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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黑田萌 -【索情教父(夜行帝王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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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12 00:00:26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黑田萌 - 索情教父(夜行帝王之一)

想不到她第一次出任務當臥底,就讓她給釣上大魚──
她假扮賣春女半路落跑, 卻不意被他這個人蛇集團的背後老大給救了……
嘿嘿……連老天爺都幫她, 看來這次她不立功當督察就太說不過去了──
呃?!奇怪了……他真的是那個縱橫黑道的白鶴會長嗎?
她在他身邊潛伏了這麼久, 除了對她好,對她細心呵護之外,
最過分的只是盯著她全身上下看得她好不自在而已……
這種人會到壞哪去咧?她不會是盯錯目標了吧?──
去!原來男人的獸性只是假裝而已, 他早就一步一步地把她引進他的陷阱裡,
他只消蹺著二郎腿等她自己送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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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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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12 00:00:55 |只看該作者
楔子

  福岡是自古以來日本與中國在文化上交流的門戶,近年來更多次被選為「亞洲最佳城市」。

  那珂河將這座傳統與現代兼容並蓄的城市,分隔為西側的福岡與東側的博多,使福岡成了所謂的雙子城。

  福岡是以福岡藩主黑田在一六○○年修築的福岡城為中心,博多則是以經濟活動為主的商人城。

  這兩個地名並列達三、四百年之久,一直到明治時期才改制為市。

  香港國際警察總部

  在這個安靜又整潔的會議室中,此時正聚集了十數名高階的警務人員及長官。

  「關於這個人蛇集團販賣人口的資料,相信大家都已經看過了。」署長楊騏面色凝肅,「據我們得到的消息指出,內地與日本的人蛇集團聯合拐騙利誘女子前往日本賣淫,而目前所知福岡就是他們的根據地,我們懷疑這是福岡黑道所為。」

  「楊署長,我們國際刑警很願意配合你們查緝這些人蛇集團,不過,你有可行的辦法了嗎?」國際刑警總部負責人Mr.O問道。

  「有的,」楊騏點頭,「我們打算派出臥底幹探。」

  「噢?」Mr.O眉心一挑,「你打算找人加入人蛇集團?」

  楊騏一笑,「不,嚴格來說,是找人混入被賣的女子之中。」

  「什麼?」Mr.O訝異地道,「你是說找女警喬裝成……」

  「是的。」

  「你知道那樣的風險有多大嗎?」Mr.O表情嚴肅,「要是有個意外,女警可是會……」

  「我知道女臥底的風險比男性來得大,但是我已經有適合的人選。」楊騏說。

  Mr.O攢攢眉,深深思索著。

  沉默了片刻,他說:「可以安排我見見那位女警官嗎?」

  「她已經來了。」楊騏一笑,起身打開了會議室的門,「堤真,進來。」

  隨著楊騏身後,蹬著高跟鞋步入會議室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美麗女子。

  二十七歲的堤真穿著合身的套裝長褲,給人一種俐落的感覺。她小小的鵝蛋臉上有著精緻的五官,若不知其身份,真的會以為她是什麼模特兒或明星之類的。

  她的現身令在場的警務人員全看傻了眼。

  「堤真小姐是日裔,精通英、日文,目前隸屬於刑事課,她以臥底任務交換升任督察一職。」楊騏為在座的所有人介紹著堤真,「堤小姐學經歷齊全,又是合氣道、空手道、擒拿術的高手,我想沒有人比她更適合這次行動。」

  楊騏說完,幾乎所有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甚至還有人以一種看花瓶的眼神睇著她。

  「楊署長,」一名高階男警官語帶嘲謔地說:「你是不是太言過其實了,我看堤小姐如果冒充名模還比較像樣呢!」

  有人低頭竊笑,似乎對他的話頗為贊同。

  部屬被人看輕,楊騏並沒有生氣,「李警官若是懷疑堤真的能力,不妨試試看能在多快時間裡擒住她。」

  李姓警官蹙眉一笑,「這樣會不會讓人覺得我在欺負她?」

  「請李警官賜教。」堤真撇唇一笑,主動提出要求。

  她最恨人家把她當花瓶,天生麗質又不是她的錯,為什麼這些自以為是的大男人全當她是擺飾品?

  「真的?」李警官笑得得意,「那需不需要換個場地?」

  「不必,就在這裡。」她說。

  大夥兒你看著我笑,我看著你笑,全都準備看熱鬧。

  「李警官,加油,可別丟了男人的臉。」有人起哄。

  堤真率先移步到會議室的最後面,「李警官,千萬別手下留情。」

  李警官高大壯碩,根本沒把堤真放在眼裡。儘管還未動手,他已一副贏定了的表情。

  「妳先,堤小姐。」他故意不喊她的職稱,有極濃的謔意。

  「那我不客氣了。」她撇唇一笑,身體如疾風般的移動,而在同時,她已經一拳打在李警官的臉上。

  挨了一記不輕的重拳,李警官終於意識到她不是省油的燈,待他想反擊時,堤真朝他揮來的手臂,一個轉身下腰,就將個頭體重都大過她的李警官摔了出去。「啊?」現場一陣嘩然,所有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而剛才那輕慢的眼神也瞬間收斂。

  堤真用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將李警官摔倒在地,著實令Mr.O跟其它警官們大開眼界。

  「失禮了,李警官。」堤真伸出手欲與李警官握手修好,但他卻惱羞成怒地別過臉去。

  她也沒在意,只是轉身望著Mr.O,「Mr.O,我還可以吧?」

  Mr.O佩服的一笑,「堤警官確實是女中豪傑、不讓鬚眉,不過這次任務有相當的危險性,警方也幾乎無法提供任何援助,妳不怕……」

  「從我進入警界那天,我的字典裡就沒有『怕』這個字。」

  望著她神情堅定的臉龐,迎上她毅然決然的目光,Mr.O搖頭笑歎,「妳放手去做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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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12 00:01:0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瞞著父母親,堤真偷偷地接下了臥底的任務,並隨著人蛇集團及其它女孩們來到了福岡。

  來到福岡後,她才知道這個人蛇集團的老大,是隸屬於黑道組織九州聯合福岡「鶴會」底下的一名角頭。

  這個專門以「進口」亞洲其它地區女子,赴日賣淫的角頭老大名叫花頭,底下有不少色情事業及被他所控制的賣春女子。

  香港警方之所以注意到這件案子,是因為有一名妙齡女子報警說,她曾在酒店上班的妹妹到日本打工後就下落不明,希望警方能替她找回妹妹。

  經多方搜查,他們終於發現了這個與內地及香港的人蛇集團掛勾,一起販賣人口的日本黑道組織。

  堤真及其它女孩抵達福岡後,立刻被送往花頭位於中洲川端的一家夜店。

  這家名為「花」的俱樂部,在一條非常隱密的巷子裡,若不是熟客,還不輕易找到。

  辦公室裡,五名為一批的女孩們陸續被送進裡面,而堤真也在其一。

  花頭穿著花襯衫及鮮紅色的西裝,看起來像個討厭的皮條客。每當有「新貨」到,他一定親自「鑒定」,然後分配她們的去處。

  堤真及其它四人一字排開,個頭高挑、容貌姣好的她,立刻吸引了花頭的目光。

  他上下打量著她,問一旁的手下,「這妞兒不錯,哪裡來的?」

  「上海。」那人回答著:「她會說日語。」

  「噢?」花頭訝異地望著堤真,「妳會說日語?」

  「我媽以前跟結了婚的日本男人鬼混而生下我,後來他在我十一歲的時候離開了我跟我媽。」她依計畫扯謊。

  「是嗎?」花頭滿意地睇著她,「以前在上海做什麼?」

  「沒什麼固定工作,有時做兼職模特兒,不過賺不了幾個錢……」她不在乎地一笑,「我聽家鄉的姊妹說這裡有錢賺,所以我就來了。」

  花頭陰陰一笑,「會的,會的,妳一定能在這兒賺到錢。」說完,他給一旁的手下使了個眼色,「帶她出去交給峰子。」「是。」那人一欠。

  堤真被帶至店外,隨即有一輛黑色轎車駛來。

  車門打開,一名穿著和服的女子就坐在後座。

  「就是她?」女人就是花頭所說的峰子,也是花頭得力的左右手。

  「是。」帶堤真出來的人點頭。

  「上車。」峰子二話不說地就要堤真上車。

  她順從地坐上了車,並帶上車門。

  「請問……我們去哪裡?」她問。

  聽見她說日語,峰子十分訝異,「妳會說日語?」

  「是的,我是我媽跟日本男人生的私生女。」

  「噢……」峰子沉吟一下,「哪裡來的?」

  「上海。」

  「幾歲?」

  「二十四。」這是她假身份的年齡。

  「什麼名字?」

  「堤真。」她說。

  「唔……」峰子又是沉默。

  前座的司機透過後視鏡打量著貌美的堤真,問:「大姊,這妞兒也要刺青?」

  「嗯。」峰子若無其事地整整髮際,瞥了堤真一眼,「她要是刺了青,一定能招攬不少客人。」

  「刺青?」堤真疑惑地道。

  峰子點頭,冷淡地睇著她,但話卻是說給前座的司機聽的。「刺青的美人能教客人覺得新奇,她會是棵搖錢樹的。」

  聽峰子彷若無事地說著刺青的事,堤真不覺一驚。

  刺青?開什麼玩笑!她雖然是臥底,但好歹還是個警務人員,身上刺得花花綠綠成什麼樣?

  再說,她是瞞著父母接下任務,要是回去時身上有了刺青,豈不是穿幫了?

  在很短的時間內,她就決定了一件事——這條線,她要放棄。

  在一個轉角處,車速減緩,她毫不猶豫地打開車門,猛地跳車。

  見她突然跳車,峰子大驚失色。「停,停!她跑了!」

  司機急急煞車,然後下車追捕逃去的堤真。

  她可以選擇將他撂倒,但她現時的身份可不是那個拳腳俐落、功夫一流的香港警探。

  於是,她逃進了一處光線昏暗的停車場,躲進了一輛黑色奔馳車的底下。

  聽見那人來回搜尋的急促腳步聲,她屏住呼吸地趴在車盤之下。

  不知過了多久,停車場裡再也沒有聲音。

  當她想爬出車外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突然傳來——

  不定期的突擊巡視後,白川隆則離開了位於上川端的豪華酒店「神王」。

  接下九州聯合福岡鶴會的會長位置已有兩年,這兩年來,他一直過著晝伏夜出、如貓頭鷹般的生活。

  初時不習慣,但兩年下來,他已成了完完全全的「夜行性動物」。

  打開車門正要上車,他發現車子底下有動靜。

  低頭一覷,他看見一隻鞋露了三分之一在輪子邊緣。

  「要是不走開,腳可是會被輾斷。」他沉聲警告躲在他車盤底下的人。

  聽見他的聲音,趴在車下的堤真立刻判斷出這人對她沒有威脅性,因為顯然地,他是這輛奔馳車的車主。

  他的聲音很低啞、很沉穩,再看他腳下穿著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堤真猜想他應該是個事業有成的生意人。

  她從車底下爬了出來,從乘客座那邊起身站好。「抱歉……」

  望著站在駕駛座那邊的男人,堤真心頭不覺一震。

  天啊!好帥的男人。她在心底驚呼著。

  他穿著白襯衫,西裝外套則拿在手上,即使是動也不動,也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高大的身形、短短的頭髮,雖然刮過卻隱約可見的落腮鬍……這樣的他有著一種性感又粗獷的感覺。

  他的眉眼之間有著沉穩而又狂野的氣息,高挺的鼻樑、緊抿而微微向下的唇角讓他看來有點高傲且難以接近。

  他的自信帶著強悍霸氣,他的冷漠有著些許敵意,他沉穩內斂,卻也隱約透露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狷狂。

  一向自視甚高,且不願成為男人的附屬品的她,對初次見面的他深深著迷。

  而就在她出神望著他的同時,白川隆則也正忘我的凝視著站在另一邊的她。

  她長長的髮絲散亂地披在肩上,模樣有點狼狽,但儘管如此,卻掩不住她令人心神蕩漾的美麗。

  修長的彎彎眉型使她看起來相當溫婉動人,但眉毛底下那一雙自信、強勢的眼睛,卻銳利得教人為之一震。

  以他的經驗,在他身邊打轉的女人,在他還未來得及瞭解她們時,就都已經脫光了衣服等他上。

  久了,他對女人再也沒有那種想放感情的衝動及慾望。

  可是她……她讓他覺得她是那種可以教他放感情的女人。

  雖然隔著車身,但他可以看出她身材高挑,骨架纖細,是個十足的衣架子。不知道這個「衣架子」躲在他車底下做什麼?

  「發生了什麼事嗎?」他問。

  「有人追我,所以我才會躲在你車底下,我不是故意的。」她說。

  聽到她說有人追她,又聽她口音奇怪,他立刻察覺到她並不是福岡,甚至九州地區的人。

  「妳不是這裡的人?」他注視著她,「哪裡來的?」

  「我……」她猶豫了一下,「上海。」

  一聽她說自己來自上海,他馬上意識到她可能是持假證件非法打工的大陸女孩。

  「妳日語說得很好。」他說。

  「我是中日混血。」她說,「老爸是個不負責任、油腔滑調的日本男人。」

  聽到她如此不在乎地說著自己的父親,他撇唇,不明顯地一笑,「看來妳對日本男人很感冒。」

  堤真扯起唇角,尷尬地笑笑。

  其實她對日本男人一點也不感冒,因為她日籍的父親是一個非常嚴肅,卻又有著細膩一面的男人。不過為了任務,把他說得那麼不堪,還真是對不起他了。

  「妳在躲誰?」他睇著她。

  「我……」她猶豫著該不該對他說得太多。

  她的身份特殊,又有任務在身,而他應該只是個普通商人,要是把他牽扯進來,那就太過意不去了。

  「妳沒地方去吧?」以他的判斷,她應該是被人騙到日本來打工,卻遭人逼迫賣淫的女子。

  「我……」

  像她這樣的女子,在這個城市裡實在是多不勝數,而他也一向淡漠視之。但對她,他有著一種不知名的憐惜不捨,他不希望她被那些人帶回去。

  「他們不會放了妳的。」他凝視著她,「如果妳信得過我,就跟我來吧!」

  「咦?」她一怔。

  聽他的意思,好像是已經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既然知道她是人蛇集團在尋找的人,他為什麼還敢插手?難道……

  有那麼三秒鐘,她猜想他是因為她而冒險,而這個念頭讓她很激動。

  雖然對他深深著迷,但她不想拖累他,「我會拖累你的,那些人……」

  「放心,」他坐進車裡,替她打開了乘客座的車門,「在福岡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能救妳了。」

  堤真不解地微微蹙起眉心。

  「上車。」他說,「妳不想被抓回去接客吧?」

  聞言,堤真無意識地上了他的車。

  她發現在他面前,她像個笨笨的小女人,一點都不似那個俐落又強勢的女警官堤真。

  他熟稔地轉動方向盤,將車開離了停車場。

  一出停車場,街燈照射在前擋風玻璃上,堤真覷見了側邊刻著的「白鶴」兩字,但她並沒有立刻察覺到什麼。

  「我姓白川,白川隆則,妳呢?」他問。

  「堤真。」她說。

  在她回答他問題的同時,她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

  白川?鶴會?莫非……

  剛才他說整個福岡只有他能救她,還說他不怕那些人,而她觀察到他下車連鑰匙都不拔,也不怕車子遭竊,難道他跟鶴會白川家……

  她發現自己陷入了另一個更黑暗的深淵之中。

  對身為臥底警探的她來說,這不失為一個能更深入鶴會核心的機會;但單純的就堤真而言,這個事實卻很令人悵然。

  他是個出色的男人,而這個男人卻可能是販賣人口組織的幕後黑手。

  知道她是人口販子追捕的目標,他卻出手幫她,就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他對她有興趣,想把她據為己有;二是他會把她丟進酒店或是其它色情場所中賣春。

  是前者?還是後者呢?而這個人會是她此次任務的目標嗎?她忍不住在心裡思索著。

  「白川先生,你是做什麼的?」她試探地問,心想也許只是巧合。

  「我嗎?」他望著前方,微微一笑,「我搞社團的。」

  聞言,她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他真的是鶴會白川家的人。

  她該興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但此時,她竟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她知道這不是個稱職的警務人員該有的反應,可她竟控制不住。

  該死,堤真!妳忘了妳冒險混入人蛇集團之中是為了什麼嗎?

