺……」說到這兒,托羅真正意識到這兩個字的意義,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馬齊見她一臉目瞪口呆,小聲地喚道:「托、托羅姑娘?」

  走在前面的毓麒聞聲回頭,見托羅還呆在那兒,而且一動也不動,只好踅了回來。「有事進屋裡再說。」

  彷彿沒聽見他在說什麼,托羅依舊沒有反應。

  「你……」毓麒才又說了個字,就見她兩眼一閉,跟著往後倒,眼明手快的他已經伸臂抱住那具嬌小的身子。「托羅!」

  見托羅雙眼緊閉,臉色微微發白,不像是裝出來的,毓麒才知道真的嚇到她了,這才有些後悔沒在進入北京城時就先坦白自己的身份,而不是在這樣龐大的陣仗中得知。

  「她嚇暈了。」馬齊不禁苦笑。

  「真是個麻煩的姑娘……」毓麒口氣中有著他也沒有察覺的縱容,原本想叫兩個婢女過來攙扶,不過最後還是決定自己來。

  待毓麒將托羅打橫抱起,卻還沒有時間去意識到這個舉動有著另一種意義,至少他從來沒有對一句年輕女子這麼溫柔過。

  「給客人居住的院落準備好了嗎?」毓麒想到在離開蘇州之前已經先捎了封信回來,額娘應該已經交代下去,便詢問立在一旁等候吩咐的王府總管。

  王府總管立刻上前回稟。「回王爺的話,都已經準備好了,太福晉說讓客人住在環秀閣。」

  「嗯。」毓麒輕吟一聲表示知道了。

  這一定是夢……

  毓麒低沉穩重的嗓音似乎從好遠好遠的地方傳來,讓托羅聽得很不真切,當她稍稍掀開眼簾,瞅見自己正被他抱在懷中,而這男人臉上還帶著顯而易見的憂急之色,彷彿真的很擔心自己。

  她的心不禁泛起陣陣甜意……

  如果這是夢,那麼希望她能睡久一點……

  在僅剩的意識渙散之前,托羅依然是這麼想。

  待毓麒抱托羅來到環秀閣,被派來服侍的兩名婢女已經在裡頭等候了,先將懷中的嬌小身子輕輕的安置在炕床上,遲疑了下,還是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想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你還真是令人頭疼……」確定沒有其他異狀,毓麒才稍稍安心了些。「好好地伺候客人。」話才說完,又恢復平日不茍言笑的態度。

  婢女趕緊回了聲「是」。

  又望了緊閉雙眼的小臉一眼,毓麒才轉身離開,先到額娘所居住的院落請安,然後請她代為招呼客人。

  躺在炕床上的托羅不知昏睡了多久,待她掙扎的擺脫黑暗,知覺也再度回到身上。

  「嗯……」小嘴逸出微細的呻吟。

  「太福晉,托羅姑娘似乎醒了。」在旁服侍的婢女說道。

  接著,一個輕柔的婦人嗓音響起。「是嗎?」

  托羅感覺到有人來到身畔坐下,正俯視著自己,直到她睜開眼慢慢地看清了,眼前是名打扮貴氣,神情卻很慈愛的中年美婦。

  「你總算醒了,我還在擔心要不要讓人去請太醫過來……」太福晉柔聲笑說。「醒了就好,要不要喝點水?還是想吃點什麼?」

  太福晉和藹的笑臉讓托羅想起死去的娘,眼眶不禁跟著紅了。「你是誰?」她覺得這位美婦有著濃濃的親切感。

  「這位是太福晉,不得無禮。」一旁的婢女接腔。

  「太福晉。」托羅不明白。

  「不懂這些稱謂沒關係,等你休息夠了再學也不遲。」太福晉只生兩個兒子,沒有女兒,看到托羅長得這麼可愛,這麼討人喜歡,更覺得親近了。「要是累的話,就再睡一會兒吧。」

  「他……是個王爺……」托羅想到昏過去之前的事。

  「我那個兒子因為是長子,自然承襲了他死去阿瑪的爵位。」太福晉猜出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那麼他真的是個王爺……」托羅的心不由地往下沉,沉到了深不見底的井裡,她已經夠配不上他了,這會兒連一丁點奢望也沒有了。

  才這麼想著,托羅又閉上眼皮,任由睡意再次將她帶走。

  「額娘。」已經換了件藍色便袍的毓麒,這時又來到環秀閣探望托羅的狀況。「她清醒過來了嗎?」

  太福晉睇了一眼躺在炕床上的小姑娘。「剛剛有醒來,不過這會兒又睡著了,真是個可憐的孩子了,這十多年來在外頭一定吃過不少苦,聽婢女說幫她換衣裳時才發現身上有大大小小的瘀青和傷疤,咱們可得對她好一點。」

  「這是自然。不過還是要勞煩額娘教她一些規矩,免得遭人恥笑,這也是為了她好,畢竟往後她的身份不同了。」毓麒對這一點依舊堅持。

  「可是皇上那兒呢?」太福晉問。

  毓麒頷了下首。「明天早上我就會進宮,皇上才剛親政半年,還有很多事要忙,能先把人找到才是最要緊的事,應該不會反對。」

  「既然這樣,那就把她交給額娘,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太福晉才這麼說著,就見長子的目光落在那張昏睡的小臉上,這還是頭一回見到他用這種煩躁又擔憂的眼神看個姑娘。

  瞥見額娘也在看著自己,毓麒有些不自在的收回凝視的黝黑雙眸,俊臉一整。「等她醒來,我再把果郡王的事告訴她。」

  「這孩子什麼都還不知道?」太福晉難得開口責怪起長子。「連你是恭親王的事都沒先聽說,莫怪她會嚇暈過去。」

  「額娘不瞭解她的性子,要是事先知道我的身份,還有她回到北京城之後要面對的事,只怕早就跑了。」毓麒可是吃過虧,學到教訓。

  太福晉掩帕輕笑。「聽起來似乎是個讓人頭疼的姑娘。」

  「額娘跟她相處之後就知道了,對她說的話也別完全相信,免得被她給耍了。」毓麒低哼道。

  「額娘倒覺得姑娘家活潑一點好。」太福晉深深地睇著長子,口氣雖然透著不滿,可是卻有著過去自己從未見過的溫柔表情,心想這兩個孩子之間似乎起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那孩兒先出去了。」毓麒也不便反駁她的意思,不過又想托羅若不是這樣的性子,只怕還不會讓他這麼費盡心思。

  「你去忙你的吧。」太福晉很高興有事可以做。

  待毓麒踏出寢房之後,太福晉又仔細端詳著托羅的模樣,心想這果郡王的女兒或許有一半漢人的血統,眉眼唇鼻可比滿人姑娘細緻多了,而且還能讓個性內斂到有些沉悶的長子露出困擾的神情,讓她也不禁也要佩服起托羅來了。

  無論將來皇帝將哪家的格格指給長子當福晉,她都不會皺一下眉頭,但是她這個當額娘的私心裡總也希望他能娶喜歡的姑娘,一個真正能給他快樂,給他幸福的女子,比起么兒毓謹,這個長子才是最令自己憂心的,這麼想著,太福晉決定暗中觀察兩個孩子之間的進展。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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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4 00:03:43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天才剛亮沒多久,托羅終於睜開雙眼,呵欠還沒打完,就已經被兩個婢女從炕床上請了下來,然後將她從頭到腳都洗的乾乾淨淨,接著開始打扮。

  托羅張著小嘴,對眼前的狀況完全反應不過來,「呃,等一下,我自己來就好」,雖然都是女的,不過她還是會不好意思。

  「太福晉有交代  要咱們好生伺候,所以請讓奴婢們來。」婢女讓她坐在銅鏡前,拿起象牙梳子,為托羅改梳成滿族婦女才有的兩把頭。

  「原來是這樣……不是!」托羅搖了搖頭。「我是說……」

  另一位婢女則說:「還是讓奴婢來比較快,王爺交代等托羅姑娘醒了之後,有話要跟你談。」

  聞言,托羅小嘴頓時閉上,她怎麼忘了呢?那個男人已經不是「老爺」是「王爺」了,待會兒見了要改口才對。

  「唉!」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托羅看這銅鏡中苦惱的小臉,很快她又安慰自己,反正從頭到尾都是不可能的事,更不會因為那個男人的身份不同而有轉機,早該看開才對。

  死心吧!托羅這麼對自己說。

  於是,在兩名婢女的裝扮下,托羅穿上一件下裾與地面齊平的長袍,袖口和衣擺都鑲這花邊,外頭再罩上一件花紋艷麗的琵琶襟坎肩,不過對嬌小的她來說還是太長了。

  「這衣服……」托羅低頭看著自己,頭一回打扮得這麼隆重,再摸摸它的質料,可都是綢緞做的,「真的要給我穿嗎?」

  婢女因她這天真的話而莞爾一笑,「這可是太福晉特地為托羅姑娘準備的,不過長度得要再修改一下才成。」

  「我第一次穿這種衣服……」托羅險些認不出銅鏡中的自己。「你說的太福晉就是……王爺的額娘吧?」她想起那位笑容慈祥的中年美婦。

  「沒錯。」婢女回道。

  「還有這個。」另一位婢女遞上花盆底。

  托羅瞪著那雙至少有兩、三寸高的鞋,不禁有些傻眼。「還得穿這個?可是我對踩高蹺實在不在行,老是摔得鼻青臉腫的……」所以趙嬸才會讓月梅姐表演,而自己則表演走鋼索。

  聞言,兩個婢女撲哧一聲,還是笑了出來。

  「我說錯什麼了嗎?」托羅紅著臉問。

  兩個婢女連忙搖搖頭。「沒有,不過托羅姑娘早晚得習慣……」將來有很多機會要穿上它。

  「可是……」托羅為難的說。

  「沒關係,就先讓她穿平常的鞋就好了。」太福晉不太放心,又來到環秀閣,走進內室時正好聽到她們的對話。

  婢女連忙屈膝請安。「太福晉吉祥!」

  「太……太福晉……」托羅頓時不知所措的跪下來。

  太福晉態度溫和,沒有架子,「快點起來,我知道你還不習慣也不懂這些,慢慢來沒關係,不要緊張。」

  「真的沒關係?不會現在就要我的腦袋?」托羅覺得她的脖子涼涼的,好像真的有把冰冷的刀架在上頭。

  「我保證不會。」太福晉伸手扶起她。

  托羅這才露出可愛的梨渦。「那就好,不然我怕自己會再暈倒一次。」

  「你這姑娘可真有趣。」太福晉掩帕笑說。

  「呵呵,我這叫苦中作樂。」托羅自我解嘲的說。

  太福晉又笑了,也愈來愈喜歡她這開朗的性子,。「來,來,我先看看這衣裳合不合身……稍微長了一點,其他幾件得先讓人拿去修改一下……」

  「太福晉,奴婢先去端早膳。」兩名奴婢說著先退下。

  托羅看著眼前的中年美婦,還以為依她的尊貴身份,不可能這麼和藹可親才對,可是卻讓自己很意外,原本的緊張也消失了大半。

  「謝謝太福晉幫我準備這些衣裳,我沒什麼可以報答的,要是有什麼吩咐請儘管說,就算水裡來火裡去,我也不會吭一聲。」托羅很豪氣的說。

  聞言,太福晉已經笑得眼角都濕了。「你這孩子真討人喜歡,可不像我兒子說的那樣令人頭痛。」

  「原來他是這樣說我的。」托羅僵笑了一下,心想那個男人的心中,自己絕對是的麻煩人物。

  太福晉一臉疼愛地握著她的小手,「別管他說什麼,總之這段時間你就先住在王府裡,我再慢慢教你該有的規矩,其實也不難,一定可以學得會,這麼一來我那個兒子也可以對皇上有個交代。」

  「皇上?干皇上什麼事?」托羅聽到還扯上這一號天大的人物,心裡不由得半驚半疑。王爺為什麼還要跟皇上有交代?

  「他都沒跟你說嗎?」太福晉問。

  托羅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他那個人……不是我是說王爺什麼都不肯告訴我,每次都神秘兮兮的,讓人猜不透。」

  「那還是由他來跟你說比較好,別害怕,不會有事的。」太福晉安慰的說。

  「是,太福晉。」在慈祥和善的太福晉面前,托羅也變得特別的乖和聽話,沒有表示任何異意。

  沒過一會兒,婢女端了早膳過來,太福晉這才離開。

  「等用完膳,王爺要見姑娘。」婢女又說。

  托羅食不知味地吃著,心想如果那個男人是個王爺,那麼她的阿瑪呢?該不會也是什麼皇親國戚吧?事情的演變已經完全超乎她的想像之外,不禁茫然失措了起來。

  簡單地吃了點東西,托羅便跟著婢女步出環秀閣,一路上有些心神不寧,也生起一股逃走的衝動,這麼一來就不需要面對太過複雜的事和關係。

  穿過掩映在花紅柳綠之間的迴廊,托羅隨著它的轉折變換著視角,欣賞到不同的園林景致,她忽然有一種身處在夢境中的錯覺。

  待婢女領著托羅穿過一道葫蘆型的門,也跟著走進另一座奢華的園林,總算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不過穿著打扮跟在蘇州時不同,看來三神器威武,已經不是那種可以隨便開玩笑的人了。

  馬齊打了個招呼。「請姑娘跟我來!」

  「呃,好。」托羅惴惴不安的說。

  這一刻,托羅更加體認到毓麒高不可攀的尊貴身份,那是一個不可讓隨時想見就能見得到的人。

  托羅硬擠出一絲笑容,不許自己垂頭喪氣,因為根本不像她。

  「王爺正在裡頭,請進!」馬齊站在敞開的門扉旁說。

  「謝謝。」托羅大大地深吸一口氣,才跨過門檻。

  坐在主位上的毓麒聽見門外的聲音,這才擱下手上的茶碗,瞅著進門的嬌小身影,見到托羅穿著旗裝的嬌俏模樣,無形之間也透著一抹天生的貴族之氣,眼底不禁流露出讚賞之色,只要她別開口說話,誰敢說她不是當多羅格格的料,不過也要她站著別動才行,因為……

  瞥見同樣穿著一身長袍,頭帶瓜皮帽的英俊男子就坐在眼前,托羅頻頻告訴自己要放鬆,就跟在蘇州一樣上前請安就好,偏偏手腳就是不曉得該往哪裡擺,就這麼踩到過長的衣裾,驚呼一身,整個人便僕在地上了。

  這下臉丟大了!

  在廳裡伺候的幾個奴才有的憋不住地笑了出來,讓廳裡更是面紅耳赤,真想挖個地洞鑽進去,再也不要出來見人了。

  毓麒險些也笑出聲,不過可不打算也讓這幾個奴才留在這兒繼續看托羅的笑話。「你們全都退下吧。」

  「喳。」奴才們很快地出去了。

  托羅還是一動不動地趴在那兒,就怕看到毓麒無奈的表情,好像她是一根朽木,沒有慧根。

  「你還不起來?」毓麒走上前,無力地問。

  「就讓我這麼趴一輩子吧。」托羅真的很想哭。

  毓麒笑咳了一聲,「要趴也不要趴在這兒,不太好看。」

  「說得也是,那我換個地方趴好了。」托羅的聲音悶悶地響起。

  「好了,快點起來。」毓麒真是啼笑皆非。

  托羅猶豫了一下,還是動了動身子,然後用力的吸了吸氣。「你要笑就笑吧。是我自己出這麼大的糗的。」

  「我會努力的忍住不笑的。」毓麒只是覺得有很深的挫折感,若這一跤是在皇上面前摔的,那會出多大的洋相,他不禁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沒有馬上帶托羅進宮。「有沒有哪兒跌疼了?」

  「嗄?」托羅驚異的仰起小臉,以為聽錯了,這個男人居然也會關心她,難不成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問你有沒有哪兒跌疼了?」毓麒又問了一次。

  毓麒見她還是坐在地上,索性身後將托羅從地上攙扶起來。「那就快點起來!連走路都會跌倒……」

  「還不是剛剛太緊張了,也不想想是誰害的……」托羅咕噥兩句,一個沒站穩,這次整個人跌進一具男性胸懷中,那溫熱堅硬的觸覺,還有男性的體味,讓她的臉蛋倏地像著了火似的燒起來。

  兩個人就這麼愣住了。

  「我……可不是故意投懷送抱的……」托羅面如火燒的嬌嚷。

  「咳。」毓麒清了清喉嚨,正經的臉上也透著一絲赧色。「本王沒有這麼說,你不要想多了。」

  托羅趕緊站直,小臉還是紅通通的。「我知道王爺對我好,關心我,全是我阿瑪的關係,所以不會再自作多情了。」

  「想嫁給我當福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要皇上答應才行,毓麒才這麼想,似乎也更確認想娶她的念頭。

  原以為自己欣賞的是安靜嫻雅的女子,就像他的額娘,不會表達太多意見,也不會把生活搞得一團糟,因為他沒有多餘的心思去處理那些混亂,皇上才親政兩年,身為恭親王,又是上書房行走的他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可是感情似乎不是那麼容易掌握,在蘇州和托羅相遇的那一刻起,便已經偏離該有的軌道,無法完全照自己的意思去走。

  「這點你大可放心,我可沒這麼想過。」雖然早知道這個男人瞧不起她,可是聽見這句貶低的話,還是讓托羅的自尊受了傷害。

  毓麒並不知道她誤解自己說的話,聽到托羅說不想嫁給他,心裡忽然有那麼一絲不悅,很不高興她這麼說。

  「先依規矩請安吧。」毓麒旋身坐回原來那張花梨木座椅上,想著還是先辦正事要緊,至於指婚的事得找對時機才能跟皇帝稟奏。

  「請安就請安……」托羅伸手拉了拉長袍。「老爺……呃,不對,要改口才是,王……王爺……唔……」

  見托羅突然捧著下巴,一臉痛苦,毓麒緊閉了下眼皮,「又怎麼了?」

  「我……咬到舌……舌頭了……」好痛!托羅含糊地說。

  毓麒歎了好長一口氣。「先不用請安了,坐下吧。」他真的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是你,你說不用的喔。」托羅口齒不清地說。

  「是本王說的。」毓麒沒好氣地應道。

  托羅捧著自己的下巴,然後找了張座椅坐下。「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是個王……王爺呢?」待疼痛減輕些才又開口。

  「要是在蘇州就跟你說,你會答應和本王走嗎?」毓麒啜了口茶水,嗤哼地問道。

  「當然不會!」托羅不假思索地回道。「再怎麼說我也只是一個平民百姓,見到官就嚇個半死,這會兒見到的是皇親國戚,早就能閃多遠就閃多遠,免得不小心得罪了,小命可就不保了。」

  「你並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你阿瑪是果郡王,生前更是皇上的親信,就在三年前,他臨終之前請求皇上代為尋找你們母女的下落,皇上也已經答應,等找到你,便封你為多羅格格,從此便是貴族之女,更享有一切該有的榮寵。」毓麒用最簡單明瞭的方式說給她聽,至於爵位的等級,有代表什麼意義就省略下來。

  「……」托羅聽得一愣一愣的,小嘴也忘了合上。

  「這樣懂嗎?」毓麒問。

  托羅一時之還無法吸收這驚人的訊息。

  她的阿瑪……是個郡王爺?郡王很大嗎?

