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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溫妮 -【皇商娘子降夫(娘子出招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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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8 17:26:46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溫妮 - 皇商娘子降夫(娘子出招之二)

這世上到底還有沒有天理啊?!
單蝶兒只是想保住自家的皇商招牌不讓人搶去,
才冒著欺君之罪,斗膽假扮成哥哥進宮面聖。
原以為一切順利妥當,豈知在那男人面前卻無所遁形——
非但成了供他差遣的女傭,還得當解悶玩具任他耍弄?
她可是皇商單府的千金大小姐,想玩她可得付出點代價……
祿韶一眼就發現這個膽大包天的小丫頭恁是有趣!
還以為裹個幾層纏胸,就無人能識破她的偽裝,
更天真的以為握有他的秘密,就可以與他討價還價。
難道她不曉得什麼叫做「死無對證」嗎?
他這個九皇爺倒要仔細瞧瞧,她還能變出什麼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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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8 17:28:11 |只看該作者
楔子

金殿之上,氣派輝煌

單蝶兒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踏入金龍殿,方才她在門外候傳時,就已經稍稍瞟過殿中的宏偉建築,真正踏入其中,豪華勝景更是無以復加。

無論是蟠龍鳳舞的樑柱、雕繪華麗的飾牆,抑或是一路所見的排場,甚至是此刻高踞龍座,萬人之上的真龍天子,都是單蝶兒初次所見。

滿朝的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單蝶兒在他們的注視下一步步上前,靜謐的氣氛中只聽得見她的腳步聲。

單蝶兒穿著一襲厚重繁複的禮服,布料層層疊疊地將她裹得像顆大肉粽,屬於女兒身的柔軟曲線幾乎被這件大禮服給完全遮掩。

多層的布料讓她行動有些困難,也讓她在這春末時分熱得不斷冒汗,但單蝶兒還是緊咬牙根,說什麼都不肯褪去半件衣裳。

雖然她可能會熱得中暑,但這一切的忍耐全是為了待會兒要上朝面聖。今日,她的演出必須做到無懈可擊。

怦怦、怦怦……單蝶兒偷偷抹去額際的汗水,急促的心跳聲頓時成為單蝶兒耳中唯一聽得到的聲響,她極力捂住胸口,以免旁人發現她的不安。

生平第一次面聖,單蝶兒原本應該緊張萬分,甚至興奮難耐,以她一介女流之輩,既非皇親國戚,又非特異能士,居然有機會一睹聖顏,這可是平凡百姓做夢都會笑的事呐!

可單蝶兒並非一般的平凡百姓,而且她也笑不出來。

強掩心中的忐忑,單蝶兒肅然跪安叩首,口中念誦著祝詞——恭祝聖上萬壽延年、國運昌隆。

她行禮如儀、語調恭敬、字字清晰,全然不似初見大排場的弱質女子。

唯獨當她深深叩首,眼角瞥見百官中一抹傲然身影時,她的表情才有一瞬間的動搖。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單蝶兒已經將那名男子的容貌深深刻印在心底,怎麼也抹不掉了。

男子揚著好看的笑容,單蝶兒卻無心欣賞,因為她最最秘密的事情竟被一個外人得知,這教她如何冷靜下來?

蝶兒,這全都是你的錯,你說我們還能怎麼辦?!繼母徐氏的聲音突然在單蝶兒的腦海響起,也讓她從這一刻的恍惚中回神。

這就是她絕對不能出醜的原因,因為她若不幸出包,那可不是她一個人人頭落地就能解決的事……畢竟欺君之罪可是會禍及九族,所以單蝶兒得使出渾身解數,將自己此刻扮演的角色詮釋得淋漓盡致。

「單卿家,抬起頭來,讓朕瞧一瞧。」

糟了!雖然皇帝的口氣聽起來溫和無害,但這道命令仍讓單蝶兒的臉色一凜。此次任務最緊張的時刻來臨了,事成與否就看這一瞬。

單蝶兒深吸一口氣,這才抬起一張平靜的俏顏,望向金龍座上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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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8 17:28:2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元宵夜

「大哥失蹤了?!」這幾個字,瞬間改變了單蝶兒的人生。

單蝶兒身體晃了晃,幾乎要跌坐在地,若不是眼前有令她說什麼都不願意示弱的人在場,她早已因這突如其來的惡耗而暈厥。

焦急等了一晚,結果傳來的卻是最壞的消息,這讓單蝶兒幾乎無法冷靜,但她還是咬緊牙根,臉上依舊保持鎮靜。

就算不為別的,至少也不能在四位嫂嫂面前驚慌失措。

以前哥哥就曾經吩咐過,如果他哪日出了意外,四位嫂嫂就得托她照顧。

只不過,單蝶兒說什麼也沒想到這一日會來得這麼快。

單蝶兒覺得腦中轟隆作響,根本分不清是她紛亂的思緒所致,抑或是大街上施放的炮竹所引起。

元宵燈會啊……單蝶兒茫然地轉頭向外看去。

今晚是正月十五,大街上燈火通明、熱鬧非凡,彷彿全京城的人都往那擠去。

但現在,外面除了一片漆黑,就再也瞧不見什麼了。

哥哥是為了替她與弟弟買花燈才會外出,沒想到這一出門,竟然就出事了,這讓單蝶兒自責不已。

下午與哥哥坐在庭院閒話家常時,她為什麼要懷疑哥哥的身體狀況呢?如果不是因為這樣,哥哥又怎麼會忽然逞強,說要替他們姐弟倆買花燈呢?

幸好小弟早早就上床歇息了,否則讓他知道哥哥失蹤,恐怕會吵鬧不休吧!

單蝶兒扶著額,勉強想起這唯一值得慶幸的事。

「我們已經在附近找過了,可是都找不到大少爺,我們想說他可能已經自行回府,所以才回來看看情況,哪知大少爺他……」

跪在地上的兩名男子是今晚護送單煦的護衛,其中一人聲音顫抖、不斷解釋,另外一人根本講不出話來,只能拚命點頭。

沉默的那人害怕地不斷往單蝶兒的方向看去,但才一抬頭,又立刻低頭發抖,彷彿想要說什麼,卻又沒有勇氣吐實。

說話的男子雖然比較勇敢,但一接觸到單蝶兒的視線,也只能一臉羞愧。

兩名護衛一想到他們剛才犯下了滔天大禍,更不敢看單蝶兒,因為她不只是單府的大小姐,也是大少爺單煦的親妹子。

相較於閉嘴不語的單蝶兒,首先發難的卻是單蝶兒的繼母徐氏。

「你們兩人在做什麼?我派你們陪大少爺出門,就是要你們好好跟著他,怎麼還會搞丟人呢?」徐氏大聲斥駡著。彷彿這麼做,就會讓人忘記是她派這兩名護衛跟著單煦出門。

「是啊、是啊,大少爺是怎樣的身體,哪受得了獨自流落在外,你們居然把人都跟丟了,難道不怕受到責罰嗎?」

第二個聲音是來自徐大倫,雖然他不是單家人,但仗著自己是單府的妻舅,在府裡也算是能呼風喚雨。

持續不斷的責駡讓單蝶兒倏地回過神,她抬頭看向繼母及舅舅,一絲懷疑悄悄滑過她的心頭——他們兩人何時這麼關心過哥哥?

單蝶兒從不是愛懷疑人的性格,但面對這兩個根本無法產生感情的『家人』,難怪她會不信任他們。

爹爹過世後,徐大倫以妻舅之姿,大搖大擺的在單府賴下,徐氏更在一旁推波助瀾,單蝶兒雖然百般阻止,但單煦還是將府中的部分實權移交給徐大倫。

幸而最最重要的商行生意沒讓他染指,否則單蝶兒豈會這麼簡單就善罷甘休?

再加上……單蝶兒將視線落到四位嫂嫂身上。

在曉得徐氏兄妹將無辜的四位嫂嫂牽扯進『那件事』之後,她說什麼都不可能再相信這兩個人了。

徐氏兄妹想要獲得府內實權的野心昭然若揭,如今看到他們這般關心哥哥走失一事,單蝶兒不免起疑。

大概是心煩意亂的緣故,這疑惑只在她腦中轉了兩圈。

唯今之計是儘快將哥哥找回,而不是站在這兒空想才是。

「大家光站在這裡吵鬧,哥哥也不會回來,管家,立刻派人出去找。」單蝶兒馬上拋開腦中紛亂的思緒,立刻做出判斷。

雖說時節已經邁入初春,但入夜之後寒意仍重,即使哥哥穿的衣服足以保暖,但她還是不免擔心。加上今晚有元宵燈會,街上人潮擁擠,難保哥哥不會受傷。

單蝶兒的擔憂並非空想,近年來,哥哥的身體日漸虛弱,三不五時狂咳不止,嚴重的時候甚至還會嘔出鮮血。

雖然單府已延請了各方名醫,可是都一直找不到真正的病因,看他益發消瘦的身子,單蝶兒簡直不敢去想哥哥還剩多少日子。

今天下午,他們才在商量要請名滿京城的神醫衣翩翩來為哥哥治病,哪知還沒談出結果,就出了這麼大的事。

單蝶兒焦急地咬著指甲,原本圍在她身邊的四名女子稍稍退後了一步,瑟縮在一起擔憂著彼此的未來。

她們都是單煦所納的小妾,自然格外擔心相公的安危。

所有人都在想著同一件事——必須儘快找回單煦,否則將衍生出更大的事端!

日子一天天過去,雖然單蝶兒當晚就立刻派人前往單煦走失的地點尋找,但單煦仍舊行蹤不明。

因此,單蝶兒只好派出更多的人手在京城四處尋找,但礙於單煦的身分特殊,他們無法明目張膽的四處尋人。

眼看數個月過去,卻沒有半點進展,這讓單蝶兒非常懊惱。

單府以商賈起家,在全國各處設有商行,他們想要的珍貴物品,從沒有搜羅不到的,由於單府的名聲享譽全國,所以才會被皇室選中,成為少數可以自由進出皇宮的平民百姓。

此次失蹤的單煦,就是單府的當家,也是聖上欽點的皇商。

倘若讓旁人得知單煦行蹤不明,肯定會引來軒然大波。

為此,單蝶兒雖然焦急,卻也不敢拿皇商的招牌去冒險。

皇商這個名號實在太過響亮,沒有一家商行不覷覦這塊肥肉。單煦的失蹤等同皇商的招牌空懸,若不趁機搶奪這個名號,那肯定是個傻瓜。

在這種情況下,難怪單蝶兒會煩惱得難以成眠。

「蝶兒……」

怯生生的招呼讓單蝶兒回眸一瞧,四張擔憂的臉孔全望著她。

「四位嫂嫂,有什麼事?」知道是她們,單蝶兒放軟了聲音。

四位嫂嫂說來都是苦命人,若非哥哥將她們娶回家,恐怕四人早已淪落為地方惡霸的玩物。

雖然四人都只是妾室的身分,單蝶兒未曾見過她們勾心鬥角,或想要爭奪正室之位。因此,單蝶兒與她們的關係相當融洽。

「還沒找到相公嗎?」被推派為代表的其中一位嫂嫂問道。

見她怯生生的模樣,單蝶兒忍不住歎了口氣。四位嫂嫂全是這般嬌弱模樣,難怪哥哥當初會不斷拜託她,一定要盡力照顧她們。

單蝶兒覺得有些頭痛,她自己也是從小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她真能完成哥哥的託付嗎?她用力甩甩頭,將一瞬間湧進腦中的不好想法甩掉。

她怎麼會這麼想呢?難道在內心深處,她覺得哥哥回不來了嗎?!

「蝶兒?」

見單蝶兒突然用力甩頭,四人更加不安,不會是有什麼壞消息吧!

四人同時想到最糟的情況,雖然相公曾經向她們保證,倘若他不幸過世,她們可以選擇繼續留在單府,或者另謀嫁娶,單家都不會為難她們,而且蝶兒也會替他好好照顧她們。

可是……小妾們不安地看向單蝶兒,雖然她待她們極好,但一個女孩子家又能為她們做些什麼呢?

想當初,她們也都是父母珍愛的掌上明珠,可真正發生事情時,她們幾乎是立刻就被犧牲了。

正因為遭受過痛苦之事,小妾們對未來顯得更加惶惶不安。她們都很害怕,害怕單煦若真的發生意外,她們又將墮入什麼樣的淒慘境地?

她們看著單蝶兒的臉,突然想起總是溫柔待人的單煦,不由得哭了起來。

「嫂嫂們,你們怎麼哭了?」四個人同聲啜泣,讓單蝶兒嚇了一跳。她才恍神一下下,怎麼就哭成一片?

「你們別怕啊,哥哥一定會沒事的。再說,我答應過哥哥會好好照顧你們,我絕對說到做到!」單蝶兒保證自己一定會盡力而為。

豈料,小妾們看到她這般男子豪氣的表現,反而哭得更慘了。

單蝶兒一頭霧水,渾然不知小妾們是因為在她身上看到了單煦的影子,才會變得更加傷心。

安撫好四位嫂嫂後,單蝶兒轉到大廳聽取老管家的報告。

「大小姐,我們已經把城內搜了好幾遍,到處都找不到大少爺,恐怕……」

老管家誠惶誠恐地報告著,為了大少爺失蹤的事,單府上下從元宵燈會找到現在,遲遲都找不到人,不知大少爺的身子能不能撐過這段日子。

單蝶兒聽出老管家的言外之意,頓時失去了冷靜——

「不准再說下去!哥哥一定會沒事的,他答應要給我和小煜買提燈回來,所以他一定會回來的!」單蝶兒忍不住大吼出聲,她怎麼也無法接受哥哥可能凶多吉少的事實。

果真如此,那豈不是她害了哥哥?單蝶兒咬著下唇,忍不住自責。

「姐,哥哥回來了沒?」單煜怯生生地自布簾後探出頭來。

哥哥已經離家好一陣子,究竟他什麼時候才要回來?

年幼的他感到很不安,只見府裡的下人進進出出,卻沒有人願意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即使問了,也僅能得到一句『乖乖等哥哥回來』的敷衍答案。

「小煜……」單蝶兒原本緊繃的面孔這才勉強放鬆。

「沒事的,哥哥很快就會回來,他只是突然忘了回家的路,等他想起來,馬上就會回來的。」她抱著弟弟,安撫他也在安撫自己。

單蝶兒口頭上沒說,但她很清楚,哥哥病弱的身子骨,根本無法承受長時間的風吹雨打,晚一天找到人,只會多一分危險。

「蝶兒,你到底想怎樣?成天派出大批下人,府上工作難道都不用做了嗎?」帶著幾分諷刺的話語從單蝶兒身後傳來。

單蝶兒回過頭,就看見繼母徐氏與徐大倫站在她的身後。

「二娘,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不打算找哥哥了嗎?」單蝶兒冷聲詢問。

哥哥才失蹤幾個月,徐氏的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難道二娘以往的和善全都是裝出來的?!單蝶兒不齒地想著。

「娘?」聽到母親的話,年幼的單煜惶恐地看著母親。

「你不要哥哥了嗎?可是小煜好想哥哥啊……」單煜癟了癟嘴。

徐氏看到兒子的表情,立刻改口道:「小煜,你可別誤會啊,娘怎麼可能會不要哥哥呢?只不過所有人都出去找哥哥了,府裡的工作現在都沒有人做,再這麼下去可不行啊!小煜乖,你先回房,娘有事跟你姐姐聊。」

「好。」得到娘親的保證,單煜就這麼被打發走了。

單蝶兒皺著眉頭,她知道二娘接下來要講的話,肯定不適合讓小煜旁聽。

「哥哥是單府的當家,我派下人去尋找當家,這有什麼不對。」在繼母開口之前,單蝶兒搶先一步說話。

「蝶兒,我們要說的不是這件事,而是關於商行的事情。」似乎是料到單蝶兒會有所反抗,所以徐氏諂媚地笑著。

反正單蝶兒愛怎麼找單煦都無妨,最好她全副的心思都放在尋人上頭,這樣一來,這丫頭就不會妨礙他們兄妹的事了。

單蝶兒的眉頭皺得更緊,她確信自己絕不會喜歡徐氏接下來要講的話。

「商行不可一日無主,雖然現在有大掌櫃頂著,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所以二娘想找你商量,將商行的事交給舅舅處理,你呢,則專心尋找單煦的下落。」徐氏算準了單蝶兒重視哥哥更勝於一切。

雖然這丫頭一向難纏,但只要事關家人就變得單純得緊,所以徐氏兄妹才會想出這一招,迫使單蝶兒主動放棄商行。

徐大倫並不喜歡目前這種事事都得先徵求單蝶兒同意的現況。

他和徐氏費盡心思,好不容易弄走了一個單煦,想不到商行裡執事的老傢伙淨是些死腦筋的人,說什麼單煦失蹤,還有個大小姐可以管事,怎樣都不准他這個外人插手。

所以徐大倫才決定要讓單蝶兒自動放棄管事,到時商行裡的那些老傢伙就無話可說了吧!

「這……」聽到與預想中完全相反的話,單蝶兒一時啞口無言。

雖然她很高興尋人的事沒有受到阻撓,但二娘提出的條件未免有些奇怪。

「我和你舅舅商量過了,小煜年幼,而你又是女孩家,總不能叫你們負責商行吧?不如先讓你舅舅接管,等你哥哥回來,再交還給他!」徐氏與兄長相視微笑。

有詐!其中必然有詐!單蝶兒確信徐氏與徐大倫暗中計畫了些什麼,但眼下她卻什麼反對的話也說不出來,她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單蝶兒的請求,此時,僕人拿了封蓋有紅漆封泥的信進來。

僕人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將信交給徐大倫。

單蝶兒雖然沒看清楚信封,卻依稀瞥見上頭的火封是屬於皇室的。

皇室為什麼會送信過來?單蝶兒覺得好奇怪,雖然單府貴為皇商,但是從未接過皇室的信。

正當單蝶兒還在思索那封信時,徐大倫已經鐵青著一張臉,拿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似乎有什麼不妙的事發生了。

「信上寫些什麼?」

「皇上、皇上他……」徐大倫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他要見單煦。」

此言一出,彷彿晴天霹靂,三人全都愣住了。

好端端地,為什麼皇上會突然想見單煦?!

單蝶兒完全呆住了,就她記憶所及,哥哥只被皇上召見過幾次而已,自從聽聞哥哥身體虛弱後,就沒再要求他進宮,為什麼現在又突然想見他?