  不,她沒有忘,她要立功,她要在以男人為主軸的警界中,闖出屬於她的一片天地。

  「白川先生,你要帶我去哪裡?」她問。

  他瞅了她一眼,神情平靜得覷不出一絲情緒,「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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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12 00:01:29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天神鶴會總本部

  隆則的座車一開到門口,十幾名的白衣弟兄全圍攏過來。

  「會長,」鶴會本部的重要幹部川西挨到車窗旁,一臉憂心,「您又自己出去?」

  「沒事。」他淡淡地道。

  川西蹙著眉,「為了安全起見,會長還是帶幾個人在身邊。」

  「怎麼?」他一笑,「告訴全世界的人說我是黑道大哥?」

  「呃……」川西摸摸頭,不知說什麼好。

  此時,他看見了坐在車裡的堤真,好奇地打量著。

  堤真從他的眼神中就可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一定認為她是白川隆則帶回來「Happy」的女人。她想,白川隆則也許常幹這種事。

  不過聽那人稱呼他會長,她已經可以斷定他就是鶴會的會長。

  以往她接觸過的黑道大哥都是一臉橫面、眼神兇惡陰沉。可是他卻像個企業家一樣,為什麼?

  就在他們講話的時候,大門已完全開啟。他踩了油門,將車開了進去。

  一進到裡面,堤真才發現這棟房子很大。光是從大門進到裡面至少有半公里左右。車道兩旁種植高大的樹林,底下還有草皮。

  主建築物是一棟兩層樓的樓房,但佔地大到令她難以計算。

  高級的建材、簡潔的設計,穩重而內斂的風格,這棟豪宅完全依他給人的形象所建構。

  車在門口停下,有人立刻趨前替他將車開往車庫,不用說,那車庫一定離主屋還有段距離。這就是黑道大哥的住所?天啊,那種所謂的大企業家也不過如此吧?

  「進來吧!」他領著她進入屋裡。

  堤真戰戰兢兢地尾隨他進到屋裡,更是驚訝於屋裡氣派卻不花俏的傢俱擺設。雖然她不是太懂所謂的室內設計,但她相信這間屋子一定花了不少錢。而且那些錢可能是她幹幾輩子警察都賺不到的。

  他靠什麼賺錢呢?一定都是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吧?

  忖著,她下意識地睇了他一眼。

  她無法相信像他這般出色的男人,卻可能是那種壓搾女人身體、開賭場、放高利貸,甚至販毒走私的壞蛋?

  「二樓的房間很多,妳可以自己去挑。」他邊說著,邊走向了樓梯。

  她跟上前,「這裡就你一個人住?」

  「對。」他往樓上走去,「我白天睡到很晚,晚上會很晚回來,妳愛做什麼就做什麼,有需要可以找任何一個人幫妳去跑腿。」

  望著他的背影,她一步步掙扎又矛盾地跟隨著。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能如此順利地就進到鶴會的權力核心,不過……這是福是禍呢?

  他為什麼幫她?一個男人,尤其是黑道的男人,會願意去幫助一個落難女子,甚至帶她回家住,絕對不會不求回報吧?

  眼下,她除了身體,實在沒什麼會是他要的。可如果他真的要,她難道要給?

  當然她也知道這次的臥底行動是荊棘滿途,隨時有失身或是喪命的可能,但不知為何,一碰到他,她竟猶豫了。

  「堤真,」他突然轉過身來,「想回家鄉去嗎?」

  迎上他深沉的眸子,她一怔,「咦?」

  「如果妳想回家鄉,我可以幫妳。」他說。

  他猜想她一定是受不了那種被逼接客的日子,才會趁機偷跑出來的。

  「我……」他要送她回家?開什麼玩笑?她才剛「登陸」,怎能什麼都不做就「出境」?

  「我不想回家。」她低著頭,開始作戲。

  他眉心一緊,「為什麼?」

  「我爸爸早就跑了,我媽她……她又有個相好,我一點都不想回上海。」

  聽她這麼說,他沉默了一會兒。

  「留在這兒做什麼呢?」

  他看過聽過成千上萬這樣的例子,這些外地來的女孩以為到了這個繁華熱鬧的地方工作個幾年就能衣錦還鄉,卻不知這個城市裡到處充滿了陷阱,一不小心掉入,就會被壓搾得一滴不剩。

  她抬起臉,裝可憐地望著他,「我什麼都能做。」

  「噢?」他撇唇一笑,一臉興味。

  睇見他那奇怪的笑意,她警覺到他那一聲「噢」裡,不知還含有什麼意味。

  「我以前環境不好,燒飯洗衣的事都做過。」她說。

  「妳是說,妳要留在這兒燒飯洗衣?」

  「可以嗎?」

  「我不缺傭人。」他雙手環抱胸前,好整以暇地瞅著她。她皺皺眉,「那……那我只好回街頭去賣春。」

  一聽她要回街頭賣春,他臉色一沉。

  「妳還想去賣?」

  「我沒有身份證明,只能賣淫。」她說。

  「妳不就是因為不想賣淫,才逃出來的?」他問。

  「是啊,但……」奇了,他對她賣春的事幹嘛這麼激動?

  他的組織裡多的是色情酒店或是什麼三溫暖的,在他旗下賣春的女人恐怕難以數計吧?難道那販賣女人的事,他毫不知情?

  不,她不能那麼快就下結論,也不可以毫無根據就自動幫他洗刷嫌疑。

  「妳是自願來賣春,還是被騙的?」他盯著她問。

  他是看她為了脫離控制而逃跑才幫忙她,而她現在居然那麼若無其事地說她只好回去賣春?

  「我……我知道是要來酒店上班,可是沒想到他們還逼我們做不想做的事。」她胡扯著。

  「那妳現在想回去做妳不想做的事?」

  「當然不是,不過如果我無路可走的話……」

  「留下。」未等她說完,他沉聲打斷了她。

  「咦?」她一怔,迷惑地睇著他冷肅的神情。

  他微帶懊惱之色,「先留下,我想想怎麼處置妳。」

  處置?他的用辭還真是「友善」呀!

  「我願意做牛做馬。」她一臉感激地笑。

  他虯起濃眉,冷肅地道:「去找個房間吧!」話罷,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什麼做牛做馬?做人好好的,幹嘛要當牛當馬?

  他又不是武次,只有那傢伙才會住在阿蘇那種火山環繞的地方放牛牧馬。

  黑川武次是九州聯合「鴉會」的會長,他的地盤在熊本,不過他大部分的時間卻是住在阿蘇的牧場裡。

  她喜歡當牛當馬,他倒是可以介紹她到武次那兒去,包管她有得做。

  以往回到這兒,他的心情就可以比較放鬆。

  但今天,他的情緒卻一直處在極不穩定的狀態。是因為她嗎?

  他是不是帶回來一個麻煩呢?像她那樣漂亮的女人,他不是沒見過。

  可他卻對從妓院,或是其它不知名的夜店裡逃出來的她動了心?

  剛才聽見她說要回街頭繼續接客賣春時,他的心無由的激動,甚至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懣,這是為什麼?

  那是她的本業,在她被他帶回前,她一直就是做那種事的,不是嗎?

  為什麼知道她是賣春女子時,他毫不猶豫地對她伸出援手,卻在聽見她說要重操舊業時,顯得那麼激動慍惱?

  也許他不該帶她回來,倒不是擔心將她帶來,福岡的人蛇集團會找上門來,而是……他似乎背上一個感情的包袱了。

  雖然他不是什麼殘暴無情的黑道惡棍,但也不是個溫和派,這樣的他竟然對一個逃跑出來的賣春女子……

  不,直覺告訴他,他不該將她留在身邊,因為那將使他變得不像自己。

  沒錯,他該把她弄走,而且事不宜遲。

  再冷酷、再精明的男人一旦扯上了女人、扯上了感情,就會變成動物、變成白癡。所以在他變成那樣的人之前,他就必須阻止一切的發生。

  站在落地鏡前,他解掉領帶、解開襯衫鈕扣,拔開袖扣,然後將襯衫往床上一扔。

  從鏡中瞥見那襯衫,他突然想起她那身髒兮兮的衣褲。

  他打開衣櫥,從裡面挑了件較合身的襯衫跟長褲。

  她個子高,折個幾褶,應該是能穿吧?

  於是,他將床上的襯衫撈起套上,敞著胸膛就拎著衣褲走出了房間。

  沖完澡,堤真順便把髒衣服洗淨晾在浴室裡,然後光著身子走了出來。

  她隨手抓條乾毛巾擦拭濕透了的髮絲,腦袋裡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進行。

  既然誤打誤撞地進了鶴會的總部,還住在白川隆則的大宅子裡,她就要抓緊每個機會追查鶴會的犯罪證據。

  不過今晚就先按兵不動、好好休息,有什麼也得等她完全取得他的信任後才能行動。

  像他那麼「大尾」的黑道可不比一般小魚小蝦,他的警覺性絕對比尋常黑幫分子還要高出幾倍。

  她邊擦拭著濕發邊走向房門,這才發現自己竟大意的忘了上鎖。

  「要命……」她自言自語地。

  伸出手,她準備鎖上房門——

  「堤真……」突然,房門被人從外面推了進來,砰地撞著了她。

  她本能地退後了兩步,還沒回過神,門已經被打開,而他就站在門外。

  撞見她赤裸裸的模樣,隆則心頭不覺一震。

  香氣襲人、一頭濕髮,一絲不掛……光是看到這個畫面,他就忍不住心緒浮動。

  她的同體光潔美麗,勻稱姣好,每一吋肌膚都白淨細緻,不見一點點的疤痕瑕疵。

  這……實在不太尋常。

  一般被逼在暗巷黑街賣春的女子,身上多少會有受虐的痕跡,再不,至少會有被男客粗暴對待所留下的捏痕,或是吮吻過後的表皮瘀青……

  可是她沒有,她的身體漂亮得就像是未經人事的處子。

  儘管心裡覺得不尋常,但此時,他的心神已經完全被她的美好所震懾,再也無法思考。

  「呃……」堤真瞪大眼睛,像被施了定身咒而動彈不得般。

  她該躲、該叫,或是趕緊衝回浴室裡去,可她沒有,她就那麼僵立在他眼前。

  她感覺他的目光正在她的身體上梭巡,但她並沒有厭惡的感覺,只是覺得頭皮發麻、身體發燙、腦子發暈……

  「衣服,給妳換穿的……」他把拎在手中的襯衫及長褲遞到她面前。

  她傻了似的望著他,一時竟忘了動作。

  見她動也不動,一臉純情的樣子,他的胸口不覺竄燃著激烈的熾火。

  「妳不把衣服穿上,是想挑逗我嗎?」他虯起濃眉睇著她。

  他這句話讓她回神了,臉一紅,她慌忙地伸出手想接過他手上的衣褲。

  驀地,他拉住了她伸出的手,將她撈進了懷中——

  襯衫及長褲都落在地上,而他的雙手已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裡。

  低下頭,他攫住了她驚愕的唇瓣,重重地、深深地吮吻著。

  就這樣,堤真完全不能思考,她感覺自己在旋轉,頭暈得想不起任何事情。

  他的大手在她的背後摸索著,那觸感教她不禁顫抖。

  「啊……」她意識到他正在對她做的事,也覺察到他接下來要對她做的事。

  其實她早猜到有此可能,像他這種幹色情事業的黑道大哥,怎會無條件的幫助一個落跑的妓女?

  「不……」遇到這種事,她該給他來一個過肩摔,然後再送他一記硬拳,但她無法使力。

  他的臂膀強勁有力地箍著她,他的吻也教她渾身無力,她應該抗拒,可卻欲振乏力。

  幾度,她因為他熱情的索吻而無法呼吸,但那種近乎窒息般的感覺又教她全身充斥著莫名的快感。

  她的身體漸漸地燃燒起,理應思路清晰的腦袋也是。「不……」

  感覺到她的掙扎,他不自覺地使力抱緊她。

  這是他第一次在決定了某件事後,卻沒有照著原來的決定行事。在他進來之前,他已經決定將她送走。但現在,他卻做了想把她留下的事。

  縱使她是個在街頭賣淫的女人,他也不能對她如此輕慢無禮。可……他失去了控制。

  「看著我。」他捧起她的臉,凝神注視著她驚慌的眼睛。

  見過不少大風大浪、面對過許多悍匪的堤真一向是冷靜的,可是在這一刻,她竟神情慌亂、六神無主。

  「我讓妳回家鄉,妳真的不回去?」他問。

  「呃……」回家鄉?

  那怎行?她的臥底行動才剛要開始,怎麼能說回去就回去?

  「不……」她搖搖頭。

  聽到她再一次的肯定回答,他確定她是真的不想回去。

  既然她是真的不想走,那他就將她留在身邊。

  留多久,他無所謂,他只知道此時他想留住她的心意,比她要留下來的心意還要堅定。

  於是,他低頭重新掠取了她甜美的唇。

  「唔……」這是堤真第一次被男人如此對待,而諷刺的是,這個男人可能是她要緝捕的對象。

  她雖然行為大膽、言行豪爽,但為了辦案、為了緝拿罪犯,她必須如此犧牲嗎?