  而且皇上還要她當什麼格格?那是很高貴的身份嗎?

  想到這兒,托羅捏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會痛……我是醒著的……」原來她是果郡王的女兒,不是什麼普通老百姓。

  「等你學會了進宮該的規矩,本王自會帶你去見皇上。」毓麒說出自己的計劃和打算。

  聞言,托羅從座椅上跳了起來,一臉大驚失色。「還要去見皇上?」那可是多麼崇高尊貴,只要瞪一下眼睛,或是一個不高興就能要人腦袋的人物,光是想就已經膝蓋發軟了。

  毓麒很高興她還懂得什麼叫害怕。「沒錯,所以在皇上面前決不能沒有規矩,得要認真的學。」

  「一定要見嗎?」原來是這麼回事,托羅苦著臉問。

  「能得到皇上的宣召是多麼光榮的是,當然非去不可了。」毓麒對這點可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托羅一臉沮喪,見就見吧,反正腦袋一顆,小命一條,就算沒了,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只要你把規矩學會,保證你的腦袋和小命還在。」毓麒總是被她的一舉一動搞得哭笑不得。

  「你……我是說王爺會陪我去吧?」托羅手心冒汗地問。

  毓麒見她真的害怕,心也跟著軟了,更沒注意自己的眼光多了些溫柔。「那是當然的是,找到你,帶你回到北京城,然後讓你進到皇上原本就是本王此行到蘇州的任務。」

  沒錯!一起都是為了任務,為了完成阿瑪的遺願,更是為了跟皇上有個交代,否則這個男人也不會答應她住在這座王府裡,也不會這麼容忍她的粗俗無知,不懂規矩禮數,托羅苦澀地笑揣。

  只要帶她進宮見了皇上,他們之間大概不會再有交集了,托羅唇畔的梨渦也跟著暗淡了。

  「我會努力學的。」托羅澀澀地說。

  毓麒讚許的頷了下首,「該學什麼額娘會教你,有需要什麼也跟她說。」

  「謝謝王爺。」托羅勉強地笑說。

  就這樣,托羅暫時在恭親王府住了下來。

  連著三天,毓麒都沒有出現。

  「他不來也好,免得我又在他面前出糗……」雖然整天有婢女陪著托羅,太福晉也會來,可就是見不到那個男人。「做什麼一直想他?就算想他,他也不會馬上冒出來……」

  不管是「艾老爺」,還是「恭親王」,她和他都是無緣,那個男人永遠不會喜歡上自己。托羅每天總要對自己這麼說一次,好徹底死心,別再做白日夢。

  甩了甩頭,托羅再次扶著穿廊的牆壁,腳上踩著花盆底,學習穿著他如何行走,而且還要走好看才行。「走繩索我是一學就會,偏偏這個就不行,早知道就該跟月梅姐姐學踩高蹺的功夫……」

  走了一小段路,托羅才小心翼翼地放開手,想說試著不扶牆壁走走看,才走了兩步,沒有保持好平衡,身子搖晃幾下,跟著便往後倒。

  「啊……」

  托羅才叫了一聲,只能等等自己跌坐在地上,就在這當口,一隻鐵臂及時從後頭攬住她的腰。

  「你在做什麼?」毓麒口氣好不無奈。

  「原來是王爺……」方纔還在想他,沒想到這個男人就出現了,感受到男性大掌就圍著自己的腰身,托羅臉蛋倏地發燙。「我,我在練習穿這個叫什麼花盆底的鞋走……」

  毓麒扶好她,接著看了下四周,有些不太高興。「伺候你的婢女呢?怎麼都不再身邊?」

  「她們去幫我準備點心,可不是在偷懶。」托羅站直身子,面露羞窘,「我已經開始抓到竅門,再多練習幾天應該就會走的穩了。」

  見托羅走得搖搖晃晃,毓麒不禁擔心會不會把脖子跌斷了。「要是真的學不來,就不要太勉強。」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托羅才這麼說,馬上挨了一記冷瞪。「我是開玩笑的,在怎麼困難,我還是會想辦法學會,這樣才好讓你去跟皇上交差,要是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皇上說不定還會怪你辦事不力。」

  聞言,毓麒不由得愣住了,他沒想到托羅是為了自己才這麼努力,胸口頓時緊縮了下,跟著停下腳步,看著一步步慢慢往前走的嬌小身影。

  這種感覺究竟是什麼呢?

  在這一瞬間,毓麒突然像要張臂抱住她,可是這樣衝動的想法,純粹依照感覺而行事的作風,從來就不是自己會有的, 反而倒比較像他的弟弟毓謹,現在才有些明白,那是因為遇上托羅,是她慢慢地改變了他。

  托羅回過頭,被他黝黑深沉的眸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也努力不讓自己再度臉紅。「怎麼了?」

  「沒什麼。」毓麒一臉若有所思,也許他已經比想像中的更喜歡托羅了。

  「如果王爺真的很忙,就不用親自來盯我,我就算想跑也跑不掉。」托羅知道他在擔心這個。

  毓麒佯哼一聲。「要是真的讓你跑掉了,那府裡的侍衛可都全腦袋不保了。」

  「喝!」托羅倒抽了一口氣。「這麼嚴重?」

  「連個人都看不住的話,朝廷還養他們做什麼。」毓麒要讓她知道這就是規矩,沒有商量的餘地。

  托羅聽他說的認真,可不敢再亂開玩笑。「我沒說要逃,何況要是真的逃了,皇上那兒也交代不過去,說不定換他砍你的腦袋。」

  「你擔心我被砍頭?」毓麒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我……是在替太福晉擔心。」托羅不好意思直視他的眼睛,就怕被毓麒看穿了。「她是個好人,所以我不希望見到她白髮人送黑髮人,那是天下最悲慘的事……我可是一點也不擔心。」

  毓麒咳了一聲,像是在笑他說謊欲蓋彌彰。

  「你、你又在笑什麼?」托羅著惱地怒斥。

  「我沒笑。」毓麒忍俊不禁地說。

  托羅真想抬起腳上的花盆底用力踢他一下。「反正你是個王爺,我也不能那你怎麼樣。」

  「我看你倒是一點也不把我當王爺看待。」毓麒哼道。

  「說得也是,我都忘了要請安了……」這麼說著,托羅便笑盈盈的屈膝見禮。「王爺萬福。」

  「姿勢還算正確。」毓麒抿住嘴角,不讓它上揚。

  「多謝王爺誇獎。」托羅假笑地說。

  「這不是誇獎。」毓麒失笑的說。

  托羅嬌哼了一聲。「從王爺的嘴裡吐出來的話,已經算是最大的誇獎了。」

  「本王有那麼小氣?」毓麒挑起眉。

  哈了一聲,托羅才一臉皮笑肉不笑地說:「王爺現在才知道?」

  「應該說是嚴格才對。」毓麒駁斥她的說法。

  「雞蛋裡挑骨頭果然是嚴格。」托羅挖苦地說。

  毓麒總算知道論起口才,自己還比不上她。「在本王面前敢這麼伶牙俐齒的,你是第一個。」

  「沒辦法,這叫本性難移。」托羅有些自誇。

  「希望你在被砍頭前,還敢這樣和本王頂嘴。」毓麒佯哼道。

  托羅翻了個白眼,嘴裡咕噥兩句。「動不動就要砍人的腦袋,果然是皇親國戚的作風……」

  「嗯?!」毓麒警告似的拉長尾音。

  「我什麼也沒有說。」托羅縮了縮脖子,很怕死地說。

  毓麒一臉不知該氣還是該笑的表情,只要和托羅說上幾句話,就會有這種感覺,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在這三天裡,不管再怎麼忙,撥不出時間來探望,腦子裡也來時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想到這會也應該準備進宮,卻還在這兒跟她抬槓,捨不得就這麼轉身走了。

  就是因為動了心,所以托羅種種的不禮貌、不懂規矩在他眼裡確是自然可愛的,毓麒想到這,嘴角不禁泛起寵溺的笑意。

  「王爺在笑什麼?難不成是在笑我?」托羅著惱地問。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先進廳裡,本王要瞧瞧你這幾天學了些什麼。」毓麒心想該找那一天跟皇上提托羅的事情比較恰當。

  聽說毓麒要驗收成果,托羅馬上繃緊神經。「本姑娘學的可多了,現在就讓你瞧一瞧。」

  這麼說著,托羅便和他一起進入花廳內,等著毓麒出題考她。

  「若是進宮見了皇上,該怎麼請安?」毓麒指著一張座椅。「假裝那是龍椅,皇上就坐在那兒就好了。」

  托羅挺了挺胸脯。「這個簡單,看我的……」說著,便來到那張座椅前面,接著屈膝跪下,小嘴嬌脆地喊著:「皇上吉祥!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千萬記住,不可以直視皇上的眼睛。」毓麒又說。

  「哦。」托羅馬上低下頭,。「這樣可以了吧?」

  毓麒嘴角抽動,好幾次想要笑出來。「等皇上開口說要你起來,你才能起來,皇上沒開口,你就得一直蹲著。」

  「原來是這樣……」托羅點了點腦袋。「我記住了。」

  「好,起來!」毓麒又接著說。「在起身之前得再說謝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托羅已經蹲得雙腳發抖了。「謝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當她試圖站起身來,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到,額頭也直接撞到地面,發出一記聲響。「好痛……」

  「讓我看看!」毓麒來到她身邊彎下身軀,眉頭有再度攢起。「本來想誇獎你表現好……」

  「人有失足馬有失蹄,好歹我前面表現得不錯,值得誇個兩句……」托羅很希望得到他的讚美。

  毓麒沒好氣的橫睨。「若你方才是直接撲倒在皇上的腳邊,看你還敢不敢要我誇你兩句……」嘴裡這麼念著,不過卻很小心地檢視托羅額頭上的一小塊泛紅。「待會記得上藥。」

  「嗯。」托羅癡癡的看著他俊臉上的關切之色,怎麼辦?要是這個男人擺出不屑鄙夷的態度,她還容易死心,可是偏偏用這種比表情看著自己,真的好痛苦。「如果我表現得好,你……」會不會多喜歡我一點?這句話托羅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已經不止一次在托羅臉上看到這種表情,那麼單純真切的喜歡自己,他也明白自己不想再抗拒了,從小就被壓下來的情感也幾乎翻騰起來,只因為身為長子,死去的阿瑪對他的要求更是高,不管做什麼都要比別人還強,更要比別人沉穩自律,任何優質不成熟的行為都得要摒棄……

  可是這一刻,他的心卻因為一個「情」字,怎麼也平靜不下來,若是阿瑪還在世,鐵定會暗裡地訓斥他,會說大丈夫不該為了兒女私情而亂了方寸,那是絕對不容許的。

  「托羅。」毓麒喚著她的名。

  「什麼事?」托羅好喜歡他這麼叫自己。

  「如果是你,會願意當個側室嗎?」毓麒心裡明白側福晉這位置是他唯一確定可以給她的。

  就算掌握皇族婚姻指派權的皇上,答應將托羅指給自己當福晉,太皇太后那一關肯定是過不了,有了伊爾猛罕和格日勒他們的前車之鑒,自然也會讓太皇太后心生警惕,老早就把話傳了下去,往後不管是誰的福晉還是額駙人選,都得由皇上和她做主,任何人都不能違抗。

  隨著皇上親政,對與蒙古之間的維繫也就愈發重視,將來他就算不是迎娶哪一位蒙古格格,也會為了達到某一種政治目的地而將貴族、大臣的女兒指給他當福晉,托羅雖然是果郡王的女兒,生母卻是個漢人,出身和血統都不夠好,加上果郡王又已經過世,朝中的實力已經不在,無法成為聯姻的要素,所以毓麒深深明白依自己的和碩親王地位,是無法讓托羅成為嫡福晉的。

  聽了這句話,托羅頓時紅了臉。「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王爺是在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當妾?

  毓麒多少也瞭解她不是那種忍氣吞聲的性子,肯定會生氣、難過,所以不希望托羅受到一絲的委屈。「即使要與另一個女子共事一夫,萬一那名女子的身份甚至比你高,氣焰比你大,你也能忍受?」

  自己跟過世的阿瑪一樣,不希望在忙於公務之餘,還得應付家中妻妾的鬥爭,所以除了額娘,連個側福晉也沒有,但是為了把托羅留在身邊,他願意花時間去處理那些紛亂。

  「如果那名男子是……我喜歡的人,任何事我都可以忍。」托羅小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看他。

  「額頭好像有點腫了……」毓麒皺起眉頭,有指腹輕觸泛紅的部位,讓托羅的臉蛋更紅了。

  「這、這不算什麼,以前在趙家班動不動就撞到淤青,早就習慣了……」托羅還是猜不透他的想法,究竟只是隨便問問還是在徵求她的意見。

  「咳!」一個聲音讓他們倏地驚醒。

  太福晉才剛進廳堂,見到他們站得好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示意跟在身後的兩名婢女也一塊出去。「我看咱們待會兒過來好了……」

  「我跟王爺什麼也沒做,太福晉千萬不要誤會。」托羅漲紅了臉,深怕被看出自己的心意。

  聽托羅這麼說,毓麒有些不太高興她撇清的這麼快,明知道是自己的錯,是他沒跟她把話說明,托羅自然會擔心是否又是她在自作多情了,不過他的個性就是這樣,在事情沒有完全底定之前,不會先說出口。

  「額娘在這兒坐一會兒,我還有事得馬上進宮,不陪您了。」毓麒沉下臉,說完便大步離去。

  「他又在生什麼氣了?」托羅納悶的問。

  太福晉可看見長子方才嚴重的柔軟和熱度,似乎對感情開了竅,不禁笑吟吟的說:「是啊,他到底在生什麼氣呢……」這兩個傻孩子,以為她都看不出嗎?「好了,別理他,咱們來喝茶。」

  「是。」托羅往廳外有看了一眼,不過已經被太福晉來到桌旁坐下來了。「咱們可別理他。」

  「我這個長子就像個悶葫蘆,就算有顯示也不會說出來,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麼,跟他弟弟的性子完全不一樣。」太福晉捻起一顆白糖蓮心到自己的嘴裡。「這蜜餞我是第一回吃到,還真是好吃,聽說是他請來北京城裡有名的蘇州師傅親手做的,也不知道是為了誰才這麼大費周章的。」

  托羅跟著捻起一顆,一臉滿足的含在嘴裡。「這味道跟我在蘇州吃到的一模一樣……王爺的弟弟不住在這兒嗎?」

  「毓謹住在他自己的貝勒府。」太福晉可以確定長子真的喜歡上托羅了,只是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麻煩,有必要的話,她可以親自去求太皇太后指婚。「這個孩子什麼時候對姑娘這麼貼心過了……」

