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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庚新】曹賊 (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愛上了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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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1-8-13 21:57:46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火影鳴人 於 2012-5-15 20:05 編輯

看書之餘請按下感謝作者~感恩啦! 





曹賊內容簡介:


    三國,又見三國!
    不過這一次的主角,可不是那個大殺四方的董肥肥。
    好吧,我承認,三國我獨愛曹操,神馬劉皇叔、孫仲謀的最討厭了……
    這本書是講述一個小曹賊的故事。
    不是曹丕,不是曹植,也不是曹安民……
    一如惡漢的熱血,但會嘗試著加入一些新的素材。 不再是一位的爭霸,其實望父成龍,也挺有意思。
    有點爽,有點白,可能還有點雷……
    希望大家能喜歡這本書,喜歡小曹賊!
    正是: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
    2011年,庚新傾力打造,一個小曹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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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一回受一次傷 我的命就這麼冰涼
愛一回受一次傷 我習慣了單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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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1-8-13 21:58:10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風鈴 於 2011-9-29 16:48 編輯

第01章下輩子別做英雄



“揚子,這麼晚了,跑這里幹嘛?”

    曹友學笑呵呵地問身邊的青年,順手推開車門,而後走下車,非常隨意的伸了一個懶腰,舒展了一下有些疲乏的身體。

    二十六歲的曹友學,是x市警察局的刑偵員。

    幾天前,他剛破獲了一樁毒品案,並成功擊斃了隱藏著x市的一個毒梟,榮獲省廳的表揚。

    說起這樁案子,也有些離奇。

    原本只是一樁普通的自殺案件,不成想被一個刑偵員發現了蛛絲馬跡,從而追查出了一連串的謀殺案。 在追查中,刑偵員遭遇了毒手,使得曹友學非常憤怒。 在接手案件以後,雖然有重重的阻力,可是他始終卻始終沒有放棄,甚至到最後,被停職檢查,曹友學還是一根筋的繼續追查……

    只是連他也沒有想到,這真相竟然是……

    享譽全省的著名企業家,竟然是一個大毒梟;而在這背後,更牽扯出一個巨大的貪污受賄案!

    X市政法系統,幾乎有半數被牽連進去。

    更有無數官員落馬,其中還不泛省市裡的高官。

    這也是建國以來,中原省破獲的最大的販毒集團和貪污腐敗案件……

    整個案件的破獲,整整歷時兩年。 兩年裡,曹友學經歷了無數次生與死的考驗,更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而今,案子終於破獲了,曹友學感到無比輕鬆。 站在熊耳河水庫旁邊,看著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他的心裡既充滿了自豪,同時也泛起了一股難以言述的淡淡憂傷。

    突然,曹友學心裡產生出一絲警兆。

    這兩年來,無數次在生死間徘徊的經驗,使得他對危險有一種本能的敏銳直覺。

    幾乎是下意識的向旁邊撲倒,可就在他撲倒的一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從後背沒入,將他掀翻在地。

    雖然做出了反應,可事情發生的實在太突然!

    曹友學摔倒在地上,一手摀著胸口,鮮血從指縫間流淌出來。 他抬起頭,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凝視著從警車上走下來的青年。 他手裡拿著一支手槍,黑洞洞的槍口,一股裊裊青煙飄起……

    “揚子,你……”

    曹友學不敢相信這個事實,自己最親密的戰友,也是最得力的伙伴,居然向他開槍。

    月光下,青年面無表情,靜靜看著曹友學。

    “老曹,我之前就勸過你,別查了……這件案子並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可是你不聽,死活要繼續查下去。 可結果呢? 我告訴你,這件案子並沒有結束,那些跳出來的傢伙,只不過是一群微不足道的替死鬼罷了……你壞了人家的好事,人家又怎麼可能善罷甘休呢? ”

    一剎那間,曹友學彷彿全都明白了!

    這兩年裡面,他無數次徘徊在生死邊緣……有好幾次,他都在奇怪,對方是怎麼找到他的?