  不管她心裡怎麼掙扎,她知道此時的自己並沒有真正的反抗他。

  為什麼?如果對像不是他,她會願意犧牲奉獻到這種地步嗎?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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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啊!」她驚呼,並猛力地想掙開他。

  她一動,他也本能地壓制她。

  「不要!」練過空手道、合氣道及擒拿術的她,比一般女性來得有勁,就連男人也都不是她的對手。但她感覺得出來,他很強,而且遠超過她許多。

  不過她不能被一個初見面的男人如此對待,就算真的天雷勾動地火,也不該是個可能操控著人蛇集團的人口販子。

  她目前的身份是個不堪被當作玩物而逃脫的女人,要是被他發現她根本還是個處子,那她的真實身份就可能會曝光。

  「不要……」想到這兒,她更是頑強的抵抗。

  他抓住她的手,將她牢牢地壓制著。

  「不!不……」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的脆弱。

  「怕」這個字從來都不在她的字典當中,但這一際,她深刻地感覺到什麼是恐懼。當她警覺到時,她發現自己竟然在顫抖……

  「妳……」感覺到她身體的抖顫,他猛地回神。

  他驚覺到自己正在做一件如野獸般的壞事,而那也許對剛剛逃離魔掌的她是雪上加霜。

  她說過自己之所以逃,是因為那些控制她的人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或許……她曾被粗暴且殘忍的虐待過。

  雖然在她身上,他覷不見一絲曾被虐待的痕跡,但並不表示他們沒對她做過什麼。

  「該死!」他低聲咒罵一聲,但罵的卻是失去自製的自己。

  趁他略略鬆手之際,堤真狠狠地推開了他,開始演戲。

  「這就是你的目的?」她氣憤地瞪著他,眼底有一種被傷害的無奈,「你幫助我就是為了這樣?」

  他眉心一擰,沒有搭腔。

  「我說要給你做牛做馬,並不是指做你發洩的工具!」她裝出一臉可憐又憤慨的模樣,「你這種作法跟那些靠女人發財的人渣沒兩樣!」

  她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演技。做臥底就是要這樣,扭曲原本的自己,徹底成為另一個角色。

  「靠女人發財?」他虯起濃眉,深深思索著。

  他旗下有不少高級的酒店及俱樂部,裡頭多的是各式各樣的女人,若要說他讓女人替他賺錢那也不為過。

  不過他沒有逼迫過任何一個女人做她不願做的事,她們在他的店裡工作都是出於自願,而他也給予她們相當豐厚的待遇及照顧。

  「不是嗎?」她眼眶含淚,「你們這種黑道不都是靠女人、靠賭客、靠禁藥起家的人渣」

  「所以我是妳口中所謂的人渣?」他對她說他是人渣的說法很有意見。

  睇見他眼底的寒光,她一震。

  「妳能怪我們這種人渣嗎?」他忽地掐住她的下巴,「是妳們這些愚蠢的女人以為這裡可以淘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跑來,是妳們給了人家虐待妳們的機會!」

  聽見他這番話,她的心不禁一沉。

  他沒有否認她的指控,也就是他其實是承認的。

  「不管妳受了什麼罪,」他冷冷地睇著她,續道:「那都是妳自找的,妳活該。」

  「你!」知道他對買賣女人的事情如此不在乎,且認為那都是女人的錯,她真的好氣。一時忍不住,她竟揚起手臂來——

  在她還沒打上他的臉時,他已經一把攫住了她的手腕。

  「妳似乎還沒弄清楚……」他語帶威脅,「我可以再把妳丟回街頭去接客。」

  他絕對沒那種心,但她的無理指控實在讓他很火大。

  一個壓搾女人、虐待女人的色情業者,會將一個流落街頭的賣春女子帶回自己家嗎?

  他對她這麼友善,她居然還說他是跟那些人口販子一樣惡劣的人渣。

  「我……」見他如此生氣,還說要把她丟回街上去賣淫,她不禁發愁起來。好不容易誤打誤撞地混進來,怎麼可以無緣無故又被扔出去呢?

  「別忘了是我這個人渣把妳從街頭撿回來的。」他冷峻地瞪著她。

  「我……我只是……」為了不過分激怒他,她收斂了火氣,「是你要對我……」

  「放心。」他打斷了她,「我只是看妳光著身體才想逗逗妳,我對女人的要求及標準是很高的。」

  「呃……」她怔愣地望著他。

  他漠然地瞥了她一記,「妳在我眼裡還算不上是絕色的女人。」話罷,他轉身走了出去。

  望著他的背影,堤真只覺得自己的心咚地一沉。

  她心中隱隱有一股悵然,但她不清楚那是為何而來。

  「妳……」突然,他停住腳步,回過頭來,「明天就走。」

  他不能留她,他要貫徹自己剛才所決定的事。

  「啊?」一聽他要她走,她慌了、急了,「我不……」

  「我是黑道!」他沉聲一喝,「不是什麼慈善家,這裡也不是收容所。」說完,他毫不猶豫地離開。

  她聽出他語意有多堅決,她知道他是真的要她走。

  可是那怎麼行呢?既然她已經進到虎穴裡來,沒拔到虎牙,總也要捻個虎鬚吧?

  早知會惹他發火,剛才應該裝可憐,而不是指控他。

  她躺在床上,一臉苦惱。

  明天一定要做些什麼來討好他才行……她忖著。

  忽地,她打了個寒顫。

  雙手一抱,她才想到自己還光著身子。

  她霍地從床上坐起,伸手撈起掉在地上他的衣褲。

  那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沉穩的香味,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她穿上,又是發怔。

  她希望能在這裡查到什麼非法事情,卻又擔心真的讓她查到什麼。

  在一切未真相大白前,她不能決定他是否有罪,即使她希望他清白,也要預設他其實有嫌疑的立場。

  「唉……」她重新躺下,在那淡淡的香味伴隨下進入了夢鄉。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能做牛做馬,堤真起了個大早,開始做起女傭該做的事情。

  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這麼勤勞地做家事。以往在家裡,她是什麼都不做就只是等著吃飯的大小姐,原因無他,就因她有一個賢慧又萬能的媽。

  要是她媽媽知道她為了查案變得這麼賢慧,肯定心裡不平衡。

  其實她也不確定自己這麼勤快,到底能不能討白川的歡心,但姑且一試總比什麼都不做好吧?

  不過話說回來,他家還真是乾淨,她想一定有專人在整理。

  站在長櫃前,她睇著上面立擺著的各式盤子,不覺蹙了蹙眉頭。

  她對這種東西是一竅不通,也完全看不出它們的價值在哪裡,他呢?他就懂嗎?還是只是附庸風雅罷了。

  拿起其中一個上面有葵紋的盤子,她左看右看的就是睇不出它有什麼特別之處。

  「好像裝滷菜的……」她喃喃地道。

  「妳在做什麼?」突然,他低沉的聲音自她身後傳來。

  「啊!」因為感覺到那聲音就在耳邊,她不覺驚叫。

  就在她驚叫的同時,她拿在手裡的盤子也應聲落地,碎裂開來。

  「啊!」看見那一地碎片,她忍不住又叫。

  要命,那盤子搞不好一個要十幾二十萬……

  隆則沒動怒,臉上也覷不出任何表情。

  他雙手環抱胸前,挑了挑眉心,「妳打破了一個三百萬的九谷燒。」

  聽見三百萬這個數目,堤真瞠目結舌地說不出話來。

  「雖然它是裡面最便宜的一個,但妳不知道要陪多少男人上床才買得起。」他淡淡地說。

  「騙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心,一臉「妳敢懷疑我」的表情。

  「你說這個滷菜盤要三百萬?」開什麼玩笑?她還以為了不起只要十幾二十萬,可他告訴她說那只破盤子要三百萬?

  「妳在報復我嗎?」他睇著她,臉上依然沒有情緒。

  「我沒有。」想起自己昨天一時衝動而激怒了他,她連忙壓低姿態以求他繼續收容她。

  「我只是想做點事,所以……」

  「妳什麼都不用做。」他面無表情地望著她,「我不是要妳今天離開?」

  「是啊,不過我……」她低著頭,裝出楚楚可憐的模樣,「我真的沒地方可去……」

  「那是妳的事。」他冷漠地道。

  她咬著唇,蹙著眉,哀怨地道:「我……我真的不想去接客……」

  「那又如何?」他一點都沒被她的悲慘打動。

  其實他哪裡希望她回街頭去接客,只不過將她留在身邊,可能會教他原本的生活及心境起變化。

  「拜託你,我不要再變成男人的玩物……」她硬擠出兩眼淚光。

  「待在這裡,妳就不怕昨晚的事情重演?」

  「我……」憶及昨晚之事,她不禁臉紅。

  他突然將臉挨近她,「像我這種人渣,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像野獸一樣的攻擊妳唷。」

  「我……」咬咬牙,她決定豁出去了。「我寧可只供你玩弄,也不要讓不同的男人侵犯。」

  他一怔。供他玩弄?她是指他可以佔有她?

  也對,與其一點朱唇萬人嘗,她當然會希望對像只有一個。

  「求求你,」見他猶豫著,她打鐵趁熱地道,「我知道我不是什麼絕色美人,不過至少不難看,你可以把我當發洩的對象,我再也不會抵抗了。」

  「噢?」他唇角一掀,露出一抹興味的笑意。

  睇見他那似笑非笑的詭異表情,她不覺又想起昨晚的事。

  該死,我會不會又演過頭了?她暗自忖著。

  要是他真的對她有所要求,那就真的要「見光死」了。

  一個被男人當玩物般虐待的女人怎麼可能還是處子?這樣簡單的道理,他這種黑道不會不懂。

  「妳說的是真的?」明明已決定要她離開,但當她提出這樣的條件交換時,他卻又忍不住地動搖了。

  「唔。」因為擔心自己一不小心又演過頭,她索性不開口了。

  他眉一沉,眼神一凝,唇邊那帶點促狹的笑意也消失了。

  一個欺近,他攫住了她還來不及反應的唇。

  儘管覺得心悸驚惶,但他那熾烈又熱情的吻,卻讓她難以自持地沉陷其中。有一瞬,她以為自己又要失神——

  驀地,電話響了起來,而他也倏地放開了她。

  「喂……」他接起電話,「峰子來了?嗯,讓她進來吧!」話罷,他擱下了電話。

  堤真望著他,心裡卻想著他剛才在電話中提到的名字。

  峰子?會不會就是那個要押她去刺青的和服美女?

  如果真是她,那白川隆則鐵定跟人蛇集團脫離不了關係了。

  不行,她現在要趕緊避開。要是被那女人發現她就是跳車逃跑的女子,這一切就都泡湯了。

  「妳回房去吧。」他說。

  「我可以留下來?」她問。

  「暫時。」他說。

  「謝謝。」就算是暫時,能多待一天是一天。

  旋身,她慌忙地往樓上跑,就怕不小心跟峰子撞個正著。

  「喂!」忽地,他開口叫住她。

  「什麼?」

  他注視著她,眼中充滿著強勢的霸氣,「記著,妳是我的了。」他說。

  堤真怦然心跳,全身上下竄過一股不知名的電流——

  峰子穿著一襲艷紅色花朵式樣的和服,模樣冶艷而動人。

  她原本是在神戶開店,阪神大地震時,她的店付之一炬。於是,她便隻身轉往福岡繼續經營她的酒廊。

  因為她八面玲瓏、長袖善舞,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很快地就在上川端闖出了名號。

  上川端是鶴會的地盤,她自然也沒放過跟鶴會交好的機會,就因為這樣,她認識了隆則。

  有鶴會罩著,她的店很快的擴充開來,而隆則更將幾家酒吧交由精明能幹的她經營。

  不久,有人在私底下稱她為「夫人」,而她也因此有點洋洋得意。

  但不多久她便發現,隆則對她並沒有她期望中的感情,殘酷地說,她對他來說不過是「方便的女人」。

  就在她覺得傷心難過的時候,花頭進入了她的生活。

  花頭組原本屬於鶴會,不過當花頭接替他父親繼承花頭組之後,便向隆則提出了自立的要求,而隆則也相當乾脆地答應了他。

  原則上,花頭組已經是一個獨立的組織,不屬於鶴會旗下。

  不過遇上問題時,花頭還是習慣扛出鶴會的名號,而這也讓他在福岡及關西各地都還算吃得開。

  花頭用不正當的手段進口一些外地女孩,逼她們賣淫,更以麻藥及迷幻藥來控制她們。但,這都是隆則所不允許的事。

  也許是為了報復隆則的冷淡對待,峰子加入了花頭的行列,開始幫他從事一些違反鶴會會規的事情。

  「怎麼了?」她一進門,隆則就問。

  「什麼怎麼了?」

  「不是有事嗎?」他點燃了煙抽著。

  「沒事就不能找你?」她注意到碎裂一地的盤子,「你的九谷燒……」

  「破了。」他淡淡地說。

  「誰弄的?」

  「我自己。」

  「噢?」她知道他不是那麼粗心大意的人,「不會是你帶了什麼小姐回來,一時激情難耐撞下來的吧?」

  他眉丘一攏,微慍地睇著她。

  峰子整整頭髮,閒閒地道:「是川西說的,他說你昨晚帶了個女人回來,哪家的小姐?」

  他沒答腔,只是臉色更加凝沉。

  這個川西真像個女人,長舌又多事!

  「不會是良家婦女吧?」她不死心的追問著。

  「駒井。」他沉喝一聲,「那不關妳的事。」

  當他只叫她的姓氏,她知道那表示他很不高興。

  低著頭,她敢怒而不敢言。

  「到底有什麼事?」他問。

  峰子抬起頭,「店裡來了幾個泰國人說是要見你。」

  「泰國人要見我?」

  「他們說的是英語,我懂的不多,不過似乎是有生意要跟你談。」

  他微蹙著眉心,摩挲著下巴沉思著。

  「英文你行,你跟他們說吧!」峰子習慣性地又整整頭髮,「他們沒見著你是不會離開的。」

  「那些人現在在哪裡?」他問。

  「店裡。」她說。

  沉吟片刻,他抓起車鑰匙,「走吧!」話罷,他邁開步伐就往外走。

  見他走了出去,峰子立刻尾隨。

  離去前,她下意識地往通往樓上的樓梯望著。

  雖然她沒有親眼看見什麼,但總覺得有什麼人就在樓上。

  冷泉町黑蝶酒店

  進到貴賓室,幾名泰國人正懶散地癱在舒適的沙發裡。見峰子帶著一名男人進來,幾個人連忙坐起。

  「就是他們。」峰子在隆則耳邊說。

  他銳利卻又不帶攻擊性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掃,「妳先出去吧!」

  「要不要找幾個人進來保……」

  「不必。」他打斷了她。

  「噢,是……」峰子點頭,旋即走了出去。

  見峰子出去,那幾名泰國人立即起身,以帶著奇怪腔調的英文對他說:「你一定是鶴會的白川先生,久仰大名。」

  「請坐。」隆則請他們坐下,自己也在他們對面坐著。「有什麼指教嗎?」

  為首的一名泰國人笑笑,「有樁大生意想跟白川先生談……」

  「噢?」他眉心一挑。

  「是這樣的,」那泰國人壓低聲音,一臉神秘的笑意,「我們有一批貨,不知道白川先生有沒有興趣?」

  「貨?」

  「是的。」泰國人續道,「我有一個台灣的朋友說他跟福岡鶴會做了幾次買賣,合作的非常愉快,所以我想我應該也可以跟白川先生你談談。」

  鶴會跟台灣的黑道有買賣?他可不記得有這回事。

  他心裡充滿了疑問,而要解開這些疑問,他必須套這些泰國人的話。

  「你們的貨數量如何?」他問。

  「只要鶴會有那個市場,我們就能提供。」泰國人說。

  其實光是提到貨,他就約略可以猜得出大概是什麼樣的東西。

  只是……鶴會是從來不碰這些東西的,為何這些泰國人卻說鶴會跟台灣方面的黑道有這樣的生意往來?

  「白川先生,」見他有興趣談,泰國人很高興,「我這些貨可是純度相當高,你不妨試試。」說著,他從帶來的皮箱裡拿出一小包的海洛英。

  見到那一包海洛英,隆則已經可以確定他們講的貨果然就是毒品。

  這些泰國人是經由台灣黑道才找上門來的,也就是說台灣的黑道真的跟鶴會有這方面的交流。

  他臉上一沉,暗自思索。

  像他們這種毒梟在買賣對像方面,是非常謹慎小心的,如果不是消息來源正確,他們不會到福岡來跟他談生意,而且還找峰子當中間人。

  難道鶴會的角頭之中有人私下販毒?而峰子她知情嗎?