  「太福晉說什麼?」托羅沒有聽清楚。

  太福晉依舊溫婉的笑著。「沒什麼,再吃一顆。」

  「好。」托羅不懂她在笑什麼,可是太福晉這麼親切,自然也跟著笑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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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4 00:04:06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又過了五日——

  紫禁城裡養心殿西暖閣是皇帝處理日常政務、單獨接見大臣的地方。

  親政才半年的皇帝看完手上的幾份奏章,揉了揉眼皮,身旁的內侍立刻遞上沏好的茶水,好讓他消除疲勞。

  「這樣……真是特別的香。」皇帝讚譽有加地說。

  內侍連忙說道:「回皇上,這是恭親王特地從江南帶回來的虎丘茶,據說產量很少,十分珍貴。」

  「原來這叫虎丘茶。」皇帝又啜了一口,嘴裡淨是茶香,疲憊也盡消。

  就在這時,外頭的太監走了進來。「啟稟皇上,恭親王求見。」

  皇帝精神大振。「他來得正好,快宣!」

  「喳。」太監又退下了。

  過了一會兒,頭戴綴著頂珠的涼帽,身穿藍色九蟒袍的毓麒走了進來,來到御桌前,甩下箭袖行禮。

  「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喀吧。」一身明黃色龍袍的皇帝從御桌後頭繞了出來。「愛卿來得正好,朕才想問這果郡王的女兒現在狀況如何。」

  毓麒將箭袖翻上,垂眼回答:「回皇上,她學習得很快,已經頗有進展。」他決定趁今天跟皇帝提起和托羅之間的事,並請求皇帝指婚,在沒有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前,不想讓托羅白高興一場,所以還沒有對她提起。

  「朕真的很想見見她,早點了卻一樁心事,也對得起死去的果郡王,不過也不是不明白你的用意,不如這樣好了……」皇帝想到一個好辦法,不禁露出頑皮的笑容。「朕現在就上恭親王府去,但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更不需要告訴她,就當作是親戚前來拜訪,然後和她不期而遇好了。」

  「皇上怎麼能隨意出宮呢?要是讓太皇太后知道的話,可是會怪臣沒有事先阻止。」毓麒一臉嚴肅地勸道。「更何況托羅不知道皇上的身份,若是有得罪或失禮之處……」

  皇帝卻是愈想愈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既然她不知道朕是皇帝,朕當然不會怪她了,又不是在宮裡,就不必那麼多規矩了,再說自從登基以來,朕還沒有微服出宮過,就像這座皇宮中的籠中鳥,怎麼飛也飛不出去,偶爾也想放縱一下,愛卿應該很瞭解朕的感覺才對。」

  「皇上跟臣不同……」毓麒反駁。

  「如今三位顧命大臣已除,朕也已經親政,不用擔心落人把柄,何況有愛卿在,還怕有人要對朕不利嗎?」皇帝就是打定主意要這麼做。「就算太皇太后知道怪罪下來,朕也會自個兒承擔下來。」

  毓麒在心中歎了口氣。「其實皇上只是想出宮走走罷了。」說想要看看托羅不過是個藉口。

  「這半年來,朕沒有片刻休息,難道連這點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有?」皇帝此刻就像個貪玩的少年,吵著要出門。

  「臣遵旨。」自從皇帝拿回了議政權,不再愛制於那三們顧命大臣的威嚇和壓迫,性子也不再像過去那般的鬱鬱寡歡,偶爾就會像個普通十四、五歲的少年那麼愛玩,也開朗多了。

  皇帝畢竟年紀尚輕,說到出宮,什麼疲憊都不見了。「那朕先去換套袍褂,再跟愛卿一塊出宮。」

  一個時辰後——

  年少的皇帝走進恭親王府大門,雖然脫下龍袍,換上一般的長袍馬褂,也難掩天生的王者風範。

  「皇……」毓麒才要開口,就被皇帝制止了。

  「這會兒朕是你的堂弟,所以直接叫朕的名字吧。」皇帝可不希望驚動王府裡頭的人,既然出宮就不要太過拘束,動不動就有人向他下跪磕頭,那就一點都不好玩了。

  毓麒自然不可能真的叫了。「那麼廳裡請。」

  「記得好小的時候來過這兒幾次,那裡朕還沒有登基。」皇帝有些懷念地打量四周。「朕想在園子裡坐一會兒,你就找個理由讓果郡王的女兒過來給朕瞧一瞧,就算有失禮之處,朕也不會怪她。」

  「皇上……」毓麒比較擔心的是托羅,那姑娘會說出什麼話、做出什麼事,完全無法預料。

  「這是聖旨。」皇帝兩手背在身後,擺出天子的架勢。

  「喳。」毓麒只能領旨了。

  待毓麒先請皇帝在園林中的扇形亭內稍坐,讓奴才準備好茶點,在旁邊小心伺候,這才找個婢女上環秀閣去將托羅請來。

  而此時正在寢房的托羅已經累到直打瞌睡了,每天都要坐有坐的姿勢,連走路也得走得優雅,一舉手一投足都不能馬虎,這貴族格格還真不是人當的,好幾次都想要放棄了,可是為了讓王爺能向皇上交代,她也只能拚命忍耐。

  「你說王爺要見我?」聽到婢女這麼說,托羅馬上從凳子上彈起來,再用手撫平長袍上頭的縐褶,就是想要表現出最美好的一面給毓麒看。

  托羅又急急地問:「他在哪裡?」

  「就在園子內的涼亭裡。」婢女回道。

  「我現在就去。」托羅踩著花盆底,又不能用跑的,實在一點都不輕鬆。「算了……」說著,便將花盆底提在手上,只穿著白襪,便在長廊上跑了起來,就是想要快點見到毓麒。

  待托羅嬌喘吁吁地來到這座可以媲美御花園的園林內,好不容易找到一座扇形亭,可是坐在亭內的是個陌生少年,並沒有見到毓麒的身影,不禁感到納悶,心想是不是還有其他涼亭。

  「難道不是在這兒?」托羅一面說,一面將花盆底穿上。

  坐在亭內的皇帝看著她不拘小節的舉動,還沒見過這麼好玩的姑娘,於是開口問道:「你就是……果郡王的女兒?」

  托羅指著自己問:「你在跟我說話?」

  「沒錯。」皇帝啜了口茶說。

  「你是誰?」托羅好奇的走進亭內,審視著眼前年紀應該比自己小的俊秀少年。「怎麼會知道我是果郡王的女兒?」

  皇帝微微一笑。「朕……我是恭親王的堂弟。」

  「原來你是王爺的堂弟。」托羅這回可學乖了,深怕對方又是什麼皇親國戚。「你也是個王爺?」

  「不是。」皇帝搖頭。

  托羅想了一下。「那麼是個貝勒爺?」聽太福晉說過她還有個小兒子,就是一位貝勒爺。

  「也不是。」皇帝又搖頭。

  「那麼……跟我阿瑪一樣是個郡王爺?」托羅又猜。

  皇帝還是搖頭。「也不是,我沒有任何爵位。」只有皇位。

  「真的嗎?那我就放心了。」托羅吁了口氣,只當對方是個普通人。「要不然王爺一定又會嫌我不懂規矩,居然沒有跟你請安……不過他方才讓婢女來說會在這兒等我,可是怎麼找不到……」

  「他有點事要先去處理,待會兒就會過來。」皇帝就是故意支開毓麒,不讓他待在這兒,這樣才能和托羅多說些話,瞭解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姑娘。「你就坐在這兒等吧。」

  托羅也不跟他客氣。「那你跟王爺的感情很好嗎?」

  「可以這麼說。」皇帝凝視著她靈活可愛的表情。「你住在這兒還習慣嗎?恭親王對你好嗎?」

  「說習慣也不是很習慣,整天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其實不是很好過,我還是喜歡靠自己的雙手。」托羅真心地說。

  皇帝莞爾一笑。「朕……我倒是第一次聽人這麼說。」

  「皇族人家的規矩太多,真的很累人,我好想回趙家班去,雖然賣藝維生的日子很辛苦,要到處看人臉色,可是卻活得很實在。」托羅澀澀一笑。「也不必見到了人就得請安,就得下跪,可是我若就這麼跑了,會讓王爺無法跟皇上交代,說不定會砍了他的腦袋。」

  「這倒是有可能。」皇帝故意嚇嚇她。

  托羅緊張下。「你也這麼認為嗎?這麼說的話,只好等見了皇上,再求皇上讓我回去原本的地方了。」

  「要是皇上不肯呢?」皇帝興味地問。

  「我也不知道。」托羅自動自發地拿起桌案上的糕點就吃。「要是真的能回到趙家班,我最想念的應該就是這些了。」

  皇帝被喉中的茶水嗆到了。「就想念這個?」

  「當然還有想念一個人……」托羅低聲喃道。

  「是誰?」皇帝湊上前去,想要聽清楚。

  托羅脹紅小臉。「我是說想念太福晉,可沒有說是王爺……」話一說出口,才明白她根本已經不打自招了。「我什麼也沒有說,你就當作沒聽到。」

  「原來是這麼回事。」皇帝點頭表示明白。

  「我是說真的,誰會想念他。」托羅一臉悻悻然,想到王爺說的那些沒頭沒腦的話,一直讓她擱在心上,可是又不好意思開口問,讓她是愈想愈生氣。

  皇帝自然聽得出她是在說反話。「你真是一個有趣的姑娘……」

  「這是在讚美嗎?」托羅睨著他。

  「你覺得不像?」皇帝問。

  托羅聳了下肩頭。「你們這些住在北京城裡的人說起話來都喜歡拐彎抹角的,有時我真的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意思,尤其是王爺更是讓人猜不透。」

  「怎麼說?」皇帝興致勃勃地問。

  「他那個人有時一副高高在上很瞧不起人的模樣,有時又表現得很關心我、在乎我,真的是很難讓看得懂。」托羅一臉挫敗地說。

  皇帝認真思索著她的話。「我這堂兄責任感很重,而且個性正經八百的,自小就不輕易表露內心的感情,確實很難懂。」

  「想不到咱們的看法一樣,一定會很談得來。」托羅找到知音似地說。

  聞言,皇帝露出少年般的爽朗笑容。「我也這麼覺得。」

  「呵呵……」托羅露出可愛的梨渦。「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該怎麼稱呼你?」

  「我叫玄隸。」皇帝道出沒有人敢直呼的名字。

  托羅比了下自己。「我叫托羅,咱們做個朋友吧。」

  「看你的年紀似乎比我大。」皇帝笑說。

  「交朋友跟年紀無關,談得來才是最重要的。」托羅豪爽地說。

  皇帝欣賞的看了托羅一眼。「你說的對。」對他來說,一個可以自在說話的朋友是很難能可貴的。

  「呃……東西都被我吃掉了,我再去拿幾碟過來,你等我一下。」托羅一臉不好意思,原本用來招待客人的點心都到她的胃裡了。「我很快就回來……」

  見托羅打算自己去拿,皇帝開口要叫住她,想說這種事讓奴才去就好了,卻見她又脫下腳下的花盆底,已經跑很遠了。

  「真是有意思……」皇帝一臉笑不可抑,他可沒想到會見到一個行為舉止不合乎禮教,可是卻自然可愛的女子,想不去喜歡都很難。

  不過這果郡王的女兒似乎喜歡上他的堂兄了,皇帝面露沉思之色,嘴角慢慢地掀起一道弧度,原本讓他頭痛的問題,似乎有了解決的法子。

  因為太皇太后最近心血來潮地想到堂兄至今還沒有嫡福晉,要他在八旗之中找個適當的對象,不過一直想不出誰最恰當,這會兒皇帝覺得托羅似乎是個不錯的人選 。

  就在這時,毓麒正踱步過來,方纔他隔著一段距離看著在亭內說話的兩人,為托羅的舉動足足捏了一把冷汗,要不是皇帝不許自己靠近,他真想衝過去把她給拉走,就怕她惹禍上身。

  毓麒走進亭內,再次催駕。「皇上這會兒見到人,也該回宮了。」

  「是該回宮了……」皇帝又啜了口茶,然後將茶碗擱下,然後起身。「不過這果郡王的女兒真的挺有趣的。」

  「若是有失禮之處,請皇上見諒。」毓麒跟著皇帝步出亭子。

  「不!朕倒是很喜歡。」皇帝打心裡這麼說。

  不過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

  毓麒心頭猛地一凜。「皇上這句話的意思是……」應該不是他想的那樣才對。

  「皇上喜歡她?」

  聽他口氣有異,皇帝這才注意到毓麒的神情不對。「有什麼不妥嗎?」見堂兄似乎相當震驚,還有一些慌亂,心裡不禁猜測,該不會他們早已兩情相悅,這就好辦多了。

  「臣不敢。」毓麒躬身說道。

  皇帝斜睇一眼他微微泛白的俊臉,決定試探一下堂兄的口氣再說。「這果郡王的女兒……應該沒有意中人吧?」

  聞言,毓麒喉頭驀地緊縮,發不出聲音,因為他不能當著皇帝的面說托羅喜歡的人是自己。「臣……也不清楚。」

  「是嗎?那麼愛卿呢?」皇帝就是希望堂兄能跟他說實話。

  毓麒低著頭。「臣不敢。」

  「愛卿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她?」皇帝索性直接問了。「這兒不是宮裡,也不要當朕是皇帝,所以你就說實話吧。」

  「回皇上,臣……無意於她。」毓麒細聲地說。因為皇帝說喜歡托羅,那麼他絕不能道出對托羅的感情。

  皇帝覺得有些棘手了,難道他真的看錯了?不會!他還是頭一回見到堂兄驚惶失措的樣子,雖然極力掩飾,但他們相處的時間頗長,對彼此性子也都瞭解,一眼就看得出來。

  想必是礙於他剛才說喜歡托羅,讓堂兄誤會自己的意思,這才不敢說出實話,皇帝不禁有些傷腦筋。「愛卿真的確定不喜歡她?」

  毓麒艱澀地說:「臣……確定。」

  「愛卿跟隨朕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加上這次找到果郡王的女兒,了卻朕的心願,也算是大功一件,想要什麼賞賜,不管是人,還是東西,只要開口,朕都願意賞給你。」皇帝暗示得很明顯,希望能讓他說出真心話。

  「謝皇上,不過為皇上盡忠是臣的本分,不需要任何賞賜。」毓麒咬住牙根,謹守君臣的分際。

  「愛卿真的不要?」皇帝有些頭大了,不過又想堂兄原本就是個不忮不求的人,才能得到自己完全的信任。

  「臣能受皇上寵信,已經是最大的賞賜了。」毓麒恭謹地說。

  「既然愛卿堅持不要,那麼朕就不再勉強了。」皇帝佯裝隨口說道。「前幾天太皇太后才跟朕提起大婚的事,說朕如今親政,也該冊立皇后了,只是對像到現在還沒有決定。」

  「皇上確實該冊立皇后了。」毓麒順著皇帝的話說。

  「果郡王這個女兒生長在民間,才能保持這麼純樸自然的一面,跟那些從小養尊處優的格格不一樣……」皇帝狀似不經心地說著,見毓麒俊臉更白了,不禁關切地問:「愛卿怎麼了?」

  毓麒猛地回過神來。「臣、臣沒事。」

  「那就好。」皇帝彷彿沒有看見恭親王的異狀,又繼續說道:「就算不能讓她當上皇后,也能當個嬪妃……」

  「皇上真的打算這麼做?」毓麒努力讓語調保持平穩。

  皇帝板起臉問:「愛卿是在質疑朕?」

  「臣不敢。」毓麒跪下請罪。

  「起喀吧。」皇帝眸眼微斂地說。

  「謝皇上。」毓麒心神俱亂。

  「這事兒還得找機會跟太皇太后提,得等她點頭同意才能算數。」皇帝沒有把話說死,表示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不過若是每天有托羅的陪伴,這宮中生活應該會有趣許多。」

  「……」毓麒發不出聲音來。

  一旦讓皇帝看中的女子,通常只有一個結果,那便是成為後宮的女人之一,想到托羅若是當上后妃,他們連見上一面的機會都會變少了,即便見到了,只怕連說句話於禮不合。

  不!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托羅成為後宮的女人?她是屬於自己的不是嗎?思及此,毓麒眼前一陣暈眩,直到此刻才意識到對托羅的用情已經很深,起乎自己原本的想像。