「皇上聽到流言,說單煦已經病逝,所以想親自確認這件事,如果屬實就要我們交出皇商一職,讓其他商行接替……」徐大倫捏緊信紙,他好不容易弄死單煦,就是想霸佔皇商這個招牌,結果現在卻冒出個程咬金,他不甘心啊!

「什麼?!」徐氏也忍不住驚叫出聲。單煦已經被他們弄死了,現在要他們上哪兒去找人來面聖?

「恐怕是我們尋人的消息走露,讓對手的商行發現了吧!」單蝶兒咬牙說道。難道是他們找人的行動不夠低調?

「蝶兒,這全都是你的錯,你說我們還能怎麼辦?!」徐氏一找到單蝶兒這個可以怪罪的替死鬼,立刻毫不猶豫地大聲責駡。

單蝶兒沉默了。對啊,她還能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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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8 17:29:03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單府上下簡直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所有人都慌了手腳,不知該如何是好。

皇上要見單煦,但單煦失蹤了啊!他們要上哪兒生出一個單煦去面聖?!

等皇上發現單煦失蹤了,單府的皇商頭銜恐怕也會立刻被削除。

少了當家,又少了皇商的金字招牌,到時商行絕對會面臨危機,這下子可真是糟糕透頂……單蝶兒煩躁地看著四周混亂的一切,徐氏和徐大倫罵個沒完沒了,話題全繞在單蝶兒不該花太多人手尋找單煦。

四位嫂嫂不知何時也聞訊前來,她們在單蝶兒身旁哭成一團,瞧她們哭得如此淒慘,彷彿丟掉的不是皇商名號,而是她們的項上人頭。

單煜也因為吵鬧聲被引了過來,他不安地抓住單蝶兒的裙擺,不懂為何才一會兒功夫,家裡就亂成一團。

「安靜!」單蝶兒突然大喝一聲,滿室的喧鬧因而平靜下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單蝶兒,想知道她接下來要做什麼。

「你們幹嘛慌成這樣?難道罵人和哭泣可以解決問題?冷靜一點,總會想出辦法的。」單蝶兒雖然也心慌意亂,但現在可不是緊張的時候,不管怎麼樣,面聖一事總得解決。

「你說得倒好聽,現在皇上要見單煦,你說該怎麼辦?」徐氏冷笑著。

徐大倫的臉色更是難看,他好不容易才有機會接管單府的商行,如果此刻失去了皇商的名號,那他的辛苦豈不是白費了?

「難道你想找人假扮單煦,還是你要放棄皇商這個名號?別忘了,這名號在單府已經傳了好幾代,如果斷在這一代,我看你怎麼向單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徐大倫譏誚道,渾然不覺事情會演變成今天的局面,全是他們兄妹所造成。

「這……」單蝶兒語結。

的確,皇商這名號倘若在這一代失去了,她實在對不起列祖列宗。

「大哥,你不用跟這丫頭浪費時間,反正她也只會擺擺小姐派頭,根本拿不出解決的辦法。」徐氏也跟著冷言冷語。

單蝶兒一向禁不起激,她雙眼冒火,說什麼也不肯在徐氏兄妹面前認輸。

「誰說我沒有解決的辦法?!」

此話一出,果然所有人都呆了。

「你有什麼辦法,先說來聽聽。」徐氏冷冷一笑,她才不信這丫頭片子能想出什麼好辦法。

「由我來假扮哥哥進宮面聖!」

此話一出,好不容易才安靜下來的大廳立刻又吵鬧起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單蝶兒會提出這麼荒謬的方法。

一團混亂中,單蝶兒只能倔強地瞪著徐氏兄妹,彷彿在說——難道你們還有更好的辦法?因此,假冒單煦一事就此拍板定案。

老實說,單蝶兒幾乎是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但事情的發展由不得她反悔,所以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走下去。

現在,她人已經在皇宮裡,卻仍覺得整件事好像一場夢般不真實。

這場夢會有醒來的一天嗎?單蝶兒愁眉苦臉地想著。

領路的太監快步走著,等會兒還有不少雜役要忙,所以他只想趕快把單蝶兒扔進最近的院落。

許是因為急著想把單蝶兒甩開,這名太監將單蝶兒領進一間小院,完全沒注意到院裡還有其他人。

「單公子,你就先在這兒歇息一會,等候皇上召喚。」太監交代後轉身就走,完全沒給單蝶兒說話的機會。

單蝶兒見太監就像一陣風似的快步離去,不由得皺起眉,然後才看見坐在院落一隅的男子。

「打擾了。」單蝶兒不敢多開口,雖然不知道眼前的男子是誰,但看他一身華服美裳,就知道出身不凡。

男子沒理會單蝶兒,仍繼續翻看手中的書冊,單蝶兒不敢輕舉妄動,也不敢坐下,最後只能站在原地,一雙大眼骨碌碌地轉啊轉的,連要瞧哪兒都不知道。

此時天色尚早,連早朝都還未開始,但單蝶兒方才進宮時,就已經看到不少貴氣十足的馬車一輛接著一輛驅進皇宮。

她不由得猜想,這時間會出現在皇宮裡的,說不準都是大官呢!

眼前這男子也是官嗎?單蝶兒一雙眼好奇地往男子的身上溜去。

男子正低頭看書,所以單蝶兒無法看清他的樣貌,但光瞧那側顏已俊秀得緊。

太監胡亂把她扔進這間院落,被打擾的他卻沒有任何不悅的反應,縱使男子也沒給她好臉色,但這種冷淡卻是單蝶兒此刻最需要的。

即將要面聖了,單蝶兒緊張得難以自已,但她還是極力維持鎮靜,可光這麼做似乎沒什麼用,最後,她乾脆打量起四周。

不知為何,她的眼光最後總是溜到那個男子的身上。

他到底在看什麼書呢?他又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單蝶兒的疑問一個接著一個繃出來,滿腦子的胡思亂想意外地讓她冷靜下來,等她回過神時,男子正定定地瞧著她。

嚇……單蝶兒倒退一步,他什麼時候轉過頭的?!

正面看著他,單蝶兒發現男子長得真是好看,斯文俊美的五官配上濃密筆直的眉,微微上揚的唇線彷彿永遠都在微笑似的,光是這麼看著,就讓單蝶兒覺得他絕對是個好人。

男子看到單蝶兒驚呆了的反應,覺得有些興味,連眼眉都笑彎了。

單蝶兒有些著迷地瞧著他,他笑得真是好看呐!

男子是如此溫和親切,有如鄰家大哥般平易近人,此時單蝶兒終於瞧清楚男子身上的服飾,那絕對是出身顯貴的象徵。

「你是什麼人?」男子問道。

「單蝶……」單蝶兒呆呆地開口回應。

忽地,她想起自己目前是在假扮哥哥單煦!

「在下單煦,皇商單煦。」單蝶兒刻意壓低嗓子說話,生怕讓人注意到她的嗓音太過尖細,不像男人的聲調。

「單煦?」男子挑了挑眉,彷彿有些訝異。

男子目光如炬,瞧得單蝶兒坐立難安。

為什麼他要這麼瞧她?難道他發現了不對勁嗎?

單蝶兒突然好害怕,她該不會是哪裡露出了馬腳?雖然府裡的人見到她的男裝扮相,都說她與哥哥很神似,可單蝶兒還是擔心這不過是當局者迷。

瞧,現在不就有人起疑了?

正當單蝶兒緊張得冷汗直流之際,男子仍是噙著淺笑打量她。

眼前這自稱單煦的人,穿了一身厚重的大禮服,雖然這可以解釋為進宮面聖的慎重,但還是無法解釋其中的怪異。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臉色開始發白的單蝶兒,一種令人懷念的熟悉感讓他笑得更愉快了,沒想到他有幸再見到另一位男裝麗人。

一股突如其來的興致,讓男子決定好好玩弄一下眼前慌亂的人兒。

「單公子,好久不見。」

男子的話讓單蝶兒頓時慌了手腳,她可沒想到會這麼快就碰上認識哥哥的人。

他到底是誰呢?可任憑單蝶兒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單煦出入宮中已是數年前的事,再加上單煦鮮少提及宮中的人事物,單蝶兒自然沒有任何人選可想。

單蝶兒的遲疑男子全看在眼裡,他只是笑了笑。

「我們只在幾年前有過一面之緣,單公子或許忘記了。」

有這麼好的臺階下,單蝶兒自然是立刻順梯而下,她深深作了個揖。

「在下因為近年臥病在床,記性變得有些不好,還望見諒,請問您是……」

「九皇爺祿韶。」

男子介紹的語調雖然沒有刻意強調,但單蝶兒卻倏地一驚。

九皇爺祿韶?!

就算單蝶兒是養在深閨的千金大小姐,也聽聞過九皇爺的大名。

她曾聽兄長提及,說九皇爺是位相當特別的皇族,他不但坐擁權勢,同時也非常難應付。

許多人都說,九皇爺若不是擁護太子的一派,那肯定會成為搶奪東宮之位的頭號人選。

按理說,哥哥與九皇爺應該不相識,為何現在會紆尊降貴找『他』攀談?

這麼一想,單蝶兒立刻升起了警戒心。

因為她曾聽過,敢與九皇爺為敵的人,若不是瘋了,肯定是個傻子。

如今九皇爺莫名其妙地接近她,單蝶兒如何能不緊張?

她既不想當瘋子,也不想做傻子,所以在搞清楚九皇爺的動機前,她除了警戒再警戒,就別無他法了。

「九皇爺找草民有什麼事?」單蝶兒將頭俯得更低,她可不希望讓人看清她的樣貌,進而懷疑單煦怎會變得如此女性化?

單蝶兒仗著自己與大哥有幾分相似,才敢女扮男裝入宮面聖,但誰也無法擔保光憑這幾分神似,就能一路過關斬將,因此她必須處處小心翼翼才行。

「我有件事想要拜託單公子。」祿韶的聲調輕快。

單蝶兒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可以想像出他微笑的模樣。

可奇怪的是,此刻的氣氛應該非常輕鬆,但單蝶兒卻覺得一陣惡寒迅速爬上背脊,簡直就像酷暑之中忽然被人推進冰窖裡。

先前她認為他該是『親切和善、平易近人』,可這種錯覺一下子就從單蝶兒的腦中飛走,取而代之的是『危險、立刻遠離』的警告字眼。

穩住、穩住!他應該只是想跟她要什麼奇珍異寶,所以才會找她攀談,畢竟她現在的身分可是皇商單煦。

單蝶兒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希望她的緊張只是在自己嚇自己罷了。

「九皇爺想要什麼珍寶?草民自當努力尋找。」

祿韶好笑地看著眼前低垂著頭的人兒,瞧了瞧左右,才故作神秘地說道:「附耳過來。」

單蝶兒乖乖地靠了過去,靠過去的瞬間也跟著鬆了口氣。

她心想:自己果然猜對了,位高權重的皇爺這麼突兀地叫住她,還不是為了得到某些寶物。

皇商的存在就是替這些皇族服務,就不知九皇爺是想要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還不能直接講,非得要她這麼偷偷摸摸的附耳過去?

單蝶兒忽地想起以前不知聽誰說過,有些人有錢過了頭,平常玩意兒不能滿足他們,便需要一點『刺激』,可有時刺激過了頭,難保不會出事。

這麼一想,單蝶兒忍不住偷偷覷了祿韶一眼。

沒想到這個人也有這種奇怪的嗜好。

不知為何,單蝶兒居然覺得有一些失望。

單蝶兒沒有注意到,如果祿韶真是那種有奇怪嗜好的人,憑他恁是大膽,也不可能在皇宮這種地方,要求她去找那些奇怪的玩意兒。

更何況宮裡的執事太監應該就在附近待命,如果祿韶是要臉的人,又怎麼敢在這種隨時會有人偷聽的場合,提及自己的怪癖?

再怎麼說他也是個皇爺,大可把她叫到府中再行吩咐。

不過這些考量都是單蝶兒此刻想不到的,因為她已經把耳朵貼過去了。

「女扮男裝闖進宮裡,你也夠大膽的,難道不怕殺頭之罪?」

聞言,單蝶兒倒抽了一口氣。

她再也顧不得其他,立即抬頭看著九皇爺,眼底是滿滿的不可置信。

「你……」單蝶兒掐細了嗓音,完全忘了男子不可能有那種尖銳的聲音。

這一抬頭,也讓單蝶兒看清楚祿韶眼中帶著戲謔的笑容,她瞬間發現了這個男人的惡劣本性。

他絕對不像表面上這般客氣,而是完完全全以玩弄人為樂的生活態度,在他的笑容底下,隱藏的是讓天上神佛都會動怒的惡鬼。

「噓,你想讓其他人發現你的秘密嗎?」祿韶笑著搖了搖食指,彷彿她剛剛說了什麼有趣的話。

被祿韶這麼一說,單蝶兒倏地一驚。

居然有人一眼就瞧出她是女兒身,怎麼會這樣?!

「九皇爺,您真是愛開玩笑,怎麼說我也是、我也是……」

「再說下去,我可不保證自己會不會在這裡揭穿你。」祿韶揚著威脅似的笑,輕輕在單蝶兒耳邊低語:「你以為在胸前纏兩圈布條、穿幾件厚重的衣裳,就沒有人會發現你的真實性別?你還有得學呢!」

單蝶兒的臉色刷白,卻還是勉強維持住笑容,他能清楚地指出她是女人的事實,簡直讓她難以置信。

她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完美無缺,豈知這男人一句話就打碎了她的自信,尤其對方又是皇族,這下子,殺頭之罪恐怕在所難免。

「順便再告訴你一件事,我對人的相貌一向過目不忘,我可清清楚楚記得單煦的長相,你猜,如果我直接向皇上告狀,他會怎麼做呢?」祿韶笑得好開心,看單蝶兒的表情忽青忽白,他覺得自己好像是得到了一件有趣的小玩具。

「你想要怎麼樣?」單蝶兒面如死灰,她還以為自己計畫得很周詳呢。

滿朝文武當中,不乏認識單煦的人,幸好他們泰半都是父親的舊友,因此單蝶兒早就私下拜託他們不要插手此事。

其餘的人,幾乎都是兄長臥病在床後,就再也沒有來往的泛泛之交,自然不用擔心他們會認出現在的單煦就是單蝶兒所假扮的。

「乖乖當我的玩具,你就可以繼續保有小秘密。」祿韶邪氣地回答。

單蝶兒啞口無言,當她正想開口的時候,一名太監忽地闖了進來。

「九皇爺,請您準備上朝。」

祿韶揮手斥退太監,這才起身準備上朝,當他離去前,忽然在單蝶兒耳邊低聲說道:「別以為你逃得了。」

許久之後,單蝶兒腦中所想的還是祿韶那句『乖乖當我的玩具』。

單蝶兒像傀儡般在金龍殿上將演練多時的禮儀一一行完。

「單卿家,抬起頭來,讓朕瞧一瞧。」

單蝶兒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抬頭望向金龍座上的中年男人。

天子穿著繡有九條金龍的黃袍,端坐在巨大的龍椅上,那股氣勢是單蝶兒前所未見,她不由得感歎真龍天子果然是與眾不同。

不過,這麼一瞧,才發覺九皇爺和皇上果然是一對父子,相貌肖似不說,連給人的親切感也一模一樣,就不知皇上是否也跟祿韶一樣,都是表面和善,實際卻壞心眼得很?

單蝶兒有些擔心,如果這對父子真這麼相似,那她可能就完蛋了。

不久前被揭穿是女扮男裝的衝擊還未消失,單蝶兒正閃神發愁著。

「單卿家,你似乎瘦了不少。」端詳了單蝶兒好一會兒,皇帝如是說道。

聞言,單蝶兒終於回過神來。

她心一驚,居然忘了自己還在大殿上,她怎麼會這麼糊塗呢?!

單蝶兒屏氣凝神、重整心緒,這才緩緩吐出預先準備好的說辭。

「草民纏綿病榻多年,身體狀況大不如前,讓聖上見到草民這副模樣,實在惶恐至極。」她刻意壓低嗓音。

她不意間從眼角瞥見祿韶忍笑的表情,心裡氣炸了。

這人居然一副看她笑話的悠哉模樣,根本不懂她剛才有多煩惱,多怕他一上朝就把她的秘密揭穿。

這個男人果然很惡劣!

「不過,你並不像生病的人啊!」雖然隔了一段距離,但皇帝瞧單蝶兒臉蛋紅潤,這可不是病人該有的特徵。

「托聖上鴻福,草民數月前因緣際會,接受一名神醫的診治,已經治好多年宿疾。」單蝶兒壓下對祿韶的怒氣,在皇上面前可不能亂來啊!

「喔?這位神醫是何方人士?朕倒很有興趣見一見。」聽見醫術這麼厲害的人物,皇帝不免感到好奇。

「啟稟聖上,草民不知這位神醫身在何方,他不肯透露姓名,也拒絕草民的謝禮,只說想繼續雲遊四海,留下藥方後便離開了。」單蝶兒裝出遺憾惋惜的表情。

祿韶又在笑了!

單蝶兒簡直不敢相信,他怎麼會這麼開心?

單蝶兒氣得想直接衝到祿韶面前,問他究竟想要做什麼,要殺要剮一句話,不要這樣把她的心吊得高高的,這可真會嚇死人啊!

雖然單蝶兒是這麼想,但她可沒膽在皇帝眼前衝動行事,只能勉強按下脾氣繼續扯謊——

「草民這幾個月來,都按照神醫的吩咐,潛心修養、專心治病,鮮少與外界聯絡,沒想到竟會傳出病死流言,甚至還驚動了聖上,草民深感惶恐。」單蝶兒藉機又深深低下頭,不想讓自己的容貌暴露太久。

此刻金殿之上百官環繞,單蝶兒快要緊張死了。

雖然她事前已經先打點過,只要沒出意外,應該可以安全過關。但事到臨頭,仍讓多年來養在深閨、足不出戶的她緊張得幾乎要亂了手腳。

在當今聖上眼皮下女扮男裝,還謊言連篇,若換作是平常人,可能早就露出馬腳,怎麼還能像單蝶兒這般鎮定?