  峰子她英文不算精通,必定沒想到這些泰國人跟他談的會是毒品生意。要是她知道,還會通知他來嗎?

  「白川先生,你意下如何?」泰國人見他沉思,心急地問。

  他沉吟片刻,「讓我再想想。」他打算先敷衍這些泰國人,然後同步調查鶴會中究竟是誰在販毒。

  「想想?」泰國人有點失望。

  「唔。」他點頭,「我總得跟台灣的賣方有個交代。」

  「這樣啊……」

  「把你的聯絡電話給我,我會給你答覆的。」他說。

  泰國人不疑有他,立刻將聯絡方法告知了他。

  送走了泰國人,他獨自坐在貴賓室裡沉思,臉上的神情越來越顯得深沉陰鷙。

  「怎樣?」峰子在泰國人出去後不久走了進來,「他們要談什麼大生意?」隆則睇著她,沉默著。

  泰國人要找他為什麼沒透過別的角頭,而是透過峰子這樣一個酒店媽媽桑呢?她跟這件事有沒有關連?

  她也許與此事不相干,而那些泰國人找上她也可能是純屬巧合,但他還是有懷疑她的理由。為了試探她,他決定將此事透露予她。

  「是海洛英。」他淡淡地說,「他們要跟我談毒品生意。」

  峰子一怔,但臉上波瀾不興。「毒品?」

  她的反應太冷靜、太平常,因為太平常,更顯得不尋常。

  她知道鶴會不碰毒品,而曉得泰國人要跟他談毒品生意時,她理應感到驚訝,但她沒有。

  他覺得她似乎在壓抑什麼、掩飾什麼,她明明覺得不安、不妙,但她卻用非常平常、無所謂的語氣帶過。

  「是啊。」他閒閒地響應著她,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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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窗邊看見隆則跟一名身著和服的女人一起出門,堤真已經可以確定跟他在一起的那個女人,就是要押她去刺青的那個女人。

  瞧他們兩人親密的走在一起,而峰子又像八爪魚似的黏在他身上,就不難猜到他們可能是什麼關係。

  他跟那個峰子既然熟絡,那就絕對跟人蛇集團脫不了關係。

  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有此進展,她理應覺得高興;但不知怎地,她心裡悶悶的,總有一種不想破案的衝動。

  晚上十點多,他回來了。

  她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他來敲她的房門。

  「睡了嗎?」他在門外問著。

  堤真翻身下床,打開了門,「有事?」

  「拿去。」他手上提著幾袋的衣服,「妳需要換洗衣物。」他說。

  睇著他手上那一包包名品店的袋子,她不禁咋舌。

  「換洗的衣物不需要這麼高級吧?再說如果尺寸不合……」

  「不會不合。」他打斷了她,臉上有一抹興味的笑,「別忘了妳曾經光溜溜的站在我面前,而且只要我摸過,就不會不知道是什麼尺寸。」說著,他使壞地伸手作勢要摸她胸口。

  她一震,本能地退後,並擺出防衛的姿態。

  他微微地虯起濃眉,「妳怕什麼?是誰說要留在這兒任我玩弄的?」

  「我……」她心知不能過度防備,但她就是會忘記。「對不起……」

  「妳放心,今晚我已經沒有那種心情跟力氣……」他將袋子塞給她,旋身就要走。

  沒有心情跟力氣?那是因為他剛從峰子那兒回來吧?

  他們兩人態度曖昧親密,想也知道有那層關係。

  想著,她不禁覺得懊惱。

  「是嗎?」就在他轉身的那一際,她竟酸溜溜地道,「恐怕是在那位和服美女身上花了太多精力了吧?」

  話一出口,隆則忽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而她,也為自己莫名其妙的言辭感到震愕。

  「妳該不是在吃醋吧?」他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唇角微微地揚起。

  「我……」驚覺到自己說錯話,卻已經來不及反悔的堤真一臉尷尬不安,「我不是……」

  他睇著她,好一會兒不說話。

  突然,他欺近她,猛地將她撈向自己,她丟下袋子,本能地想反制,但一出手,她又警覺地收勢。

  就在她出手的那一瞬間,隆則心頭微震。

  擒拿?雖然她並沒有真的出手,但他可以察覺那應該是擒拿。

  她懂擒拿?中國人習武的風潮較盛,就算不專精,也都懂得一招半勢,她出生並生長在上海,也許懂什麼武術也有可能。

  驚見他眼底一抹精芒,堤真警覺起來。

  「我以為妳不喜歡男人碰妳。」他望進她的眼底。

  迎上他銳利而深沉的眼神,她心上一顫。

  「還是其實妳還挺期待的?」他將臉湊近,近距離地凝視著她。

  他發現她在慌、在擔心,像是怕他會對她做出什麼事似的。

  可如果她怕,剛才又為什麼要說出那種話?她明明語帶醋意的,不是嗎?這個女人真是太矛盾、太奇怪了,她讓他不知不覺地就對她產生好奇、充滿期待。

  忖著,他低下頭,靠近了她。

  「唔!」她別過頭,而他的唇就印在她耳朵上。

  當他的唇溫熨燙著她的耳際,她渾身竄過一陣惴慄。「不要……」

  「妳想拒絕我?」他拎住她,強勢而霸道地,「別忘了妳說過什麼。」

  「我……」她當然記得自己為了能留下來搜證而說過什麼,問題是……她真的要任他玩弄嗎?

  隆則睇著她,就像要覷清她心裡所有想法般。「難道妳只是隨便說說?」他感覺她在畏縮,但又不像是因為受了什麼傷害而恐懼的樣子。

  「當然不是,我只是……」她隱隱覺得他在懷疑,雖不至於是質疑她的身份,但只要他對她有一丁點的懷疑,總不會是好事。

  「只是什麼?」他深深地望進她眼眸底,語帶威嚇地道,「我最討厭有人騙我。」

  「沒有。」她急忙否認,「我只是……」

  未等她說完,他將她的腰一扣,低頭就攫住了她的唇。

  火熱的糾纏、熾烈的溫度,他的唇瓣緊緊地壓迫著她的,教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管她心裡怎麼想,也不管她是否有了準備,他只是狂肆地霸佔著她的唇,任性又鷙猛。

  那一瞬間,所有回憶都回來了。

  她想起他對她所做的事,而那也只不過是昨晚的事。

  這樣看來,她搜證的速度絕對趕不上他侵犯她的速度。

  怎麼辦?她覺得好急、好慌。

  上司要她在危急時放棄任務,而他指的危急就是即將遭到性侵害的時候。現在……算吧?

  「不……」她想推開他,但卻怎麼也無法如願。

  他似乎勢在必行,怎麼也容不了她抵抗。「是妳先惹我的。」

  「不要……」她該抵抗,但她發現自己的掙扎居然那麼的虛張聲勢。「不……」

  「別說不。」他掐住她的下巴,深深地望著她。

  如果可以,他在第一晚帶她回來時就想佔有她,不是他沒有自制能力,而是……他莫名的渴望著她。

  昨晚在她的抗拒及堅持下,他沒有佔有她;但今天,她自己說要留下來,又說要任他玩弄,所以他理應可以佔有她了吧?

  「我說過……」他一手拉著她的衣襟,將臉挨近了她,「妳是我的了。」話罷,他一手便扯開了她的衣襟。

  「啊!」她沒想到他會這麼做,因而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他攫住她的雙手,撇唇一笑,「妳不過是個女人……」

  不過是個女人?這句話深深地刺了她一下。

  她初進警界,男人以為她是花瓶,在她背後經常說的就是這句話。

  不過,就算她是個女人,也不代表她最後只能一事無成地走進家庭,一輩子為了老公孩子而活。她要證明男人能做的,女人一樣可以。

  「放開!放開我!」她突然激烈地反抗起來。

  「妳這女人……」

  「放開我!」她惡狠狠地瞪著他,但語氣卻是冷靜的。

  「看來我要把妳打昏,妳才會乖乖就範。」他睇著她說。

  「那你就把我打昏啊!」她神情冷肅。

  隆則眉心一虯,微慍地道:「被我擁抱就真的那麼委屈妳?」

  兩次的親密接觸,他都可以發現她的身體對他有了反應,但為何總在最後關頭,她又彷似變了個人一樣?

  堤真冷冷地睇著他,「沒有任何女人會以當男人的玩物為樂。」她說。

  聞言,隆則倏地放開了她。

  他沒拿她當玩物,一點都沒有。不過既然她感受不到他的心情,他也不想勉強她,他要她心甘情願。

  「妳聽著,」他冷睇著她,「我沒把妳當玩物,所以不會強要妳,不過總有一天,我要妳來求我。」

  「你作夢。」她心裡澎湃激盪,但神情跟語氣卻是波瀾不興。

  他眼神冷肅地瞪著她,「明天開始,妳就給我做牛做馬吧!」話罷,他放開她轉身走了出去,重重地摜上了門板。

  堤真緩緩地起身坐著,下意識地拉攏被他扯開的衣襟。

  沒來由地,一種心痛地、悵然的無奈襲上了她的心頭。

  她一向是個立定目標就勇往直前、不顧一切的人,但在碰上白川隆則之後,她變了。

  即使她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但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心意是如何地在動搖,甚至崩塌……

  接下來的日子,堤真在這座大宅裡幹起了女傭的工作,而隆則也如約地沒再接近過她,這對堤真來說實在是一樁好事。

  因為在不被注意的情形下,她想搜集他進口女人的證據就簡單多了。

  不過,事情並不如她所想的那麼輕鬆容易。

  他的作息雖是日夜顛倒,但卻非常規律。

  該出門的時候,他不會在家,該在家時,他就不會在外遊蕩。

  她必須說,他是個像公務員般的黑道。

  這一天午後,他出門了。

  堤真確定了他不會再折返後,拿了她自己敲敲打打做出來的鑰匙,準備去開一間房間。

  據她觀察,這座宅子裡所有的房間都不上鎖,就連他的臥室也一樣。

  但唯獨有一間房間不只上了鎖,而且還幾乎不見有人出入。

  那間房間一定有什麼。她是這麼堅信著的。

  拿著鑰匙,她輕手輕腳地來到房門前,費了十來分鐘,她打開了房門。

  房裡黑幽幽地沒什麼光線,但隱約可以看見有一排排的高櫃。

  她小心地踏進房裡,還沒邁開步伐走路,就聽見一聲奇怪的聲音。

  當她再前進一步,那聲音變得更清楚了。

  狗。這念頭剛鑽進她的腦子裡,她本能地就想退出房外。可一切都來不及了,因為一道黑黑的影子倏地向她撲來。

  「啊!」她一伸手阻擋,手掌就被利齒給咬住。

  那種椎心之痛教她不禁皺起了眉,「啊!」她極力想擺脫,卻反倒被咬得更緊。

  她發現那是一隻精壯兇猛的黑色杜賓犬,而牠那兩隻鷙猛銳利的眼睛正瞪著她這個入侵者。

  她感覺自己的手疼得幾乎快麻痺,再不想辦法掙脫,牠可能會把她生吞活剝了。

  一個抬腳,她狠狠地踹了那杜賓犬一腳。

  那杜賓犬悶叫了一聲,鬆開了口。

  趁此機會,堤真飛快地退出房外,並迅速地關上了房門。

  鎖好門,她用衣服擦拭門把上的血跡,然後按著傷口疾步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的手被咬出了幾個清楚可見的牙印,而且每一個都既深又寬。

  自行包紮後,那種刺痛感還是不時地從手掌傳送至全身。

  但,她可以確定那間房裡,一定有著什麼非好好保護的東西。

  既然如此,她一定要再想辦法進去——

  「龍太郎……」隆則端著飼料,打開了他置放數十件國寶級文物及骨董的房間。

  「唔……」龍太郎迎上前來,在他腳邊摩蹭著,並不斷發出乞憐的聲音。

  「吃吧!」他擱下飼料,蹲了下來。

  龍太郎沒有食慾,只是不停地以頭摩蹭著他的腳。

  「怎麼了?」以往見他進來,牠總是興奮地又蹦又跳,怎麼今天卻一副受盡委屈的樣子。

  發現牠有點不對勁,他摸了摸牠的頸子。

  龍太郎仰起頭來看著他,他這才發現牠嘴邊有血跡。「這是……」他抬起牠的嘴,確定那真的是血跡。

  有人進來。這是他第一件想到的事。

  是堤真?這屋子裡就只有她在,除了她,他想不到第二個人了。

  她整天在家或許會因太悶而到處走動,但一般人若發現房門鎖著,通常不會大費周章地進入。

  這道鎖若沒花上一點時間是開不了的,由此可見,她不僅在開鎖上費了一番工夫,也曾經接受過這樣的訓練。

  為什麼?她為什麼要進這間房間?又是如何進來的?

  依這情形看來,她一定遭受到龍太郎的攻擊,而龍太郎是一隻訓練有素的軍犬,一旦咬定就不鬆口,她又是如何自牠的利齒下脫身?

  之前他懷疑她懂擒拿術,難道……

  她是什麼人?她真的只是個來自上海,被人蛇集團賣掉的妓女?

  她究竟是誰?難道她的目的是房間裡的那些國寶?難道她是什麼竊盜集團的爪牙?難道……

  說來,他從來都不知道她真正的底細,他所知道的她都是由她口中得知。但她的身份背景真如她所說的那麼簡單嗎?

  打從第一眼見到她,他就因她而感到迷惘,以至於什麼都忽略了。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他要確定進入這間房間的究竟是不是她。

  但如果真是她,他該拿她怎麼辦?

  驀地,他心中的迷惘更深、更濃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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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12 00:02:33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堤真習慣在一早起來時到外面庭院裡伸展身軀,順便練練拳腳,因為這個時候,隆則通常都還在睡覺。

  步出房門口,一聲低低的吼聲傳進她耳裡。

  她一震,這才發現一向得在中午才會起床的隆則,竟帶著昨天攻擊她的那只杜賓犬站在她門外。

  那隻狗一見她就皺起鼻子,齜牙咧嘴地呈現警戒姿態。

  牠的反應讓她緊張起來,「你……你有養狗?」她力持鎮定。

  觀察龍太郎的反應,再看她臉上那勉強的表情,他撇唇一笑,「嗯。」

  「從沒見過,」她望著他,佯裝無事地道,「你都養在哪兒?」

  「密室。」

  「是嗎?」即使牠對她不友善,她還是保持冷靜,「我是第一次看見你帶牠出來。」

  「密室有個陽台,陽台上也有個通往後院的樓梯,龍太郎都會從陽台出入活動。」他說。

  「噢……」原來這只叫龍太郎的狗有自己的出入口,難怪她在這兒住了將近一個月,卻從來都不知道他在家裡,養了一隻這麼兇猛的杜賓犬。

  睇著她臉上的變化及那力持平靜的神情及聲調,隆則不覺在心裡發出懊惱又挫折的冷笑。

  真的是她闖進了那間房間。

  龍太郎被訓練成一隻極具警戒心的狗,但牠不會輕易對什麼人露出不友善的姿態,除非……牠覺得那個人對牠有害。

  「妳替我溜溜狗吧!」為了更加確定,他提出了這個要求。

  堤真一怔,「溜狗?」

  「怎麼?妳怕狗?」

  「呃……」她支吾著,「牠好像不太喜歡我……」

  「是嗎?」他撇唇一笑,意味深長地,「也許牠覺得妳危險吧!」

  聽到他這句話,堤真的心陡然一跳。

  他發現了什麼嗎?