  「愛卿?」皇帝佯裝疑惑地瞅著他。

  「皇上,請往這邊走。」毓麒身軀一震,連忙回道。

  「過幾天朕會再來看她。」見毓麒這麼失態,讓皇帝更加篤定自己沒有看錯,不過要逼他說出真心話,還真是困難。

  「喳。」毓麒恭謹地回道,雖然心裡不願,可是他也明白不能拒絕這個要求,因為眼前這位少年是當今皇帝,沒有人可以在皇上面前說個「不」字。

  「那麼朕就先回宮去了。」皇帝在心中歎了口氣,這當媒人可比處理國家大事還要讓他頭疼。

  丑時剛過,毓麒想到白天的事,遲遲無法入眠。

  皇上若是要托羅成為嬪妃,甚至當上皇后,只要太皇太后同意了,他根本沒有權力反對,也不能反對,更不能和皇上爭奪一個女人……

  這個念頭完全讓他震懾住了。

  他不想將托羅交給別的男人,即便對象是當今皇帝也不成!毓麒心亂如麻地推開房門出去。

  此刻的他深深地懊悔著,他喜歡托羅,甚至可以說已經愛上她了,絕對不會讓給其他男子,可是……

  那名男子卻是大清朝的皇帝,是一國之尊,是自己發誓要效命一生一世,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有一絲一毫不忠念頭的對象。

  毓麒腳步有些踉蹌,更嘗到何謂心如刀割的滋味。

  「皇上若是真的要托羅成為嬪妃的話……」自己是絕對不會也不可能去把她搶回來的,毓麒深深明白這個道理。

  是他動作太慢了……

  要是他能早一步請求皇上將托羅指給自己為福晉,而不是等到皇帝見到她,也許這一切都還來得及,毓麒痛心疾首地忖道。

  「我又怎麼能跟皇上搶同一個女人……」毓麒把手掌握成了拳狀,因為握得太緊而微微顫抖。

  站在廊下的高大身影就這麼一動也不動,靜靜地仰望天上的明月,只有明月看見他眼底的痛苦和徬徨。

  一直到了天剛亮,整夜沒有合眼的毓麒這才梳洗更衣,接著前往太福晉居住的院落請安,才跨進廳堂,就見身穿旗裝的托羅也在屋裡,只能擺出冷淡漠然的表情,以免洩漏心中的痛苦。

  「孩兒給額娘請安。」毓麒先對母親說。

  見到長子身穿蟒袍的俊挺模樣,太福晉真的引以為傲,不過覷著他不佳的氣色,眼下多了疲憊,不禁關切地問:「怎麼今兒個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兒不舒服了,還是昨晚沒睡好?」

  「我沒事,額娘不用擔心。」毓麒淡淡地說。

  太福晉自然不再追問,因為長子的個性就是這樣,有任何事都藏在心裡不會說出來。「額娘知道你想幫皇上分憂解勞,不過還是得多注意身子,別累壞了。」

  「孩兒知道。」毓麒說。

  「王爺萬福金安吉祥如意!」托羅不是頭一回見到毓麒穿著親王袍服的模樣,可是那尊貴非凡的氣質還是讓她看呆了,幸好及時想到得跟他請安,這才屈膝見禮,嬌脆地說道。

  「不必說得這麼長。」毓麒面無表情地說。

  托羅抿著嘴角,不過梨渦已經洩漏了盈盈笑意。

  「這樣王爺總不會再說我沒規矩,何況禮多人不怪,太福晉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沒錯。」太福晉掩帕笑說。

  毓麒深深地吸了口氣,不像平常那樣跟托羅多說幾句。「額娘,我還得進宮,先出門了。」說完,高大身軀便已經轉身步出廳門。

  「王爺!」托羅追了出來。

  「還有什麼事?」毓麒佯裝冷漠地問。

  「王爺不舒服嗎?」托羅總覺得今早的他跟平常不一樣。

  「沒有。」毓麒瞅著她盛滿憂慮的烏眸,心口一緊,強迫自己收回目光。「本王好得很。」

  「你確定真的沒有?」托羅滿眼擔憂,抬起小手,想要觸摸他。「可是臉色真的很不好看……」

  毓麒故作傲慢的口吻問道:「還有其他的事嗎?」

  「我……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只是想問昨天來的那位客人……就是王爺的堂弟……他還會再來嗎?」托羅把小手又縮了回去,隨便找了個話題,也只是想跟他再多說幾句話。

  托羅的話讓毓麒臉色一沉。

  「你想再見到他?」毓麒寒聲問道。

  難道她也對皇上有意?

  嫉妒霎時像無數只蟲子般啃咬著毓麒的心臟,讓他痛得不得不咬住牙根,還以為托羅心裡只有他。

  「我……」為個男人今早是怎麼回事,火氣這麼大,托羅真的覺得很莫名其妙。「也不是想再見到他……只是問一問……」

  毓麒抽緊下顎,繃聲回道:「他有說過幾天會再來。」

  「你在生氣?」托羅再笨也感覺得到。

  「本王看起來有在生氣嗎?」毓麒口氣更冷了。

  托羅定定地看著他。「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你看起來很煩惱,不然你說出來一起商量……」

  「你……」毓麒不要她用這種盛滿情意的眼神看著自己,那會讓他恨不得伸手把托羅抓過來,緊緊地抱住,不讓其他男子搶走,就算是皇帝也別想。

  既然皇上說喜歡她,還有可能讓托羅成為嬪妃,毓麒再怎麼難以割捨,也只能放棄,那麼便讓托羅徹底討厭他吧,只要不再喜歡自己,便能接受皇上的感情,這樣對她比較好。

  毓麒佯作冷酷地說:「你是本王的什麼人?本王不需要跟你說那麼多!」

  「你……」托羅好半晌才聽懂他的意思,不知哪來的怒氣,讓她舉起小手,狠狠的甩了毓麒一巴掌。

  啪!

  托羅真的好氣好恨他這種忽冷忽熱的態度,以為他們之間似乎有了不一樣的進展,可是一眨眼間,這個男人又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來,讓她無所適從,完全摸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麼。

  那巴掌的力道之大,讓毓麒的臉頰出現紅印,不過他一動也不動,因為這是他該承受的。

  托羅嗚咽一聲,轉身跑回環秀閣。

  呆立在原地的毓麒只能凝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卻無法把痛苦說出口,直到踏出王府大門,坐進轎內,置於大腿上的手掌依舊握得好緊,指甲深深地刺進掌心,就是不許自己有一絲嫉妒和不滿,因為……

  那人是皇帝。

  「起轎!」馬齊吆喝一聲。

  待毓麒進了紫禁城,先在乾清門東側的朝房「待漏」,然後等候奏事處太監的「叫起」,方能進入養心殿覲見皇帝。

  站在朝房外的長廊下,毓麒神情顯得格外冷凜,讓一些想要籍故親近的大臣都不敢靠近他。

  「還真是巧。」穿著四爪正蟒袍服的俊美男子走過來,見到兄長也在這兒,不禁哼道。

  毓麒瞥了弟弟一眼。「皇上有事召見你?」

  「不是,我是來跟老祖宗請安的,可惜她要見的不是我,是我那個福晉。」

  毓謹才把璿雅帶進慈寧宮,就被太皇太后趕出來,只好來這兒跟一些熟識的大臣聊個幾句,好打發時間。「我倒是頭一回看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難不成是果郡王的那個女兒不受教,讓你這麼頭疼?」果郡王在民間還有一個女兒,這事兒早就傳遍了,想不知道都難。

  雖然自小活在兄長的陰影下,直到現在依然無法完全釋懷,可是見到兄長煩惱的樣子,毓謹卻也沒辦法做到視而不見。

  「不如交給我那個福晉,她一定有辦法對付。」毓謹不忘捧一下心愛的女人,在他眼中,沒有女子比璿雅還要聰慧。

  「她已經很努力在學習該有的規矩,我也不是在為這件事頭疼。」面對同胞所生的親弟弟,毓麒依舊無法說出口,他已經習慣獨自承擔所有的煩惱,就算天要塌下來,也會一肩扛起。

  毓謹開始覺得事情不簡單,因為兄長沒有否認,表示真的有什麼事令他頭疼。「不能告訴我嗎?還是你覺得我幫不上忙?」他口氣忿忿地問,在兄長的眼中,自己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這事兒連你也幫不了。」毓麒才這麼說,就聽到奏事處太監傳叫了。「有空的話回去看看額娘,她常念著你。」

  毓謹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就見兄長已經走了。

  能讓兄長這麼說,代表事情真的很嚴重,可是問題究竟出在哪裡呢?

  毓謹想了半天,決定這兩天就回去探望額娘,順便探探她的口風。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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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4 00:04:22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十日後——

  那個男人一直在躲她,托羅就是有這種感覺,自從那天甩了他一巴掌之後,他都不再到環秀閣來,就算在太福晉那兒見到,也像是沒瞧見自己,連跟她多說一句話都沒有,是在生她的氣吧,畢竟一個堂堂的王爺居然挨了她一記耳光,那可是很丟臉的事情。

  托羅已經受夠了,決定問個清楚,否則她快憋瘋了。

  這麼決定之後,當托羅從婢女口中知道王爺已經回府了,便馬上衝出環秀閣,想要當面問個清楚明白。

  「王爺!」托羅老遠的見到那道高大身影,也不在乎合不合禮教,便開口叫住他,免得他又走掉了。

  毓麒聽見她的叫聲,心口一跳,想到這些天來刻意躲著托羅,就覺得自己太過懦弱,只能選擇這種辦法來逃避,他從來沒有這麼自我厭惡過。

  「我有話要跟你說。」托羅忿忿地嬌嚷。

  礙於身邊還有一位貴客,也就是微服出宮的皇帝,毓麒只能將所有的表情都藏了起來。「本王這會兒還有事……」

  「只會耽擱一點時間,不會太久的。」這回可不打算讓他躲開,這麼想著,托羅便擋住他的路,不讓他走。

  皇帝看得出托羅根本沒瞧見自己,眼裡只有他這位堂兄,只好出聲吸引她的注意。「咱們又見面了。」

  「呃……原來是你!」見到幾天前遇見的那位少年,托羅總不好擺臉色給人家看。「那天你突然走掉,咱們也沒機會多聊一會兒。」

  「所以朕……我今天才會再來看你。」說著,皇帝主動握住托羅的小手。「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吧。」

  「我去讓奴才準備些茶點。」毓麒瞪著被皇帝握住的小手,有股衝動想要將托羅拉回到身邊,他必須費好大的勁才沒有真的付諸行動。

  「咱們到園子裡坐一會兒。」皇帝也注意到毓麒的視線正在看哪裡,這一切只能怪他自己,那一天堂兄若是開口要求,今日也就不用在這兒吃醋。「走吧!」

  「等……」托羅就這麼被帶走了。

  見皇帝拉著托羅離開了,毓麒雙拳握得更緊。

  難道他真的得放手?

  身為和碩恭親王,他可以享有許多人羨慕的權力,但那些都是皇帝賞賜,若惹得龍顏大怒,是可以收回的。毓麒知道自己不只不能說出對托羅的感情,更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一切都太晚了。

  而被拉著走進園中的托羅,使勁地想要掙開皇帝。

  「就算你是王爺的堂弟,年紀又比我小,也不能隨便拉姑娘家的手,我沒有賞你一巴掌就不錯了……」托羅嬌斥道。

  皇帝見堂兄沒有跟來,自然也就鬆開手掌,讓她把小手抽回去。「如果你要我負責的話,我可以娶你。」

  「我才不想嫁給你!」托羅想都沒想地就拒絕。

  「天底下的女子沒有不想嫁給我的。」皇帝很篤定地說。

  托羅嗔惱地瞪他一眼。「你們果然是堂兄弟,說起話來就這麼高高在上的,完全不把別人放在眼裡,就算你是皇帝,我也不稀罕。」

  「如果我是皇帝,你也真的不嫁?」皇帝眼底閃過頑皮的笑意問。

  「我沒事嫁給皇帝做什麼,又不是吃飽了撐著。」托羅可完全不放在心上。「我只想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皇帝試探地問:「你想嫁給我堂兄?」

  「誰……誰說的?」托羅紅著臉斥道。「總之我想快點見到皇上,然後請皇上放我走,我也不想當什麼格格了。」她已經不再癡心妄想王爺有真心喜歡自己的一天,也受夠他的反覆無常,所以決定離開北京城。

  「你不當多羅格格,寧可繼續過江湖賣藝的日子?」皇帝詫異地問。

  「至少我還能保住一點自尊,窮歸窮,出身不好就出身不好,可就是有骨氣,不想貪什麼榮華富貴。」托羅昂起下巴說道。

  皇帝深深地看著她半晌。「你要是想見皇上的話,我倒是可以安排。」

  「你認識皇上?」托羅眨著大眼問道。

  「嗯,我跟他倒是挺熟的。」皇帝一臉正經地說。

  托羅恩了一聲,又點了幾下腦袋,決定靠自己。「你至少還有這麼一點用處,那麼這件事就拜託你幫忙了。」

  「朕……我還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姑娘。」居然說他至少還有這麼一點用處,皇帝不知該生氣還是該覺得好笑才對。「不過你要真想見皇上,讓我堂兄直接帶你進宮不就得了。」

  托羅氣呼呼地說:「我不想拜託他,因為他一定又會說我還沒把規矩學好,不能進宮去見皇上,所以才要請你幫忙。」

  「那麼等我跟皇上提起這件事,會盡快派人來接你進宮。」皇帝允諾。

  「那就萬事拜託了,王爺的堂弟。」托羅早就不記得他叫什麼。

  皇帝想糾正她的稱呼,不過想一想又算了,或許托羅就是這樣率性無偽的性子,才會讓生性嚴謹自律的堂兄動心。「就包在我身上吧。」

  他們坐在亭子裡有說有笑的模樣,讓站在不遠處的毓麒胸口發緊,將拳頭握得更緊,只能把怒氣槌在樹幹上。

  「王爺。」幾個奴才端著食案來到主子身旁。

  毓麒比了下扇形亭的方向。「先把茶點送去給客人……」

  「喳。」奴才照做了。

  看著奴才走進亭內,毓麒這才移動腳步,跟了過去。

  「別出來太久,祖母會不高興的。」能治得了皇帝的,也只有太皇太后了,毓麒沉聲提醒。

  皇帝自然明白他催駕的原因,無非就是在吃醋,那天明明給了堂兄機會,是他不懂得把握,那就別怪自己想整整他。

  「我好不容易才坐下來跟托羅聊了幾句,就別急著趕我走,再一會兒就好。」皇帝就是不想順他的意,這麼快地回宮。

  「皇……那麼就再半個時辰,到時一定得回去。」毓麒沒辦法把他架回宮去,只能這麼說了。

  「好,就半個時辰,堂兄,你也坐下來吧。」皇帝熱絡地招呼。

  毓麒俊臉冷肅。「不用了,我站著就好。」

  「那、那你們聊,我先走了。」托羅可以感受到毓麒身上傳來的怒氣,偏偏有客人在,也不便說什麼。

  皇帝在托羅離開亭子之前說道:「關於那件事,就等我的好消息。」

  「那就先謝謝了。」托羅行了個禮,這才離去。

  「皇上指的是什麼事?」毓麒俊眸微瞇地問。

  「這是朕和她之間的秘密,不能告訴你。」皇帝啜著茶水說。

  毓麒下顎一緊。「皇上……」

  「不過朕是愈來愈喜歡托羅了,只要跟她說上幾句話煩惱就全消了,還真是個特別有趣的姑娘。」皇帝故意當著他的面說。

  「皇上……真的打算讓她進入後宮?」毓麒終於還是問出口了。「依她的性子是無法在那裡生存的。」

  皇帝斜睨了他一眼。「愛卿的意思是不贊成?」雖然早就決定到了最後還是會將托羅指給堂兄,不過還是要等到聽他親口說出來才甘心,誰教他拒絕賞賜,這也是當皇帝可以任性的地方。

  「臣……不敢。」毓麒心裡打了個突,不敢再說什麼。

  「這事兒朕自有打算,你就別再說了。」說完,皇帝便起身準備離開。「朕也該回宮了,免得愛卿又在旁邊催。」

  「臣不敢。」毓麒嗓音透著沙啞。

  「走吧。」皇帝開始想著下一步該怎麼做了。

  因為白天有客人在,接著王爺又出門去,托羅沒辦法跟他說上半句話,只能在寢房裡踱著步子,不管怎麼樣,今天她一定要跟他把話說清楚。

  直到用過了晚膳,婢女打聽到消息,回到環秀閣。

  「王爺已經回來了?」托羅驚喜地問。「我這就去找他……」說著,便不顧婢女的阻止走了。

  待會兒見到王爺,她會先為那一巴掌道歉,可是托羅也打算把話說開,要是他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她的話,那麼等進宮見過皇帝之後,便要請求皇帝讓她回到趙家班,她不想當什麼格格,只想回復原本的生活,當個普通老百姓。