然而,經過長時間的詢問,漫長的折磨終於過去,皇帝才滿意地讓她離開,單蝶兒總算暫時鬆了一口氣。

當她正打算儘快離開時,突然看見祿韶露出意有所指的表情目送她,害她不由得頭皮發麻,才剛剛放鬆的心兒又突然被高高吊起……當日,單蝶兒臉色慘白地返回單府。

一整晚她惶惶不安地坐在自己的房中,等待不知何時會忽然衝進府中的皇宮禁軍,帶來皇帝的口諭,將他們滿門抄斬。

雖然祿韶曾說,只要她乖乖當他的玩具,自然能永保安康,可單蝶兒怎麼也無法信任這個嬉皮笑臉的男人。

身為皇族一員,祿韶有什麼道理要幫著外人欺瞞自己的父王?若讓皇上知道祿韶幫著隱瞞,難保他不會遭遇麻煩。

因此,單蝶兒根本就完全不相信祿韶的承諾。

她將自己蜷縮在被窩中,徹夜未眠地擔憂著。直到第一聲雞鳴響起,單蝶兒才終於相信自己安全了。

她難以置信地走到窗邊推開窗櫺,魚肚白的光亮昭告了新一日的到來。

全新的一天,也代表她要繼續扮演單煦一天。

但這樣的生活,到底還要持續多久?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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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從皇宮回來後,單蝶兒過了好一陣子惶惶不安的日子。

每次往返皇城與單府時,總是忍不住四處探望,不知祿韶何時會突然冒出來。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單蝶兒擔憂的事卻遲遲沒有降臨。

祿韶就像一陣輕煙自她的生活中消失,彷彿未曾出現過似的,若非現在扮演哥哥的生活是如此瘋狂又真實,單蝶兒幾乎要以為遇見九皇爺是她在做夢。

這一日,單蝶兒又奉召入宮,她坐上代表皇商的紅旗馬車前往宮廷。

馬車飛快地在石板路上賓士,由於車內鋪設得相當柔軟,裡面的人兒並未受到太大的顛簸,就算要躺下來睡覺也絕對不是問題,可單蝶兒完全沒有心情休息。

連日來,她不斷接到召喚,讓她盡可能多帶一些奇珍異寶上宮廷。

受到如此的信賴,單蝶兒本該高興,這代表她的變裝沒有被人識破,所有人都相信她就是單煦。

不過,伴隨而來的壓力也幾乎將單蝶兒壓垮。

在其他人眼中,『單煦』已經是個身體健康的人,之前他臥病在床,無法做好皇商的工作,所以皇上才特別恩准他不需進宮面聖,但現在既然已經完全康復,自然要克盡職守。

可這麼一來,就累慘了單蝶兒。

白日,她得煩惱是否有人會識破她的女兒身;夜裡,她則煩惱九皇爺祿韶會不會突然帶著大隊人馬殺進府裡。

如此日夜受盡煎熬,單蝶兒的身子自然受不了。

今日,單蝶兒任由執事太監引領到某處小院等候,小院中空蕩靜謐,只有單蝶兒一人。

她本以為自己在等待的過程會坐立不安,一如過去每回進宮一樣,可不知是這小院的椅墊特別舒適,抑或者是花香飄送的緣故,她開始覺得眼皮沉重……

當單蝶兒幽幽醒來時,首先是翻閱紙張的聲響傳入耳中,然後才是模糊的景象映入眼簾。

她眨了眨惺忪睡眼,還看不清那人的模樣,只依稀辨出那是名男子。

男子就坐在距離她不遠之處,低頭不知在看些什麼。

單蝶兒覺得視線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因此她又再一次眨眨眼,這時男子的身影才益發清晰——斯文俊美的側顏,濃密筆直的眉線橫過額際,專注凝神的眼眸定定看著眼前的書冊,那修長的手指偶爾還會輕輕地翻動書頁。

單蝶兒像著了魔似的看呆了。

似是感受到單蝶兒的視線,男子毫無預警地回頭。

兩道視線瞬間交會,單蝶兒嚇了一跳,險些從椅上跌下。

「醒了?」涼涼的問話聲、事不關己的態度,祿韶完全沒發覺自己的存在狠狠地嚇了單蝶兒一大跳。而他在問話的當兒,甚至還悠哉地翻著書頁。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單蝶兒受到的驚嚇過大,再次忘記要隱藏自己真實的嗓音。

「什麼你啊你的。」他還是一派事不關己的樣子,掄著摺扇隨手就往她的腦門敲下,發出清脆響亮的一聲。

「至少要喊一聲『九皇爺』吧,雖然我已經把左右遣退,但小心隔牆有耳,你也不希望秘密曝光吧?」

瞧他冷淡的態度,就知道他早就將她的心思看透。

單蝶兒臉色微變,這才終於從混亂中冷靜下來。

她瞧瞧門外,雖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看見庭院外的樹影,就猜出肯定已經過了晌午。這麼久的時間,難道都沒有人來叫她去見皇上嗎?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祿韶輕輕將書冊合上。

「皇上那邊我已經派人過去,說你被我帶走了。」

「什麼?!」單蝶兒大吃一驚,不懂祿韶把她留下來做什麼,而且他的行為好生奇怪,如果有事找她的話,大可直接將她搖醒,為什麼要坐在旁邊看書,直到她醒過來?

這副模樣簡直就像是特別在等她醒來似的。

單蝶兒忍不住又偷偷覷了他一眼。

他為什麼要等她呢?單蝶兒覺得好奇怪。

祿韶這回可沒再慢慢等她回神,又掄扇敲了她一記。

「別發呆了,快走吧!」說完,他拿著書就準備離開。

見他要走,單蝶兒有些慌了,因為她可是奉召入宮的,怎麼可以沒見到皇上就離開?但祿韶的命令她又不能不從。

「可是皇上那邊……」

「我已經稟告過了,少囉唆。」見她猶豫又猶豫,他臉色一凜。

見狀,單蝶兒立刻很沒志氣地跑到他身邊。

「我們要去哪裡?」她小小聲地問,卻不敢奢望他會如實回答。

果不其然,他立即轉身走人,單蝶兒只能無奈地乖乖跟上。

她一邊走著,一邊不由得想著,她就這樣受他威脅真的可以嗎?

可心念一轉,單蝶兒頹喪地發現,不老實聽話,她還能怎麼辦?

所以,即使接下來要面對未知的事物,她也只能鼓起勇氣繼續往前走了。

『醉臥美人膝』是京城內名聲最響亮的紅袖招,整座建築傍水而居,飲酒作樂的同時,還可以欣賞江河美景,即使在酷暑盛夏,依然清涼無比。

不過,既然到了酒樓妓院,就應該要有醇酒美人相伴——柳煙是『醉臥美人膝』的當家花魁,每晚不知有多少男人捧著大把銀兩,但求見柳煙姑娘一面,偏偏鎩羽而歸的人多不勝數。

柳煙的芳名,就連深居閨中的單蝶兒也略有耳聞,因此,當她坐在青樓的精緻座椅時,幾乎是慌了手腳。

她覺得非常奇怪,為什麼這個男人要把她帶到妓院來?

如果說祿韶不知道她是女兒身就算了,可偏偏他早就知情,又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是想看她出醜嗎?

他就這麼喜歡看她慌亂的模樣嗎?

想起第一次進宮時,祿韶從頭到尾一副看笑話的表情,單蝶兒就覺得非常地洩氣,他肯定是把她當成一個有趣的玩具!

從他們被引進這間靠江邊的涼亭後,祿韶就一直默默地喝酒看書。沒錯,就是他在宮裡看的那一本。

她偷偷瞧他專心看書的側臉,不懂這本書究竟有何玄妙,居然讓他走到哪兒就看到哪兒。

祿韶怎麼也不像是好學之人,像這樣書不離手的模樣實在不太適合他。

許是單蝶兒的注目太過露骨,祿韶雖然依舊低頭看書,但還是開口道:「我的臉上是多了一張嘴,還是少了一隻眼睛,讓你看得如此專注?」

偷看的行為忽然被人戳破,單蝶兒瞬間漲紅了雙頰,她一張小嘴開了又合、合了又開,如此反覆數次,最後什麼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雖然這是第二次與祿韶接觸,但單蝶兒已經意外地發現,如果不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最好別隨便開口。

正當尷尬的氣氛持續蔓延時,忽地一陣香風襲來,伴隨著叮叮噹當的聲響。

單蝶兒回過頭,一名頭戴金步搖的女子正款款走來。

女子髮際上的金釵華美無比,閃爍出燦爛光芒,簡直讓人睜不開眼,香氣隨著她的靠近而益發濃郁。

單蝶兒定定地瞧著她,自己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美麗的人,雖然哥哥娶的四個小妾都算是美人胚子,可跟柳煙一比,仍是失色不少。

柳煙掛著美麗的笑靨走了過來,她朝祿韶福了一福。

「九皇爺,好久不見了,真難得您還會帶人過來。」說著,柳煙轉頭看向單蝶兒。

就這麼一瞬,柳煙臉上的笑容微變,不過,柳煙不愧是長袖善舞的當家花魁,立刻恢復鎮靜。

若非距離這麼近,單蝶兒恐怕還不會發現柳煙臉上一閃而逝的狐疑。

顯然祿韶也發現了,但他只是神態自若地喝了一口酒。

「柳煙,你猜得沒錯,不用這麼緊張。」

得到祿韶的解釋,柳煙的臉色也放鬆不少。

「九皇爺真是好興致,居然帶了個小姑娘進妓院,敢情是嫌咱們『醉臥美人膝』的姑娘不夠漂亮?」

聞言,單蝶兒臉色大變。

有沒有搞錯啊?!她一直很自豪進出皇宮數次,都沒有人發現她的真實身分,但九皇爺和柳煙只是瞧了她一眼,就識破她是名女子,這教單蝶兒如何不大受打擊?

「九皇爺,你這是……」單蝶兒氣憤的話在看見祿韶的表情後消失不見,雖然他看起來一臉和氣,但她知道,自己若敢再多說一句,就等著遭殃!

用眼神警告完單蝶兒後,祿韶這才又轉頭看向柳煙。

「帶她去打扮一下,我想看看她女裝的模樣。」

「九皇爺喜歡哪一種妝扮?」

「由你決定就好。」

單蝶兒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兩個人,聽著完全當她不存在似的對話。

為什麼她得換回女裝啊?還有,為什麼她得給祿韶看?!

「這位姑娘,我們走吧!」正當單蝶兒還在吹鬍子瞪眼時,柳煙已經笑眯眯地準備帶她去換裝。

「我拒絕。」單蝶兒拒絕得很強硬。

嗯……至少一開始很強硬。

祿韶隨便假咳兩聲,單蝶兒馬上很沒志氣地軟掉了。

誰教她現在有把柄在他手上?

單蝶兒垂頭喪氣地跟著柳煙離開,不一會兒,她們走進一間小閣,這裡顯然是柳煙的閨房。

「你喜歡什麼顏色的衣裳?青色還是黃色?我瞧你的膚色這麼白皙,應該什麼顏色都適合吧!」柳煙笑得很甜美。

「什麼都好,反正九皇爺只是想嘲笑我罷了。」單蝶兒沒好氣地說著。

她完全搞不清楚那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這麼欺負她很樂嗎?

把她拉到妓院,看她坐立難安的模樣很有趣嗎?

只因他一時興起,她就得換回女裝讓他嘲笑嗎?

「你真是這樣想嗎?」柳煙沒再多說什麼,開始幫單蝶兒脫下男裝。

當一件件厚重的衣衫被褪下,單蝶兒不自覺吐了一大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鬆起來,穿這麼多衣服果然很累人。

「你穿男裝應該很不舒服吧?」柳煙瞧見她的表情,微笑問道:「你剛剛的臉色都發青了,但一卸下束縛就好多了。」

「是這樣嗎?」單蝶兒感到有些訝異,她摸摸自己的臉,方才她的確覺得有一些不舒服,但沒想到會糟到讓人發現。

「別看九皇爺一副愛欺負人的樣子,其實他很溫柔的。」柳煙若有所思地道。

「你、你在說什麼啊?!」單蝶兒用力的搖搖頭。

那個祿韶很溫柔?那個打從第一次見面,就毫不客氣威脅她的祿韶很溫柔?

柳煙的腦袋沒問題吧?

「不相信嗎?」柳煙淺淺一笑,並不多做解釋。

「過一段時間你就會瞭解的了。」

「我一點都不想瞭解他。」單蝶兒又再次用力的搖搖頭,她覺得自己已經夠瞭解他了,反正他就是天生的壞胚子,沒得說了。

「呵呵,隨你怎麼說都好,我們還是快一點吧!」柳煙拿出一塊薄薄的布料擺在單蝶兒眼前。

單蝶兒難以置信地瞪著那套衣衫,這能穿出去嗎?

「我、我可以換一件嗎?」

「那麼……這件如何?」柳煙拿出另一件布料更少的衣衫。

「難道沒有普通一點的?」單蝶兒瞪著柳煙。

她就不信柳煙只有這種衣裳,柳煙身上穿的明明就很正常啊,為什麼拿給她的淨是些衣不避體、傷風敗俗的衣裳?

「姑娘,這兒是紅袖招,這些衣裳都很普通了。」

柳煙笑咪咪地睜眼說瞎話,單蝶兒雖然氣炸了,卻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最後,她挑了一件布料最多的衣物,心不甘、情不願地換了起來。

趁著單蝶兒換衣的當兒,柳煙回到祿韶身旁,她柔順地為他斟酒,彷彿是普通的酒客與花魁一般。

「我要的東西呢?」

聽見這句話,一直保持盈盈笑臉的柳煙終於卸下笑顏。

「該不會你又要讓我失望了吧?」見她沒有回答,祿韶臉上雖然掛著笑容,可聲音頓時冷卻了幾分。

柳煙垂眸,答案不言而喻。

「還是找不到嗎?」祿韶又喝了一口酒,藉由喝酒將失望掩飾在眼眸深處。

他已經習慣失望了,而且失望的感覺並不好。

「九皇爺,我說這事……」

柳煙的話才說到一半,就立刻被祿韶伸手制止。

「躲在那兒做什麼?既然換好裝,就趕快出來讓我瞧瞧。」

躲在一隅的單蝶兒磨磨蹭蹭地不想走出來,她從沒穿過布料這麼少的衣裳,要她大大方方走到男人的面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別躲了,快出來吧!」柳煙移動蓮足,上前去拉單蝶兒。

單蝶兒看見前一刻還一臉正經的柳煙,現在又變回那個笑意盈盈的花魁,突然覺得有些詭異。

到底哪一種面貌才是真正的柳煙呢?

只是這麼一猶疑,單蝶兒已經被柳煙拉到祿韶面前。

祿韶沒有開口,單蝶兒卻被他露骨的直視,弄得不好意思起來。

「喂,你倒是說句話啊!是你逼我換回女裝,現在可別嫌我讓你看了礙眼。」單蝶兒生平第一次如此緊張,就連面聖時都沒有這麼緊張。

「我沒說你不漂亮。」祿韶飲了一口酒,將自己的驚豔全吞下肚。

祿韶早就猜到男裝時相當俊美的她,穿上女裝鐵定不難看,但他沒料到單蝶兒竟會如此地美麗。

天青色的薄紗映在單蝶兒雪嫩的肌膚上,簡直就像藍天白雲般合襯,清秀的她透出完全不同於紅袖招姑娘的氣質。

她有若一朵清蓮,傲立於這片豔色中,讓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

平日隱藏在厚重男裝下的纖細腰肢,此時全被強調出來。

祿韶這才驚覺到讓單蝶兒穿著男裝,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為了配合身上的女裝,單蝶兒擦了點胭脂。雖然她只在唇上點了一些朱紅,卻有如畫龍點睛般,將她女性化的一面全引了出來。

直到此刻,祿韶才意識到單蝶兒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兒家,一個美麗的姑娘。

聽到祿韶這句不算讚美的讚美,單蝶兒意外地紅了小臉。

「呃……謝謝。」

「我又沒有稱讚你。」祿韶這句話,再次成功引起單蝶兒的怒火。

不過柳煙沒給她機會發火,她笑著牽起單蝶兒的手,開始舞了起來。

單蝶兒不知道柳煙跳的是什麼舞,只覺得自己被帶著轉了一圈又一圈,薄紗裙擺因旋轉的動作飛揚起來,彷彿一朵盛開的花兒。

她著迷地看著紗裙,不知不覺跟著轉圈,不知何時,柳煙放開她的手,讓她一個人跳著、舞著、旋著。

輕快的琵琶旋律響起,單蝶兒訝異地轉頭,看到柳煙輕巧地彈奏著,帶著濃濃異鄉味的樂曲是她從未聽聞過的,但意外地契合單蝶兒此刻的心情。

單蝶兒看到柳煙對她笑著,似在鼓舞她繼續跳下去。

反正都到了這地步,就繼續跳下去吧!

單蝶兒愉快的跳了起來,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曲子、也不曉得自己跳的是什麼舞,但當她轉起圈圈時,那愉快的心情卻是好久不曾有過的。

她忍不住貪戀起這份好心情,於是一圈一圈地轉著,讓裙擺上的花朵不斷盛開再盛開,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輕盈,彷彿再多轉幾圈就可以像鳥兒般飛上天際……然後,她閉眼,輕輕躍起,希望自己真能像鳥兒一飛沖天。

但下一刻她卻發現自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咦?」單蝶兒馬上睜開雙眼。

可是自己頭昏眼花得緊,那個抱住她的人影彷彿也在跟著旋轉,但她知道抱住自己的肯定是祿韶。

她瞇起眼,終於看清楚他眉間輕皺。

她還以為他不會生氣呢!因為每次看到他時,他總是笑著,把真實的自己隱藏在笑容底下。

「你是笨蛋嗎?」他輕聲罵道。

「轉太多圈會頭暈的。」

「是啊……」現在單蝶兒什麼也看不清楚,而且瞇眼後只覺得更暈了,所以她再次閉上雙眼,豈料,卻在下一刻沉沉睡去。

祿韶抱著不知該說是累暈過去,還是睡暈過去的單蝶兒,一臉哭笑不得。

「她怎麼了?」柳煙放下琵琶,靠了過來。

「睡著了。」祿韶搖搖頭。

就這樣毫無防備的在一個男人懷中睡著,她真的有信心女扮男裝下去嗎?