    原以為是內鬼,而且後來也的確把那個內鬼翻了出來。

    但沒想到,這最大的內鬼,竟然是……

    兩年來許多至今也沒能想清楚的疑點,一下子變得清晰了!

    “揚子,你也……”

    “別怪我,我有老婆孩子,而且我很愛他們。

    老曹,說實話我很佩服你,佩服你的執著,佩服你那所謂的正義感……可那又怎麼樣? 案子看上去好像是破了,可你卻變成了孤家寡人。 伯父伯母的事情,我很抱歉。 但如果要怪,就怪你不識時務,看不清楚這個世道……老曹,好人不長命,想要當英雄,就注定不會有好下場。 ”

    揚子說著,槍口再次對準了曹友學。

    “下輩子,千萬別再逞英雄了!”

    砰!

    隨著揚子話音落下,一聲槍響,迴盪在熊耳河水庫上空,久久不散……

    數日後,曹友學的屍體被人在水庫中發現!

    後經公安機關確認,曹友學系死於黑幫的報復。 對此,省廳下達指示,全省掀起聲勢浩大的掃黑行動,並追認曹友學為烈士。

    在追悼會上,由於曹友學的父母已經故去,家裡也沒有什麼親人。 時任x市公安局副局長,曹友學生前最信任的戰友,最好的伙伴張揚,以曹友學家人的身份出席,並答謝領導們親切的安慰。

    老曹,別怪我!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你常說:人在做,天在看! 可我如今就站在這裡,你卻魂飛魄散……希望你下輩子,千萬別再當好人!

    ————————————————————————————

    砰!

    槍聲響起。

    曹友學大叫一聲,睜開眼睛,翻身坐起。

    後背冷汗,濕透了衣衫,貼在身上,冷冰冰的,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朋兒,你怎麼了?”

    也許是動靜太大,以至於驚醒了屋中的其他人。 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緊跟著火光一閃,有人點亮了油燈。 漆黑的房間裡,一下子明亮起來。 雖然燈光昏暗,但還是讓曹友學生出一絲安全感。

    呼-

    他長出了一口氣,抬手抹去額頭上的冷汗,漸漸平靜下來。

    一個身穿斜襟布衣的憨厚男子,手裡舉著一個鯉魚躍龍門形狀的青瓷油燈,一隻手擋著風,神色間透著緊張,快步走到曹友學身邊。 在他身後,是一個年紀大約三十左右的女人,眉宇之中更是萬分緊張,和男子一左一右,坐在曹友學的身邊,雖未開口,但那眼中的關懷之意,卻表露無遺。

    曹友學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輕聲道:“爹……娘……我沒事兒!”

    哪怕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快二十天了!

    曹友學還是有些無法適應。

    原本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當那一聲槍響過後,他卻意外的發現,自己依舊堅強的活著!

    只不過,身處的世界,已經不是他原來的那個世界。

    而且現在的他,也不再是原來的他……

    準確的說,現在的曹友學,是個風華正茂,年僅十三歲的少年郎。 如果再用玄乎一點的說法,那就是他的靈魂,此時佔居了一個十三歲少年郎的身體,而這個少年,名字叫做曹朋。

    曹友學同志是一名優秀的黨員,同時也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

    可當他面對這樣的情況,他也說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說,冥冥中真的有神明的存在?

    但既然有神明,為什麼不去懲罰那些惡人呢?

    他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不過有一點他卻知道:他已經不再是曹友學了,他也不可能再回到原來的世界,卻報仇雪恨!

    在這個世界裡,他有了一個新名字,並且還有了一個新的家庭。

    憨厚的男子名叫曹汲……哦,您可別誤會,不是草雞,是曹汲……汲水的汲! 據說是因為他出生的時候,他的母親,也就是曹友學的奶奶正在井邊打水。 汲者,引水於井也,所以就叫做曹汲。

    同時,他還有一個新的身份,那就是曹友學在這個世界裡的老爹……親的那一種。

    坐在曹友學右邊的女人,姓張,沒有名字。 沒有嫁給曹汲之前,大家稱呼她做張女,嫁給曹汲之後,則變成了'張氏'。 在這個時代,若非富貴家族,女人出生後,大都不會有名字。