  待托羅來到王爺居住的院落,馬上就被人擋了下來。

  「我有事要見王爺!」托羅對侍衛表明來意。

  「王爺正要歇著,有事明天再說。」侍衛公事公辦地說。

  「請你幫我進去問問看,我真的非見到他不可。」托羅不斷地拜託。

  馬齊這時走了過來。「托羅姑娘有事嗎?」

  「我想要見王爺一面,能不能幫我通報一聲?」托羅再三地懇求。

  「好吧,你在這兒稍等一下。」考慮了下,只因為托羅是王府裡的客人,或許真有什麼重要的事也說不定,這麼想著,馬齊便轉身往屋裡走去。

  托羅道了聲謝,也只有繼續等待了。

  沒過一會兒,馬齊出來了。「王爺說……這麼晚了不方便,還是請托羅姑娘回環秀閣去吧!」

  這麼說只是藉口,托羅知道他是故意躲著她。「我非要見到他不可……」說著,便一臉怒氣沖沖地揮開馬齊往前衝。

  「托羅姑娘!」馬齊叫道。

  仗著滿腔的怒氣,托羅也豁出去了,就算會被王爺說她不懂得規矩也無所謂,她就是要見到他。

  馬齊不好對她動手,只能試著口頭上勸陰。「托羅姑娘這麼做會讓屬下們受到責罰的,有事明天一早再說,還是請回吧……」

  她受夠了,更不想等到明天……

  托羅找了幾處廳堂,最後拍開一扇門扉,總算在寢房外的花廳裡找到人。「你要躲到什麼時候?」

  「王爺,托羅姑娘她……」馬齊來到主子跟前請罪。

  「你先出去吧。」坐在座椅上喝茶的毓麒先深吸了口氣,似乎也預料到早晚都要面對她,於是擱下茶碗說道。

  「喳。」馬齊行了個禮。

  直到屋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托羅往前跨了一步,小手掄成拳狀,表情很生氣地朝毓麒吼道:「為什麼要躲著我?」

  「本王沒有躲。」毓麒站起身來說。

  托羅咬了咬下唇。「那天……我不該打王爺一巴掌,是我不對,可是你也有錯,把人家的心懸在半空中……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這樣很趣是不是?雖然我知道王爺瞧不起我,可是也不能這樣耍我——」

  「我沒有瞧不起你!」聽托羅這麼說,毓麒大聲反駁。

  「可是我就有這樣的感覺……在我面前,總是一副高傲的姿態,好不容易表現出溫柔的模樣,誤以為王爺也開始喜歡我了,可是沒過多久又恢復原本的樣子……好像那不過是在施捨我……這些我都認了,因為你是個王爺,就算我阿瑪是郡王爺,也不能跟你比……」托羅一面說,一面濕了眼眶,嗓音哽咽到不行。「就連喜歡上王爺……也是我自找的,明知道怎麼求王爺……也不能一輩子跟著王爺,偏偏就是沒辦法控制自己……」

  聽到這番聲淚俱下的表白,毓麒胸口像被什麼狠狠地撞了一下,疼得無法呼吸,因為是他讓托羅這麼痛苦,如果他能早點對她說出自己的感情,坦承對她動了心、也動了情,更愛上了她,或許事情就不會演變到這個回不了頭的地步。

  「我不是……」他還有說什麼呢?毓麒把話又嚥了回去。

  「等見過皇上,王爺的任務也就完成,而我……也不想當什麼格格……只想回趙家班去……咱們……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托羅不敢眨眼,就怕盈眶的淚水會滾下來。「好了!我要說的話就是這些,王爺早點歇著。」

  最後,托羅屈下膝,行了一個完美的禮,這可是她努力的成果。

  見托羅轉過身子,在毓麒意識過來之前已經張開雙臂,由後抱住她,他再也不想壓抑在胸口翻騰的情感,只想這麼緊緊擁住不放。

  托羅用力地掙扎,可是被男性雙臂箝制得太緊,怎麼也無法擺脫,只能氣得轉頭嗔罵:「你……王爺不要欺人太甚,既然不喜歡我,就不要對我做出這種事,我不是那種不三不四的女人……為什麼要這樣欺負我?」

  「托羅……」毓麒被她紛紛落下的淚水給攪亂了心,也無法再冷靜的思考。「我怎麼捨得欺負你……」

  「你……這個人真壞……放開我!」托羅含淚地嬌吼。

  毓麒不但不放開,反而半她的螓首按在胸口,將她的身子摟得更緊,他是有口難言,沒辦法說出——「因為皇上喜歡你,所以我必須讓給他。」

  「你真是……可惡透了……」托羅真想用腳上的花盆底踹他,但終究還是捨不得,只能氣得直掉眼淚。

  「別哭了……」毓麒用額頭抵著她的,接著把嘴唇貼向托羅的眼皮,吻去帶著鹹味的淚水。

  這柔情似水的動作讓托羅的淚水掉得更多了。

  她不要這種偶而為之的溫柔,那會讓自己陷得更深、更痛苦……

  「我不要……」托羅想要把頭撇開,可是男性大嘴已經找到那兩片微顫的粉唇,準確的覆上它,幾乎將整張小嘴含住。「嗯……」

  這個吻也讓兩人的關係漸漸失控了……

  托羅知道自己應該反抗、應該拒絕,可是這個念頭卻無法讓她的身子聽話,只能任由它一寸一寸地融化。

  在體內燃燒的熊熊火焰迅速燒燬了毓麒腦中僅存的理智,所有累積的情意也跟著潰堤了……

  她該是他的才對!

  毓麒加深了彼此的吻,纏綿的、火辣的,彷彿身體裡還有另一個他,一個完全截然不同的自己,那個他充滿熱情的、狂放的,為了想要的女人可以不顧一發的拚命……

  壓抑了二十多年的感情像是找到了宣洩的管道,毓麒更不想去在意會發生什麼樣的後果,只想要抱她、愛她、要她、疼她,讓托羅知道沒有一個女人可以使他如此瘋狂……

  光是親吻已經無法滿足他,毓麒彎身將懷中的嬌小身子打橫抱起,越過繪有花鳥的華麗屏風,走進裡頭的內室。

  暈黃的燭火映照著炕床上相疊在一起的男女,四片唇辦像是捨不得分開,密密地糾纏著……

  直到溫熱有力的男性大嘴從唇上移開,托羅才找到空隙逸出嬌喘,看著琵琶襟被扯了開來,長袍很快地也從自己身上被脫下,不由得顫抖著,本能地握住毓麒的手腕,想要阻止他下一個動作,可是力道一點也沒有。

  她真是沒出息……

  明明知道這個男人不是因為喜歡她才這麼做,可是被這麼親著、這麼抱著,所有的堅持和骨氣全都化為烏有……

  因為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喜歡到願意把女子視為生命的貞節都給了他,即便只能短暫的擁有這個男人也好……

  晶瑩的淚水從托羅的眼角滑下來,不怨也不悔,只想記住這一刻。

  毓麒也脫下身上的長袍,然後再度俯下頭顱,親吻著托羅漸漸裸裎的身子,感受她的嬌顫,讓他的慾望更為亢奮。

  兩人的喘息聲在這間奢華貴氣的寢房裡蕩漾著,隨著布料磨擦時發出的悉悉聲響,再也沒有任何東西阻隔在他們當中。

  「王爺……」托羅不知道抵在腿間的灼熱是什麼,有些害怕地想要退縮,可是覆在身上的男人不允許,稍稍使勁,便嘗試進入她的身子。「好疼……」

  聽見她的叫聲,毓麒抬起漲滿慾望的俊臉,兩眼像著了火似的,瞅著托羅攢緊眉心小臉。「只會疼這一次……」

  托羅還是無法承受,小手掄成拳頭,槌著毓麒的肩頭,就是希望他停下來。「可是……」

  男性大掌施即扣住她的玉臀,雄健的腰桿一挺,在托羅的哭聲中,與她完全合而為一,彼此深深地結合著,才頓住兇猛有力的勢子,毓麒用熱切的吻來撫平她初夜的疼痛。

  即便身子疼痛著,托羅還是可以感覺到身上的男人正親著她的小臉,在她的眉眼鼻唇上印下一個個吻,這讓她又好想哭。

  多希望王爺能一輩子這麼親著她、抱著她……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事……

  「托羅……托羅……」毓麒一面粗喘,一面叫喚著她,腦子裡除了身下的小女人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事情。

  她是屬於他的……

  沒錯!托羅應該是他的才對……

  誰也不能從他手中搶走……

  托羅感受著那令她又疼又酸的強悍律動,知道這個男人就在她的身體裡,也永遠不會忘記這種美好又心痛的滋味。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也彷彿才過了一個時辰,兩具汗水淋漓的身子才緊緊地擁抱在一塊,嘴裡還直喘著氣。

  就在這時,王府外頭傳來打更的聲音……

  毓麒掀開眼簾,瞪著帳頂半晌,腦子如遭電殛地想到自己剛剛了些什麼,所有的理智全都回來了。

  他……奪走了托羅的處子之身……

  奪走原本該皇上擁有的……

  這個念頭才剛閃過腦海,毓麒猛地坐起身來,因為他深知這件事的嚴重性,擔心這麼做會害了托羅。

  「我做了什麼?」毓麒馬上翻身下炕,將衫褲又穿回去,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辦,因為不管怎麼樣,也不該在事情沒有得到解決之前就要了托羅的身子。

  托羅看著他激烈的反應,以為毓麒後悔了,明明是他想要的,為什麼得到了卻又不高興?

  「王爺……不必擔心……我不會說出去的……」說著,她喉頭一梗,也跟著坐起身,強忍著腿間的不適,將散了一地的衣物撿起來。

  「托羅……」毓麒試著跟她解釋,一時之間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抱住她,希望能傳達自己的心意。

  這回托羅狠狠地推開抱住自己的男人,七手八腳地套上長袍,不想再待在這兒。「王爺什麼都不用說,我都明白……」

  毓麒扣住她的手腕,語氣近乎懇求,可惜托羅此刻的心情紊亂難堪,根本聽不出來。「托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給我一點時間處理……」他必須先去見皇上,無論要付出任何代價,都必須把托羅搶回來。

  「王爺不要再說了……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托羅吸了吸氣,一手抓起坎肩,一手提著花盆底,就這麼頭也不回地衝出寢房。

  是啊!是她沒有反抗,是她願意給的……

  想到這兒,托羅感到一陣屈辱,臉上更是淚如雨下,無視奴才和侍衛的異樣眼光,就這麼一路奔迴環秀閣。

  負責伺候的奴婢見托羅衣衫不整的回來,全都急得想問清楚出了什麼事。

  「我沒事……只想要一個人靜一靜……請你們出去……」托羅爬上炕床,用錦被將自己整個包裹住,就算哭也不要讓人聽到。

  要是娘還在該有多好,可以告訴她該怎麼辦?

  這一刻托羅真的好想念她……

  第二天天亮沒多久,太福晉也聽婢女說起昨晚托羅從長子的寢房裡出來的事,覺得事情不建黨,趁著長子前來請安,便要問個明白。

  「你們都下去吧。」太福晉屏退了身邊的婢女。

  毓麒單膝跪下。「給額娘請安。」

  「起來吧。」太福晉來到長子的面前,現在只有他們母子倆,可以安心地談話。「聽說……托羅昨晚衣衫不整的從你房裡出來,這事兒是真的嗎?」

  「沒錯。」毓麒頷首承認。「托羅已經是孩兒的人了。」

  太福晉笑歎一聲。「這麼衝動可一點都不像你,不過托羅這孩子額娘真的是打心眼裡喜歡,要是有她這個媳婦兒陪在身邊也很高興。」

  「這點只怕無法讓額娘如願。」毓麒澀澀地說。

  「怎麼說?你是擔心皇上不肯把托羅指給你當福晉?這一點不用擔心,額娘會去求太皇太后出面作主。」太福晉早就想這麼做了。

  毓麒下顎繃緊。「皇上……喜歡托羅,就算無法讓她當上皇后,也有可能會封她為嬪妃。」

  「你說什麼?既然知道皇上喜歡她,居然還……」太福晉六神無主地說:「這可怎麼辦才好?要是皇上知道你跟托羅已經……這可是欺君這罪……」

  「請額娘原諒。」毓麒這回屈下雙膝。「孩兒不能把托羅讓給別人,即便是皇上也不能,所以打算請求皇上收回成命。」

  太福晉頓時面如死灰地跌坐在座椅上。「皇上若是龍顏大怒,有可能削了你的爵位,收回這座恭親王府……」

  「孩兒也明白。」這些都在毓麒的預料之中。「可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嫁給皇上,在那座後宮裡,托羅也不會快樂的,加上她又沒有心機,而且不懂城府,那個地方會逼死她的,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你這孩子……從小到大都比別人還要來得冷靜理性,有時又太過自制,唯一一次做出這麼衝動的事,卻要付出如此龐大的代價……」太福晉深深地歎了口氣,不過還是如往常一樣地說:「這兒會額娘還能說什麼呢?只要是你決定的事,額娘都沒有意見。」

  「多謝額娘。」毓麒鄭重地磕了下頭。

  「你這就要進宮嗎?」太福晉又問。

  「是,希望可以見到皇上。」毓麒從地上站起來。「這件事先不要跟托羅說,等孩兒進宮見過皇上之後再告訴她。」

  太福晉頷了下首。「額娘知道了。」

  「那孩兒出門了。」毓麒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但是他一定會爭取到底。

  不久之後,毓麒進了紫禁城,不過皇帝今天要召見不少臣工,所以沒有空暇的時間按見他,只有在乾清門東側的朝房繼續「待漏」。

  巳時——

  太福晉在長子出府之後,一個人左思右想的,心裡真是愈想愈慌,正打算把王府總管找來,要他即刻派人去貝勒府將么兒的媳婦請過來,想到璿雅不僅是太皇太后身邊的紅人,跟皇上的感情就像親姐弟,說不定可以幫上一點忙,也能說上幾句好話。

  才要開口叫人,婢女已經進來了。

  「回太福晉,皇上派人來接托羅姑娘進宮了。」

  婢女的話讓太福晉先是錯愕,接著更加心急如焚了。

  稍稍鎮定之後,太福晉才又說:「快去通知托羅姑娘,請她立刻到大廳。」

  婢女又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待托羅聽說皇帝派人來接她進宮,沒想到會這麼快,但是又想這樣也好,她可以早點離開恭親王府,不用再見到那個傷透她心的男人了,連忙打起精神來,一陣忙亂之後,婢女總算幫她打扮好。

  來到大廳之後,托羅見到來接她的是位穿著四爪正蟒朝袍的魁梧男子,一雙眼睛瞪起人來,還真有些兇惡可怕。

  「奉皇上口諭……」哈勒瑪大聲宣讀,他正巧和伊爾猛罕以及毓謹奉皇帝召見,稟奏完事情之後才要離開,又被叫回養心殿,接著便要他來接人進宮。

  托羅跪下接旨,聆聽完了皇帝的口諭,其實已經兩腿發軟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跪在托羅身邊的太福晉以及一干奴才婢女,也跟著說道。

  「皇上要見你,現在就跟本貝勒進宮。」哈勒瑪瞅著眼前身形嬌小的女子,心想原來她就是傳聞中果郡王與漢人女子所生的那個女兒。

  「是。」想到就要見到皇帝了,托羅連聲音也在發抖。

  「太福晉,那我就先走了,還得趕回宮跟皇上覆命。」眼前的太福晉是毓謹的額娘,也等於是他的長輩,哈勒瑪可不敢失禮。

  「貝勒爺慢走。」太福晉沒辦法從他口中問出點什麼,只能在心裡乾著急。

  「太福晉,那我進宮去了。」托羅哭了一夜,雙眼還有些紅腫,想到皇帝若是答應讓她回江南,說不定再也見不到這位和氣的長輩,心裡還是很捨不得。「這段日子真的很謝謝您。」

  「又不是以後都見不到了,別說這種傻話。」太福晉溫婉的笑容中帶了些憂愁,不曉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托羅噙著淚水,朝她笑了笑。「我走了。」

  待他們離開,太福晉馬上讓人去貝勒府將璿雅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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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養心殿   西暖閣

  「皇上有旨,宣托羅姑娘覲見!」拔尖的嗓音傳達了皇帝的旨意。

  穿著紫色旗裝的托羅努力不讓自己又嚇昏了,小心地踩著花盆底,跟著內侍跨進門檻,她低著頭看著地面,連頭都不敢抬。

  「還不快點參見皇上。」內侍在旁斥道。

  「是……」托羅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出錯。「民、民女給皇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才說完這段話,托羅感覺到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頭上的扁方一陣搖晃,連忙舉起小手扶住它,才沒有掉下來。

  真是的,愈要自己別緊張,就愈容易出錯,托羅嚇出一身冷汗地忖道。

  坐在御案後頭的皇帝忍著笑說:「你就是果郡王的女兒?」

  托羅確定扁方還固定在頭上,這才偷偷地喘了口氣,老實地回道:「回、回皇上的話,民女應該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麼還會有應該是?」皇帝一臉不解。