「是嗎?那讓她好好休息吧!」柳煙離去前,不忘轉頭輕聲說道:「對她好一點吧!」

「多事。」他啐了聲。

回應他的,是一串漸行漸遠的銀鈴似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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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當單蝶兒醒來時,早已銀月高掛。

初睡醒的昏沉感與闃黑的環境,讓她一時間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她眨眨眼,卻啥也看不清楚,唯有身體上的酸痛讓她知道,自己這一覺睡得並不算舒服……至少,她想不出有什麼人蜷著身子還能睡得舒服。

喀噠、喀噠、喀噠……

吵醒她的聲音持續不斷地響著,單蝶兒皺了皺眉頭,想喚人掌燈,順便去看看究竟是什麼聲音在附近吵鬧不休,可她才一翻身,卻發現自己竟撲了個空……身下不是她既大且寬的床鋪,而是不知有多深的落差。

「小、心!」

低醇的男聲在一片夜色中響起,男子扶住了單蝶兒,沒讓她跌落,但他的存在卻也讓單蝶兒瞬間完全清醒。

「什麼人?!」她驚呼出聲,為什麼會有人在她的房裡。

她試圖推開陌生人的環抱,卻發現那人根本一動也不動,彷彿她的抗拒對他無關痛癢。反倒是她自己,又險些因掙扎而摔落。

等等,這裡真的是她的房間嗎?單蝶兒赫然驚覺到這一點。

她原以為自己睡醒的地方就是她的寢房,但周遭的黑暗與不斷響起的喀噠聲,完全否定了單蝶兒最初的想法。

夜裡,她總會在房裡點上一盞小燈;而她深居的小院,更是未曾聽聞過這種聲響,再加上突然出現的男子……這兒怎樣都不可能是她的閨房!

她到底在什麼地方?!緊張感令單蝶兒渾身僵直。

「你這麼輕忽大意,我真懷疑你是怎麼隱藏自己的身分至今。」感覺到懷中人兒的僵硬,男子輕輕地笑了,那略帶嘲諷的笑聲讓單蝶兒不快地皺起眉。

她怎麼可能會認不出這個聲音呢!

「那真是有勞九皇爺費心了。」單蝶兒一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一邊努力摸黑坐起身。

這一回,她沒再受到阻撓。同時,單蝶兒拒絕去想,扶在她腰際的大掌已經擱在那兒多久了。

雖然她睡得不醒人事,但睡夢中,她一直感覺到有一個溫暖的懷抱穩穩地守護著她。

如今看來,該不會是祿韶抱著昏睡不醒的她吧?

單蝶兒的臉色有些發青。古語有雲:男女授受不親。

結果,她顯然已經被他抱了好一陣子,這下子她還嫁得出去嗎?

「你知道就好。」標準的得了便宜還賣乖。此舉毫不費力地將單蝶兒初初升起的羞恥感全數轉化成怒氣。

「你……」

正當單蝶兒準備發難時,祿韶卻動手撥開身旁的小簾。

瞬間,銀色的月光流洩一室。

見狀,單蝶兒大吃一驚,都這麼晚了啊!

她撲到祿韶身旁,將小簾全數拉開,一枚又大又圓、銀盤似的明月高高懸掛在天際,而眼前的景象正緩緩地向後退去……種種跡象讓單蝶兒立刻曉得,她與祿韶獨處的『小室』,其實是馬車的包廂。

她一直聽到的聲音,則是馬車在石板路上行走的關係,只不過車速很慢,所以她才沒有發現罷了。

「我到底昏睡了多久啊?」單蝶兒忍不住哀號。她是在午後跟著祿韶前往『醉臥美人膝』,現在都已經入夜,難不成她在那紅袖招窩了一日?!

她的名聲全毀了啦!單蝶兒欲哭無淚。

「你睡了多久?嗯,我想……三、四個時辰有吧!」祿韶不置可否地答道。

單蝶兒懊惱地想,她怎麼會在那種地方睡著?

這時,她已經能慢慢回想起睡著前發生的事了……她先是莫名其妙被帶到『醉臥美人膝』,然後祿韶突然想看她女裝的模樣,被迫換上女裝後,她又學著柳煙的動作跳舞,最後因為轉太多圈圈而昏過去……等等,衣服!她的衣服!

單蝶兒終於想起令她在意的事情——昏倒前她穿的可是柳煙給的青樓衣裳,難道她現在穿的還是……單蝶兒慌張地低頭檢視身上的衣物,那種衣服在『醉臥美人膝』被迫穿一次就算了,可她絕對、絕對不願穿到外頭來啊!

就著月色,單蝶兒看見的是日漸熟悉的男子裝束,她這才鬆了口氣。

可單蝶兒安心不過半晌,就又想起另一件同樣嚴重的事——衣服是換回來了,可究竟是誰幫她換的?!

單蝶兒掩面,怎麼也不敢再往下想。

這裡就只有她和祿韶兩人,該不會真的是他吧?

這件事絕對比她被打扮成青樓女子,還要更加嚴重啊!

「你你你……怎麼可以這麼做?我還想嫁人啊!」她死死抓著衣襟,一臉悲淒地指控他的惡行。

「說來奇怪,我一見你就睡著,該不會是你給我下了什麼迷藥,然後又趁機脫我衣服?」

自從被趕鴨子上架、假扮哥哥後,她幾乎沒有一日好睡過。

但奇怪的是,光是今天,她就莫名其妙昏睡了兩回,這難道還不奇怪嗎?

「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從頭到尾都在一旁默默看著她的祿韶,終於忍不住掄扇,一記悶響在單蝶兒頭上爆開。

「誰會趁機脫你衣服?」

剛剛沒吭聲,是因為瞧著她的表情好玩,一下子慘叫、一下子拉衣服,有趣的讓人直想往下看,結果他不吭聲的任她鬧,換來的竟是被指控為登徒子?

「可是我的衣服……」她一臉的委屈。

「替你更衣的是柳煙姑娘,還是說你比較喜歡在『醉臥美人膝』睡醒,然後自己回家?」他依然保持著翩翩貴公子的形象,但說出來的話卻沒半句好聽的。

她摀著被敲痛的頭,明明是她吃了虧,為什麼卻凶不過他?

「如果有空瞪我,倒不如再休息一會,柳煙說你睡眠不足,才會突然昏倒。」說完,祿韶逕自閉目養神,表示話題到此結東。

聽到他突然說出這幾句可算是『關心』的話語,單蝶兒驚呆了。

她愣愣地看著他,有些懷疑眼前的祿韶,該不會是剛剛被妖怪偷換了去吧?否則,她所認識的那個壞心又惡劣的九皇爺,怎麼可能會關心她呢?

「你……你是何方妖怪?!九皇爺才不可能說出這種體貼人的話,我警告你最好快快離開,你現在附身的人可是身分尊貴的皇爺,他不是你這種妖魔鬼怪可以隨便冒犯的。」雖然嚇得渾身發抖,但單蝶兒還是努力恐嚇眼前的『妖怪』。

「啊?」祿韶睜眼,挑眉睨著眼前張牙舞爪的小女人。

如果說她是在開玩笑的話,那她的表情也太過認真了;可若說她是當真的話,那就未免……

「妖怪,你還不死心嗎?如果你再不趕快離開九皇爺的身體,等一下我就去叫法力高強的道士把你消滅,到時你恐怕連十八層地獄都去不得,說不定還會直接煙消雲散,連再次轉世為人的機會都沒了。」

單蝶兒一邊發抖,一邊從袖中掏出一隻香火袋,那是小時候娘親為她求來的平安符,說只要隨身攜帶,就絕不會有妖魔鬼怪近身,實際效果如何她也不清楚,因為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妖怪』。

「你……」看到單蝶兒如此認真的模樣,祿韶感到哭笑不得、荒謬至極。

「你不要靠過來!」單蝶兒一看到『妖怪』有所動作,立刻尖叫著拿平安符往祿韶的方向揮動,彷彿這麼做就可以讓他不再靠近。

她嚇得不敢看符咒是否有效,可口頭上仍在逞強——

「這個平安符是從護國寺求來的,非常靈驗,如果你敢輕舉妄動的話,就不要怪我!」

祿韶看著眼前驚嚇得發抖的小人兒,她的恐懼是如此明顯,雙手甚至抖得捉不住那個小小的香火袋,而她低垂的腦袋也說明了她不敢面對現實,不敢親眼瞧瞧她口中的妖怪究竟會有何反應,但她還是努力地驅逐妖怪,試著讓『九皇爺祿韶』回來。

整件事越來越有趣了,這麼多年來,他從未如此愉快過!

貴為皇族,又是皇帝所寵信的皇子,從小到大,總有不少人前僕後繼想對他示好,也有不少人願意為他捨命,只求得到他的信任。

但所有的華美言詞、貴重禮物,都比不上此刻,眼前這個瑟縮發抖的小女人拿著可笑的平安符,演出這場荒腔走板的驅魔戲。

她的表情是那麼認真,彷彿是真心想把他從妖怪附身的險境中解救出來。

她甚至忘了,他對她而言,其實只是個挾其弱點、要脅她的壞人。

唇角無法自抑地不斷往上揚,這不是祿韶平時習於向人展露的制式微笑,而是他真正愉快、開心的笑容。

最後,笑聲終於從他的口中爆出來。

「哈哈哈……你的反應真的是……」

單蝶兒又驚又懼地看著眼前笑不可抑的男子,雖然她已經很習慣看到祿韶展露笑容,但他往往皮笑肉不笑,哪會像現在這樣笑得如此暢快?

所以說……他果然是被妖怪附身了?

把心一橫,單蝶兒將雙手向前推擠,手中的平安符也就這麼抵在祿韶的臉上。

見狀,祿韶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愉快了。

她真是太好玩了。

「你不要笑,這沒有什麼好笑的,現在快點給我離開九皇爺的身體!」單蝶兒非常認真地威脅眼前的妖怪,但不知為何,手中的平安符完全沒起任何作用,以往她深信可以保平安的符令,竟對驅妖除魔完全無效。

瞧瞧,她已經這麼努力了,結果這妖怪非但完全沒有不適的反應,居然還笑得越來越過分,簡直像是把她的努力當成笑話來看。

單蝶兒心頭火氣一起,抵住祿韶大臉的手益發用力,活像要將他的臉戳出一個洞才能洩恨似的。

「你這個傻瓜到底玩夠了沒?」被戳得有些煩,祿韶輕輕推開她的手。

真是的,他不解釋,她倒是越鬧越過分了。

「啊?」突然遭到『抵抗』,讓單蝶兒愣了一下。

難道這個妖怪不怕護國寺的符令?

這下糟了,除了這個,她沒有帶任何能驅妖除魔的物品啊!

正當單蝶兒仍在慌亂之際,忽地,她心念一轉,開始高聲朗誦:「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佛號一出,就換祿韶傻眼了。

平安符失效之後,改成念誦佛號嗎?

他搖搖頭,她果真是個傻丫頭。

「傻蝶兒,你以為多念幾聲佛號會有用嗎?」祿韶沒好氣地掄扇敲了她一記,一如他過去的小懲罰。

單蝶兒扶著自己被敲疼的頭,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子。

這熟悉的疼痛感……難道這人真是祿韶?!

「你真的是九皇爺?」她難以置信地問。

「妖怪終於放過你了?」

沒想到她隨便想到的方法還真能驅逐妖怪!單蝶兒好生訝異。

「什麼妖怪不妖怪的,從頭到尾根本沒有妖怪,是你一逕認定我被妖魔鬼怪附身。」他威脅似的掄起摺扇,彷彿在說,她若敢再把他當成妖怪,肯定又會被狠狠敲上一記。

「根本沒有妖怪?」單蝶兒難以置信地低喊。

如果眼前是他本人的話,那她方才的種種蠢狀豈不成了笑話?

「如假包換。」未了,他又搖了搖手中的摺扇,同時還露出總能輕鬆將單蝶兒氣得牙癢癢的微笑。

「你騙我?!」愣了好一會兒,單蝶兒終於不可置信地尖叫。

「我沒騙你,是你自己隨意把人當成妖怪。」雖然口頭上在罵人,但嘴角上揚的弧度卻完全沒有消失的情形,顯然他的心情正好。

「你你你……」單蝶兒又急又羞,指著他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別再『你』了,傻蝶兒。」他以摺扇推開她的指尖,難不成這丫頭真想要在他臉上戳個洞嗎?

單蝶兒氣死了,卻發現自己除了瞪他之外,別無他法。

不過,祿韶看來心情還是很好。

「我很意外,你居然會想要為我驅妖除魔。我還以為你會扔下我不管。」這不是他刻意設的局,但她的反應卻讓他相當愉快。

「我也很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救你?!」單蝶兒恨恨地說道。

真是太奇怪了,她明明應該很討厭他啊!

他既壞心眼又可惡透頂,會毫不猶豫揪住她的弱點,逼她跟著他起舞,還會把她帶到青樓,全然不擔心會破壞她的名聲。

按理說,她應該要恨他,希望他下十八層地獄才對,可為什麼一瞧見他出事,就忙不迭去救,連自己有沒有救人的本事都不顧?

「那一定是因為我本性善良。」單蝶兒輕哼一聲。

「沒錯,一定是這樣,絕對沒有別的理由。」

瞧她說得多麼義正辭嚴,祿韶看得都想笑了。

「蝶兒啊蝶兒,你果然非常地有趣。」

單蝶兒氣呼呼地轉頭,被他說成『有趣』,只會讓她覺得更生氣,活像在說她是個傻瓜似的,而且——

「你知道我的名字?!」單蝶兒赫然驚覺。

他方才已經喊了她好幾聲『蝶兒』,雖然好幾回都多加了個令人討厭的『傻』字,但他確確實實地喊了她的名。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單蝶兒確定自己從未向他提及,就連在宮中對她諸多照應的叔叔、伯伯們,也以隔牆有耳為由,未曾喊過她的名,在這種情況下,祿韶是怎麼曉得她的名字?

「我想知道的事,沒有查不出來的。」祿韶看向簾外,思緒遠揚。只除了一件事,一件他最最掛心的事……

單蝶兒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沉默下來,卻看得出他不願繼續這個話題。

車廂中一片靜默,他看著簾外,而她則沒有再開口。

馬車依舊緩慢地行走,這比單蝶兒平日乘坐的速度慢上許多,聽見那平穩的節奏步伐,單蝶兒再次意識到她正與一名男子共處一室。

下午時,她也是這樣與祿韶共乘一車,但當時車速沒這麼慢,祿韶偶爾也會搭理她幾句。不管怎麼說,都比此刻的靜默讓她自在得多。

喀嚏聲穩定響起,簡直就像單蝶兒的心跳似的。

她看著祿韶的側臉,月光在他臉上落下一層銀白,除去那層微笑面具後,不言不語的他竟是如此地憂鬱。

車輪滾動的聲響慢慢與她的心跳聲合而為一,讓單蝶兒無法否認,自己被祿韶難得一見的憂鬱吸引。

這個男人太難懂了,總是深深地把自己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窺見。

不知他究竟在想什麼?單蝶兒突然非常地好奇。

他有權有勢,也絕對有資格爭奪太子之位,但他卻沒這麼做,只是默默地在背後支持太子,成為太子最有力的後盾。

這個男人應該是不屑於屈居人下,但他卻願意成為太子的左右手,為什麼?

在他微笑的面具下,想的究竟是什麼呢?

單蝶兒突然好想知道,這個男人的心到底在乎些什麼?

忽地,祿韶轉過頭,意外瞧見單蝶兒正看著他。

一雙水汪汪的明眸被月光照得閃閃發亮,彷彿在注視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有什麼事嗎?」他驚詫她少見的乖順模樣。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單蝶兒總像隻潑辣的小野貓,永遠不肯乖乖就範,非得逼他要手段,才不甘不願地跟著他走。

即使真的跟著他走,那張可愛的小嘴也總是不甘寂寞地哇啦個沒完。

問他要去哪兒?想做什麼?又為什麼要帶著她?

直到方才還吵鬧個沒完的小人兒,現在突然安靜下來,這還不奇怪嗎?

「沒、沒什麼。」單蝶兒忽然結巴了起來,但她旋即想到,就這麼否認到底似乎更顯奇怪,總得說些什麼才行吧?

「我、我們到底要去哪裡?都入夜了,我想回家,而且馬車走得這麼慢,如果還要去什麼地方,恐怕走到天亮都走不到吧!」單蝶兒不甚自在地說。

方才意識到兩人共處一室,現在又加上在祿韶的直視下,單蝶兒開始覺得臉上紅辣辣地,只希望朦朧的月色別讓他發覺她的臉紅了。

「現在就是要送你回去。」他簡單答道,卻避不回答馬車走得如此慢的理由。

「我也差不多該回府歇息了。」

「咦?」這個回答非但沒讓單蝶兒安心,反而讓她大吃一驚。

「咦什麼咦?你不想回家了嗎?」他又掄扇敲了她一記。

單蝶兒撫著微微發疼的額,覺得有絲不可思議。

「我是想回去,可是……」

從『醉臥美人膝』到九皇府不是比較近嗎?

「怎麼?還有什麼疑問嗎?」祿韶瞪了她一眼,要她乖乖閉嘴。

單蝶兒看出她若敢再有任何提問,他肯定會改變心意,又帶她去什麼奇怪的地方。

想到這兒,單蝶兒立刻用力地搖頭,今日受到的驚嚇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增添一筆。

馬車緩緩地前進,輕柔的晃動有如搖籃,讓單蝶兒的眼皮又開始變沉。

她慢慢閉上眼,濃濃睡意再次朝她襲來。

啊……都怪這輛馬車走得太慢了,讓她覺得特別好睡。

單蝶兒連打幾個呵欠,心緒已經飄到九重天外。

只不過,馬車上並不好睡,所以她並沒有真正睡著。

然後,一個小小的顛簸讓單蝶兒的身子倒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啊……感覺舒服多了。

單蝶兒沒有睜眼,只是愉快地又打了個呵欠,知道自己這下子睡得著了。

身上莫名其妙多了個重量的祿韶,沉靜地瞧著單蝶兒甜甜睡著的滿足小臉。

馬車繼續緩緩前進,而車內兩人的心境卻已經完全改變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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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8 17:29:53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從那一夜起,單蝶兒發現自己的生活完全改變了。

她依舊每天早晨入宮,卻再也沒有機會與皇上接觸,因為在她見到聖顏之前,就會先被祿韶攔截帶走。

幾次下來,別說是一睹聖顏,單蝶兒連見到其他人的機會也不多。

近日她見過的人,泰半都是經過祿韶的安排。

她幾乎沒有獨處的機會,因為只要她一進宮,祿韶就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然後沒多久,她肯定又會被帶走。

被帶走就算了,偏偏單蝶兒完全搞不懂祿韶到底想要做什麼?

有時,他們會在宮中閒逛;有時,他們也會出宮走走。

可他們要去哪兒、要做什麼?單蝶兒一概不知,只曉得自己若不乖乖跟著祿韶走,最後還是會被迫不得不照做,隨著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不斷增加,單蝶兒顯得越來越煩躁。

等單蝶兒發覺的時候,她已經被旁人當成祿韶的小跟班了。

當她偶爾落單時,遇上她的人總會順口問上一句:「九皇爺上哪兒去了?」

真是見鬼了,她非得知道祿韶的行蹤嗎?可氣人的是,雖然她不曉得他去了哪裡,但她卻知道他何時會回來。

而她知道的原因,還是因為祿韶交代她要乖乖待在原地等他。

乖乖等他?他當自己是三歲小娃娃嗎?!