    張氏,就出生在一個庶民家庭。

    曹汲和張氏,膝下有一子一女……

    子名曹朋,也就是現在的曹友學;女名曹氏,也是曹友學的姐姐,年十八歲,兩年前嫁給了棘陽鄧村一個名叫鄧稷的男子。 出嫁的時候,曹汲還專門請人給曹氏取了名,叫做曹楠。

    因鄧稷將於棘陽南就聚迎親,而曹氏五行缺木,所以就有了曹楠這個名字。

    曹友學沒有見過這麼姐姐,不過重生後倒是聽張氏提到過幾次。 十多天以前,曹朋突然昏倒,醒來後就已經偷天換日,變成了曹友學……亦或者說,是曹友學變成了十三歲的曹朋。

    看著眼前這憨厚夫婦的關切表情,曹友學也不由得心頭為之一暖。

    “爹,我真的沒事兒,只不過發了一個夢而已。”

    不成想曹汲夫婦聽罷,卻變得更加緊張。

    夫妻兩人相視一眼,張氏開口道:“朋兒別怕,娘和你爹就在這裡,你乖乖睡吧,沒事兒的!”

    “是啊,天也不早了,朋兒睡吧,我和你娘會陪著你的。”

    前世,曹友學忙於工作,很有陪伴父母。

    後來為了那驚天大案,還連累了父母,至今想來,曹友學仍感覺萬分內疚。

    眼前這對青年夫婦,雖然很陌生。 但靈魂佔居的這具身體,卻是拜他們所賜,有著無法割斷的血脈親情。

    這也使得曹友學的心裡面,生出了強烈的依賴感。

    耳聽曹汲夫婦那聲聲溫和話語,先前因噩夢而感到悸動的心,似乎一下子變得格外平靜……

    他閉上眼,重又躺下。

    享受著張氏用輕柔的動作,為他蓋上被褥,心裡暖暖的。

    “他爹,朋兒自從醒來以後,這一直發噩夢,可不是一樁好事啊。”

    “我知道……朋兒從小身子骨就弱,那天突然昏迷,如今又噩夢不斷,我擔心他是碰上了不干淨的東西。

    他娘,要不我過兩天去中陽山里求兩道仙人符水。

    我聽說,中陽觀的仙人本事很大,前些時候老王家的小子發病,就是喝了仙人的符水痊癒。 ”

    曹汲和張氏輕聲交談。

    曹友學看似睡著了一樣,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醒來之後,曾旁敲側擊的想要詢問清楚,他所身處的世界,和他如今所處的年代。 可不管是曹汲還是張氏,都說不太清楚狀況。 所以曹友學也只知道他如今身處於中陽鎮,位於中陽山下。

    而中陽山則是在南陽郡治下。

    南陽郡?

    在華夏悠久的 歷史 當中,有很多朝代都有南陽郡。

    曹友學至少可以肯定,他如今身處的世界,應該還是在華夏。

    但具體是哪一個朝代?

    如今還不敢肯定!

    曹汲和張氏壓低了聲音,絮絮叨叨的說著話。

    從最初的中陽觀符水,到後來的家常瑣事……

    曹汲突然說:“我日間聽對門的王老頭說,劉荊州和小張將軍已經不打了,好像還要結盟。”

    劉荊州?

    小張將軍?

    曹友學心裡突然間咯噔了一下,隱隱約約,已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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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風鈴 於 2011-9-29 16:52 編輯

第02章生逢建安元年

   
中陽鎮有多大?

    如果按照官方的說法,共二百一十七戶人家,合計九百三十六口人。 放在曹友學的年代裡,這算不得什麼。 可是在曹朋生活的時代,二百一十七戶人家的小鎮,已經算得上一個大鎮子。

    它背依中陽山,屬舞陰縣治下。

    但又因為距離縣城較遠,所以並不太受重視。

    瀙水從中陽山流出,經吳房縣(也就是今駐馬店市遂平縣)之後,注入汝水。

    “爹,劉荊州是不是劉表?”