  「因為民女從來沒聽死去的娘提起生父是誰,而恭親王說的那些條件又跟民女符合,所以應該是沒錯。」托羅看著地面,說出自己的想法。

  「既然條件都符合,那就沒錯了。」皇帝輕笑一聲。「你可以抬起頭來了。」他想看看托羅的反應。

  托羅不太安心地又問:「真的可以抬起來?」

  「朕說了就算。」皇帝笑說。

  「那就好。」說著,托羅慢慢地抬起小臉,好奇地望向坐在御案後頭的皇帝,想看看他長什麼樣子。

  待托羅看清皇帝的臉孔,認出就是在恭親王府見過兩次面的少年,不禁訝異地用手指比著他,發出叫聲——

  「啊!是你!」

  「放肆!」一旁的內侍斥道。

  皇帝朝內侍揮了下手,要他不要插手,接著身穿龍袍的修長身影從御案後頭踱了出來。「咱們又見面了。」

  「原來你是皇上,為什麼不先跟我說?」這些人是怎麼回事,都喜歡故作神秘,分明是在耍她,托羅奧惱地心忖。

  「朕偶爾也想當個普通老百姓,可以跟別人自在的說話,不必理會國家大事,只想和朋友一起騎馬玩布庫,那該有多快樂。」皇帝嚮往地說。

  托羅想他說得也沒錯,皇帝的年紀比自己小,應該正是貪玩的時候,卻要關在皇宮裡,應該體諒一下他的辛勞,自然也就多了幾分同情。「後來皇帝不是好當的,可不像戲檯子上演的那麼輕鬆。」

  「是不輕鬆。」皇帝失笑地來到托羅跟前。「起喀吧。」

  「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托羅先把扁方扶好,才慢慢地起身。

  皇帝俊秀的尊貴臉孔一整。「既然你是果郡王的女兒,而朕又親口答應果郡王會照顧他的女兒一輩子,那麼……朕就封你為多羅格格,就先住在你的阿哥、博和托貝子的府中,往後的事再另做安排。」

  「皇上……」托羅想要拒絕。

  一旁的內侍又斥道:「還不謝恩!」

  「可是我……我……」不想當格格!托羅好想大聲地說。

  將托羅為難著急的表情看在眼裡,皇帝自然明白她想說什麼,但是讓她回到民間繼續賣藝維生是不可能的事。

  「你就真的值得離開北京城?甚至捨得離開某個人?」皇帝給她機會表達。

  托羅臉色一黯。「捨不得又能怎麼樣?根本不可能的事就別再想了……」

  「你不妨說給朕聽聽。」皇帝又說。

  「算了!」托羅覺得好累,苦苦追尋一個不愛她的男人,真的讓她身心俱疲。「不過還是多謝皇上的好意。」

  皇上輕歎一聲,這才又說:「宣博和托!」

  聞言,內侍便到廳口傳達皇帝的旨意,而奏事堂的太監在得知之後便來到乾清門東側的朝房「叫起」。

  很快地,事先被召進宮來的博和托貝子,恭恭敬敬地來到皇帝跟前磕頭。

  「博和托,這托羅是你過世阿瑪的女兒這件事你也早就知道了,在朕想到更好的安排之前,就先住在你的貝子府,你要好好地照顧她。」皇帝口氣威嚴地說,因為果郡王在告訴他這樁秘密時,這個兒子也在旁邊,態度並不是很熱衷,為免博和托容不下托羅的存在,於是先警告一番。

  「臣遵旨。」博和托再怎麼不情願也不能違抗聖旨。

  「謝……皇上恩典。」托羅一臉沮喪地謝恩。

  皇帝頷了下首。「你們可以跪安了。」

  「臣告退。」博和托先倒退到門口才轉身出去。

  而托羅眼看事情沒有原本想像中的順利,才知道是她想得太天真了,肩頭不禁一垮,行禮之後便跟著出去了。

  皇帝目送托羅離去的方向片刻,這才開口詢問內侍。

  「恭親王還在朝房那兒嗎?」皇帝就是知道堂哥在宮裡,才讓哈勒瑪去把托羅接來,把他們分開之後,看他還沉不沉得住氣,接下來又會有什麼行動。

  「回皇上,恭親王還在等待皇上召見。」內侍稟道。

  「傳話下去,朕今天不再見任何人。」皇帝袍袖一甩,又坐回御案後頭,拿起奏章審閱。

  一個時辰後——

  托羅已經跟著博和托來到貝子府,接著內務府又送來一箱箱的綾羅綢緞,以及貴重的珍珠金銀首飾,全都是皇帝賞賜的東西,她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想著要怎麼樣才能離開這座北京城,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

  「……這些布料真的好美,要是做成旗裝一定更好看……」博和托的幾個小妾全部擠在這間小小的寢房內,為的就是來跟托羅套套交情,不過才看到眼前這些貴重的東西就什麼都忘了。

  「你們看看這隻玉鐲子……」

  幾個小妾嘰嘰喳喳地嬌笑著,不停地把那些首飾拿起來往身上比,想說過一下乾癮也好。

  「我說格格,這個……可以送給奴婢嗎?」一名小妾欣賞著戴在自己手指上的翠玉戒指,厚著臉皮問。

  托羅支著下巴,顱著她們一張張貪婪的嘴臉,真想通通趕出去。「如果你們不怕皇上怪罪下來,就全都拿走好了。」

  「呵呵,奴婢是開玩笑的。」那名小妾連忙把東西放回去。

  就在這當口,沉重的腳步聲走了進來,身材中等略胖的博和托才進門就吹鬍子瞪眼睛。「你們全擠在這兒做什麼?」

  小妾們趕緊識相地離開,就怕惹博和托不高興,從此失寵了。

  見到博和托進來,托羅還是無法開口叫他一聲「大哥」,因為……

  「別以為皇上封你為多羅格格,就自以為是本貝子的妹妹,哼!一個漢人女子所生的種,也配跟本貝子稱兄道妹。」博和托壓根兒就瞧不起托羅的出身,認為自己是旗人,身份可比她高太多了。「真不曉得你那個娘是怎麼迷住我阿瑪,居然還求皇上把你找回來。」

  聽到博和托用這麼輕蔑的語氣來詆毀過世的母親,托羅不禁握緊了拳頭。「那正好,我也不認為你這個人有什麼資格當我的大哥,只要皇上點個頭,我就馬上離開這兒。」

  博和托口氣滿是嘲諷地說:「皇上要是肯讓你走,就不會封你為多羅格格了,所以你最好給本貝子安分一點,還有認清這座府邸的主人到底是誰,見了面就得叫一聲貝子爺,要是敢隨便跟皇上告狀,你的日子也不會好過。」撂下狠話,他才一臉鄙視的步出寢房。

  「我也不想待在這種地方……」等博和托出去,托羅才用手背抹去滑下面頰的淚水。「皇親國戚有什麼了不起?就可以這麼狗眼看人低嗎?」

  托羅不想哭,要自己勇敢一點,可是淚水偏偏就是不聽使喚。

  王爺一定很高興她走了,再也和他沒有關係,不用讓他頭疼、困擾了,托羅敲了下自己的額頭,不許再去想那個無情無心的男人,但是此時此刻,真的好希望他就在身邊,就算只看一眼也好。

  「王爺回府!」

  毓麒知道皇帝今天不再見任何人,只能先回王府,才進大門,在眾多奴才的迎接下,聽總管說到弟弟毓謹和弟媳正在內廳正在陪額娘說話,只能先收拾好心情,不想讓家人擔憂。

  「你大哥回來了!」見到長子跨進內廳,太福晉焦急地對么兒說道。

  毓謹二話不說,便將兄長又拉出廳外。「我已經聽額娘說了……」

  「這麼拉拉扯扯的像什麼話?」毓麒先訓誡一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額娘跟我說皇上喜歡果郡王的那個女兒,偏偏你跟她又已經……」毓謹回到貝勒府之後,得知璿雅被額娘十萬火急的請到親王府來,心想該不會出了什麼大事,所以也趕來看個究竟,想不到事情比想像中的還要嚴重。「你到底明不明白,這是在跟皇上搶女人……」

  「這事兒我自己會處理。」毓麒沉下俊臉。

  他最討厭的就是兄長這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自己找下來,不需要別人幫忙的態度,自以為真的無所不能,毓謹胸口便冒出一股火氣。「你要拿自己的爵位和腦袋來開玩笑,就關我的事。」

  毓麒反問:「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我……」毓謹為之語塞。

  若是有別的男人跟他搶璿雅,他一定會跟對方拚命,毓謹自然明白兄長的意思,那也讓他更火大。

  「那不一樣,之前不管怎麼樣,最後總是有皇上在後頭頂著,伊爾猛罕才可以不用娶那個蒙古格格,格日勒也能夠娶阿克敦的女兒為福晉,可是這回是皇上喜歡的女人……」毓麒都快急瘋了,這種事可不能隨便開玩笑的。

  「這點不需要你提醒!」毓麒不想聽他說這些,打算先去環秀閣見托羅,他在等待皇上召見的那段時間裡想了很多,就算最後被削去爵位,也無法如願娶她為福晉,還是希望把自己的心意告訴托羅,道出昨晚無法說出口的那些話。

  毓謹看著兄長背影,似乎猜到他的想法。「果郡王的女兒已經不在府裡了。」

  「什麼?」毓麒倏地旋身瞪著他。「你再說一遍!」

  「皇上已經讓哈勒瑪來將她帶進宮去,這會兒應該在博和托的貝子府。」毓謹想到因為慈寧宮跟太皇太后請安,要出宮時又遇到剛把果郡王的女兒帶進宮來的哈勒瑪,聽他說起這件事,當時還沒放在心上,現才知道問題大了。

  「你要上哪兒去?」見兄長行色匆匆地邁開腳步,毓謹馬上伸手阻擋。「皇上要果郡王的女兒住在她的兄長那兒也是天經地義的事,你現在跑去貝子府找她,要是讓皇上知道,說不定會懷疑你們之間有什麼曖昧……」

  毓麒深吸了口氣。「我只是去跟她說幾句話就走。」

  「要說什麼也得找對時機,而不是這麼沒頭沒腦地衝去找她,這對你們並沒有幫助……」毓謹沒想到兄長也有為了女人失去理智的時候,不過這會兒寧可他跟過去一樣遇到任何事都能不動如山。

  「放手!」毓麒喝道。

  「我不放!」毓謹低吼。

  「你……」毓麒一記鐵拳揮向弟弟的肚子,下手之重,疼得毓謹不禁彎下身軀。「放手!」

  「別以為我怕你……」毓謹也不認輸,火大地撲向兄長。

  兄弟倆就在廊下打了起來。

  「你們這是……」太福晉聽到打鬥聲,趕緊出來察看。

  璿雅柔聲地阻止婆婆。「沒關係,就讓他們打,這也是他們兄弟倆溝通的方式。」平常說不出口的話語和關心,也只能以這種方式傳達。

  人見兩兄弟出手都又快又狠,就這麼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直到再也使不出力氣,才癱在地上喘氣。

  「你不是常要我做事別太衝動,那麼自己呢?難道你看不出額娘有多擔心?」毓謹大聲對兄長吼道。

  毓麒緊閉著眼皮,也明白弟弟說得沒錯。之前有那麼多次機會可以把心意告訴托羅,可是他卻都錯過了,如今再多的後悔也都太遲了……

  只有等明天了……

  明天一定要見到皇上。

  深夜裡,毓麒獨自站在園中,想著托羅此刻或許也跟他一樣無法成眠,她心裡一定是怨他、恨他的吧,佔了她的清白,卻連「喜歡」、「愛」都表達不出來,枉費他身為大男人,卻這麼軟弱沒用。

  這個難眠的夜晚依舊只有天上那輪明月相伴,托羅是否也一樣在看著它,是否又在哭了……

  今晚顯得特別漫長。

  直到天快亮了,毓麒心想今天皇帝不用上朝,在用完早膳之後就開始批閱奏章,然後才會接見大臣,於是準備進宮。

  太福晉看著正要出府的長子,儘管坐立難安,但是並沒有說什麼,就像丈夫在世時一樣,決定尊重他的意見。

  坐上轎子,毓麒想著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見到皇上一面,當他遞上膳牌,交給太監,最後則由皇上決定要不要見他。

  不過這一等,一個早上又過去了。

  「皇上還沒有說要召見嗎?」毓麒開口詢問奏事堂的太監。

  太監恭謹地回話。「皇上去跟太皇太后請安,此刻人還在慈寧宮裡,王爺還得再等上一會兒。」

  「本王知道了。」毓麒待奏事堂太監走了,只能坐下來繼續等,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就見幾個人進來。

  伊爾猛罕和哈勒瑪上前見禮。「王爺!」

  「嗯。」毓麒瞥了也站在一旁的弟弟毓謹,大概猜得出他們的來意,就是擔心有個萬一可以保他。

  毓謹慶幸還來得及。「你還是決定要說?」

  「這種事不能欺瞞皇上。」毓麒又把茶碗擱下。「如果你們是為了這件事來的,可以回去了。」

  「大哥!」毓謹脫口叫道,他已經很久沒這麼叫了。

  「你們應該是最清楚本王這麼做的原因,還需要再多說嗎?」毓麒這麼說是在提醒眼前的三人,當初為了自己所愛的女人可是連死都不怕,這會兒不應該來阻止他才對。

  聞言,伊爾猛罕和哈勒瑪相視一眼,自然明白恭親王的意思,若是換成自己,也會這麼做的。

  「可是……」毓謹還想試著說服兄長。

  就在這當口,奏事堂的太監進來了。「皇上有旨,宣恭親王覲見。」

  毓麒從座椅上起身,毅然決然地步出朝房。

  待毓麒走進乾清門再經月華門,這才來到養心殿西暖閣覲見皇帝。「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喀吧。」皇帝合上奏章說。

  「……臣不敢。」毓麒依舊跪著說。

  皇帝覷了他一會兒,不動聲色地問道:「愛卿又沒犯什麼錯,為何不敢?」

  「臣有錯,請皇上降罪。」說著,毓麒便舉高雙手,取下頭上的頂戴花翎,那代表著親王的爵位和榮寵。

  「這是在做什麼?」皇帝口氣轉為凝肅。

  毓麒先跪下,將頂戴花翎放在地上,然後磕頭。「臣……請求皇上將果郡王之女托羅指給臣當福晉。」

  「愛卿要朕將果郡王的女兒指給你?」皇帝俊秀的臉孔往下一沉。「這是在要求朕的賞賜?」

  「臣知罪。」毓麒喉頭緊縮,但毫不退卻。

  皇帝慢慢地站起身,繞過御案,俯視著跪在跟前的恭親王。「記得那天朕還問過愛卿好幾次,可是愛卿堅持不要賞賜,怎麼這會兒又要了?你當朕的賞賜是招之即來、呼之即去嗎?」

  「臣惶恐。」毓麒伏在地上說。

  「更何況朕也說過喜歡托羅,若無法讓她成為皇后,至少也能成了嬪妃,這會兒卻要朕把她指給你,為了一名女子,你競連自己的爵位甚至性命都可以拿來交換?」皇帝口氣愈來愈威厲。「是存心要跟朕搶?」

  毓麒把身軀伏得更低。「臣不敢,可是臣卻也無法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所深愛的女子所嫁給他人,再說……她已是臣的人了。」

  聽到最後一句,皇帝先是一怔,接著眼底多了笑意,還以為得再多使點力,才能逼出堂兄的真心來。

  「那天朕也問過你究竟喜不喜歡她,你的回答又是什麼?」皇帝佯怒地斥道。「恭親王,你知道自己犯的是欺君之罪嗎?」

  「臣罪該萬死!」毓麒鏗然有力地說。

  他不怕死,只是想面對自己的心,以及感情。

  皇帝睇著跪在跟前的堂兄,不由得又想起自己還是年幼皇子時,身為陪讀的他每天都會嚴厲的督促自己有關滿文、漢文等方面的功課,就是不許有半點懈怠,直到登基,依然這麼嚴格的要求。

  想到這麼年來的點點滴滴,除了伊爾猛罕他們四人之外,皇帝最感謝的就是他,如今得以親政,自然也該論功行賞,那麼最好的賞賜就是將恭王喜歡的女子指給他當福晉。

  「你當真不怕朕要了你的腦袋?」皇帝低喝。

  毓麒深吸了口氣。「臣可以死,但是在死之前還是要求皇上一件事。」

  「什麼事?」皇帝倒想聽聽看他會說什麼。

  「求皇上讓托羅回到民間,當個普通老百姓,也不要讓她成為後宮的嬪妃,她不適合在那種地方生存,臣願以一死,只求她能開開心心地過日子。」因為毓麒最愛看的就是托羅的笑容了,不希望它從此消失。

  聽完,皇帝不禁感動了,因為他說的每一字每句都透著深重的感情。「當個普通老百姓就是為她好嗎?」

  「臣見過她雖然生活過得苦,但是卻隨時笑容滿面的模樣,自從跟臣來到北京城,笑容比在蘇州時少多了,也知道她過得並不快樂。」毓麒衷心地懇求。「臣只想見她笑,不希望看到她哭泣的樣子。」