單蝶兒氣極了,她完全搞不清楚祿韶把她當成什麼了?

她對他一點用處也沒有,如果說他想抓住她的把柄,趁機威脅她,但為何至今仍未行動?

單蝶兒唯一知道的是,她不再像之前一樣日夜難眠,也不再緊張兮兮,成天害怕有人會揭穿她的秘密。

她現在幾乎成天與祿韶耗在一起,就連見到其他人的機會也不多,怎麼可能這麼容易被揭穿?

單就這一點來說,單蝶兒是有些感謝祿韶,自從她入宮以來,戒慎恐懼的心情也是因為他的關係才放鬆不少。

只是,祿韶若能不再威脅她的話,她一定會更加感激。

看著身旁那個又在低頭看書的男子,單蝶兒深深歎了一口氣。

這根本是她在癡心妄想吧!

躂躂的馬蹄聲,夾雜車輪在石板路上滾動的聲響,窗外的景色是單蝶兒日漸熟悉的進宮之路。

雖然被祿韶東拉西躲了好一陣子,但今日終究還是躲不過皇帝的召見。

一聽說這件事,祿韶卻沒吭聲,反而奇怪地跟著她進宮,結果就成了現在兩人同坐在馬車內的奇妙畫面。

「皇上想見我,你為什麼也要跟啊?」單蝶兒瞪著大刺剌坐在車裡,還悠哉讀書的祿韶,不滿地問道。

又是那本書!為什麼他走到哪兒都在看那本書呢?

單蝶兒覺得很奇怪,那本書究竟有多好看?居然能讓祿韶隨身攜帶,一有空就翻開來看。

「你一個人應付不來。」祿韶頭也不抬。

「我怎麼可能應付不來?!」單蝶兒難以置信,以前就算沒有祿韶介入,她不也安安穩穩地出入宮廷?雖然是心驚膽跳了一些,但一直都平安無事。

祿韶未免也太瞧不起她了吧?!

祿韶終於從書中抬起頭,瞧了瞧她,然後道:「你不嫌熱嗎?」

單蝶兒目瞪口呆,有些不滿他就這樣轉移話題,連個解釋也不給。

不過被他這麼一提,還真有些熱呐!

「是有一點,不過還撐得過去。」她扯扯衣袖,讓積在衣物中的熱氣散去。

天氣越來越熱了,男裝打扮對她來說也越來越吃力,但單蝶兒說什麼都不肯認輸,就算會被熱暈,她也不會向他求救的。

「少穿一、兩件內衫應該也不會有問題。」祿韶順手摸了摸她袖口的料子,厚得令人吃驚,這應該是秋冬之季所用的衣料吧?!

「反正你的身材平得跟男人沒什麼兩樣,不會有人發現的。」

結果還是沒半句好話!

「你說什麼?!」單蝶兒氣得臉紅脖子粗,什麼叫『身材跟男人沒兩樣,不會有人發現』?

她自認女子該有的,她一樣也沒少,結果卻被祿韶批評至此,實在太令人抓狂了。

「你是看過我的身材嗎?否則怎麼這麼……」話還沒說完,單蝶兒吃驚得沒了聲音。她先是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祿韶,然後撲上前,想問個清楚。

「你你你……你騙了我,對吧?在『醉臥美人膝』那晚,其實是你幫我更衣,而不是柳煙吧?!否則你為什麼會知道、知道我……」

當天柳煙讓她穿了件傷風敗俗的衣裳,但該包該裹的地方還是勉強都遮住了,除非是他幫忙昏厥的她更衣,否則怎麼可能會知道她的身材?

祿韶只是挑了挑眉,不語。

見狀,單蝶兒更加火大。

「總有一天,我會要你好看!」單蝶兒氣得咬牙切齒,已經不知該為逝去的名節哀悼,還是該為被祿韶耍得團團轉的自己悲哀。

忽地,馬車門被打開……

執事太監站在門外恭敬地等候單蝶兒下車,但他等了一會都沒有看到人下來,才好奇地探頭看個究竟,沒想到卻看到尊貴無比的九皇爺,正被個頭嬌小的『單煦』壓住,九皇爺非但沒有不快的表情,甚至還笑咪咪地任人壓著。

不過,與其說九皇爺是被壓住,不如說『單煦』幾乎是趴在九皇爺身上。

執事太監張口結舌,沒料到自己會見著這種場面。

太監稍一抬眼,視線就正巧與九皇爺撞上,突然感覺到項上人頭不保的他立刻深深地低下頭,不敢再往內瞧。

嗚嗚……他也不是故意想撞見人家的好事啊!

這時候,單蝶兒終於發現到不對勁,她轉頭往外看去,馬車不知何時停下,車門也早巳被打開。

單蝶兒嚇了一跳,趕緊下車,同時也暗暗祈禱這名執事太監沒瞧見什麼。

下了馬車,單蝶兒這才發現還有數名太監在稍遠處等候。

她覺得非常奇怪,以往入宮時,都只有看見一名執事太監,今天怎麼多了這麼多人?

正當單蝶兒還在思索時,祿韶也下了車。

他的現身,像是平靜的水池突然被投入一顆大石般震盪不已。

太監們一瞧見祿韶也跟著入宮,眼中立刻浮現驚訝的神情。

單蝶兒渾然不知,兩人多日來同進同出,早已在宮廷中成為八卦、傳得沸沸揚揚。

這些太監其實都是聽聞皇商被皇上召見,特地跑來見識傳聞中『九皇爺的情人』。

結果,沒想到連九皇爺本人都瞧見了,這下子真是賺到了,這種機會可不是隨時都有的!

前幾年就曾傳出九皇爺有斷袖之癖,沒想到今天可以親眼證實,在場的太監們各個眼光發亮。

雖然單蝶兒渾然未覺,但祿韶可沒這麼單純,淩厲的眼神只是輕輕掃過,太監們立刻驚嚇得低頭不語,深怕這頭若抬得高了,等會就準備掉腦袋。

也不知是不是這陣子都跟著祿韶的關係,這回再見到皇上,單蝶兒意外地不像以往那麼緊張。

這對父子的容貌有許多相似之處,這讓單蝶兒不再覺得肩上背負著幾乎要將她壓垮的壓力。

單蝶兒行完禮之後,立刻退到一旁。

皇上一瞧見九皇子居然也出現了,倒也忘了自己想見的是單煦,反而與兒子攀談起來。

「你這小子,這陣子把單卿家帶著團團轉,害朕到處找不到他,你這是想跟父皇搶人嗎?」皇帝莫測高深的笑容與祿韶還真是神似。

「兒臣不敢。」祿韶微微躬身,但臉上的笑意卻不是這樣的。

「兒臣近來在找一批古董,想說若能帶著單公子,由他在一旁幫忙監定,勝過我獨自一人。畢竟,能掛上『皇商』的名號,鑑賞能力肯定非凡。為免害單公子因我而受罰,兒臣才想幫忙解釋近日鮮少進宮的原因。」

單蝶兒只能站在一旁,呆呆看著祿韶滿嘴胡說八道。

找古董?要人幫忙鑑定?這男人吹牛都不用打草稿嗎?!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走了不少地方,但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跟古董扯上關係,他還真好意思這麼說呢!

「是這樣子的嗎?」皇帝笑著不置可否。

「最近宮中傳出了不少流言,我希望你自己克制一點。」

「喔?什麼樣的傳聞?」祿韶乾脆裝傻。

「祿韶,別以為裝傻就可以蒙混過去,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上一回我還可以當成笑話聽過就算,這次若再發生同樣的情況……你就好自為之吧!」皇帝顯然有些不快。

「父皇,元大人與我是好友,再說,元大人過世已久,如此說死人壞話,未免太不厚道。」祿韶昂首,像是不希望單純的友誼被抹黑。

「當初宮中傳聞我與元大人、武大人,三人牽扯不清,可元大人一死,武大人就立刻娶妻返回邊關。倘若我們三人真有什麼曖昧,以武大人鐵錚錚的男兒本性,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這……」皇帝被駁倒了。

「若父皇指的傳聞是這等八卦,兒臣倒是可以證明那全是無的放矢。單公子家裡早已經有四位如花美眷,在這種情形下,若還有什麼奇怪的謠言,未免也太好笑了?畢竟,單公子可是享譽全京城的『第一好色之徒』。」

特地強調『第一好色之徒』這幾個字,祿韶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啊?」聽到這兒,單蝶兒臉上忍不住泛起潮紅,她從沒想到過,原來哥哥的名聲竟如此狼藉。

雖然哥哥還沒迎娶正室就先娶了四位小妾,是有些引人非議,但單蝶兒沒想到這件事竟害得哥哥掛上『京城第一好色之徒』的惡名。

但更令她驚訝的是,居然有人認為祿韶有斷袖之癖,而物件竟是她?!

難怪方才一路走來,引起一陣騷動,路過的太監與宮女都在低頭私語,難道他們都在談論這件事?

單蝶兒嚇了一大跳,卻有如『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因為她現在的身分是單煦,並非女兒身,自然毫無辯解的餘地,唯一讓單蝶兒氣憤的是,為什麼旁人會將他們傳成一對?

任憑單蝶兒怎麼想,都無法理解這個傳言究竟是從何而來?

「父皇,您瞧單公子也是一臉訝異,就知其對此事渾然不覺,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麼人在您耳邊大嚼舌根?事關皇族的聲譽,我也不希望這種無聊的謠傳,破壞我和單公子之間剛建立起來的情誼。」

祿韶微笑,態度傲然不屈;而在上位的皇帝也回以微笑。

大庭之上,你笑、我也笑,一家和樂融融。

看見這幕景象,單蝶兒突然有些毛骨悚然,這對父子私底下肯定不如表面上單純。

天啊,她真不想夾在他們之中,有誰能救她脫離這個苦海?

可惜的是,上天並未聽到單蝶兒的求救,甚至還讓她成了全場的焦點——

「單卿家,你的臉色好難看,是哪裡不舒服嗎?」

皇帝轉頭看向單蝶兒,只見她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滿頭的大汗卻騙不了人,臉色也明顯蒼白,全然不似先前在金龍殿上見到的好氣色。

剛剛他請安時好像還沒這麼糟,怎麼才一會兒功夫就變了?

「謝皇上關心,我沒什麼大礙,不過是天氣炎熱,感到有些不適罷了。」單蝶兒勉強答道。

她這身厚重衣物實在經不起曬,雖然多數時候她都躲在涼爽的室內,但方才走了不少路,讓她有些辛苦。

見狀,祿韶立刻接著回答——

「單公子曾經對我提過,當初醫治她的神醫要她再好好休養一段時日,才能完全康復,但她卻因為擔心怠忽皇商一職,加上為了澄清自己病死的傳聞,才會放棄繼續休養,可能是病灶治好了,但休養仍嫌不足,才會讓父皇看到她今日虛弱的一面。」

「咦?」單蝶兒一愣,不僅他怎麼編謊編到她這兒來了。

不過,既然能夠解釋她不舒服的氣色,單蝶兒倒也不反對。

「是這個樣子嗎?」皇帝沉吟了一會兒。

單蝶兒看向祿韶,卻見他不斷對自己打暗號,要她順著他的話講。

「是、是的,肩負皇商名號,卻無法為皇室盡力,這讓草民深感罪惡。」單蝶兒跪倒在地,為自己的演出增加說服力。

雖然她還搞不太清楚祿韶的用意,但她也分辨得出這是一個讓她脫離困境的好機會。

「單卿家,真是辛苦你了。」皇帝見『單煦』連說話都有些不穩,卻還是強撐著,一時間竟有些感動。

「為皇上效力是草民的榮幸,沒什麼辛苦的。」單蝶兒深深地低下頭,沒想到會這麼簡單就蒙混過去。

「嗯嗯……」見到臣子如此忠心,皇帝非常地滿意。

「不過,身體也要注意,既然大夫吩咐了要好好休養,你就安心休息一陣子吧,待身子養好後再回到宮裡。」

皇帝的思緒遠揚,因為方才與祿韶的談話,讓他想起了早逝的元英,當年元英也是名優秀又深得他喜愛的臣子,只可惜……

「朕不想再折損任何一名盡職的臣子了。」

「謝皇上。」

在得到皇帝的許可後,單蝶兒一臉難以置信地跟著祿韶離開。

她沒想到這麼簡單就可以卸下偽裝,從此遠離皇宮。直到坐上返家的馬車,單蝶兒還沒什麼真實感。

「九皇爺,非常感謝您的幫助,蝶兒無以為報。」頭一次,單蝶兒真心誠意地向祿韶低頭。若不是因為他,她怎麼可能就此卸下責任?

從今以後,她不用再偽裝成哥哥的模樣了。

祿韶沒有應聲,逕自沉浸在思緒中。

他已經許久不曾想起元英及武青昊,如今勾起回憶,仍覺歷歷在目。

不知那人如今可安好?既然有武青吳陪在身邊,應該是非常幸福吧!

「九皇爺?」單蝶兒小心翼翼地喊著。

他在恍神?真難得呐!

「嗯?」

「剛剛你和皇上所提到的元大人,該不會是前幾年的狀元元英吧?」單蝶兒難得露出好奇的表情。

「你知道?」祿韶有些訝異。

「聽過一些傳言,說他為官的時間不滿一年,卻已深受皇上寵信,甚至還有公主願意委身下嫁,可惜這個傳奇人物卻因病作古。」

聽到單蝶兒的說詞,祿韶露出玩味的笑容。

「元英病死,害我在朝中少了一個可以說話的朋友,更因為元英的關係,搞得武青昊那小子也跑回邊關,讓我一個人在朝廷裡孤孤單單的,這兩人也真是『夠朋友』……」

「啊?」單蝶兒愣住了。

祿韶的語氣實在不像是一口氣少了兩個朋友應有的反應耶!

為什麼他好像還有些—開心?

她突然想起方才聽到有關三人間的曖昧糾葛,不知為何,單蝶兒頓時覺得胸口有些悶悶的。

關於祿韶有斷袖之癖的傳言,是真的嗎?

單蝶兒轉頭看著他,卻不知該從何問起,再說,她又有什麼資格詢問?她只是個高興的時候耍弄一番,不高興的時候棄置一旁的玩具,這樣的她,哪有什麼資格問他話?

思及此,單蝶兒覺得胸口更悶了。

祿韶轉頭瞧她。

「你怎麼繃著一張臉?我以為你應該會很開心的。」瞧瞧她,就算家裡死了人也不過如此吧!

這丫頭也忒是奇怪,本以為助她卸下皇商之責後,她會歡天喜地,順便大放鞭炮慶祝,沒想到高興不過一會兒,就又凝著一張俏臉。

「沒、沒什麼,我只是有點累了。」單蝶兒拒絕他的善意關懷,甚至還換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

「你果然很奇怪!」

祿韶瞧她不顧馬車仍在行走,硬是要換座位。雖然車速不快,但多少還是會有危險,加上她一張小臉早被日頭曬得發紅,肯定很不舒服,為什麼不乖乖坐著,還要換來換去呢?

「反正我一直都是個怪人。」單蝶兒不大開心地答道。

算了,反正等會兒她就能回家好好休息,順便永遠卸下這身讓人不快的男裝,現在就暫且忍一忍吧!

她拉開小簾,涼風徐徐吹入,卻怎麼也無法消除她體內的躁熱。

她覺得焦躁難安,姿勢換了好幾個,都沒有辦法讓她坐得舒服。

從今以後,就再也不用跟祿韶見面,她應該覺得很開心才是,但她為什麼會覺得心裡頭酸酸的,還有些不捨?

奇怪,她怎麼可能會捨不得他?

是因為分離來得太突然,還是因為沒有絲毫預警就要別離,所以她一時間無法適應這個事實?

單蝶兒覺得整個人天旋地轉起來,大概是這些問題一個疊著一個,讓她思考得很辛苦吧!

直到眼前一黑,她還是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捨不得與祿韶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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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單蝶兒睜開眼,毫不意外會看到陌生的擺設。

她歎了一口氣,不知從何時開始,她越來越習慣在陌生的環境醒來,而且再也不會驚慌失措了。

這算是件好事嗎?

單蝶兒又歎了一口氣,撇唇苦笑。

這怎麼可能是好事嘛!

奇怪,她又昏倒了嗎?

無力的四肢讓單蝶兒想起了昏厥前胸口的窒悶,及體內不斷竄升的熾熱,還有腦袋昏昏沉沉的感覺。

這令單蝶兒不由得懷疑——是穿太多衣服的關係嗎?

她選擇忽視當時悶在胸臆間的不快,不,絕不可能是太熱所致,就算是現在,她還是覺得胸口悶悶地。

單蝶兒躺在床上胡思亂想,大概是剛剛確定了皇商一職可以卸下,所以現在輕鬆得很,也不用再擔心其他事了。

她呆呆看著天井上的雕花浮紋,將思緒放空,故意不去思考自己以後將再也見不到祿韶這件事。

咦,為什麼胸口悶悶的感覺又更強烈了?

單蝶兒用力搖搖頭,拒絕再去思考這個問題。

大概是剛從昏厥中清醒,她這麼胡亂甩頭,立刻把自己搞得頭暈眼花。發現自己又做了蠢事,單蝶兒只能再度閉上眼睛休息。

閉眼之後,聽力更顯靈敏,似乎可以聽到不遠處有沙沙的腳步聲,還有低低的說話聲,他們刻意壓低嗓音、竊竊私語……

單蝶兒本來不想理會,但她就算不理,那些聲音還是鑽進她的耳朵,偏偏又聽不太清楚對話的內容,反而讓她更加在意。

如此含含糊糊聽了好一陣子,單蝶兒有些火了。

搞什麼鬼嘛?要就讓她清楚地聽到內容,要就什麼都別讓她聽到,像這麼窸窸窣窣、讓人要聽又聽不到的,實在有些討厭。

她氣呼呼地翻身下床,這才注意到衣襟有些淩亂,顯然是有人為了讓她可以順利呼吸,解開了她的衣領。

不過,這時單蝶兒沒心情理會究竟是誰解開她的衣物,她只是豎起耳朵,努力想聽清楚談話聲究竟從何而來?