    已更名為曹朋的曹友學,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樣,向曹汲求教。

    在床上躺了十幾天,骨頭都躺得酥了。 他實在不想再繼續躺著,於是不顧張氏的反對,開始下地走動。

    曹朋的身子骨很羸弱,據說張氏懷他的時候,正逢戰亂,盜匪叢生。

    有一次盜匪甚至攻至中陽鎮外,險些就攻進鎮子裡。 張氏受了驚嚇,也使得曹朋變成了早產兒。

    而張氏更因為受驚嚇的緣故,絕了奶水。

    這也使得曹朋從小就沒有食用過母乳,靠著粥水長大,所以這體質就比同齡人差了許多……

    曹友學得到了曹朋的零星記憶,但卻沒什麼大用處。

    一個十三歲大的孩子,從未走出過中陽鎮半步,自然也不可能給曹友學留下太多的有用信息。 他只知道,曹汲是一個鐵匠,技藝也不算太精湛。 幫著人修補農具,打造些小物件還行,可若說到大物件,就力所不逮……亂世中,什麼東西最值錢? 答案很簡單,那就是兵器。

    有好手藝的匠人,大都被當地諸侯所徵辟。

    而似曹汲這種二把刀的匠人,當然也就不那麼受人看重。

    但這樣也好,不去摻和那些腥風血雨,曹汲一家至今也算是平安無事。 小小的中陽鎮,很平靜,也很閉塞。 曹友學雖然隱隱約約猜到了自己所處的時代,可是又不能肯定。 昨夜聽曹汲提到了劉荊州,於是第二天一早,他就迫不及待的下地,坐在門檻上,看似無意的隨口詢問。

    “噓!”

    曹汲嚇了一跳,連忙放下鐵鎚,跑到曹朋跟前,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劉荊州的名號,又豈是咱們這種人能隨便掛在嘴邊?”

    “不就是一個名字,爹又何必這麼緊張?”

    曹朋心裡不免有些不以為然,同時也立刻了然:如我所猜測,果然是三國!

    後世,一部三國演義,膾炙人口,婦孺皆知。 人常言少不讀水滸,老不讀三國……曹朋當然不可能不知道這部傳世名著,而且是不止一次的通讀各種版本的三國作品。 男人嘛,總是會嚮往鐵馬金戈的熱血時代,根據曹朋的了解, 歷史 上被稱作劉荊州的人,也似乎只有劉表。

    不過,小張將軍又是哪個?

    曹汲有些氣急敗壞道:“你這孩子,怎恁不懂事呢?

    劉荊州乃是天下名士,又是漢室宗親,豈是我等小民可以直呼其名? 若是被別人聽見,少不得治你個大不敬的罪名……朋兒,你以後說話可要小心一點,這年月人心難測,無法琢磨啊! ”

    曹朋依舊有些不爽,可是看老爹那惶恐的模樣,想了想,還是點頭,表示自己以後會注意。

    這莫非就是所謂的庶民與門閥的區別嗎?

    曹朋想著,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正在修補鋤頭的曹汲。

    雖說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可這門第差距,又何曾真正消失過呢? 一個特權階級的死亡,何嘗不是另一個特權階級的誕生? 這人與人之間,永遠不可能真正平等,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都一個樣子。

    想到這裡,曹朋不免有種意興闌珊的感覺。

    他呆呆坐在門檻上,看著曹汲揮汗如雨,可心思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老曹!”

    一個洪亮的聲音,把曹朋從沉思中喚醒。

    只見從院外走進來一個魁梧壯漢,年紀大約在三十出頭的模樣,黑黝黝的面膛,濃眉大眼,看上去非常威武。 在這大漢的身邊,則是一名少年,很結實,壯得看上去就好像一頭小老虎。

    曹朋的記憶中,倒是有這兩個人的印象。

    壯漢叫王猛,是中陽鎮的獵戶;而小的叫做王買,和曹朋非常熟悉。

    王猛身為獵戶,自然少不得要和曹汲這個鐵匠打交道。 曹汲的手藝算不上太好,可修修補補倒也在行。 最重要的是,這修修補補並不需要太多的技術,而且花費也不多,頗為划算。

    看到王猛,曹汲立刻放下鐵鎚,迎上前去。

    “老王,你這傢伙最近去了哪裡?可是有些日子沒過來了。”

    “我能去哪兒?”