  皇帝歎了好長一口氣,這才道出真相。「朕的確是喜歡托羅,不過是喜歡她的真性情,喜歡交她這個朋友罷了,誰知你誤解了朕的意思,偏偏那天怎麼試探你,你就是不肯說實話,所以朕才會故意嚇唬你,說要讓托羅進入後宮。」

  聞言,毓麒不禁愕然。「臣惶恐。」

  「朕在伊爾猛罕他們身上已經見識太多了,要是連愛卿也要為了一名女子寧可被削去爵位,甚至丟了腦袋,最後損失最大的可是朕。」皇帝不想失去他這個親人和忠臣。「朕不能有失去你們其中一個。」

  「皇上……」這番話讓毓麒喉頭一梗。

  皇帝朗聲地說:「恭親王聽旨。」

  「臣在。」毓麒屏息地說。

  皇帝微微一哂。「朕就將果郡王之女多羅格格指給你當嫡福晉,望你好好珍惜這段姻緣。」

  「臣……遵旨。」毓麒喉頭微梗地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個時候,一名太監走了進來,然後跪下稟告。「回皇上,伊爾猛罕貝勒、哈勒瑪貝勒、毓謹貝勒求見。」他實在是熬不過三位貝勒的請托,只好硬著頭皮進來請示皇帝了。

  「朕並沒有宣他們進宮,怎麼全都跑來了?」皇帝轉念一想便明白了。「該不會是真的擔心朕要了你的腦袋吧?罷了,宣他們進來吧。」

  太監回了聲「喳」便出去了。

  「這項戴花翎就先擱在你頭上,下回再這麼隨意取下來,朕可就當真要收回了。」皇帝把醜話說在前頭。

  「謝皇上恩典。」毓麒將綴著頂珠的涼帽戴上,再獎磕頭謝恩。

  「看來你們兩兄弟已經和好了。」皇帝坐回御案後,他自然也清楚毓謹貝勒的心結,不過見到兄長有難馬上挺身而出,看來那道心結也漸漸打開了。

  過了一會兒,毓謹已經滿臉焦急之色的踏進西暖閣,伊爾猛罕和哈勒瑪則跟在後頭,見兄長跪在地上,只怕什麼都說了,心裡早就打定主意,不管怎麼樣都要保住作出指示爵位和腦袋。

  「求皇上恕罪,饒了恭親王一命……」毓謹甩下箭袖,伏跪在地,不計一切代價力保到底。

  「恭親王何罪之有?為什麼要朕恕罪?」皇帝故作不解狀。

  「呃?」聽皇帝這麼問,只見毓謹和伊爾猛罕、哈勒瑪全都愣住了。

  當三人得知事情不但有了大逆轉,而且皇上還把果郡王的女兒指給恭親王當福晉,一個個目瞪口呆,原本想好的救人說辭都派不上用場了。

  直到他們退出養心殿,還有些難以置信。

  「恭喜王爺!」哈勒瑪咧開大嘴笑說。「這杯喜酒我可是喝定了。」

  伊爾猛罕也一樣為恭親王高興,總算是有驚無險。「多虧皇上仁德,遂了王爺所願,真的要恭喜王爺了。」

  「謝謝!」毓麒接受他們的祝賀。

  「哼!真是的,害我白忙一場。」毓謹見兄長已經化險為夷,自然不好意思表現得太為他高興。

  「明明不久之前還擔心得要命……」哈勒瑪取笑一番。

  「誰在擔心?」毓謹嗤哼一聲。「本貝勒要回去了。」

  瞅著毓謹離去的背影,毓麒眼底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這次他表現得比自己沉穩,往後不能再說他長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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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翌日下午——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貝子府的大廳內,博和托和托羅跪下來迎接聖旨到來。

  皇子指婚,這意思是要她嫁給恭親王?

  三個月後成親?

  托羅張口結舌地抬起頭,看著前來宣讀聖旨的官員,心裡還在想是不是哪裡念錯了,這是不可能的事,只見她臉上先是震愕,接著便夾著一絲欣喜,可是旋即又拂去那樣的念頭。

  她不要嫁給王爺!

  她也不能嫁給王爺!

  「欽此。」官員恭讀完聖旨,便交給博和托。

  博和托雙手接過聖旨。「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你……確定剛剛沒有念錯?」托羅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問。

  那名官員愣了一下,因為從來沒有人這麼問過。「這是聖旨,下官又怎麼敢念錯呢?在這兒先要恭喜格格,再過三個月便是恭親王福晉了。」

  托羅不死心地又問:「聖旨就表示不能改了?」

  「這是當然。」官員正色地說。

  「既然是聖旨,又怎麼能隨意更改?」博和托還真怕她說錯話連累到自己。「大人辛苦了,請到後頭奉茶。」

  官員也拱手為禮。「貝子爺太客氣了,下官還得回去跟皇上覆命。」

  沒有聽到他們在說什麼,托羅整個人已經愣住了。

  她不想嫁給他!

  如果恭親王只是奉皇帝之命才不得不娶她的話,那麼她寧可終生不嫁,托羅眼眶泛熱,心情激憤地忖道。

  「我要進宮見皇上!」托羅情急地叫道。

  那名官員不禁錯愕。「這……格格想做什麼?」

  「當然是請皇上把聖旨收回去,我絕對不要嫁給恭親王。」托羅心想只要跪下來不斷磕頭求皇帝,他一定會答應的。

  博和托簡直快被她氣死了。「這是皇上的旨意,難道你想抗旨?」

  「下官先告辭了。」官員搖了搖頭,沒見過這麼不懂規矩的格格,很快地轉身踏出大廳。

  「等一下!」托羅還想要叫住對方。

  「皇上把你指給恭親王,這可是你求都求不來的福分,居然還不要……」博和托口氣惡劣。「可不要人在福中不知福。」

  托羅紅著眼圈瞪著他。「這種福分我才不要!」

  「你!」捕和托舉起手掌。

  見他居然想動手打人,托羅昂起下巴。「別以為我怕你!」

  「哼!總之皇上的旨意沒有人敢不從的,你就乖乖地等著恭親王福晉,這也是你唯一的用處。」博和托想到能和恭親王成為親家,可是求之不得,因此不容許托羅破壞,說完便悻悻然地走了。

  「我又進不了宮,見不到皇上,現在該怎麼辦才好?」托羅想破了頭,就是不想在被迫的情況下和恭親王成為夫妻。「對了!王爺一定也不是真心想要娶我的,只要他去跟皇上說一聲,一定比我說的還有用……」

  這麼一想,托羅便趕緊回到寢房,脫下旗裝,換上一套較樸素的衫裙,然後趁著沒有人注意她的行蹤,偷偷地跑出貝子府。

  走在北京城的大街上,托羅對這裡又人生地不熟的,還真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更別說恭親王府該怎麼走了。

  不期然地,一陣嚏嚏嚏的馬蹄聲由遠而近,馬背上的姑娘活像後頭有鬼在追似的,不斷的策馬狂奔,嚇得路上的行人紛紛走避。

  托羅才從轉角出來,險些就慘死在馬蹄底下了。

  「停!」身上還穿著艷麗旗裝,來不及換下的烏蘭也嚇了一大跳,連忙勒住韁繩,才沒鬧出人命來。「你沒事吧?」

  驚出一身冷汗的托羅拍了拍胸口。「我沒事,不過你這樣子太危險了,要是真的撞傷人怎麼辦?」

  烏蘭自知理虧地笑了笑。「因為我在躲一個男人,所以讓馬匹跑得太快了……你真的不要緊?」自己做啥沒事跑來北京城,這會兒阿哥格日勒還在蒙古,沒有人可以救她,得想一想有什麼地方可以讓她躲一躲。

  「我沒事,只不過迷路了。」托羅定了定神說。

  「你要上哪兒去?這北京城我還算熟,倒是可以指引你方向,就當作剛剛的賠禮好了。」烏蘭大方地說。

  托羅宛如找到了救星。「我要上恭親王府,你知道要往哪個方向走嗎?」

  「你要上恭親王府?這個簡單,上來吧,我送你過去,不然你可要走得兩腳都酸了。」烏蘭熱絡地拉住她,讓托羅也坐上馬背,接著自己翻身上馬。「你可要抱好,別摔下去了。」

  「好。」托羅由後頭抱住烏蘭的腰說。

  烏蘭再度揮動韁繩。「駕!」

  馬蹄聲再度響起,不過這回烏蘭已經放慢速度,不敢沖得太快。

  果然,過沒多久時間,恭親王府的大門便在眼前。

  「已經到了!」烏蘭把馬匹停下,然後扶著托羅下來。「你到恭親王府是找人的嗎?」

  托羅感激地頷首。「嗯,真是謝謝你。」

  「不客氣,希望還有機會再見面。」烏蘭不敢逗留太久,跟托羅短暫話別之後,馬上又翻身上馬。

  目送烏蘭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托羅才轉身去敲恭親王府大門。

  恭親王府——

  待在書房裡的毓麒看了下時辰,心想聖旨應該已經送到博和托的貝子府了,托羅知道皇上指婚,又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是高興能嫁給他當福晉?還是……依舊氣他、怨他,又不得不遵旨?

  「啟稟王爺……」奴才站在書房外,沒有經過允許,不敢進來打擾。

  毓麒收回心思。「什麼事?」

  「托羅格格求見!」奴才的話讓毓麒立刻抬起俊首。

  「什麼?」毓麒驚愕地放下書冊。

  奴才以為主子沒聽清楚,又說了一遍。「回王爺,因為托羅格格說有重要的事想見王爺一面,總管這才請她進來。」

  沒想到托羅會突然來訪,毓麒不由分說地從桌案後出來,大步地往外走,想見她的衝動勝於一切。

  毓麒遠遠的看見從迴廊另一端走來的嬌小身影,不過兩天沒見,他此刻的心情卻已是大不相同,不必再去壓抑此刻漲滿胸腔的感情,想要一個箭步上前抱住托羅,不再放她回貝子府了。

  「托羅!」毓麒喚道。

  見到朝自己走來的高大男子,托羅掩不住眼底的激動,不過她又提醒自己別自作多情。

  「王爺萬福!」托羅很自然地請安,說來諷刺,她已經習慣這些動作,自己好像也不再是過去那個到處賣藝維生的小姑娘了。

  「起來吧。」毓麒看著她臉上複雜的表情,沒有歡喜、沒有羞澀,反而有著濃濃的悲傷和怨懟,心頭不禁一窒。

  「謝王爺。」托羅嘴角的梨渦淡到看不見。

  「你……接到聖旨了?」毓麒屏息地問。

  托羅頷了下首。「是,所以才來請王爺去跟皇上說一聲,求他收回指婚的事,別把我指給王爺。」

  「為什麼?」毓麒雖然早就猜到她會氣他、怨他,卻沒料到托羅會不願嫁給他。「這是皇上指婚……」

  「就因為是皇上指婚,我才不要!」托羅忍無可忍地對他吼道。「王爺也同樣不想娶我不是嗎?若是因為皇上指婚,咱們勉強成為夫妻,往後數十年都要跟你面對面,那我只會覺得更難堪,因為我心裡很清楚王爺並不想娶我,甚至……沒有喜歡過我……」

  聞言,毓麒更加自責了,都是他顧慮太多,始終沒有把真正的心決告訴她,才會害得托羅這麼痛苦。

  「所以我不要嫁給你!就算是皇上指婚,我也不,讓皇上砍了我的腦袋好了……」托羅淚水盈眶地嬌吼。

  「咱們好好談一談。」毓麒心也跟著揪緊了。

  手腕被男性大掌一把扣住,托羅只好小跑步的跟上毓麒。「放開我……你要拉我去哪裡?」

  毓麒回到居住的院落,拉著托羅踏進一座小廳,讓伺候的包衣奴才全都退下,這回輪到他來表白了。

  「你別開口,先聽我把話說完……」毓麒見托羅張口要說話,便打斷她。「等我說完,你還是不願嫁給我的話,那我明天立即進宮奏請皇上取消這樁指婚。」有什麼後果自己也會一肩承擔下來。

  托羅半信半疑地看著他,這才點頭。

  「這樁指婚是我要的!」毓麒又說得更明白一點。「我也是心甘情願,沒有半點勉強,是真的想娶你。」

  「我不相信……」托羅梗聲地說。

  毓麒深深地望進她閃著淚光的烏眸中。「我是真心喜歡你的……甚至早在回北京城之前就發覺自己的心意,只不過我不是那種會把男女之情擺在前頭的男人,總是先想到要完成皇上交辦的任務,想到……自己的婚姻是由皇上和太皇太后作主,我沒有選擇權,也不能為了這種事苦惱了皇上和太皇太后,更不能為了一個女人讓和碩親王的爵位有所動搖……」

  說到這兒,毓麒有些自嘲。「我很自私,總是先顧慮到這些事,只因為愛和情在我心中原是毫無份量的,可是不管我怎麼傷你的心,你還是一樣喜歡我,在感情方面,我實在不值得你付出這麼多……」

  托羅一面聽,一面掉著淚,不太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這回要不是皇上,我可能至今還沒發現自己已經這麼愛你……愛到不願意把你交給別人……」毓麒用袖口幫她拭去淚水,嗓音也微梗了。「剛遇見你的時候,你真是我見過最愛笑的姑娘,跟你在一起也總是特別開心,不知不覺得笑容也變多了,這會兒反而是我老讓你哭……」

  這是真的嗎?王爺是真的想娶她?這次她可以相信他說的話嗎?托羅不免迷惘地思忖。

  「可是那天晚上……真的讓我以為你後悔了……」這才是讓托羅最在意也最無法釋懷的一點。

  毓麒握住她的肩頭。「我不是後悔,是氣自己太過衝動,生平唯一一次的衝動卻有可能害了你,若是皇上不答應把你指給我,那你的一生就毀了,就算讓你當上側福晉,和另一名女子共事一夫,不只是委屈,你也不會快樂。」

  「你可以跟我說……我就不會胡思亂想……」托羅用力吸著氣,免不了對他還是有些怨怒。

  「是我的錯。」毓麒坦然承認。「我不是很擅長表達內心的想法,長久下來,連自己的感情都說不出口,這才會連番傷了你的心。」

  托羅已經聽得淚如雨下。「真的嗎?你說的這些都是真心話?不會到了明天突然又變得很冷淡,又對我說出一些傷人的話?」

  「不會,我發誓絕對不會……」毓麒捧著她的小臉,想要將淚水擦乾,可是托羅的淚卻愈掉愈多。

  毓麒於是俯下俊臉,一一的吻干,這次了除了慾望,還有不需要再壓抑掩飾的情意,可以完全地展現給托羅看。

  「我……真的可以嫁給你?」托羅的嫣紅小口被男性嘴巴覆著,讓她的聲音有些模糊,其實心裡還是很不安;擔心自己出身不夠好,又不是很懂規矩,能不能當個稱職的恭親王福晉,會不會讓王爺丟臉。

  「除了你,我誰也不娶……」說著,毓麒深深地吻住她,舌頭滑進托羅的小嘴裡,翻攪著、挑逗著,惹得她是嬌喘吁吁。

  感覺到托羅的身子已經虛軟地靠向他,毓麒身軀施即更為亢奮,光只是親吻已經不夠,還想要更多。

  托羅發覺唇上的男性嘴巴移開,困惑的掀開眼皮,望進一雙熾烈火熱的瞳眸中,小臉霎時紅得發燙,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所以當毓麒牽起她的小手走出廳外,她也沒有反對。

  待毓麒帶著她回到寢房,關上門扉,便再也無法克制地重新吻住托羅,將她吻得快喘不過氣來。

  這個吻跟之前的都不一樣,多了更深濃的情慾,讓托羅膝蓋發軟,只得讓他打橫抱起,走向那張炕床。

  「王爺……」托羅輕喘地喚道。

  毓麒很快地卸去她的衫裙,連同自己身上的,不想讓彼此之間再有誤解和距離,要讓托羅真正成為他的人。

  「抱住我!」嗄啞的嗓音在托羅耳畔響起。

  照著毓麒的話,托羅抬起赤裸的雙臂,圈抱住他的頸項,彼此的距離近得可以感覺到呼吸。

  托羅面頰上的紅暈在感覺到抵在腿間的男性慾望時更明顯了,在一聲輕喘中,壓在身上的男人再次進入了她。

  「還很疼嗎?」毓麒顧慮到她還沒準備好,想先確定。

  「已經沒……上回疼了……」她搖了搖螓首,給身上的男人一抹甜笑。「我不要緊……真的……」

  毓麒親著她嘴角上的梨渦,動作緩慢的疼惜著托羅,直到她發出聲聲嬌吟,不再有疼痛的感覺,才輪到滿足自己。

  這不是在作夢……

  托羅可以確定眼前不是夢,是真實的,她真的可以擁有這個男人,也可以和他白首到老。

  過了許久之後,毓麒的大掌撫著偎在胸膛上的螓首,將蜷縮的嬌小身子攬在身側,不讓托羅離得太遠了。

  「我出來太久,該回去了……」托羅嘴裡這麼說,可是身子不想動,想要待在這個男人身邊。

  毓麒親了親她的發頂。「博和托說的話你不用太在意。」

  「你都知道?」托羅仰起臉蛋看他。

  「跟他接觸過幾次,多少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也聽說了一些不好的風評,所以這三個月你就忍耐一下,等成了親,就不用聽他說那些刺耳的話。」毓麒自然瞭解她的性子,對於別人瞧不起的言語和目光,可不會默默忍受。