那聲音並不遠,她順著聲音的來源走去,每走一步,說話的聲音就益發清晰,證明了她並未走錯方向。

她本來沒打算要偷聽人家講話,可此刻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她只想滿足好奇心,順便還自己一個可以安心休息的環境。

當單蝶兒聽出對話的兩名男子,其中一人是祿韶時,這才赫然清醒過來。

不論自己的理由為何,偷聽就是偷聽,絕不是什麼好習慣。

意識到自己行為不當,正想趁還未被發現前離開時,單蝶兒卻耳尖地聽到『十七皇女』這幾個字。

單蝶兒突然停下腳步。

十七皇女?我朝有十七皇女嗎?

她思考許久,突然想起確實有個十七皇女,不過那是她年幼時聽大人們偶爾提起過。

那些談話內容她早已不復記憶,唯獨記得的是——十七皇女一出生時,全國揭起紅旗同慶,但不過數日,卻又莫名地降下紅旗,改舉白旗哀悼。

這件事在單蝶兒的記憶中,意外地非常鮮明,所以再次聽到『十七皇女』這幾個字,她才會立刻憶起。

單蝶兒忍不住停下腳步,想要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女飛賊也不是嗎?就年紀來看,我還以為她最有可能。」

「十三皇爺堅決否認,他說女飛賊絕不可能是十七皇女,再者,女飛賊早已金盆洗手,不可能再出現,請皇爺您放棄吧!」

說話的男子態度恭敬,不料仍激怒了祿韶。

「你也是、他也是、柳煙也是,為什麼你們一個個都如此維護女飛賊?」

女飛賊?!

單蝶兒更吃驚了,在十七皇女之後,竟然又聽到一個許久未聞的響亮名號,為什麼祿韶會對這兩個消失了這麼多年的女子如此感興趣?

說起女飛賊,那可是數年前轟動全京的俠賊義盜,雖說她是女兒身,卻藝高人瞻大。但畢竟是在天子腳下作怪,當年還引起宮府的全面追緝,幾乎讓整個京城夜夜不得安寧。

後來女飛賊突然消失,時至今日,仍是京城百姓津津樂道的話題之一。

祿韶到底想要找什麼人?女飛賊?還是……已死的十七皇女?

單蝶兒感到很疑惑,這兩名女子竟然能讓身為九皇爺的祿韶費心尋找,難道這裡面藏有一個天大的秘密?

可是有一點似乎頗為奇怪,祿韶尋找來無影去無蹤的女飛賊也就算了,但……幼年早夭的十七皇女不是應該葬在皇室陵墓嗎?祿韶怎麼還要特地托人尋找?

難道十七皇女沒死?

正當單蝶兒為自己大膽的猜測而得意時,突然驚覺自己還站在原地,馬上輕聲地躲回最初醒來的房間。

她到底在搞什麼啊?!不容易才得到皇上的開恩,暫時不用再假扮哥哥,現在差一點又捲進了亂七八糟的麻煩之中。

雖然單蝶兒對祿韶找十七皇女和女飛賊的事很好奇,但那些事根本與她無關,如果被人發現她偷聽的話,那她得來不易的平靜生活豈不是又毀於一旦?

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回哥哥,她不能再被其他的事絆住了!

她斟了一杯微溫的茶水慢慢啜飲,也漸漸平撫了紛亂的情緒。

單蝶兒一邊暍著水,一邊無聊地四處打量。

方才她完全沒有注意到,現在才發現房內的各種擺設都極盡精緻,這是哪裡?應該不是皇宮吧?

她還記得自己昏睡前,馬車已經遠離皇宮,轉往大街上了。就算要折返,還不如直接送她回家。

不過,瞧這兒的奢華不下於皇宮,該不會是祿韶的府邸?!

不過,身為皇爺,擁有一座華美的府邸應該也很平常。

單蝶兒繼續打量,這間房的確是佈置精美,但主人應該是名男子,否則很難解釋牆上裝飾用的長劍所為何來。

普通女子總不會在自個兒的閨房掛把劍吧?

單蝶兒覺得很奇怪,為什麼祿韶要把她放在一個男子的房間裡,如果說這兒真是祿韶的府邸,他把她安排在客房不就好了?

單蝶兒窮極無聊地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茶,這才發現桌上放了一本藍皮書冊,那書冊有些眼熟,單蝶兒狐疑地瞇眼細瞧——這哪是有些眼熟啊?!這些日子,她幾乎天天看著祿韶揣著這本書四處走,走到哪兒就看到哪兒,對於一直在旁邊觀察的單蝶兒而言,這本書的模樣她已經熟到不能再熟了。

單蝶兒無聊地拿起書冊,想瞧瞧這本書究竟有什麼魅力,讓堂堂九皇爺如此愛不釋手?

一拿起來,單蝶兒就發現書上的裝訂痕跡有些奇怪,似乎被人反覆拆掉又裝上,都露出了殘破的痕跡。

奇怪,祿韶貴為皇爺,何必翻閱一本殘缺破損的書冊?如果真的還想要閱讀,讓人再重新抄寫一份不就得了?

越是細想,單蝶兒就越覺得其中必有古怪。

這書上也沒有題名,無法一眼得知裡頭究竟是何內容,這本書是如此奇怪,深深吸引單蝶兒想要一窺究竟。

這時候,她完全忘了剛剛還在提醒自己,絕不能再捲入麻煩之中、絕對不要顯出過分的好奇心……

她不由自主地翻開書頁,映入眼簾的不是印刷工整的內文,反而比較像是——一封信,而且上頭的字跡還龍飛鳳舞。

單蝶兒皺著眉頭,也沒有細看,直接快速往後翻去。

隨手翻了幾頁,她發現每一頁的字跡都不盡相同,而且有的像信件,有的像檔密函,最奇怪的是,竟然還夾有地圖。

單蝶兒看得目瞪口呆,這到底是怎樣的一本『書』?!

雖然她翻得很快,卻還是注意到其中不斷提及了『十七皇女』這幾個字。

單蝶兒死死盯住這段文字,上頭寫得清清楚楚——尋人未果,十七皇女依舊下落不明。

單蝶兒像是被火燒到似的將書籍用力拋出,她剛剛避得那麼辛苦,結果繞了一圈還是看到不該看的東西,難道老天爺就這麼見不得她好過一天?

被拋出的書冊淒慘地躺在地面,原本就有些破損的邊角更是毫不客氣的破裂。

聽到書冊撕裂的聲音,單蝶兒馬上清醒過來,她在搞什麼鬼啊?!

把書扔出去,豈不是讓人更起疑?

雖然不是很願意再接觸到那本書,單蝶兒還是不甘不願地將它拾起,擺在茶盤的旁邊,假裝自己未曾注意過。

正當單蝶兒慶幸沒被人發現時,一轉身,卻看到祿韶平靜地看著她。

他沒有開口,卻也沒了平時總掛在臉上的微笑,只是視線微微往下移,看向被單蝶兒重新擺回茶盤旁的書冊,然後再看向一臉驚懼的她。

單蝶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即使她搞不清楚那本書冊的意義為何,可也曉得自己在無意間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單蝶兒不懂皇室為何要隱瞞這件事,十七皇女貴為皇族,如果她還活在這個世上的話,沒有理由不傾盡全力去尋找。

如今讓祿韶這樣偷偷摸摸的搜尋,鐵定有重大的原因。所以說……發現這個秘密的她恐怕是死定了!

單蝶兒瞪著祿韶,快被兩人之間的沉窒氣氛給悶死。

他到底要不要說話啊?為什麼都不解釋,或者是威脅她呢?

他平時不是很愛威脅她嗎?怎麼如今卻開不了口?

祿韶反常的態度讓單蝶兒更加緊張,沉悶的氣氛亦教她心焦不已。

他隨便說些什麼都好,就是別都悶不吭聲啊!

「我是不是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單蝶兒話才一出口,立刻就後悔了。

她這麼說豈不是不打自招,承認自己發現了什麼?可話說出口,已無法收回了。

「九皇爺,這件事就當作沒發生過吧,反正你知道我一件秘密,我也知道你一件秘密,我們就算扯平了。」單蝶兒小心翼翼地跟他打商量。

雖然她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抓住他的把柄換取什麼好處,不過現在就讓他們替對方保守秘密吧!這樣對彼此都比較輕鬆。

但祿韶卻不這麼想——

「你這是在威脅我?」他微微斂眸,表情有些複雜。

「這是你說的,我可沒這麼講。」單蝶兒連忙想要撇清,卻發現她這兩句話可能會越描越黑,於是她立刻慌慌張張地又道:「你我都不願意見到節外生枝,如果九皇爺肯忘記這件事,那就最好了。」

「如果我不肯呢?」他的表情益發冷淡。

見狀,單蝶兒火氣一股腦兒全沖了上來,她這麼低聲下氣,結果他甩都不甩,這是什麼意思嘛!

「我好聲好氣跟你商量,結果你這是什麼態度啊?!我又不是故意偷聽你講話,也不是故意想看那本藍皮冊子,誰教你平時老把那本書帶在身邊,我只是一時好奇才去翻閱,哪知道會惹得一身腥!」

事情演變成這樣,她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

「所以你剛剛偷聽到我說話?」他只挑了句重點來聽。

單蝶兒倒吸一口氣。她這個笨蛋怎麼又不打自招了?!

「我、我只是不小心的……」嗚嗚,連她都覺得自己這理由沒什麼說服力了,又怎能讓祿韶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而且,我只有聽到一點點,真的,我才聽了兩、三句就馬上離開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聽到的話究竟有什麼意義。」

解釋了幾句,單蝶兒突然瞠道:「唉喲……誰教你們不走遠點講,我醒來之後一直聽到你們在我耳邊吵個沒完,所以才會跑過去看,再說,我一發現你們在談正事,馬上就離開了,難道你還不能饒恕我嗎?」

說來說去,就是他不應該在附近講悄悄話,如果不想讓人知道的話,就應該到隱密的地方說,站在她休息的附近談,害她不想聽都難。

祿韶只是挑了挑眉,雖然沒開口,但他臉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說『敢情這還是我的錯了』?

看見祿韶的表情,單蝶兒一口氣直直往上沖——

「不然你還想怎麼樣?一刀將我解決嗎?就算你是皇爺,也不可能在殺了我之後不沾一身腥,所有人都曉得我經常跟在你身邊,如果我突然消失了,第一個被懷疑的人肯定是你。」

還好兩人之間曾傳出曖昧傳聞,現在她才能因此僥倖保住一條小命。

單蝶兒本以為自己威脅得極好,不料,祿韶卻低低地笑了。

「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單蝶兒有些不安,他會不會太愉快了點?

「傻蝶兒,你忘了父皇已經同意『皇商單煦』在身體休養好之前不必進宮,你現在失蹤了,又有誰會發現?」他搖搖頭,為她的不智。

這丫頭想耍心機,還差得遠呢!

在她達成目的之前,恐怕早就被對手撕成了碎片,這樣的她,以後要如何在這個世上生存?

祿韶閉了閉眼,似乎該為她上最後一堂課了。

「我還有家人,假如我沒有回去,他們一定會找我的!」單蝶兒不甘示弱。

「喔?」他挑眉,卻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

「別忘了,我可是堂堂的皇爺,阻止幾個上門鬧事的尋常百姓還會難嗎?」

「你……」單蝶兒因他挑釁的言語氣結,卻發現自己對他根本莫可奈何。

祿韶說的對,就算單府貴為皇商,可終究是尋常百姓,怎鬥得過尊貴的皇爺?

難道她只能乖乖地任人擺佈嗎?她不甘願啊!

忽地,單蝶兒想起牆上掛有一把長劍,她想也沒想,直接撲向那把長劍,雖然她不懂得使劍,可至少拿著護身也好過乖乖任人宰割。

長劍比它外表重上許多,手無縛雞之力的單蝶兒勉強掄起長劍,試圖以此威嚇祿韶不要靠近。

「蝶兒,快把劍放下,你會傷到自己的。」祿韶有些訝異單蝶兒會選擇拿劍相向,他該不會是玩過頭,把她逼急了?

「我為什麼要放下?好讓你殺了我嗎?」單蝶兒倔強地扛著劍。就算要死,她也要抵抗到最後一刻。

可是,為什麼她會覺得這麼失望?

單蝶兒原本以為,就算祿韶再怎麼以耍弄她為樂,也不會真的傷害她。再說,他幫她脫離女扮男裝的困境,應該是個好人才對啊!

結果,現在他卻因為秘密曝光想殺她滅口,這教單蝶兒怎麼不難過?!

「蝶兒,放下長劍。」他低聲警告,嗓音隱隱揉進一絲怒氣。

尤其是看到她持劍的手抖成那樣,恐怕那把劍在她的手上越久,她弄傷自己的可能就越大。

一想到這裡,祿韶就怎麼也無法保持輕鬆。

「我拒絕。」她倔強地喊道。

一直以來,她對他都是乖乖順從,現在事關小命,她哪還肯聽話?

「由不得你。」祿韶的話才剛說完,原本在單蝶兒手中晃動的長劍,已經轉手來到祿韶的掌中。

他警告似的將劍刀抵在她的肩,讓她親身感受一下持刀逼人可能帶來的後果,尤其她根本不懂武功,武器被人搶走的可能性絕對比她成功嚇唬人的機會大。

單蝶兒不敢置信地看著祿韶,他是怎麼做到的?為什麼明明是指著他的劍,此刻竟變成朝向自己?

「你簡直是在自尋死路。」他的聲音平靜且冷淡,不笑的臉龐此刻看起來竟有些嚴厲,這是單蝶兒所陌生的。

「這件事就當作從沒發生過吧!」

「你就可以威脅我,為何我卻不能?」她賭氣似的抬高頭,態度傲然不屈,彷彿不在乎那把擱在自個兒肩上的利刀。

祿韶動怒了。在這種情況下她為什麼還不討饒?難道她不知道自己這種態度只會讓敵人更樂於殺她洩憤嗎?

看來,他是該給她一點實質上的教訓才行。

「這是你自找的!」

只見精光一閃,原本還覺得有些悶熱的單蝶兒頓時感覺涼快不少。

她低下頭一瞧,大開的衣襟說明她春光外洩,眼前只剩下纏胸的布條做為最後一道防線。

「啊……」饒是單蝶兒再怎麼使性子,也沒辦法在這種丟臉的情況下繼續與祿韶對峙。

正當她紅著臉,拉攏衣服想遮掩的時候,突然瞥見祿韶一閃而逝的得意表情。

他是故意的!故意藉此轉移她的注意力。

察覺到這一點後,單蝶兒自然不會再上當。

她一咬牙,扯著衣襟,已經不像方才急著想躲藏那麼慌亂。

「我知道你是故意嚇我的,這也證明我已經抓到你的把柄了!」

她得意一笑,打從相識以來,她總是處於下風,難得她可以一嘗勝利的滋味,也難怪她會喜形於色。

祿韶只是定定地瞧著單蝶兒,沒有多加辯解,他那犀利的目光讓單蝶兒逐漸不自在起來。

她不由得心驚,按理說,她已經掌握了他的弱點,為什麼他一點也不慌張?相形之下,亂了陣腳的她豈不像個蠢蛋?

「傻蝶兒,你又忘了我是什麼樣的身分嗎?」祿韶嗤笑一聲,彷彿單蝶兒真做了什麼蠢事。

「你可曾聽說過『死無對證』這句話?看樣子你這輩子應該沒遇過什麼壞人,才會笨得觸怒敵人、給自己添麻煩。」

「誰沒遇過壞人,現在我眼前不就有一個大壞蛋。」單蝶兒的小臉還紅得很,但她說什麼都不願意低頭。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自己這種性格很吃虧,但她就是討厭認輸啊!

「蝶兒,你真是學不乖。」祿韶搖搖頭,又逼上前一步。

單蝶兒嚇了一大跳,不由得跟著後退了幾步,哪知她最後竟然絆到了床緣,直接跌坐在床。

這下子別說想跑了,她根本完全被困在床上動彈不得。

「再怎麼說,我也是堂堂的九皇爺,要讓一個人完全消失並不是太困難的事,你沒有好好把握遠離是非的機會,還自己跑來淌這渾水,你果然是個傻瓜……」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想,他笑得好無奈,那表情雖溫柔,但他手持利刀的模樣卻又令人心驚。

尤其現在刀劍還在她身邊晃啊晃的,單蝶兒實在不曉得自己究竟是該尖叫,還是癱在床上等死?

可是,他真的會殺她嗎?單蝶兒好生懷疑。

如果他不曾重視她的話,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幫她?

雖然祿韶打從一開始,就只是把她當成玩具來看待,但對於一個玩具,他需要如此用心嗎?

所以,單蝶兒忍不住想賭一把,即使代價是自己的性命。

正當兩人之間的氣氛緊繃到最高點的時候,一個清亮的甜笑忽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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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唉呀呀,看來我似乎是打擾了你們的好事。」

話雖這麼說,可打擾者卻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反倒還湊了上來。

「喔……這不是『單公子』嗎?奴家是柳煙,您可還記得?」

柳煙款款一福,在問好的同時還刻意以奴家自稱,雖說她表現得很謙恭,但臉上調侃的意味卻怎麼也藏不住——或者該說,她壓根兒不打算藏。

單蝶兒看見柳煙燦爛過了頭的笑顏,忍不住生起她的氣。

雖然單蝶兒已經明顯的動怒,但柳煙卻完全不以為意,反而轉頭看向祿韶。

「我說九皇爺啊,您也別這麼急性子,人家姑娘還不怎麼願意,您就這樣霸王硬上弓……嘖嘖,實在不太君子啊!」柳煙笑盈盈地說。

此言一出,就連祿韶也忍不住白她一眼。

祿韶不想再浪費口舌解釋,只是收起長劍,冷漠地站到一旁。

見狀,柳煙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彎身坐在床緣,將手搭在單蝶兒的腕上,閉眼聽脈。

「我說姑娘,你的身體怎麼比上次更加虛弱?難道九皇爺都不給你飯吃?」柳煙愁眉苦臉地看著單蝶兒,彷彿單蝶兒遭受了什麼樣的虐待。

他幹嘛給她飯吃,她又不是他養的狗?再說,會有主人拿劍指著自己的狗嗎?

雖然單蝶兒沒有開口,但柳煙還是從她怨毒的眼光中讀出某些訊息,尤其是單蝶兒眼中的哀怨,更是惹得柳煙哂笑。

「九皇爺,請您先出去一下,我得再做些詳細內診。」柳煙不由分說地將祿韶掃地出門。

看到一臉凶樣的祿韶被柳煙輕鬆趕走,單蝶兒有些難以置信,那個欺負她欺負得要命的壞人,為什麼會乖乖聽柳煙的話?