  他冷冷的笑意及那深沉得教人摸不透的眸子,都教她不覺背脊一涼。

  自從上次拒絕他之後,他已經很久不曾跟她交談,而今天他的話似乎比她預料中的還多。

  難道他在試探她?如果真是他發現了什麼,那她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堤真,」瞅著她不自覺所露出的驚慌神情,他蹙眉一笑,「妳怎麼了?」

  「我沒有。」她猛地回神,定了定心神,「如果你堅持要我溜狗,我去。」她不能自亂陣腳,一定要保持冷靜。

  他睇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不用了。」話罷,他什麼都沒再說地帶著龍太郎離去。

  現在他知道了,那接下來他該怎麼做呢?

  剛才他可以立刻揭穿她,但他沒有。為什麼?

  這些疑問糾纏著他,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黑色漩渦,然後將他捲入其中。

  感覺到他已經對自己起了疑心,堤真心知不能再拖延下去。

  她必須盡快找到證據,然後趕緊離開。因為她待得越久,就越有可能露出馬腳。

  不是她不夠專業,也不是因為她不夠盡職,她知道自己的處境會變得如此危險,都是因為她對他有著一種特殊的情愫。

  她目前在這裡的行動還很自由,她必須趁著他還沒真的對她起疑之前查出個結果。

  計畫了兩天,她決定趁他外出時,到他所經營的幾家夜店去探個究竟。

  晚間八點,她步出了鶴會總部。

  這是她進到這裡之後,第一次離開。

  當她走出大門,川西立刻趨前。「堤小姐,上哪兒去?」

  她在這裡住了近一個月,負責總部安全的川西組弟兄,幾乎都知道總部裡住了一個這樣的女人。不過對於她是什麼來歷,他們是不知道的。

  他們只照令行事,至於原因及理由,他們是不多嘴多舌。

  「出去逛逛。」

  「我找個人送妳吧!」川西說。

  「不用了。」她神情自若地說,「我想自己走走。」說完,她旋身而去。

  睇著她離去的背影,川西臉上的神情轉而凝沉。

  「渡部,」他沉聲喚來一旁的手下,「找個面生的弟兄跟著她,有什麼狀況立刻通知我。」他說。

  「為什麼?」渡部疑惑地道。

  川西望著他,「是會長交代的,你照辦就是了。」

  其實川西也不知道隆則為什麼要這麼交代,不過他辦事一向是不問原因的。

  除了要監控她的行動之外,隆則還要他找人二十四小時跟蹤峰子,將她每天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向他報告。

  他是真的不懂隆則要做什麼,因為他什麼都沒說。不過既然隆則那麼交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畢竟,身為會長的他,從沒做過什麼錯誤的判斷或決定。

  去過幾處夜店觀察人員出入情況後,堤真並沒有發現任何值得探究之處。

  白川隆則旗下的夜店都相當透明公開,小姐們打扮得花枝招展,臉上也堆滿了可人的笑容,覷不出有任何的勉強或委屈。

  這是怎麼一回事?如果他壓搾、控制著這些女子,她們怎會有那樣的笑臉?

  為了更確定事情的真相,她來到位於上川端這家豪華夜總會。

  這家店比之前的更加富麗堂皇,而小姐的素質更高,雖然她沒進去,但光是遠遠地看,就可以窺知一二。

  她心裡的疑問更深了,難道說他什麼都沒做,一切都是他們資料錯誤?

  又或者……他就是那麼高竿,能不著痕跡地幹那些傷天害理之事?

  「不可能啊……」她喃喃自語。

  繞著夜總會周邊的街道走著,她發現了一條幽暗的小巷。

  小巷又窄又長,通往另一頭不知名的地方,而夜總會的後門似乎就在巷弄的中間。

  突然,巷子遠遠的那頭出現了一道奔跑的人影,接著有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人影跟著出現。

  第一道人影歪歪斜斜地跑著,腳步似乎不穩,不一會兒就倒在地上,然後那些尾隨而至的人影欺近了那跌倒在地的人。

  身為警探,她本能地拔足奔跑向前。

  待她接近,她發現倒在地上的是一名衣衫不整、傷痕纍纍的年輕女子,而幾個凶神惡煞似的男人正準備拖走她。

  「趕快移走她,要是被發現……」為首的男人正要說些什麼,但看見有人靠過來而閉口不說。

  「放開她。」堤真沉聲道。

  見來人是一名女子,那男人哼地一笑,「原來是個女人。」

  他們一共有四個人,而且個個魁梧壯碩,當然不把看來纖弱秀麗的堤真放在眼裡。

  「小妞,不關妳的事,妳賺妳的錢去吧!」一個女人出現在這種夜生活地區,他們自然把她跟上班女郎聯想在一起。

  「我說放了她。」堤真眼神銳利、神情冷肅,聲調也越來越低沉憤怒。

  四人見她落單可欺,互相交換了眼神之後,便放下了那奄奄一息的女子,「小妞,看來不給妳一點苦頭吃吃,妳是不會罷休的。」

  「對啊,既然她這麼寂寞,我們幾個就安慰安慰她吧!」

  他們言辭邪狎輕薄,聽在她耳裡自是不悅。

  她眉宇之間倏地飛起一抹盛怒,惡狠狠地瞪著四人。

  「小妞,就讓我來……」為首的男人一邊狎笑著,一邊朝她伸出了手。

  堤真眉心一擰,兩手抓住男人伸來的手,以驚人而俐落的速度將男人摔了出去。「唉啊!」男人被摔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叫。

  其餘三人見她輕易地就將他摔出去,臉上的狎笑一收,不敢輕忽。「妳這不知死活的女人,竟敢跟福岡的花頭組為敵?」

  「別說是花頭組,就是鶴會,我都沒放在眼裡。」她冷然一笑,「你們一起上,我還比較省時間。」

  「妳……」那三人被激怒,一起衝了上來。

  沒三兩下工夫,堤真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一個個倒在地上幾乎爬不起來。

  他們是花頭的人,又出現在白川隆則的夜總會附近,她相信白川隆則就算不是主謀,也絕對脫不了干係。

  思及此,她的心一陣揪緊。

  「還不滾!」因為心裡積壓著不知名的怒氣及惱恨,她狠狠地踹了其中一人一腳。

  四個人慌忙爬起,跌跌撞撞地朝另一頭逃去。

  堤真趕緊扶起那受了傷,又奄奄一息的女子,「妳沒事吧?」

  女子的身上到處都是新舊傷痕,簡直可以用「體無完膚」形容她。

  而且女子的兩隻手臂上都有針孔,瘀青硬化得非常嚴重,顯然地有注射毒品的習慣。

  她想,這女子一定受了好長一段時日的折騰。

  「我送妳去醫院。」堤真想扶起她,但她卻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白……白……」女子一臉慘白,呼吸也越來越微弱,「白……白川……」

  說出了白川這兩個字,她再也發不出聲音,而眼皮也幾乎抬不起來。

  聽她提及白川,堤真的心就像是被狠狠的刺了一刀似的。

  「妳撐著,我去找人幫忙。」她將女子輕擱在牆邊,起身就要往巷子外跑。

  「堤真。」一聲低沉的叫喚自她身後傳來。

  她一震,猛然回頭——

  接到川西的電話後,隆則就趕到這兒來,想不到竟撞見她輕易打退四名壯漢的鏡頭。

  她的手腳俐落、拳腳精準,儼然就是一個受到訓練的打手。她……不是一般的女人。

  他該拆穿她,因為他已經錯過一次拆穿她的機會。但這次,他依舊沒有揭下她的假面具。

  他在猶豫什麼?他怎能留一個這樣的女人在身邊?

  「你……」見他突然出現,堤真驚嚇的程度絕對遠超過他見到她出現在這裡。

  他……不會看見什麼吧?她打從心裡覺得惶惑不安。

  他神情泰然,語氣平常,「妳怎麼在這裡?」

  即使佯裝無事,他心裡卻已掀起了波瀾。

  她沒有那種為了生活不得不向人屈從的卑微;她眼底有著一種凌駕於任何女人,甚至是男人的氣勢。

  她的身體美麗得像是不曾被男人所擁有;她手腳俐落,輕易地就能撂倒身形比她高壯的男人,由這些跡象觀來,就可以知道她不會是個普通的賣春女子,甚至……她根本不是什麼賣春女子。

  他該質問她,但他還是沒有。

  「我……我覺得無聊,所以……」儘管心裡充滿了惱恨及遺憾,她還是忍住了發飆的衝動。

  還不是時候,她一定要掌握有力的證據,然後將他繩之以法。

  「我發現她傷得很重躺在這兒,我……」她以祈求的語氣對他說,「你快幫我送她就醫。」

  「她跟妳一樣?」他冷冷地睇了靠在牆邊動也不動的女子,「她也是逃出來的吧?」

  其實事到如今,他已經不相信她是那種受不了壓搾而逃跑的賣春女子了。說這話,無非是為了試探她。

  「你快叫救護車。」她沒有響應他的問題,只心繫這名女子的性命危急。

  隆則漠然地睇著那女子一記,語意淡然地道,「我叫人送妳回去。」

  「什麼?」堤真一震。

  看見這樣一名急需援助的弱女子,他難道一點同情憐憫都沒有?

  雖然他是人蛇集團主腦的可能性,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但她還是不敢相信他會是那種殘酷而冷血的人。

  畢竟他對當日藏身他車下的她伸出了援手,她以為他還未喪天良,泯滅良知。但……

  她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你真的不幫忙?」

  他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我幫的已經夠多了。」

  他一眼就可以看出那女子已沒活命的希望,就算不是傷重不治,也會因為注射毒品過量而一命嗚呼。

  不是他冷血,而是身在黑道多年的他,對這種事情早已屢見不鮮。

  聽見他如此無情的話語及那冷漠的神情,堤真氣憤得幾乎要掉下眼淚。

  「你不幫,我自己來。」說著,她蹲下去,想靠自己的力量馱起那女子。

  「回去!」隆則忽地攫住她的胳膊,沉聲道。

  「不要!」她惱恨地想拽開他的手,「我要送她就醫。」

  「她死了!」他語帶慍意。

  「你……」她難以置信,神情激動而怨恨地瞪著他。

  他虯起濃眉,沉著聲線,「我再問妳一句,妳回不回去?」

  在他對她說這些話時,他心裡有另一個聲音。

  該死!白川隆則,你在做什麼?你應該立刻拆穿她,而不是……為什麼還要叫她回去?

  堤真看著那可憐的女子,心中的悲傷與憤恨不斷地累積,不停地加深。

  她好恨他如此冷血無情,也恨自己竟被這樣的一個惡魔所迷惑。

  她喜歡他,但隨著對他的愛意增長,她對他的恨也隨著燃燒。

  如果他還有一點點的惻隱之心,她不會這麼恨他,但是……他不肯,他根本不願意幫助這個可憐的女子。

  「如果妳想跟她一樣橫死街頭,就留下來。」他直視著她,眼底沒有一絲感情。

  他在壓抑,當他發現自己的情感已幾乎潰堤,他用冷漠無情將自己武裝起來。

  堤真眼底泛著淚光,她的眉在抽動、她的唇角在顫抖,她整個人像是要燒起來,而心卻冷到了冰點。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那女子如他所說的已經死了,就算立刻送醫也救不回來。

  當下,她決定再也不逃避,她要正視自己的情感及良心。

  想著,她緩緩地站了起來。

  「妳想怎樣?」見她站起,他心裡一震。

  有一際,他以為她就會這樣拽開他的手,然後永遠地走出他的世界。但她沒有,那表示她不是對他有任何留戀,而是她為了達成某個目的,不惜一切。

  「我……」堤真迎上了他銳利如鷹隼般的黑眸,「我跟你回去。」

  自從遇上他之後,她心中就有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在蕩漾著,而今它們捲成了一個不見底的漩渦,像是要將她捲進去似的。

  但她不想再逃開了,她要知道在那盡頭到底有什麼。

  隆則睇著她,沒有說話。

  攫著她的手,他將她往巷口拉。

  臨出巷口之前,堤真回眸再看了那女子最後一眼,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及職責般。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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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中洲川端花

  花頭蹺著二郎腿,睇著眼前的峰子,「峰子,我看妳最近別到我這兒來。」

  「怎麼?」峰子瞅著他,「你擔什麼心?」

  「我怕白川起疑。」他說,「自從妳說泰國人透過妳找白川隆則談毒品生意後,我就一直覺得心裡惶惶恐恐的。白川隆則不是愚鈍的人,即使不多疑,但像這樣合理的懷疑還是有的。」

  「你得了吧!」峰子抽著煙,哼地一笑,「我本來就跟你有往來,他不會因為我來找你就懷疑什麼的。」

  「我覺得不妥,上次那個女人逃到他的地方去,還好沒讓他發現,不然……」

  「花頭,」峰子打斷了他,「做大事的人是不能這樣畏首畏尾的。」

  「我畏首畏尾?」他最氣人家這麼說他,好像是在譏諷他沒出息似的。

  尤其,他最不想聽峰子這麼說他。因為別人這麼說他,他能毫不猶豫地打他一頓,但對她,他下不了手。

  他對她有著她所不知道的感情,而這個就是他的死穴。

  一個再殘暴無情、沒血沒淚的人,終究也有脆弱、不堪一擊之處。

  峰子又是一記輕哼,「難道不是?只不過是幾個不明就裡的泰國人,你就戰戰兢兢、草木皆兵……」

  「峰子!」花頭沉喝一聲,不想再聽她損他。

  他欺近她,一把將她扯進懷中,低頭狠狠地吻住她刻薄的嘴。

  峰子陡地一震,一時沒有反應。

  花頭粗暴地扯下了她的衣領。

  「你!」峰子氣憤地拿香煙往他脖子上一燙。

  「啊!」花頭一疼,馬上放開了她,「妳這該死的女人!」

  「不准碰我!」她拉上衣領,高傲而氣憤地瞪著他。

  花頭憤然而不甘地虯起眉,哼地冷笑,「守什麼節?白川已經不碰妳了!」

  「你!」她羞惱地道。

  「要是他碰妳,妳會投靠我?」花頭一針見血地刺中了她的要害,「妳以為他有一天會回頭找妳嗎?他對妳根本沒有感情。」

  「花頭,你住口!」她氣得聲音都發抖。

  他撇唇一笑,語帶狎意地道,「說難聽的,妳只是只他專屬的雞。」

  「你!」峰子氣不過,揚手就要給他一耳光。

  他攫住她的手,重重地將她摔向一邊。

  「妳別傻了!」他冷嘲熱諷地道,「妳不是他要的那種女人。」

  「花頭,你……」峰子渾身止不住發抖,她氣他的嘲弄,更氣他都說對了。

  花頭坐了下來,冷冷地睇著她,「別忘了妳已經背叛了他,跟我坐在同一艘船上,妳別笨得以為還有機會回他身邊。」

  他的一番話教她想起了川西告訴她的事,也想起了隆則家裡也許有一個她所不知道的女人。

  她是想過要報復他,但其實她心裡還是對他存有一絲希望。

  背過身,她急著想逃離,因為她不想聽別人說她沒希望。

  「峰子,」花頭喚住她,「小心白川,別誤了事。」

  她眉心一擰,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書房中,隆則正神情凝重地坐在計算機前,而計算機屏幕上是一張張日本本國的警務人員照片及資料。

  由東至西、從南到北,他看了一次又一次,就是找不到堤真的資料。漸漸地,他懷疑自己的判斷是錯誤的。

  當他知道堤真就是闖進密室的人後,他曾以為她是來自竊盜集團的美麗女賊,但慢慢地,他發現一些小細節,也不再覺得她是女賊。

  她的眼睛澄亮正直、她有高傲而自信的氣質、她強悍,卻偶有嬌弱的時候,她……她不像賊,更不像她所說的,是從妓院裡逃出來的賣春女子。

  他摸過她的手,發現她食指及中指的第一個骨節比較突出,那是……用槍的手。若不是經常開槍或做射擊訓練,一個女人不會在這兩處骨節長繭。她是誰?