  托羅真正感受到這個男人的溫柔和關懷,心中再也沒有一絲迷惑和不安。「嗯,我才不想跟那種人一般見識,他要是敢太過分,我也不會客氣,絕對要讓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

  「真希望這三個月快點過去。」毓麒迫不及待地想要娶她進門。

  「你真的這麼想?」托羅笑得好甜,好幸福。

  毓麒嘴角也跟著上揚。「當然。」

  「我也是……」突然想到什麼,托羅吶吶地問:「當親王福晉還要學什麼規矩?會不會太難?」她知道格格和福晉是不一樣的身份,還是先問一下比較好。

  「是有一點難度。」毓麒口氣凝重地說。

  托羅起初還有些擔心,不過馬上把它拋到腦後。「本姑娘這麼聰明絕頂,肯定一學就會,全都包在我身上好了。」

  「哈哈……」毓麒笑得胸膛起伏震動。

  「有這麼好笑嗎?」托羅睨問。

  「不!這是因為高興才笑。」毓麒將她擁得更緊。

  「我也一樣。」托羅笑得梨渦更深了。

  能見到托羅再次笑得這麼開心,這比什麼都來得重要,毓麒希望往後的數十年都能天天這麼看著。

  稍晚之後,毓麒親自送托羅回到貝子府,想著三個月之後,便可以朝夕相處,不必這麼分隔兩地了。

  原以為皇上指婚的事已經底定,只不過還是出現了小小的波折,讓毓麒和托羅的心更加緊緊的連繫在一起。

  慈寧宮

  翌日午後,毓麒奉了太皇太后懿旨進宮,心裡有些納悶,還在猜測究竟是為了什麼事。

  「王爺吉祥!」寢宮外的太監見恭親王來到,立刻上前請安。「太皇太后正等著王爺到來。」

  毓麒望著眼前的寢宮,面露沉思之色,不過很快地有人為他解答了。

  「王爺也在這兒?」原本手心裡直冒冷汗的托羅,見到站在不遠處的高大身影,總算大大的鬆了口氣。「太好了!」

  覷見一身花紋艷麗的旗裝、腳踩花盆底的托羅如履薄冰的走來,毓麒心裡猛地打了個突,不禁猜想,莫非太皇太后是為了皇上指婚的事宣他們進宮?

  「太皇太后說要見我……」托羅很怕在宮裡跌倒,所以走得很慢,好不容易來到毓麒面前,這才急急地說:「我現在好緊張,不知道她要跟我說些什麼。」

  想到太皇太后可是皇帝的祖母,那可是比天還要大,這會兒要去見她就讓托羅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不要緊張,有我在。」毓麒柔聲安撫。「規矩還記得嗎?」

  托羅用力點了點頭。「嗯,記得。」

  「那就進去吧。」毓麒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只要有他在,她就一點都不怕了,托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跟著毓麒走進太皇太后的寢宮。

  待他們走了進來,一名年老貴婦坐在鋪著錦鍛的座椅上,好幾個宮女在身邊伺候,只見她捻了一塊牡丹花樣的小面果到嘴裡,尾指還戴著鑲銀的指套,聽見細碎的腳步聲,眼角淡淡地瞄了他們一眼,便不動聲色地等著兩人請安。

  「臣毓麒給太皇太后請安,太皇太后吉祥!」毓麒甩下箭袖,跪下磕頭。

  低著螓首的托羅也跟著走上前見禮,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太皇太后萬福金安!太皇太后吉祥!」

  太皇太后「嗯」了一聲,將油膩的手指在盛了水的銀盆裡洗過,然後在手巾上擦乾。「你就是果郡王的女兒,那個叫托羅的丫頭?」

  「是,太皇太后。」托羅聲音微抖地說。

  先左看右看,太皇太后還是看不真切,便又說道:「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托羅吞嚥了下唾沫。「是……」

  待小臉抬了起來,太皇太后這才挑剔的上下打量。「生得倒還挺不錯的,這眼是眼、鼻是鼻的,只不過像漢人多一些。」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眼睛會像鼻子不成?還有長像像漢人就不好嗎?托羅在心裡不舒服的犯著嘀咕,不過可不敢真的說出來。

  「謝太皇太后。」托羅小聲地說。

  太皇太后又睇向一旁的恭親王。「前陣子我才跟皇上提起,你那弟弟都娶妻了,也該幫你找個福晉,可沒想到他去把這個丫頭指給了你。」

  原本皇帝把誰指給恭親王當福晉,她這個祖母是沒有任何意見,不過這果郡王的女兒再怎麼說也高攀不上一位堂堂的和碩親王,所以愈想愈覺得不妥,這才把托羅宣進宮來親眼瞧一瞧。

  這又是什麼口氣?簡直是罵人不帶髒字,好了不起,托羅又在心裡咕噥,但也只能忍氣吞聲,繼續傾聽身旁的男人說些什麼。

  毓麒待太皇太后說完,馬上說道:「臣很感謝皇上恩典。」

  「雖然皇上的聖旨都下了,不過你跟毓謹那小子就像我的親孫兒,要是真有什麼難處儘管說出來。」言下之意是若不滿意這樁指婚,太皇太后可以為他作主,到時會想辦法讓皇帝收回成命。

  毓麒態度不變地應對。「臣不敢,感謝太皇太后的垂愛。」太皇太后是真的對托羅的出身有不滿?還是另有其他用意?

  「是嗎?」太皇太后在心裡盤算著。「兩個都起喀吧。」

  「謝太皇太后!」毓麒和托羅這才站起身。

  太皇太后端起茶碗,先啜了一口,潤了潤喉。「丫頭,聽說你從小就跟著一群江湖賣藝的四處討生活,日子一定過得很苦吧?那麼也該見過不少世面,懂得人情世幫,知曉這世上有很多事無法盡如人願,也不能強求。」

  她在說什麼?托羅困惑地看著毓麒,只用嘴形問道,心想住在這座北京城裡的人果然都是高深莫測,不管老的小的都一樣,專門說些很難懂的話,不過她再笨也隱約明白是在嘲笑自己。

  毓麒用眼神告訴她不會有事的。

  「丫頭,沒聽到我在跟你說話嗎?」太皇太后民不悅地問。

  「聽到了,太皇太后。」托羅立刻回道。

  太皇太后將茶碗遞給身旁的宮女。「在八旗裡多得是比你適合的對象,真不曉得皇上怎麼會挑中你的?就為了曾經答應過果郡王要好好的照顧你嗎?那也不必用這樣的法子。」

  實在憋不住了,托羅想要開口辯駁。「太皇太后……」

  「不許放肆。」毓麒低斥。

  托羅只得把話吞回去。

  「怎麼?你想說什麼就說吧。」太皇太后施恩道。

  「是太皇太后要我說的,那我就說了。」托羅挺了挺胸脯,大著膽子把心裡話全說出來。「雖然我娘是漢人,可是她必定有許多優點,所以我阿瑪才會喜歡她,還跟她有了我,所以我覺得很驕傲,也許太皇太后認為我配不上王爺,可是我自認對王爺的愛比別人還要多、還要深,甚至為他死都沒關係,有誰可以辦得到,叫她出來跟我比!」

  太皇太后嘴巴一張一合,因為還沒人敢這麼跟她頂嘴過,還有在她面前自稱「我」。「你……你……」

  「說得好!」站在門口的皇帝不禁拍手稱讚。

  「皇上吉祥。」

  皇帝到來,寢宮裡所有的人立刻跪下請安。

  「皇上怎麼來了?」太皇太后順過了氣才問。

  「自然是來跟祖母請安的。」其實皇帝是聽說恭親王和托羅被太皇太后宣進宮,所以過來看個究竟。「全都起喀吧!」

  太皇太后看著最疼愛的孫兒,讓他坐在身旁。「皇上不該這麼鼓勵,應該好好的嚴懲這丫頭才對。」

  「能說實施也不失是一種勇氣。」皇帝朝托羅調皮地眨了眨眼。「何況孫兒已經領教過,也就因為欣賞這一點,才把她指給了恭親王。」

  「皇上……」太皇太后還想再說。

  皇帝年少的俊秀臉上有著堅定果斷。「難道太皇太后不相信朕的眼光?」這時的他是皇帝。

  她的孫兒真的長大了,太皇太后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地思忖,想到從登基到親政,他們祖孫倆可是經歷無數的風險和危機,才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看到他能夠成長茁壯,成為一代明君,其他的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太皇太后慈藹地笑了笑。「當然相信皇上了。」

  「多謝太皇太后。」皇帝笑說。

  「好了,你們都退下吧。」太皇太后擺了下手說。

  毓麒感激地和皇帝交換一個眼神,這才和托羅踏出太皇太后的寢宮。

  「我剛剛……是不是不該那麼說話?」托羅像犯了錯的孩子,怯怯地問道。「只是被太皇太后這麼瞧不起,一時太激動了就……」

  「下回在太皇太后面前可不能再這麼衝動了。」這一點,毓麒還是得叮嚀她。「不過我聽了很感動。」

  托羅笑彎了眼。「我說的可是真話。」

  「我知道。」毓麒主動握住她的小手,讓托羅有些害羞。

  「那麼咱們還是可以成親的吧?」托羅很擔心又有什麼變卦。

  毓麒揚起嘴角。「當然,太皇太后已經算是默許咱們的婚事了。」

  「那就好。」托羅安心了。

  「還得要再等上三個月。」這段日子還真是漫長,毓麒笑歎地忖道。

  托羅仰起露出梨渦的小臉。「只不過才三個月,我可以等。」

  兩人心意相通,手也握得更緊了。

  不期然地,一道嬌艷高挑的女子身影朝他們迎面而來,即便腳上穿著花盆底,一樣可以健步如飛。

  「咦?你不是昨天在大街上騎馬的那位姑娘嗎?」托羅一眼就認出她來,還真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小臉上淨是氣急敗壞神色的烏蘭這才定睛一看。「原來是你!咱們居然會在這兒碰面,還真是有緣……」

  「烏蘭格格!」毓麒認出她是格日勒的親妹妹。

  烏蘭朝他屈了下膝。「王爺!」不過馬上想到還有重要的事,對托羅不禁有些歉意。「這會兒沒時間跟你多聊,改天有機會見面再說。」

  說完,烏蘭又匆匆的往太皇太后的寢宮衝去了。

  「走吧。」毓麒再度朝托羅伸出大掌。

  托羅馬上握住他的手,兩人肩並肩的走著,可羨煞了不少宮女。

  「你還會想念以前的事嗎?」毓麒希望她快樂,只要他能做到的事,都會想辦法為她辦到。

  「我只有想念趙叔和趙嬸他們。」托羅眼底流露著渴望,他們都是她的親人,好想能再見上一面。

  毓麒嘴裡沒說什麼,不過他已經決定盡快派人去江南尋找趙家班的下落,希望能讓他們見到托羅穿著鳳冠霞帔的模樣。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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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5-24 00:05:20 |只看該作者
尾聲

  三個月後——

  和碩恭親王府迎親的豪門陣仗,還有這門親事又是由皇帝指婚,排場自然也就浩大華麗,可以讓北京城的老百姓說上十天半個月都還不夠。

  出嫁的隊伍隨著嘹亮喜氣的歡慶樂聲進了紅彩高掛的親王府,與會的賀客們見到身材嬌小的新娘子身穿皇帝御賜的鳳冠霞帔,即便看不見她的長相,但已經夠華貴萬分了,而高大英挺的恭親王更不用說,頭上的朝冠和蟒袍彰顯出尊貴無比的身份。

  這場難得的盛事從早上進行到了晚上,總算把所有的程序都走完,也讓一對新人能夠喘口氣。

  待托羅在新房裡「坐帳」,已經累得連眼皮都掀不起來,頻頻打起瞌睡。

  「恭喜王爺!」

  聽到有人說話,才讓托羅驚醒過來,趕緊坐直身子。

  毓麒望了一眼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子,剛毅的俊臉上透著屬於男人的溫柔。「你們都下去吧。」

  待新房裡只剩下兩人,毓麒才執起喜秤,挑起那塊紅蓋頭。

  「王爺。」在喜燭的映照下,托羅癡癡的睇著眼前的新婚夫婿,等了三個月,他們終於成為夫妻了。

  「福晉。」毓麒滿是愛意的睇著她笑意直達眼底的小臉。

  「我比較喜歡你叫我的名字。」托羅噗哧地笑說。

  「那麼以後在寢房裡,我都直接叫你的名字。」毓麒也止不住嘴邊的笑意,當他坐在她身邊,便握住托羅的小手。「咱們終於成親了。」

  「這個夢真的好美……」托羅也跟他一樣,分外珍惜這得來不易的姻緣。

  「這不是夢。」毓麒腦中又浮起兩人初相遇的畫面。「那天你扒走我的荷包,當時可萬萬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幸好我看中的對象是王爺,不然咱們今生豈不錯過了。」托羅真是覺得緣分來了躲也躲不掉。

  毓麒想到那天的情景還是覺得好笑。「也幸好我沒真的抓你去官府,不然咱們可沒機會再見面。」

  「那是因為我聰明絕頂,懂得臨機應變,不然怎麼可能從王爺手中逃走。」托羅不忘自誇一下。「現在的我還是讓王爺覺得頭疼嗎?」

  「就算再怎麼頭疼,我還是喜歡得很。」毓麒伸臂傭住她的肩頭,將托羅帶入他的懷中。「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

  托羅依偎著他,說著心底話。「我也是,只要能跟王爺在一起,再多的規矩我都願意去學,即便還是不怎麼喜歡這種貴族生活,還有討厭那些勢利的人,可是因為有王爺,我會試著去接受它。」

  「在王府外頭也許得要遵守那些規矩,不過只要回到這個家就不必,你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說自己想說的話,當原來的你,我相信額娘也不會反對。」這是毓麒能為她做的事。

  「嗯、嗯。」托羅感動地張開雙臂抱住他。

  毓麒親著她的額頭、鼻尖、小嘴,要加深這個吻時,才想到準備已久的重頭戲還沒有登場,洞房花燭夜固然重要,可是對托羅來說,還有更重要的事才對,那就是完成她的心願。

  「我有東西要送給你。」毓麒微笑地說。

  聞言,托羅眼睛睜得又圓又大。「要送我什麼?」

  「跟我來!」毓麒牽起她的小手說。

  托羅一臉納悶地跟著他走出新房,來到院落裡的廳堂。「到底是什麼?」

  「你看了就知道。」毓麒賣著關子說。

  「老是神秘兮兮的……」托羅笑嗔道。

  不過當托羅站在廳口往裡頭看去,見到好幾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孔,頓時驚愕得說不出話來,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皮,怕是眼花了。

  毓麒瞅著她淚水倏地盈眶的驚喜表情,就是他最高興的事。「快點進去吧!他們已經等了好幾天,就是為了能親眼看到你嫁人。」

  大概在五、六天前,毓麒派去江南的探子總算把趙家班的成員帶到北京城,不過為了在成親這一天讓托羅和他們重逢,只能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趙叔!趙嬸!」見到被她視為家人的趙家班,托羅已然喜極而泣,淚流滿面的衝進廳內。「月梅姐!大周哥!馮武哥!」

  廳內有哭聲、也有笑聲,最多的就是久別重逢的淚水。

  看著托羅又哭又笑的樣子,毓麒但願能幫她永遠的保存下這純真自然的一面,不要她改變,因為他就是愛上她這個樣子。

  一個時辰後,趙家班的人離開了恭親王府,返回他們暫時安頓的地方,不敢打擾太久。

  在新房裡,托羅用力抱住毓麒,把淚水都揉進他的胸口。「謝謝……真的很謝……謝你……可是你怎麼會……」

  「我知道你一直在想念他們,不過他們行蹤不定,還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找到。」毓麒見她這麼歡喜,一切都值得了。

  「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好愛好愛你……」托羅不停地哭著、笑著。

  「我也一樣。」毓麒吻去她的淚水,然後順勢吻上那張小嘴。「咱們可以開始洞房花燭夜了……」

  「王爺也說說看想要什麼,只要我辦得到,就算是要水裡來、火裡去,也要幫你辦到。」托羅也想回報他。

  「待會兒再告訴你……」毓麒開始脫下她身上的霞帔,早就想好要什麼,那就是要托羅幫他生幾個兒子、幾個女兒。

  「一定要記得跟我說……」托羅開始學著如何回吻他。

  「好……」毓麒將她壓在炕床上,粗啞地說。

  夜還很長……

  他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地跟她說。

  更要說……他愛她。

【全書完】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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