而且,這兒究竟是哪裡?柳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如果這兒是九皇府的話,柳煙怎麼進得來?就算這兒不是九皇府,柳煙的出現仍教人異常懷疑……單蝶兒瞪著柳煙姣好的臉龐,腦中的疑問一一蹦出。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踏進『醉臥美人膝』時,祿韶與柳煙之間熟稔的氛圍,那絕對是相識許久才會產生的感覺。

他們兩人究竟相識多久?又是什麼關係?

她本以為他們即使互相認識,了不起只是泛泛之交,但現在看柳煙泰然自若的站在這兒、還有她隨口呼喝,祿韶就乖乖離去的模樣,單蝶兒忽然不這麼肯定了。

「姑娘你別老瞪著奴家,奴家會害羞的。」柳煙嬌滴滴地說道,但臉上的表情卻完全看不出她哪裡困擾了。

因此,單蝶兒完全沒有把柳煙的話當真,她有種感覺,當柳煙自稱是奴家時,那話裡肯定沒有半句是真的。

瞧單蝶兒依然死死瞪著自己,柳煙也只是笑了笑,歎道:「姑娘你別誤會,是九皇爺找我來為你看病的。」

是啊,她柳煙可真是辛苦呐,祿韶只派了個高手飛簷走壁地闖進她的閨閣,她就得自個兒想辦法,找理由離開『醉臥美人膝』,要進這兒還得偷偷摸摸,她這麼辛苦究竟是為什麼?

早知如此,她當初就不該為了一時好玩,纏著那個神醫學習醫術,結果她這半調子的醫術竟成了她的麻煩根源。

「這裡到底是哪裡?」單蝶兒依舊一臉緊繃。

「這兒當然是九皇爺的府邸,就算是九皇爺,也無法在光天化日之下,抱個男人走進『醉臥美人膝』。」柳煙甜甜笑道。

單蝶兒依舊滿臉狐疑,不說別的,柳煙可是青樓花魁,找她治病,恐怕比讓江湖郎中看診還要糟上十倍吧?!

不管從哪點來看,祿韶找柳煙來的理由都很奇怪,祿韶的身分如此尊貴,難道要找個大夫會這麼困難?

「你應該不希望讓其他人發現『皇商單煦』是女人吧?」不待單蝶兒開口,柳煙回答了她的疑問。

無法否認地,柳煙這句話的確擊中了單蝶兒的弱點,即便她已經可以暫且卸下皇商的偽裝,卻不代表她能以男裝的模樣就診。

瞧單蝶兒的態度有些軟化,柳煙又笑著說道:「別瞧我這樣,其實我也學過醫術,教我的老師可不是隨便的人,雖說我沒辦法治什麼了不起的重症,但治療姑娘你的胸悶、心悸,倒還不成問題。」

既然柳煙都這麼說了,單蝶兒也沒有反駁的餘地,只好乖乖地讓柳煙檢查。

沒想到她只是昏倒而巳,祿韶就找人來看她的病,他本性並不壞嘛!

剛剛那把長劍雖然鋒利,但祿韶應該沒有傷她的意思,否則以他當時的身手,她早就身首異處了。

「嘖嘖,九皇爺真是不溫柔啊!」柳煙搖搖頭,一臉不敢苟同的樣子。

「這麼細緻的雪膚上多了道口子,他還真捨得。」

她受傷了?!單蝶兒嚇了一跳,連忙低頭檢視。

一條細細的血痕攀在胸口,那口子並不長,也不深,單蝶兒甚至不覺得痛,可看到傷口的瞬間,卻忍不住掉下眼淚。

她還以為他絕對不會傷害她的……落淚的瞬間,單蝶兒才發現自己心底原來抱著這個期望。

兩人間的氣氛明明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情勢,她卻還存著這個天真的想法?自己真是活該被砍一刀啊!單蝶兒苦笑著。

「會痛嗎?」柳煙輕聲問著,還含笑為她上藥。

這傷口如此細小,即使不上藥也不會怎麼樣,但她故意包得大大地,彷彿是什麼深重的傷勢。

但是柳煙和單蝶兒都知道,那不過是條微不足道的小傷口。

外傷雖然輕,但單蝶兒的眼淚正在訴說真正傷到的是她的心。

待單蝶兒注意到這小傷被柳煙裹得層層疊疊時,已經來不及了,她看看自己的『傷勢』,再看看柳煙,驚得啞口無言。

但柳煙還是笑著,而且比之前任何一回還要更愉快,這讓單蝶兒不由得猜想:柳煙是否以玩弄她為樂?不過,柳煙的壞心眼還不僅止於此——

「唉唉,看我這麼手拙,一個小傷口竟讓我包成這副模樣。」柳煙笑著道歉,可那話完全沒有半絲的歉意,顯然也沒打算拆掉重包。

「其實啊,這都要怪九皇爺,奴家今天可是打算睡到傍晚才起床的,偏偏九皇爺卻派人硬是把我給叫來幫姑娘你看病。我這人有個毛病,只要沒有睡飽,做事就不俐落了,還望姑娘見諒。」

柳煙自顧自地說著,也不在意單蝶兒究竟有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反正她想解釋的都解釋完了,聽不聽是單蝶兒自個兒的決定。

聞言,單蝶兒的臉色稍霽。

原來柳煙,出現在這兒是為了她啊?

單蝶兒很訝異,因為方才祿韶的態度怎麼也不像是為她著想,加上那道小傷,更讓單蝶兒對祿韶失望,可如今柳煙的話卻讓單蝶兒的心情輕快許多。

「姑娘,你終於擺脫一個大麻煩了,可現在怎麼又跳進坑裡?」柳煙不像是在質疑,也不是要問出個結果,反倒像是要單蝶兒捫心自問,為什麼要自找麻煩?

「這個……」單蝶兒啞口無言,根本就是她自找麻煩,所以沒有辯駁的餘地。說來說去,全怪她一時喪失理智。

不過,柳煙怎麼那麼清楚他們吵架的內容。難道她一直在附近?

單蝶兒愣愣看著柳煙,但柳煙沒有理她,逕自說道:「姑娘,我得勸你一句,雖然我能瞭解你不想離開九皇爺的心情……」

「誰、誰不想離開那個壞蛋啊!」單蝶兒急忙解釋。

她只是被他惹人厭的態度給逼急了,才會惹禍上身的。

可柳煙壓根兒沒聽她的解釋,又逕自往下說:「但你要知道,你這行為實在很危險,如果一個弄不好,很可能會掉腦袋的。」

聞言,單蝶兒的眼神冷了下來。

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樣,祿韶真的想殺她。

看到單蝶兒的表情,柳煙卻笑了。

「姑娘,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有什麼好誤會的?」單蝶兒嘟著嘴,她可不高興了。

「今天,九皇爺會這麼做,一定是擔心你老這麼亂來,總有一天會惹禍上身,所以才會出手扮黑臉,要你親身體會一下事情的嚴重性,如果你再不收斂一點,可能會惹出更大的禍端。」柳煙笑咪咪地說道。

真的嗎?單蝶兒擰眉看著柳煙,不知她的話究竟能信幾分。

單蝶兒覺得很奇怪,自己與她非親非故,了不起在『醉臥美人膝』見過一面,為什麼柳煙要這麼好心地提醒她?

但柳煙僅是笑了笑,還拍拍單蝶兒的小臉。

「我啊,只是喜歡多認識幾個可愛的小妹妹罷了。」

祿韶冷著一張臉,隨手將已經收進劍鞘的長劍拋在一旁,全然不在意劍柄上鑲著的寶石會因這樣粗魯的對待而磨損。

他的步伐很急,方才蝶兒泫然欲泣的模樣還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但祿韶故意視若無睹,他相信自己這麼做是對的,唯有如此才能確保她的安全。

不管她是怎麼想的,保住她的性命才是他目前最重要的考量。

她太衝動了,年輕氣盛的她完全不僅得世間險惡,如果有心人想要設圈套,她絕對會掉進陷阱,所以在他們分開之前,至少要讓她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一名僕傭慌張地跑到祿韶面前,躬身說道:「九皇爺,十三皇妃來訪,她現在正在大廳。」

「十三皇妃?」祿韶皺眉,為什麼她會出現?

「十三皇爺呢?」

「只有十三皇妃一人。」

祿韶沉吟了一會兒,卻怎麼也猜不出十三皇妃出現的理由,尤其是在沒有十三皇弟的陪伴下,就更顯得奇怪了。

他與十三皇妃向來沒有交集,不知她獨自來訪的理由是什麼?

祿韶筆直地往大廳走去,他才剛踏進大廳,就見到十三皇妃急忙問:「人呢?人呢?」楚孃翠慌張地左右探望,卻怎麼也望不到想見的人。

楚孃翠接到消息,說單蝶兒被九皇爺帶走,單府的人收到口信說她暫時會待在九皇爺府裡,單煦的四名小妾立刻哭哭啼啼找她幫忙,深怕單蝶兒女兒身的事會被九皇爺發現。

這可是誅九族的欺君大罪,所以楚孃翠立刻就來了。

在她出閣前,就時常與單蝶兒玩在一塊兒,而單煦就像自己的大哥一樣,如今單府出了這麼大的事,她自當前來幫忙。

「十三皇妃,你上我的府裡找人,也應該告訴我你想見誰吧?」祿韶微微蹙起眉頭,究竟是什麼人讓她如此慌張?

「蝶……?楚孃翠才開口就發現自己險些說溜了嘴,她連忙改口道:「單煦的家人請我代跑一趟,聽說單煦給九皇爺添了不少麻煩,勞煩您讓我把人給帶回去,馬車已經在外頭等候了。」

「嗯……是這樣嗎?」祿韶勾起了一抹微笑,他饒富興味地看著十三皇妃,只見她咬著紅唇,著急的模樣顯而易見。

「恕我斗膽問一句,十三皇妃與單公子是何等關係?為什麼單府不自己前來接單公子,反而要你過來?」

「我與單家是表親關係,單煦是我的表兄。」楚孃翠簡單交代過去。

她沒說出口的是,由於不知道祿韶帶走單蝶兒的原因究竟為何,所以單煦的小妾們才會托請她出面。

倘若祿韶拒絕交出單蝶兒,至少楚孃翠身為十三皇妃還能多少施點力,怎麼也比單府的人出面強。

「不過單公子才剛清醒不久,可能還無法跟你回去。」

「什麼?!」楚孃翠嚇了一大跳,難道蝶兒出了什麼事?

「十三皇妃不必緊張,單公子只是昏倒而已,休息一下子就無大礙,由於事出突然,所以我才先將單公子帶回府裏休養。」

「真是有勞九皇爺了。」楚孃翠簡直不敢相信,蝶兒何時變得如此虛弱?她完全不能想像蝶兒昏倒的模樣。

「單公子體質虛弱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承蒙聖上大恩,特別允許單公子身體複元之前,不必再每日進宮,你帶她回去後,務必要讓她好好『休養』。」

祿韶特別強調『休養』二字,楚孃翠愣了一下,雖然不解他話中的意思,卻聽出祿韶願意放人。只要他肯放人,他愛說什麼話中話都沒有關係。

「現在單公子正在讓大夫看診,只要大夫說沒問題,你就可以將人帶走了。」祿韶對一名僕人比了比手勢,讓他去察看單蝶兒的狀況。

「大夫?!」楚孃翠嚇了一跳,怎麼能讓大夫看,這下蝶兒的秘密豈不露餡?

看到楚孃翠慌張的表情,祿韶只是笑了笑,滿不在乎地說道:「那位大夫沒問題的。」

聞言,楚嬢翠反而更覺得奇怪,瞧他說話的模樣,彷彿他非常清楚單蝶兒的秘密。但這怎麼可能呢?祿韶身為九皇爺,有什麼理由替單蝶兒隱瞞?

可無論楚孃翠有什麼想法,當她看到一臉倦容的單蝶兒時,所有的想法都被拋到九霄雲外。

她立刻飛奔到單蝶兒身邊。

「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楚孃翠注意到單蝶兒正披著一件稍大的衣衫,白著一張小臉,緊拉著衣袖,彷彿底下衣著不整。見狀,楚孃翠立刻想到最壞的可能——

「你沒事吧?!是不是……」

楚孃翠的話沒來得及說完,單蝶兒便以手勢制止,她搖搖頭低聲說道:「我沒事,我們走吧!」說完,單蝶兒扯著楚孃翠準備離去。

可此時,祿韶卻開口了。「不先跟我道別後再走嗎?『單公子』。」

單蝶兒回頭,她仍是無法解讀祿韶的表情,但經過與柳煙的談話,她瞭解了一些事。

他現在是不是認為——當她道別之後,他與她就不會再相見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又何必說再見?

所以,她只是輕輕地開口:「九皇爺,謝謝您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說完,單蝶兒與楚孃翠頭也不回地走了。

祿韶揮揮手,將僕傭們撇下,直到單蝶兒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頹然坐下。

結束了,一切早就該結束了。

不過,似乎有人不想讓祿韶獨處。

「九皇爺,您這是在捨不得嗎?」

「柳煙,你怎麼還沒走?」他以為她不會在他府裡逗留太久。

「有這麼精采的好戲,不留下來看怎麼行?我倆也算相識多年,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失去冷靜的模樣,一牽扯到那個小姑娘,你整個人都不對勁了。」柳煙微微一笑。

不說別的,光說他居然把單蝶兒帶到『醉臥美人膝』就已經夠奇怪了,如今竟然還故意把單蝶兒氣走,其心可議啊!

「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要笑就趁現在吧!但是等你笑完後,記得要繼續打聽十七皇妹的消息。」祿韶面無表情地說著。

柳煙睇著他好一會,終於無奈地說道:「你難道不後悔?」

「沒什麼好後悔的,我跟單蝶兒本來就是完全不一樣的人,遠離我這種人,對她才是最好的。」說完,他點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

這樣做對她是最好的,唯有讓她遠離亂紛紛的宮廷,才能讓過於天真的她保住小命。至於手段如何,一點也不重要。

是的,這樣是最好的。他閉上眼,如此說服自己。

喀噠喀噠……

馬車聲規律地響起,將她們帶離九皇府。

單蝶兒百無聊賴地倚著車門,視線微微向後瞥去,只見題著『九皇府』的區額逐漸消失在她的視線。

她的人是離開了,但一顆心卻仍懸懸念念。

楚孃翠不安地看著單蝶兒,她的表情很令人擔心,是自己太晚來接她了嗎?

「蝶兒,你沒事吧?」

聽到楚孃翠的呼喚,單蝶兒才如夢初醒地回過神,她勉強扯出一抹微笑,故作輕快地說道:「我好得很,你看不出來嗎?」

單蝶兒不知道自己的微笑反而讓楚孃翠更擔憂。

「哪裡好?你看起來好像快哭了。」她坐到單蝶兒身旁,輕撫單蝶兒的臉蛋。

可愛的小妹妹如今竟變得如此憂鬱,她幾乎都要不記得蝶兒微笑的模樣。

讓她假扮單煦、欺騙聖上,果然是個沉重的負擔。

「蝶兒,你別再逞強了,如果真的撐不下去,我就去拜託夫君,雖然他一向不太愛管宮中的事,但一點小忙他應該還辦得到。」

聞言,單蝶兒不由得笑了。

「這件事你不用擔心,九皇爺已經幫我處理好了。」

奇怪,說起這件事她應該要很開心才對,為何她的笑容卻越來越僵硬,彷彿這並不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是這樣的嗎?」楚孃翠愣了一下,然後才想起九皇爺也說過同樣的話,但她當時為了單蝶兒的事心煩,完全沒專心聽他講話。

沒想到祿韶居然會做這種與己無益的事,雖然她與他接觸的機會不多,但聽說他實在稱不上善類。

忽地,楚孃翠想起一件梗在她心頭的事情。

「你的衣服是怎麼了?為什麼要穿這件不合身的外衫?」說著,楚孃翠伸手去拉,單蝶兒一時不察,衣衫被她拉開了——

「我的老天爺,你究竟是怎麼了,你受傷了嗎?」

楚孃翠被嚇到了,為什麼單蝶兒包裹成這樣,她是受了什麼重傷嗎?

「不,我沒事,這布條只是纏胸布罷了。」單蝶兒急忙把衣服拉好,不想讓楚孃翠更擔心。

「纏胸布?」纏胸布需要上下纏兩層嗎?這未免也太奇怪了。

「而且,你的衣服是怎麼了?那應該是利刀造成的切口吧?」

「只是一點小意外,沒什麼大礙。」

「意外?」楚孃翠一臉狐疑。

「嗯……」單蝶兒扯緊披衫,不肯再講。

楚孃翠沒再追問下去,馬車繼續載著兩名心事重重的女子一路前進。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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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8 17:30:42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馬車在單府門前停妥,單蝶兒和楚孃翠還沒下車,就聽到車外鬧哄哄地,像是被炸開的熱鍋。

單蝶兒一下車,單煦的四名小妾就一股腦兒蜂湧而上,將單蝶兒團團圍住。

她甚至不需要抬頭,就可以從略帶哭音的詢問聲中,猜出她們此刻肯定都紅了雙眼。

「蝶兒,你沒事吧?」

「"蝶兒,你有沒有嚇著?」

「蝶兒,你的臉色好蒼白啊!」

「蝶兒,九皇爺有沒有為難你?」

嫂嫂們連摸帶拉,彷彿不這麼摸摸她,就無法確定她是否安好無恙。

「我們先進府吧,站在這兒不方便說話。」單蝶兒低聲制止,雖然這裡是單府的勢力範圍,但是在大街上大剌剌地左一句『蝶兒』、右一句『蝶兒』,實在不怎麼妥當。

「對對,我們趕快進府。」其中一名嫂嫂如此說道。

單蝶兒低著頭,任由她們簇擁著自己往府中走去。

想當然耳,大功臣楚孃翠就這麼被拋在後頭,也幸好楚孃翠諒解她們的焦急,所以並不在意自己被冷落。

進門沒多久,單蝶兒就開始頭疼了,因為一踏進府裡,嫂嫂們就失控的號哭,單蝶兒不由得懷疑自己是缺了胳臂、還是少了條腿?怎麼能讓她們哭成這樣?

難道是剛才在街上沒讓她們摸夠?

「怎麼又哭了?我不是好端端的嗎?」單蝶兒歎了口氣。

如果失去了可以依靠的人,她們恐怕只會哭,不會自立自強吧!