  他曾猜測她或許是殺手,但他卻想不到一個殺手留在他身邊能做什麼?如果她要殺他,早該下手,因為她有太多的機會。

  可她沒有,她一直不顧一切的留在他身邊,像是要找什麼。

  於是他想到了另一個可能,那就是她可能是警察,而潛進他密室裡是因為她以為那裡有她要找的東西。

  如果她真是警察,她要查什麼呢?會是……

  突然,他想到那些來找他做毒品生意的泰國人。

  難道她以為他做毒品生意?

  假如一切正如他所想,那就不難猜到她為何總在他意亂情迷、幾乎攻陷她的時候,卻那麼冷漠地拒絕他了。

  是的,她當然不能跟他玩真的,因為她根本不是什麼逃跑的賣春女子。

  不過若她是警察,沒理由他會找不到任何相關的資料。

  「唔……」他往椅背一躺,眉頭深鎖地看著計算機,而一手則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旁的地球儀。「難道我猜錯了?」

  忽地,一個天外飛來的想法鑽進了他腦袋裡——

  也許他猜得沒錯,她真的是警察,但……不是日本警察。

  於是他迅速地敲打鍵盤,不一會兒,計算機屏幕上出現了日本鄰近幾個地區的警務人員資料。

  台灣、中國、韓國,然後是……香港,他一個一個地找、一個一個地看個清楚,就怕有漏網之魚。正當他看的眼花撩亂之時,一張香港警方的資料照片映進了他的眼簾——

  「堤真?」他心頭一震。

  雖然照片上的女子剪了一個短短的男生頭,看起來還有幾分生澀,但他幾乎可以確定她就是堤真。

  待他再看底下的個人檔案,他的心不禁一沉。

  是的,那是堤真。

  他應該為終於知道她是誰而高興,但另一方面,他也因為知道了她的身份而感到懊惱沉重。「二○○二年九月離職?」他虯起眉心,陷入一陣苦思之中。

  就算再不景氣,一個離職的女警也不會蠢得被賣到日本來,除非……她為了某個目的。

  驀地,他弄懂了。她是臥底警察,一個百分之百的臥底警察。

  原來她所說的一切都是假的,什麼來自上海、什麼有個不負責任的日籍父親、什麼被騙被賣……她所說的事情沒有一樣是真的。

  該死!他最恨被騙,而她卻騙了他。

  他霍地起身,內心思緒如澎湃之浪潮般。現在就去揭穿她,現在就要她離開!

  他衝到了門口,卻突然停下腳步。

  如果現在揭穿她,那她就會離開這裡,而他……他再也見不到她……

  他掙扎著、自相矛盾著,然後陷入了左右為難、進退不得的境地裡。

  不,他還不想拆穿她,他要靜靜地看,看她想耍什麼花樣,他要她知道欺騙他是什麼下場。

  他要慢慢地暗示她,看著她心慌、看著她猜疑、看著她不安、看著她一步步地掉進他為她設下的陷阱之中。

  忖著,他的唇角浮現了一抹冷酷卻又受傷無奈的冷笑。

  儘管他以這樣的想法來安慰自己、欺騙自己、掩飾他愛上她的事實,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已經無可救藥的愛上她。

  自從在隆則的夜總會後巷,眼睜睜地看著那女人死去後,堤真的心就一直無法平靜。

  她恨透了那個見死不救、極盡冷血的他,且也暗自發誓一定要將他繩之以法。但……她沒有任何直接的證據,可以證實他就是幕後主腦。

  雖然那個女人在臨死之前說出了白川兩個字,但那並不能代表什麼。

  她不想再待下來,如果可以,她希望立刻回香港去。但是這算什麼?臨陣脫逃?可是繼續待在這裡,她又能得到什麼呢?

  案情沒有任何進展也又算了,最糟糕的是……她對他的感情竟然越來越深,私毫沒有受到任何事情的影響。

  「唉……」她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打開了房門。

  在這種腦袋不清不楚的時候,她想到外面吹吹風。

  剛走近樓梯口,她聽見樓下傳來說話的聲音,那是幾個男人正用英語交談的聲音。

  「白川先生,不知道上次跟您談的那筆生意,您覺得如何?」泰國人在隆則的安排下,再次與他見面。

  而地點挑在總部裡,也是他刻意安排。他就是故意要讓堤真聽見,要她生疑、要她有所動作……

  「你有多少貨,我通通吃下,不過有個條件……」他說。

  「白川先生的意思是……」

  「我想知道你的台灣朋友是誰,而他跟鶴會談生意,接洽人又是誰?」他要知道鶴會中跟台灣黑道做毒品生意的究竟是誰。

  泰國人當然沒有義務告知他,不過他給了他們這麼大的甜頭吃,他相信他們會說的。

  「不知道白川先生為什麼這麼問?」泰國人疑惑地道。

  「這是家務事,我不方便告知,請見諒。」他撇唇一笑,立場相當堅定。

  「這……」泰國人有些猶豫,「是不是沒給白川先生您一個滿意的答案,您就不談這筆生意了?」

  「是。」他毫不思索地道。

  泰國人皺了皺眉心,考慮了一會兒。

  「好吧!」鶴會財力雄厚,他沒有理由放棄這樣的買家,「我問問他,盡快給您答覆,不過……難道過去我那位台灣朋友談生意的對象,不是白川先生您?」

  隆則高深地一笑,眼底閃過一道精芒,「每個組織裡都會有小偷,或是老鼠,鶴會也不例外。」

  「咦?」泰國人一怔。

  「我能不能抓到這隻老鼠,就看你了。」他說。

  躲在樓梯口的堤真,將隆則跟泰國人的對話全聽了進去,但心中還是充滿了疑竇。

  生意?他們談的是什麼生意?隆則所說的「家務事」又是什麼?而鶴會之中的小偷、老鼠指的又是誰?

  泰國的毒品市場極大,莫非他們談的是毒品買賣?如果是的話,那這個案子可就有所進展了。

  正當她想得出神,背後突然傳來一記低沉的吠叫。

  「啊……」雖然她盡可能地壓低聲音,但還是不小心地發出驚叫。

  龍太郎就站在她身後,那銳利的目光就像是她做了什麼壞事似的。

  她擠出一記討好的笑,希望龍太郎能放她一馬。

  「唔……」龍太郎歪著頭睇了她一眼,似乎在思索著什麼。須臾,牠似乎確定了她沒什麼壞念頭,旋即掉頭走開。

  當她以為自己已經安全,樓下傳來隆則那低沉而又冷漠的叫聲——

  「堤真,下來。」

  隆則早就知道她在樓上偷聽他跟泰國人的談話,但他就是故意要她多聽一些。因為他知道她發現的越多,她的心就會更亂、腳步就會越急,而這個……讓他覺得釋懷許多。

  他從來不曾輸過,但在遇上堤真之後,他發現自己正一點一點地輸掉。

  他說不上自己輸了什麼,但他知道看著堤真慌張失措、陣腳大亂,他就會覺得自己並沒有輸掉太多。

  堤真不安地緩步下樓,腦袋有片刻的空白。

  他發現她在偷聽?不,她不能亂了陣腳,她要見招拆招。

  「妳偷聽我們的談話?」他沉著臉、聲線冷峻地質問她。

  當他與她交談時用的是日語,因此那泰國人並不知道他們談的是什麼。

  堤真裝無辜、裝糊塗,「我沒有偷聽。」

  「妳在上面很久了吧?」他冷漠地睇著她。

  「我剛好要下樓,見你有客人,所以才……」她鎮定地應對著。

  隆則那如炬般的目光筆直地射向她,像是要穿透她的眼睛,探究她的全部。

  「妳聽見什麼?」

  「我懂日語是因為我有個日本老爸,但我沒有洋鬼子老爸。」她說。

  她必須篤定、必須毫不猶豫,因為他是個聰明人,而且她感覺得到他似乎對她起了疑心。

  他沉默地凝視著她,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她所說的話,他當然不相信。他知道她什麼都聽見了。不過既然她說她聽不懂,他也不想硬說她懂,因為他終究有辦法讓她自己跳出來承認。

  「白川先生,這位小姐是……」泰國人一臉垂涎地瞅著堤真。隆則冷然一笑,「你喜歡?」

  「呃,這……」自己的色心被他一眼看穿,泰國人尷尬地笑著。

  「你可以帶她回去一晚。」說著這話時,隆則的眼睛是看著堤真的。

  她說她不懂英文,他倒要看看她聽見這些話時會是什麼反應。

  「白川先生說的是真的?」泰國人喜出望外,卻也難以置信。

  聽見隆則跟泰國人的對話,堤真的心捲起了風暴。她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但那絕對是真的。

  方纔她說自己不懂英文,現在當然不能表現出驚訝憤怒的神情。不過要她跟這個泰國人過夜?這怎麼成.

  「當然是真的。」他肯定的一笑。

  儘管她表面平靜,但她的眼睛卻已經洩露了她的秘密。

  他的心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感,但那快感來得相當短暫,然後瞬間就被另一種苦澀、無奈、懊惱的感覺所取代。

  「她野得很……」他將她一拉,推向了泰國人,「慢慢享用。」

  泰國人摟住她的肩,她本能地掙開了他。

  「這是做什麼?」她轉身質問隆則。

  「妳不懂?」他唇角一撇,露出一記冷絕的笑,「我收留妳,妳總得有點用處吧!」

  「你是什麼意思?」

  「陪他過夜。」他說。

  堤真秀眉一擰,氣憤地道:「你當我是什麼?我不是娼妓!」她脫口而出,一時之間竟忘了自己目前的身份,是一個從妓院裡逃出來的賣春女子。

  「噢?」他濃眉虯起,唇角帶著促狹,「我可一直以為妳是逃出來的妓女。」

  「以前的我確實是妓女,不過我已經逃出來了,我不想再過那種接客的生活!」驚覺自己一時情急而出錯,她連忙自圓其說。

  「偶爾接待我的客戶無所謂吧?」他哼地一笑。

  他的冷笑像是一把利刃般地刺穿她的心,教她不覺一陣顫慄。

  這就是他對她的看法吧?他一直把她當妓女般看待,隨時都可以將她送給任何一個男人。

  「現在的妳可比以前高級多了,不是嗎?」他直視著她,像是要逼她現形似的,「我可沒有叫妳接一些人五人六的傢伙。」

  從他的眼眸中,她感覺得出他有點興奮,彷彿她的任何一種反應都能教他得到快感般。

  雖然他是她的獵捕對像、雖然他可能是幕後首腦、雖然他有時是那麼的冷酷無情,但……他的溫柔卻也曾讓她心動不已。

  但她不能再讓感情左右了自己的理智,因為不管結局如何,一旦掌握了他的罪證,她就要將他繩之以法。

  「你真的希望我接待你的客戶?」突然,她臉上沒有了急欲掩飾的惶恐不安,代之而起的是一種冷漠、無所謂的神情。

  驚見她神情的轉變,隆則陡地一震。

  她眼底帶著一抹挑釁,她在向他宣戰,而且她也等著他的反應。

  他幾乎要動搖,但……他穩住了。「好好服侍他。」

  迎上他冷漠而幽深的黑眸,堤真狠狠一咬牙。「我會的。」她轉身,挽住了那泰國人的手。

  泰國人聽不懂他們以日語交談的內容為何,但他在他們兩人的目光交替間,隱隱嗅到了煙硝味。

  不過既然白川隆則都大方地答應了,他也沒有客套的必要。畢竟,這女子是真的挺教他心癢的。

  「白川先生,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他攬著堤真就要走出去。

  看著其它男人攬著她的肩,而她也不在乎地挽著他,隆則的心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是不在乎,不是無所謂,他之所以答應那泰國人,不過是為了試探她。他要看她焦急、要看她心慌不安,但諷刺的是,現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的竟然是他?

  她就要跟著那泰國人離去,只要她走出那道門,她就成了那泰國人的囊中物。

  她肯嗎?只是為了查案,就必須做這麼大的犧牲?

  該死!她想查的是什麼?我都可以告訴她,只要她對我有一點真心,而不是只有目的。他在心裡掙扎吶喊著。

  這就是戀火焚身的滋味嗎?為什麼他明知這一跳下去就會粉身碎骨,卻還是義無反顧地縱身一躍?

  就在那泰國人打開大門,攬著堤真欲離去之際,他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他一把攫住堤真,將她跟那泰國人硬生生地分開。

  「啊?」堤真怎麼也料不到他會突然衝上來,瞪大著眼睛望著他。「你做……」

  他那雙如炬黑眸直視著她,像是兩團烈火般焚燒著她的身心。

  一振臂,他將她拉進懷中,低頭便深深地吻上了她。

  她傻了、愣了,而那泰國人亦然。

  「白……白川先生?」眼見到手的鴨子飛掉,泰國人既驚訝又悵然。

  隆則離開了她因驚悸而微顫的唇,斜眼瞥視著那泰國人。

  「慢走,不送。」他一手將泰國人推往門外,然後毫不猶豫地摜上了門板。

  泰國人被關在門外,一臉莫名。

  挑了挑眉,他有點悻悻然地。「搞什麼?」

  背過身,他邊嘀咕邊離開了總部——

  雖然不願跟那泰國人出去,但為了跟他賭一口氣,她是真的豁出去了。

  但……他竟然在緊要關頭反悔,而且還在那泰國人面前給她一記火辣辣的熱吻?

  儘管心裡有一種強烈的慶幸感覺,可是她沒有表現出來,反倒氣憤地推開了他。

  「放開!」她惡狠狠地瞪著他,並抬手抹去他留在她唇上的溫度。

  隆則虯著濃眉,神情陰沉地睇著她。「妳真的想跟他去?」

  「你發什麼神經?」她聽出他言語之中帶著責怪及輕蔑,「是你要我去的。」

  「妳可以拒絕。」他知道此時的自己真的很不講理,但他控制不了。

  「我為什麼要拒絕?」心中明明慶幸著他將她自那泰國人手中救出,但說出來的淨是些反話,「是你要我乖乖聽話的。」

  「妳!」他惱恨地掐住她手臂,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妳喜歡服侍男人?」

  「你別忘了我本來就是妓女!」她不甘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

  是他先把她當娼妓,現在又要她三貞九烈,他是哪?

  「妳……」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她,兩隻眼睛像要噴出火來。

  她感覺得到他的憤怒及惱火,但她不服氣,她認為他根本沒有發脾氣的資格。「要我去的是你,把我拉回來的也是你,你這個反覆無常的人!」

  「堤真,我警告妳……」她把他激惱了,從沒有任何人敢這麼違逆他,甚至跟他作對。

  他氣她為了破案,什麼都肯犧牲,更氣自己撇不開那沖昏他腦袋的感情。他想跟她下個馬威什麼的,但迎上她澄澈的眸子時,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做錯什麼?」沒等他警告,她氣吁吁地道,「是你要我接待你的客戶,我照做了啊!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妳……」

  「你莫名其妙!」隨著情緒的起伏,她激動起來,一時之間也分不清自己當下是在演戲,還是認真。

  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覺得慶幸,因為他拉住了她,他沒有真的要她去接待那個泰國人。

  這代表什麼?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我莫名其妙?」他濃眉一虯,眉丘賁隆,兩隻手緊緊地掐著她的胳膊。

  他手勁之強大,讓她這個練過拳腳的人都覺得疼痛不已。

  「不……」她擰起秀眉,神情不適地想擺脫他。

  「妳疼?」他神情獰惡地笑睇著她,「妳居然會覺得疼?」

  她是女警探出身,而且他還親眼目睹她赤手空拳擊退數名壯漢,這樣的她,哪會禁不住他使力一掐?

  這一切都是在演戲吧?她在他面前所呈現的一切,沒有一樣是真的。

  「你放開我……」堤真覺得自己的手臂幾乎快被他捏碎了,「放手……」

  「堤真!」他騰出一手掐住她的下巴,猛地低頭攫住了她的唇。

  他重重地吻她,得到一種報復的快感。

  「唔!」她覺得身體發麻、唇瓣火熱,一種極度的不安充滿著她的身心。

  她想推開他,遠遠地逃離他,但……她做不到。

  總以為強過任何人的她,又一次在他跟前感覺到自己是如此的弱勢。

  「妳總是拒絕我,卻那麼乾脆地就答應陪那個泰國人過夜,妳當我是什麼?」

  「我只是在回報你。」她語帶挑釁地道。

  剛才不就是他說他收留她,所以她得乖乖聽話的嗎?

  「回報?」他眉心一擰,神情冷峻而駭人,「妳知道什麼是回報?」

  「咦?」對上他那陰鷙的眼神,她陡地一怔。

  「告訴妳,」他大手捧住她的後腦,將她的臉壓近了自己,「我受夠了妳的裝模作樣。」

  明明是女警、明明是臥底,她卻要表現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她不是受害者,在這場爾虞我詐的遊戲裡,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什麼?」她露出驚疑的眼神,不解地望著他。

  「這一次,妳別想全身而退。」他語氣冷絕地道。

  說罷,他突然將她攔腰抱起,邁開大步朝樓梯處走去——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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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6-12 00:03:09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堤真不是沒有抵抗,而是她的抵抗在他跟前完全發揮不了功用。

  雖說前兩次,她幾乎栽在他手中,可是在最後關頭,卻都讓她巧妙地躲過了。但這一回,她感覺得到他是如何的勢在必得。

  他幽黑深邃的眸底有著一種極深的堅決及惱恨,他明明是那麼的強勢、明明是贏家,但他眼底卻隱約露出受傷的氣息。

  那一際,她迷惘了。

  一直以來,她心中的黑色漩渦就不停地翻攪,而那當中存在著一個不願正視問題的她。

  當她越想逃避、越想壓抑,漩渦就越是膨脹,然後一點一滴地,變得越來越無法忽視它。

  她知道自己愛上他,也知道這不應該,可是理智卻撲滅不了這把幾乎要焚燬她的戀火。

  「你……做什麼?」她露出無助又無力的眼神。

  他睇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她。

  衝到房門口,他一腳踢開了房門,快步地走近他那張舒適的大床。

  「白……白川隆則……」她正想對他提出質疑及抗議,卻已經讓他一把摔在床上。

  「誰准妳連名帶姓的叫我?」隆則露出慍怒而懊惱的眼神,然後迅速地脫掉了襯衫。

  看見他這個舉動,她更加確定他要對她做的事。

  「不行……」她喃喃說道,翻身就要跳下床。

  「什麼不行?」他猛地伸手一拉,將她拖了回來。

  「不……」她驚恐地。

  「我發誓,」他忽地欺近她,那憤怒的氣息熱騰騰地吹襲在她臉上,「要是妳再說一個『不』字,我會讓妳好看。」

  「你……」迎上他鷙猛的目光,她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剛才妳不是說要回報我嗎?」他將她牢牢地鎖在懷中,「現在就是妳回報我的時候了。」

  「呃?」她一驚,瞪大眼睛望著他。

  他低頭狠狠地吮吻著她顫抖的唇。

  他全身上下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及讓人無法接近的空氣,教向來強勢、悍然的她也不覺顫慄。

  「唔……」她像受困的母獅般掙扎著,卻不敵他強勁的臂膀。

  他的唇封堵住她的,而他的雙臂也牢牢纏繞著她,她不能呼吸,但那幾乎窒息的感覺,卻讓她莫名的興奮起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她不知道……

  「堤真,」他略略離開她的唇,神情沉鬱,「妳要的,我會給妳……」

  她一怔,迷惑地望著他。

  「你知道我要什麼?」她問。

  「不知道。」他不加思索地回答。

  要是他知道她要的是什麼,就不會如此痛苦了。「不過只要妳開口,我會給妳。」

  「你……」在他的眼底,她發現了他不為人知的脆弱。

  這讓她相當吃驚,像他這樣的男人怎會有那樣的一面。

  他俯身,再一次地吻住了她。

  這一次,他的吻更加的熾熱、更加的狂肆,彷彿恨不得將她吞進腹中,一輩子將她佔有般。

  當她觸及他溫暖而結實的胸膛,那許許多多與他肌膚相親的記憶,在瞬間如浪潮般向她襲來。

  他不斷地、不斷地熱吻著她,直教她感到焦躁不安……

  在這一刻,她不是那個身負臥底之責的堤真,而是愛上了白川隆則的堤真。什麼破格陞遷、什麼臥底任務、什麼理智、什麼職責,都已經飛到九霄雲外。當下的她只是一個女人,一個被激情擁抱著的女人。

  「不……」她略略推離了他,艱難地道:「我不可以跟你……」

  「別說妳有什麼該死的恐懼感。」他打斷了她,語帶嘲諷地道:「妳跟那泰國人走的時候可乾脆極了。」

  「我……」雖然事實並不如他所說的那般,但她百口莫辯。

  「妳對男人沒什麼恐懼感,妳只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他直視著她,神情慍惱。

  堤真一震,啞然地。

  「我那麼可憎?」他將臉欺近了她,那濃沉的氣息熱辣辣地吹拂在她臉龐上。

  「唔……」她別過臉,躲開了他熾熱的逼視。

  「不是吧?」他冷然一笑,將她的臉端了回來,「我一直覺得妳是喜歡我的。」

  「你!」她羞惱地說。

  矜持加上僅存的理智,她以最後的一點力氣抵抗著他。

  感覺到她的掙扎,隆則濃眉一虯,神情一沉,表情陰鷙而駭人。

  剛才她為了使臥底工作能成功圓滿,順從他的意思答應接待那陌生的泰國人,可卻三番兩次地拒絕跟她相處多時的他?

  他的內心充斥著妒意及惱意,他無法理解她為何可以乾脆地答應陪侍那泰國人,卻對他的求愛悍然相拒。

  「放開我!」她揮舞著拳頭,卻奈何不了他。「我不要……」

  他攫住她的手腕,壓住她的肩膀,將她牢牢地箝制在身下。

  「我知道妳不是普通女人……」他睇著氣喘吁吁、面紅耳赤的她,揚起一抹冷笑,「不過,我也不是一般的男人。」

  話罷,他忽地將她翻轉過去,自身後壓制住她。

  「你放開我!」堤真被壓在底下動彈不得,只能放聲地叫囂,「放開!」

  他單手便扣住她兩隻手腕,不費吹灰之力便制伏住她。

  「唔!」堤真使盡全力就是為了想掙脫他,但不管她如何使勁出力,還是被他牢牢地壓制著。

  她覺得好喘、好累,但她不想放棄,不想讓他覺得她的抵抗及掙扎都只是裝腔作勢。

  他的另一隻手自她頸背往下滑動,揪住她的領口便往下拉扯。

  「堤真……」他聲線近乎低吼地喚著她的名。

  堤真被他那低沉的嗓音所震懾,渾身不由自主地又興起一陣惴慄。

  「妳有美麗的身體……」他親吻著她光潔而美麗的背,「這不是被許多男人擁抱過的身體……」

  聽見他這些話,她不由得一震。

  他的話充滿著試探及揣測,像是他發現了什麼一樣。他知道什麼嗎?

  「龍太郎對妳不友善,那是因為……」他的唇移至她耳際,輕輕地囓咬著她的耳垂,「妳曾經攻擊過牠……」

  堤真陡地一震,「呃……」

  他知道此刻的她非常驚訝,她想發問、想知道他究竟發現了什麼,但他沒給她發問的機會。

  「妳赤手空拳擊退幾名壯漢,那絕不是普通女人能夠辦到……」他一點一點地戳破她,讓她慢慢地感受那秘密被揭穿的惶恐。

  「呃……」她忘了掙扎,因為她整個人陷入一種不知名的惶惑之中。

  「妳的手……」他捏著她長繭的手指頭,「這是握槍的手。」

  她神情驟變,眼底充滿了驚恐及不安。

  「你……」她以眼尾覷著他,發現他正蹙眉冷笑地睇著她。

  「妳不是被騙被賣的妓女……」他熾熱的唇自她耳際離開,在她眉頭烙下一記溫柔卻懊惱的吻,「是不是?女警小姐。」

  聽見他稱自己是女警小姐,堤真本能地掙扎起來。「白川隆則!你……」

  「我沒叫錯吧?」他眉丘隆起,神情陰沉。

  「你……」堤真自知身份曝光,百口莫辯。

  他猛地將她翻轉過來,「堤真,被騙的感覺真的很不好,而妳騙了我!」

  「你……你想怎樣?」睇見他如野獸般瘋狂的黑眸,她的聲音不自覺地輕顫著。

  「用妳的身體補償,妳覺得怎樣?」他撇唇冷笑。

  「白川隆則,你不能那麼對我!」她大叫。

  「黑道對付臥底警察是很殘忍的,妳希望我怎麼做?殺一儆百?」

  「你……」發現他眼底那駭人的凶光,她不由自主地慌了起來,「你不能……」

  她太小覷他了,她不知道他是那麼心思縝密的人,不知道他能從那麼細微的地方識破她的身份。

  「我一直很相信妳,甚至好心地把妳自街頭拎回來……」他欺近她,那懊惱而慍怒的鼻息吹襲在她驚慌的臉龐上,「這就是妳對我的回報?」

  「你到底想怎樣?」

  「妳說呢?」他那性感而迷人的唇角勾起一記獰笑。

  從他眼底那一抹精芒,她可以知道他對她有著某種程度的渴望及企圖。雖然以前也曾有過,卻不曾像這次這般熾狂。

  「白川,我不准你……」

  「堤真!」他沉聲一喝,打斷了她。

  迎上他怒焰熊熊的眸子,她倏地噤聲。

  「妳似乎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他掐住她的下巴,冷然地道:「現在是我作主,沒有妳說不准的餘地。」

  他撇唇一笑,俯身吻住了她的唇,不讓她再發出任何聲音。

  她想掙扎,但無論她如何使力,還是動彈不得。

  雖然她喜歡上他,被他所吸引,但他的身份是黑道,而且是她不惜跨國想緝捕的罪犯,要是她的身心都被他所擁有,她還能拿出理智來逮捕他嗎?

  高傲且要強的她不輕易向人低頭,但這一際,她因難耐情感的折騰及理智的衝擊而認輸。

  睇見她的淚水,他停止了所有侵略她的動作。

  從他遇上她以來,她總是向他挑戰,不管她處在多麼劣勢的情況下,也從不願意向他低頭求饒,但現在……她哭了。

  他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她的眼淚,可……他錯了。

  她的淚水摧毀了他的強勢、澆熄了他的慾火,教他不忍也不願再折磨她。

  「妳以為我做了什麼?」冷靜下來之後,他沉聲問。

  堤真不斷地抽泣,無法言語。

  看著她痛哭失聲的模樣,他眉心緊鎖。

  「妳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讓妳瞧瞧。」

  他想起她曾經闖入密室,而且還遭到龍太郎的攻擊。她以為那裡面有什麼嗎?

  好,既然她想知道,他就讓她仔細地看清楚。

  「跟我來。」他將她從床上拉起,不待她站穩腳步就將她往門外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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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隆則打開密室的房門,亮起了所有的燈。

  龍太郎一見他便挨了過來,但看著堤真的眼睛卻還是警戒地。

  「妳想知道什麼?」他將她拖了進去,要她環顧四周,「妳看看這裡有什麼?」

  雖然不情不願地被拖到這兒來,但有機會一探究竟,堤真還是睜大了眼睛看個仔細。

  這房間裡妥善地放置著許多的骨董文物,而且看得出來價值不菲。

  她是不懂得什麼行情,不過再不專精的人,也看得出這房間裡放的絕不是普通的東西。

  這就是他訓練警在這兒看守的原因嗎?不是因為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在這裡,而是因為這裡有著許多價值連城的東西。

  「妳以為這裡有什麼是嗎?」隆則突然一把將她扯到自己前面,兩隻手自她身後端住她的臉,「看清楚!這就是妳以為的東西。」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憤怒及慍惱,「妳想查什麼?」

  堤真看著眼前一件件的骨董文物,幾乎發不出聲音來。

  「告訴妳,」他的聲音在她耳邊如熊熊大火般燃燒著,「我沒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呃……」堤真依舊無法出聲,所有的話都在喉嚨深處鼓噪著,就是吐不出來。

  這裡並不是什麼藏有犯罪證據的密室,而是置放骨董文物的密室。

  正如他所說,這裡沒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真是他們的情報搜集出了差錯,還是……他還有其它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堤真,」他將她轉了過來,兩隻眼睛像火炬般凝視著她,「妳想查我什麼?」

  「我……」她不能說,這是機密,她一句也說不得。

  雖然他非常肯定地說他沒有見不得光的事,但也不代表他真的什麼都沒做過。

  也許他只是在演戲,畢竟他早已知道她的身份,他大可以在揭穿她身份之前掩滅所有證據。

  「我什麼都沒做。」他直視著她,眸子是熾熱而澄澈地,「不管妳以為我做了什麼,我都可以肯定地告訴妳,那是誤會。」

  「誤會?」她揪著眉心,露出苦笑。

  什麼是誤會?他對那個即將死去的女人見死不救是誤會嗎?那個女人在臨死之前說出白川兩字是誤會嗎?他是鶴會會長,這也是誤會嗎?