再一次,單蝶兒深刻感受到哥哥離開後,留下來的責任。

「可我們就是擔心啊,你無緣無故被帶走,我們怎麼能不擔心?」一名嫂嫂如是說道。

另一名嫂嫂又接著說:「是啊,對方只說你昏倒了,卻不讓我們去接你,直說九皇府會好好照顧你。我們怕九皇爺會對你不利,所以才請十三皇妃幫忙上門討人,否則也不知道九皇爺什麼時候才會放你回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單蝶兒點點頭,沒想到她們竟然能想到要找楚孃翠,幸好她們並沒有脆弱到不懂得搬救兵。

這時候,終於有人注意到單蝶兒身上的衣服並非早上穿出門的那件,待那件外衫再度被人扒下時,毫不意外地聽到尖叫連連。

「你的衣服怎麼會破成這樣?」

「不是說你只是昏倒了而已,而且這傷口是怎麼回事?」

單蝶兒再次歎了一口氣,她已經不想去計算自己返家後歎了多少氣,好像只要嫂嫂們繼續待在她身邊,她就永遠有歎不完的氣。

「我沒受什麼傷,只是大夫太過大驚小怪罷了。」單蝶兒一邊拉攏衣裳,一邊暗自抱怨柳煙為什麼把小傷包得如此誇張?

她究竟是想給誰看?

單蝶兒皺了皺眉,九皇府裡只有柳煙和祿韶知道她是女兒身,祿韶也不大可能會讓其他人近她的身,難道柳煙是想讓祿韶看他把她傷得有多『重』?

單蝶兒搖頭,這實在太荒唐了,不可能!

難道祿韶看到她被包得亂七八糟後,會感到不捨或抱歉?如果他真為她心疼,又為什麼要對她持劍相向?!

正當單蝶兒神遊九天時,卻被尖叫聲拉了回來—─

「大夫?你讓大夫看過了?!」

「是啊!」單蝶兒一時間沒意識到嫂嫂尖叫的原因,連忙補上一句。

「不過大家不用擔心,他們會幫我保密的。」

可單蝶兒沒有想到,此言一出,嫂嫂們更是慘叫連連——

「他們?!難道說,不只一個人知道你是女子,這可怎麼得了。」

「是啊,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蝶兒,你怎麼會這麼糊塗呢?」

嫂嫂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慘,對於她們悲觀的想法,單蝶兒打從哥哥失蹤以來就已經習慣了,可是每每看到,她仍忍不住想歎氣。

難道嫂嫂們就對她這麼沒信心,都不相信她事跡敗露後會採取補救措施?

「你們不用擔心,都已經沒問題了。在『我』的身體休養好之前,暫時都不用急著盡皇商的義務了。」

「這是什麼意思?」她們呆呆看著單蝶兒,一時間無法理解話中的意思。

「也就是說,『單煦』短期內都不用再上朝面聖。」單蝶兒得意一笑,這下子嫂嫂們就沒話可說了吧。

眼前最麻煩的問題已經得到解決,她既不用再假裝哥哥,也不用再害怕被人識破。

「真的嗎?」小妾們大吃一驚。

然後單蝶兒簡單交代了面聖時的經過,以及九皇爺的幫忙……不出所料,聽完她的敍述,嫂嫂們立刻笑顏逐開,顯然大家都瞭解最大的危機已經過去了。

看見眾人歡欣鼓舞的模樣,單蝶兒也跟著一起開心。可不知為何,她怎麼也無法像其他人一樣開懷大笑,心頭似乎有些沉重,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她下意識撫著胸口,透過層層布條,她感受那道小傷口似乎正隱隱作痛,那感覺是如此明顯,簡直要讓單蝶兒懷疑,那根本就不是小傷,而是深及內心的重大創傷。

單蝶兒還來不及細思自己為什麼會如此難受,就瞧見不遠處,繼母徐氏及其兄長徐大倫正一臉複雜地看著她,好像還無法決定要為她的平安歸來感到喜或憂?

喜的是,她若這麼消失了,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們掌控商行;憂的是,她若不回來,那單蝶兒女扮男裝,頂替單煦之事可能會因此暴露,最後連累眾人跟著丟掉項上人頭。

一想到徐氏兄妹正等著看她歷險歸來的悲慘模樣,單蝶兒立刻挺起胸膛,狠狠地瞪了回去。

她非要讓他們曉得,她現在可是活蹦亂跳得很。

總之,只要她單蝶兒還活著的一天,就一定會為哥哥守住商行、守住單家,所以徐氏兄妹最好別妄想染指單家。

見到單蝶兒投來不善的目光,徐氏兄妹自知沒便宜可討,便悄悄地離開了,單蝶兒這才稍微能分神聽聽嫂嫂們在說些什麼。

「……說起來,我們真該好好感謝九皇爺,若不是他的幫忙,我們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擺脫這個天大的麻煩?」其中一名小妾如是說道。

「說的也是,要不,我們在府中設宴,請九皇爺過府一敘,好好謝謝他這份大恩情。」另一名小妾也大表贊同。

「這樣不好吧,也不知九皇爺知不知道蝶兒是名女子,如此貿然邀請,反倒露出了馬腳,豈不糟糕?」較為懦弱的小妾擔憂說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各有各的意見,最後,當中較為冷靜的人乾脆說道:「我們再這樣猜來猜去也不是辦法,不如直接問問蝶兒?」

單蝶兒沒想到話題會突然丟回自己的身上,不知該怎麼回答。

祿韶當然知道她的真實身分,但她不知道他是否還想見她?

方才在九皇府一別,她的心還在隱隱作痛,只是她那樣跟他道別,還怎麼敢厚著臉皮見他?

「蝶兒,你還沒回答我們呐!」

小手在單蝶兒眼前揮了揮,將她從神遊中拉回,單蝶兒有些茫然地看著大家,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或許他根本沒放在心上,我們何必一頭熱?」

她帶著一臉哀愁回房,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在這歡喜的時刻,大家都不知道單蝶兒為何會如此悲傷?

富麗宮闈、嬌麗人兒,無數可供使喚的太監與宮女排排站立。

卸去了總掛在臉上的笑容,祿韶凝著俊臉,緩步走向坐在上位的麗顏婦人。

「伊貴妃,近來可安好?」

祿韶狀似恭敬地跪安問好,但那冷淡的聲音卻怎麼也聽不出一絲暖意。

伊貴妃自然也感覺到了,她挑挑眉,有些不滿。

「你這孩子總是這麼冷淡,見了娘也不會喊一聲。」伊貴妃冷冷地說道。

雖然祿韶是她親生的,但他自小就與她不親,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甚至不再喊她娘了,只是冷淡地喚她『伊貴妃』。

雖然她是有些不高興,可是看在兒子沒有其他叛逆行為的份上,伊貴妃也就睜隻眼、閉只眼,得過且過了。

祿韶這個兒子在宮中為她爭了不少光,比起許多毫無建樹的皇子、皇女,祿韶深受皇帝寵信是無庸置疑的。

只不過…… 伊貴妃微微垂眸,美得驚人的長眸射出精光,看向讓她感到驕傲的兒子。

「說說看,你到底何時才要去爭奪太子之位?在我看來,你一點也不輸給宣貴妃的兒子,為什麼你會把太子之位拱手讓人?宣貴妃不過是個小小的官差之女,比起我這個宰相之女要差得遠了,憑什麼小官差的孫子能比宰相的孫子強?」

伊貴妃一想起這件事就有氣,想她自幼嬌生慣養,要什麼有什麼,就算被送進宮中,得與各色佳麗競寵,憑她的美貌也頗得聖上歡心,後來更一舉產下皇子,隨後就被冊封為貴妃。

伊貴妃的人生可說是一帆風順,只有一件事不如她的意,那就是——她生的兒子不是太子。

如果當今太子是皇後所出,那伊貴妃或許還能勉強服氣,可為什麼偏偏是宣貴妃的兒子?那個市井出身的女子憑什麼成為未來皇帝的娘?她不服啊!

祿韶不語,對他來說,娘親的話都是無聊的抱怨,宮差之孫、宰相之孫有何分別?還不都是皇帝的兒子。

可惜的是,娘親始終看不透,這麼多年過去後,依然沉迷於後宮的爭權奪勢,也不想想她的雙手沾染了多少無辜的鮮血?

尤其是『那個人』……在這個喧鬧的後宮,唯一真正對他好的『那個人』。

一思及此,祿韶就再也無法承認這就是自己的娘親。

見祿韶始終不開口,伊貴妃也僅是擰起秀氣的眉毛。

即使這個兒子總不讓她稱心如意,可起碼『九皇爺祿韶』這個名號,抬出去仍是響亮得緊,無論何時都能讓伊貴妃感到無比的驕傲。

看在這一點的份上,她就不與他計較了。

「罷了、罷了,跟你說這些,你也聽不進去,反正你只要還是宮中人人尊崇的九皇爺,我就不會與你計較。」伊貴妃揮揮手。

祿韶的眸子一黯,對自己的娘親更加失望了。

在許多年前,他以為自己早巳絕望,但要兒子對母親絕望,顯然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或許正因為如此,他才沒有將自己的發現張揚出去,搞得他今日即使想試圖挽回些什麼,也有心無力。

「我正好要去晉見皇上,你也一起來!」伊貴圮一起身,旁邊待命的太監隨即機靈地上前攙扶。

雖然伊貴妃已年近半百,但由於保養得宜,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依舊是皇帝寵倖的妃子之一。

祿韶本來並不想跟隨,但一想到他這個兒子每個月僅向娘親請安一次,便勉強依了她的意思,默默跟著她去見父皇。

見到祿韶,皇帝似乎有些訝異,不過,難得一家三口團聚,皇帝也沒多說什麼了,只是逕自向伊貴妃問道:「愛妃,你說有事要找朕,究竟是什麼事?怎麼連祿韶也來了?」

見祿韶的出現果然勾起了皇上的好奇,伊貴妃不由得慶幸自己的計謀成功。

「臣妾有些事想跟皇上商量,因為臣妾聽到了一些關於皇商單煦的流言。」

聞言,祿韶表面上雖然不動聲色,但心底微微一震,沒想到母親要談的事居然與單蝶兒有關。

早知如此,他應該先一步問清楚,而不是默不吭聲地跟來。

「單煦?單卿家怎麼了?」皇帝看向祿韶,前幾天他們才見過面,如果單煦真有什麼問題,祿韶早就告訴他了。

「是這樣的,皇上還記得幾個月前,有傳言說單煦已死,所以您才特地召單煦進宮一事嗎?」

「最近臣妾又陸續聽說,現在的單煦與他們以前所認識的單煦有些不同,他們懷疑這個單煦恐怕是另有其人,而真正的單煦或許早已失蹤,甚至……病死。」

伊貴妃彷彿在為皇帝分憂解勞,但只有祿韶看得出來,母親的動機絕不是這麼單純。

難道說,他花了這麼多功夫,儘量不讓單蝶兒拋頭露面,結果還是被其他人給認了出來?

祿韶感到頗為扼腕,他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快就傳人麻煩人的耳中——而這個麻煩的人,還是他的母親。

伊貴妃表面上說得道貌岸然,可祿韶清楚得很,母親娘家那邊,自從外祖父告老還鄉後,便開始營運商行。

外祖父充分利用當年為宮所建立起來的強大人脈,讓商行的營運蒸蒸日上,可不管這商行再怎麼好,總還是比不上皇商單府。

之前傅出單煦死亡的謠言,這對京城內所有的商行而言,不啻是個大好消息,外祖父肯定也摩拳擦掌想爭取皇商之職。

之前單蝶兒有他的幫忙,才能在眾人面前輕易蒙混過去,沒那麼快曝光,但如今已經不能再這麼處置。

這一回不是他想護航就能護得了。祿韶在心底暗暗煩惱著。

「您的意思是說我識人不清?這幾個月我與單煦同進同出,難道還會看不出他是不是個冒牌貨?」祿韶半瞇起眼,口氣相當不善。

此言一出,讓伊貴妃嚇了一跳,沒想到兒子會這麼認真的反駁。

的確,按照兒子的性格,倘若單煦真的是個冒牌貨,用不著別人揭穿,祿韶就不可能會讓他好過。

可問題在於,已經不只一個人認為『皇商單煦』有問題了,而且伊貴妃已經當面向皇上提出來,如果事情沒個解決,教她怎麼向娘家的父親交代?

所以說,她不能在這裡認輸。

「沒有人說你識人不清,既然有人懷疑單煦有問題,那最好的辦法當然就是讓單煦親自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否則他的真實身分老是讓人疑議,怎麼也說不過去?」

伊貴妃有點生氣,兒子平時不順她的心意也就算了,如今竟然在皇上面前反駁她的話,那就不可原諒了。

「這實在荒謬,難道說……」

正當伊貴妃母子間的戰火即將點燃,皇帝悠哉的聲音響起了——

「你們母子倆就別爭了,前幾日朕才答應讓單卿家回家休養,如果現在又為了一個謠言貿然將人召來,恐怕就失去了朕最初的美意。乾脆就這麼著,朕記得皇商有個證明身分的信物,只要他拿得出來,這件事就算了。」

「可是皇上,光憑一個信物怎能作準?假使單煦死在家裡,單家又隱不發喪的話,他們只需讓假單煦拿著信物出現,不就可以蒙混過關了?」伊貴妃無法接受這麼簡單的測試。

聞言,皇帝哂笑。

「丟失信物唯有死路一條,所以持有者往往會貼身收藏,或藏在隱密之處不讓任何人發現。」

「可是……」伊貴妃還是不服。

「祿韶,就由你通知單卿家,限他在半個月內上繳信物。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伊貴妃,你就別再多事了。」皇帝逕自下了道命令。

伊貴妃無法接受這樣的決定,這擺明是在庇護單煦,但皇帝金口一出就不容改變,因此她雖然不甘心,卻也只能勉強接受。

另一頭,祿韶也顯得有些猶豫。

照蝶兒所言,單煦是莫名失蹤的,信物的下落很可能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在這種情況下,蝶兒真的有辦法交出信物嗎?

單府

不用再每天進皇城面聖,也不需要女扮男裝,單蝶兒突然覺得日子很難打發。

這一日,她坐在自己心愛的小苑,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嫂嫂們坐在涼亭低頭刺繡。單蝶兒看著她們,不覺有絲恍神。

「大小姐、大小姐……」

單蝶兒倏地回神,只見面前坐了一排的管事先生及大掌櫃,他們都一臉擔憂地瞧著她,深怕她是不是病了。

她勉強扯起一抹微笑。

「剛剛說到哪裡了。」

聞言,男人們並沒有鬆一口氣,反倒更加憂心忡忡。

「如果不是因為這陣子堆下來的工作太多,必須儘快處理,我們也不會勞煩大小姐,但如果你覺得累了,我們可以先休息一下。」為首的大掌櫃關心地說道。

單蝶兒感動地看著這群看她長大的叔伯,知道他們不但為了單家盡心盡力,甚至在哥哥失蹤之後,還成功阻止了徐大倫試圖入主商行的野心。

若非如此,憑單蝶兒一個女兒家,怎麼可能守得住家產?

單蝶兒不禁懷疑,哥哥先前曾經想把事情交給她,莫非早料到眼前這票叔叔、伯伯絕對會力挺她到底,不讓單府被徐大倫的魔爪沾染。

一思及此,單蝶兒認為自己應該要更加努力,才能不負哥哥的期盼,更不會讓這些支持她的叔伯們失望。

「我沒事的,我們繼續吧!別忘了,我們必須維持住單家商行的聲譽,等待哥哥歸來,我可不希望他回來時,等他的卻是個爛攤子。」單蝶兒努力露出一抹開心的微笑,她不想讓這些叔伯們擔心。

也不知是單蝶兒的演技太好了,抑或是大家故意不戳破她的擔憂,總之眾人都突然振奮了起來,熱切地商討營運對策。

單蝶兒沉默地坐在他們當中,現在根本沒有人能安撫她心中的孤寂與不安。

她無意間又撫著胸口、撫著那道幾已消失的小小傷口。

回家兩日,那道本來就不深的傷口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如果不仔細瞧的話,甚至不會注意到有傷口。

但單蝶兒卻總是撫著它,彷彿那道傷口不曾消失,依舊在隱隱作痛。

可單蝶兒不願意承認,真正在痛的不是傷口,而是她的心。

「大小姐,有客來訪,說是要找大少爺的。」守門的小廝急匆匆地跑來報告。

聞言,單蝶兒微微一僵,沒想到竟有人找上門,難道她又得換上男裝?

「叫那人先回去,就說大少爺正在休養,不方便見客。」正當單蝶兒還在猶豫時,大掌櫃已先一步命令。

「可是……」小廝一臉猶豫。

「有什麼問題嗎?難道那客人大有來頭?」單蝶兒問道。

「對方說,只要說是九皇爺來訪,大少爺就一定會見他。」

「是九皇爺?!」單蝶兒一臉難以置信。

他怎麼會來呢?她還以為那日一別之後,今生就再也無緣相見了。

「是的。」小廝點點頭。

「即刻請他進來。」單蝶兒興奮得難以自己。

她起身準備前往大廳,身後的大掌櫃正想警告她別衝動行事,但她已經按捺不住的離開。

單蝶兒踩著輕快的步伐,筆直朝大廳前進,大廳只有幾名正在打掃的下人,她帶著微笑遣走下人,並要他們送上香茗與小點,好迎接貴客來臨。

下人們離開了,空蕩蕩的大廳只剩下單蝶兒一人,站在那當中,彷彿所有的聲音都被放大、再放大。

怦怦、怦怦…… 單蝶兒覺得有種吵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煩躁地想找出聲源,卻發現那其實是自己的心跳。

她覺得有些可笑,為什麼知道可以見到祿韶,她會如此興奮?

單蝶兒還沒找出個答案,就聽到紛雜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九皇爺,裡面請……」通報的小廝如是說道。

「嗯。」

雖然只有簡短的一個字,但終於能再聽到祿韶的聲音,單蝶兒的心狂跳不已。

她深情款款地盯著大廳門扉,等待他走進來。

當祿韶走進大廳的瞬間,單蝶兒終於明白了。

她會這麼興奮、緊張又期待,一切的一切,只有一個最最簡單的理由——她已經愛上這個壞心眼的男人。

即使他以欺負她為樂、即使他曾對她持劍相向,但這些都無法改變她的心已經完全被他奪去的事實。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非常在意他,只要祿韶有一絲溫柔的舉動,她就會因此而心慌意亂。

她喜歡他微笑的臉龐,也愛他沉靜的模樣,更想瞭解他的內心世界,即使他總是把自己藏得很好,讓她怎麼也觸摸不到……而且當她發現自己『受傷』時,竟那麼傷心,以為自己是被他捨棄了,這全都是因為——她真的喜歡上他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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