  「你是黑道……」她顫著聲線,艱難地道,「別說你什麼都沒做過……」

  「對,我是黑道,我撈的不是什麼正派錢,不過也沒妳所認為的偏門錢。」他說。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她恨恨地瞪著他。

  他正視著她的眼睛,沒有閃避,「我做的事業確實是遊走在法律邊緣,但沒有任何一家店做的是違法生意。」

  「狗屁!」她忍不住罵道。

  「堤真!」他捏住她的肩膀,神情慍惱地道,「妳查到了什麼嗎?我犯了什麼罪讓妳查到了嗎?」

  「查不到不代表沒有。」她冷冷地望著他,「也許只是你掩飾得好。」

  隆則神情一黯,眼底射出一道懊惱的精芒。

  「我掩飾得好?」他一把攫起她的手腕。

  「難道不是?」她掙開他的手,迎上了他銳利的目光。

  隆則沉默地望著她,忽地兩手一拍,重重地打在她身體兩側的牆上,將她圍在他的臂彎裡。

  她心頭一震,驚愕地望著他。

  「是。」他沉聲道,「我什麼都掩飾得很好,唯獨對妳的感情卻怎麼也掩飾不了。」

  聽見他這番話,堤真猛地心悸起來。

  她很想質疑他這些話的可信度,但他的眼睛澄亮得讓她不得不相信他所說的都是真的。

  那不是一雙說謊的眼睛,他是認真的。

  認真?這個字眼在她心裡浮現,教她不由得一陣心慌。

  他怎麼會對她認真呢?他帶她回來應該只是……只是想佔有她的身體啊!

  不,她已經不知道什麼是真的,什麼又是假的了……

  「為什麼妳是臥底女警?為什麼妳接近我是為了查案?妳……」他神情痛苦的看著她,失望而懊惱地。

  看著他那認真而沉痛的模樣,她的心不斷地動搖。

  不,別被他騙了,他還脫不了嫌疑。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提醒著她。

  忖著,她抬起眼簾冷漠地盯著他,「別作戲給我看,我不是笨蛋。」

  「妳!」他幽深的黑眸倏地一凝,神情慍怒地瞪視著她。

  她以為他又要凶她,或是「攻擊」她,「我已經落在你手裡了,要怎樣都隨你!」反正她早已有了最壞的心理準備,既然她的身份已經曝光,就沒妄想能全身而退。

  她眼睛一閉,一副欲「壯烈犧牲」的模樣。

  看著她那樣子,隆則臉上的神情稍霽,隨之浮現在他那張俊臉上的竟是悵然苦惱。

  「我們已經同在一個屋簷下一個多月了……」他伸手輕撫過她美麗而倔強的臉龐,低聲道:「我隨時都可以強佔妳,妳根本抵擋不了……」

  迎上他溫柔而痛苦的目光,她的心一陣揪緊。

  「但是我沒那麼做,因為……」他望住她的眸子,深深地凝視著她,「我要的不只是妳的身體。」

  堤真一震,頓時發不出任何質疑他、反譏他的聲音。

  她打心裡相信了他,雖然她嘴上是不承認的。

  「真動聽。」她違背自己真正心意地道。

  對於她的冷漠及譏諷,隆則再也不生氣。

  這一次,他知道自己是徹底地輸了。

  雖說愛情這玩意兒很難有什麼所謂的輸贏,但他明白……他失去的足以讓他痛苦好幾年。

  「聽好,」他深深地凝視著她,聲線平穩地說,「這些話,我不會再說第二次。」

  望著他認真而凝重的神情,她不自覺緊張地吞嚥著口中的唾液。

  「我沒有犯法,妳也查不到我什麼犯罪的證據。」他伸出手,以指腹摩挲著被他親吻過無數次的唇,「我是真的愛上了妳,即使妳不愛我,也改變不了我對妳的感情。」

  她幾度想躲開他熾熱的眼神,但是她知道自己一躲,就表示她相信了他對她的感情。

  「是嗎?」她裝得一臉的不在乎,「那多謝你了。」

  「堤真,」他沒動怒,「我可以幫妳。」

  「你幫我?」她哼地,「你幫我什麼?」

  「妳想查什麼,我可以幫妳。」他說。

  雖然他不知道她想查的是什麼案件,但不管如何,一個女人當臥底,風險是很大的。就算她不愛他,他也不希望她有個萬一。

  「你說什麼笑話?你是黑道。」她哼嗤著。

  「我不希望妳出事。」

  「別裝得一副菩薩心腸的樣子,你是怎麼對待那個倒在暗巷的弱女子的?」她狠狠地瞪著他,「我不會忘記那件事情。」

  「我不是妳想的那麼冷血。」他說。

  其實那天他在帶著她回來後,就遣人去處理了那件事,他並沒有任那女人橫屍暗巷。

  「我不在乎了。」她望著他,「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都不在乎。」

  看她依舊是那麼冷淡且不為所動,他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刺了一刀似的。

  他是黑道,而她是警察,對她來說,黑道是骯髒、齷齪的……就算他說破了嘴,拚命地想表現,她還是不會對他改觀。

  他喟歎一記,蹙眉苦笑。「我懂了……」

  睇見他受傷的神情,堤真的心不覺一緊。

  「不管我有沒有犯法,黑道就是黑道,妳是不會愛上像我這樣的黑道的,是嗎?」他望著她問。

  迎上他挫敗的眸子,她的心狂震著。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不會知道她的心緒是如何的紛亂,不會知道在她聽到他這些話後,心裡是如何的掙扎痛苦。

  是的,她絕不會讓他發現她的心其實已經被他所擄獲。

  「你說完了嗎?」她冷冷地道。

  他凝睇著她,沒有說話。

  久久,他們就這麼相對無言,彼此猜測著對方的心事。

  驀地,他將她緊鎖入懷,低頭攫住了她的唇瓣——

  她想掙扎,但卻掙不開他強而有力的擁抱。

  就在她準備放棄抵抗之際,他突地放開了她。

  「妳走吧!」他打開了房門,將她推了出去。

  堤真一愕,因為她沒想到他竟然會放了她。

  「你會後悔的。」她神情沉凝地望著他,「因為我會找到鶴會的犯罪證據。」

  「歡迎。」他說。

  她秀眉一揪,轉身就要離去。

  「小心。」他在她身後發出聲音,「女警小姐。」

  她沒有回頭,只是心痛得擰起眉丘。

  邁開大步,她走出了他的視線之外——

  在堤真走出鶴會總部大門時,一輛轎車也正緩緩地駛入總部大門。

  峰子信手整理著鬢邊的髮,眼尾餘光一瞥,看見一名身材姣好的女子與她的座車錯身而過。

  雖然只是一瞥,她依舊看見了那女子美麗的容貌。

  不知為何,她覺得那女子十分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驀地,她心頭一震——

  是她?她想起一個多月前在她車上跳車逃跑,那個名叫堤真的上海姑娘。

  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裡?難道她就是川西所說住在總本部裡的女子?她跟隆則是……

  這陣子,隆則對她的態度越來越冷淡,甚至已經連碰都不碰她,莫非都是因為那個堤真?

  堤真從她這兒逃跑,然後又出現在隆則身邊,是不是她已經跟隆則說過她跟花頭的事?

  但……若他知道,又怎麼會不動聲色?

  她心裡有滿腹的疑問,而這些疑問都必須從堤真身上得到解答。

  「掉頭。」突然,她喝令著司機。

  「咦?」司機一愣,「峰子大姊,怎麼了?」

  「我不進去了,倒車。」她說。

  司機看她神情凝重,也沒多問,立刻將車倒出。

  川西見她的車已經進入,卻又突然倒車出來,不覺疑惑地敲敲她的車窗。

  峰子搖下車窗,睇著川西。

  「峰子大姊,妳……」

  「我不想進去了。」她淡淡地說。

  川西納悶地望著她,因為這種事還是第一次發生。

  見他一臉狐疑,峰子露出不悅之情。「反正他對我的人已經沒了『性趣』,進去也是白搭。」

  「啊?」聽見她這麼說,川西一臉尷尬。

  峰子搖上車窗,「開車,跟上剛才走出去的那個女人。」她說。

  就算不是為了她跟花頭的那些勾當,她也不打算放過堤真。

  她要把那女人帶回地獄裡去,她要她受盡男人的蹂躪、要她再也回不了隆則身邊。

  凡是隆則想要的、想愛的,她都想毀掉!

  步出鶴會總本部,堤真滿心的失落感。

  一方面,她因為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條線索如此中斷而感到可惜。不過,更多的失落是來自於他。

  她是警察,他是黑道,就算他沒有涉及人口販賣案,他們也是兩個不同世界裡的人。

  現在,她該如何是好呢?

  她從花頭那兒逃跑,那條線已經斷了。而隆則這邊,也沒有指望……

  「唉……」還有什麼線索可尋呢?

  當時離開香港時,楊騏曾經給了她一個電話號碼。

  他要她在危急或必要時向接這個電話的人求援,千萬別為了立功而使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之中。

  她該求援嗎?已經到了那種非向別人求助的時候了嗎?

  正忖著,她身邊靠近了一輛轎車——

  「堤真。」車窗搖下,峰子探出頭來叫她。

  一見是峰子,堤真陡地一震。

  「妳不用跑。」峰子打開車門,「我不會為難妳的。」

  見她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堤真不覺狐疑。

  「我看見妳從白川家出來。」她試探地問,「妳跟白川先生是……」

  「我跟他……」對峰子心存警戒的堤真謹慎地道,「我跑掉後遇見他,他收留了我。」

  「噢?」峰子挑挑眉,「他沒對妳怎樣吧?」

  堤真睇著她,「什麼意思?」她覺得峰子在試探她、揣測她,所以她必須小心地應付。

  「男人跟女人不就是那麼回事嗎?妳不會不懂吧?」她就不相信這堤真在總本部住了個把月,隆則卻沒有動她。

  堤真微微蹙眉,沉默著。

  隆則那條線索已經斷了,現在峰子這條線卻突然連了回來,她是不是應該好好利用呢?

  「他知道妳是從花頭那兒跑出來的嗎?」見堤真似乎知道的不多,峰子決定從中挑撥一番。

  堤真搖頭。

  「是嗎?」峰子一笑,「那就好。」

  「咦?」

  「要是他知道妳是花頭那兒跑掉的,一定會把妳踢回花頭那兒……」峰子睇著她,「他可是花頭頂上的老大。」

  堤真心上一震。花頭的頂頭老大?她的意思是指,隆則是人蛇集團的主腦?

  可是隆則說他沒有涉及任何不法,如果峰子說的是真的,那不就表示隆則說的都是謊話?

  現在的她已經分不清什麼是黑,什麼是白,當她愛上了他之後,她已經失去了判斷。

  即使她不願承認自己的失控及迷亂,但事實上,她已經不能再擔當這個臥底的工作。

  「看來妳是真的不知道。」見她恍神著,峰子更加確定她什麼都不知道,也沒告訴過隆則任何關於花頭及她的事。

  「妳跟白川先生住在一起嗎?」峰子看著她,一臉憂心地道,「我勸妳快點離開他吧!」

  「我跟他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她說。

  「噢?」峰子一怔,「那妳打算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她搖頭,「峰子大姊會帶我回花頭先生那兒去嗎?」

  她決定拾回峰子這條線,重新她的調查。

  峰子蹙眉一歎,「其實我也不想拉妳去刺青賣淫,不過在黑道裡,男人才是主,我只有聽話行事的份。」

  「峰子大姊給我份工作吧!」堤真懇求著她,「我什麼都能做的。」

  見她迫不及待地要求她給她份工作,峰子不禁竊笑在心。

  她當然可以給她一份工作,因為只要她落入她駒井峰子手裡,她就要她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她恨這個叫堤真的女人,因為隆則對她是特別的。

  「既然妳需要工作,那就到我的酒店上班吧!」峰子笑說:「我店裡的小姐只要陪酒、聊天,至於出不出場是妳的自由。」

  聞言,堤真放心了。「真的嗎?」

  「來,上車吧!」峰子往裡坐,將位置讓了出來。

  堤真點頭,隨即上了她的車。

  這次她不能再搞砸了,因為峰子這條線緊緊牽繫著白川隆則底下的組織,只要取得峰子的信任,就不難從她口中套出什麼。

  同為女人,應該是好說些話吧!她想——

  為了查案,堤真進了峰子所經營的酒店上班,期望能從她這兒得到鶴會的犯罪證據。

  在這兒,她只要應付那些男人,不必擔心賣不賣身的問題,而且峰子很罩她,每當有客人糾纏她,峰子就會替她解圍。

  她想,峰子也許就如同她自己所說的,是一個逼不得已在男人底下做事的女人吧!

  但除了依令行事外,峰子是不是也得提供一些其它的「服務」呢?她跟隆則是否是「那種」關係?

  不知怎地,已經離開隆則的她,還是不自覺地在意起這樣的事。

  「真真,妳在發什麼愣?」一名花名美娜的小姐自她身後出聲。

  「沒什麼。」她一笑。

  「妳沒什麼精神。」美娜在她身邊的梳妝台坐下,細細地描繪著唇線。

  睇著美娜,堤真若有所思地。

  這些天,她跟美娜算是混得比較熟,如果她從美娜這兒套些什麼,她應該不會對她的好奇多事生疑吧?

  「美娜,媽媽桑跟鶴會的白川先生是什麼關係啊?」她低聲地問。

  美娜似笑非笑地睇了她一眼,「能有什麼關係?當然是『那個』囉!」

  「他們是情人?」

  「什麼情人啊?」美娜啼笑皆非地道,「上過床可不代表什麼,聽說白川先生已經好久沒碰她了。」

  「咦?」她一怔。

  美娜也是個愛嚼舌根的女人,而且她對堤真毫無戒意,因此也沒對她有所隱瞞。

  「媽媽桑為了鞏固自己在福岡的地位,當然要多接近鶴會的人,不然妳以為她為什麼能在福岡賺大錢。」說著,她擱下口紅,睇著鏡中的自己,「現在白川先生跟她漸行漸遠,所以她就攀上了花頭。」

  堤真微蹙起眉心,「可是花頭是白川的人,難道白川不會生氣?」

  美娜聞言,掩嘴而笑。

  「花頭組早就脫離鶴會了,哪是白川先生的人?」她站了起來,「不過花頭那傢伙也成不了氣候,還時常頂著鶴會的名在外頭耀武揚威呢!」

  聽見美娜的這番話,堤真像是被狠敲了一記。

  美娜跟鶴會沒有利害關係,根本沒理由騙她,那也就是說這當中有人說謊。

  難道隆則真的跟販賣人口案無關,而從頭到尾都是花頭打著他的名號在外頭為非作歹?

  可是既然花頭已經不是鶴會的人,峰子為何說隆則是花頭的頂頭老大?峰子對她說謊又代表什麼呢?她以為峰子可以信任,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如此。

  「對了,經常點妳台的那位春名先生,剛才打電話來說他今天不能來了,沒事的話,我先出去囉!」美娜整裝完畢,旋身就走了出去。

  堤真望著鏡中一臉茫惑的自己,無由地感到心慌。

  「唉……」她不自覺地一歎,站了起來。

  正當她要步出化妝室,突然聽見外面有人走過。

  「大姊,花頭要您去一趟。」

  「又怎麼了?」峰子不耐地道,「他不知道我今天很忙嗎?」

  「好像是來了一批『新貨』,要您去……」

  「行了,」峰子打斷了那傳話的人,「別在這兒說,備車。」

  「是。」

  堤真將他們的對話全聽進耳朵裡去,也知道峰子即將到又進了一批「新貨」的花頭那兒去,而所謂的「新貨」指的一定是女人……

  這是個好機會,也許她跟蹤峰子,就能解開她心中所有疑竇也說不定。

  忖著,她立刻開門跟了出去——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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