    王猛說著,從身上的兜囊裡取出兩個捕獸夾子,“前些天去舞陰走了一遭……對了,我今天來是想找你幫我修一下這兩個夾子。”

    “好,我這就給你收拾!”

    曹汲接過那兩個夾子,和王猛蹲在院子裡嘀咕起來。

    而那少年王買,則一溜煙的跑到了曹朋跟前,“阿福,聽說你病了?”

    王買,是曹朋在中陽鎮為數不多的小伙伴。 一來二人年紀相差不大,二來曹朋身子骨羸弱,而王買卻很壯實。 每次鎮上的小孩子欺負曹朋時,王買一定會為他出頭,如同兄長般照顧曹朋。

    對這個死鬼曹朋生前唯一的朋友,曹朋有一種本能的好感。

    也許這種好感,更多的是來自於曹朋的記憶……但又有什麼區別呢? 至少在外人眼裡,曹朋,還是曹朋。

    “嗯,前些日子不知道怎麼回事,一下子就昏了過去。

    這不一直躺在榻上,今天才下地……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只是有些頭暈,腿腳也不是很得力。 ”

    王買咧嘴嘿嘿笑了,“你這身子骨實在太差勁兒了,得多吃點好東西。

    過兩天我和老爹進山,給你獵點好吃的……到時候你肯定可以強壯起來,呵呵,和我一樣。 ”

    這話說的很樸實,曹朋聽得心裡面,也是暖暖的。

    “王買,你和你爹去縣城了?”

    “是啊,去了一趟縣城……不過也沒什麼好玩兒的,比中陽熱鬧些,除此之外沒別的感覺。”

    “那有沒有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

    王買想了想,搖頭道:“倒是沒聽說什麼有趣的事情。”

    他和王猛父子連相,最相似的就是那對濃眉。 王猛生的一副一字橫眉,差不多快連到一起。 王買也如此,特別是當他蹙眉想事情的時候,那兩撇眉毛就扭在一起,看上去非常有趣。

    曹朋問道:“我聽說,小張將軍和劉荊州結盟了?”

    “哦,這件事啊……

    早就結盟了! 差不多有二十多天了吧……聽人說小張將軍和劉荊州的使者,在穰城結盟。

    阿福,你知道穰城在哪裡嗎?

    呵呵,從中陽出發的話,騎馬要走好幾天呢。 我聽人說,小張將軍非常厲害,馬上鬥將,無三合之敵……聽說他的槍法,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只可惜我沒見過,不知道是怎生模樣。 ”

    “小張將軍,可是張繡?”

    王買驚訝的看了曹朋一眼,點頭道:“對啊,小張將軍就叫張繡!

    阿福,你今天是怎麼了? 我以前和你說這些事情的時候,你從來都不感興趣,怎麼今天主動問起來了呢? ”

    曹朋一驚,連忙笑道:“我昨晚聽我爹我娘談起他們,所以問上一問。”

    “我就說嘛,好端端你怎麼會突然問起這些。”

    王買是個心眼兒實在的人,自然也不會去懷疑曹朋。

    “不過,我聽人說,咱們這邊可能會打仗。”

    “哦?”

    “這次去舞陰,聽那邊的人說,曹公的兵馬已經佔領了豫州。

    他老人家奉天子定都許昌,是咱大漢的頂樑柱。 估計用不了多久,曹公說不定就會兵發南陽。 ”

    “曹公?”

    “就是年初時,迎奉天子定都許昌的曹公……我好像和你提過這件事吧。”

    “呃,我忘記了!”

    從前的曹朋,因為身體的緣故,對外界的事情並不是很了解。 或者說,是屬於那種得過且過,沒什麼大志向的人。 至少在曹朋得到的記憶裡面,大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不值一提。

    王買眼中流露出一絲嚮往之色。

    他嘆了口氣,輕聲道:“他日若曹公兵臨舞陰,我定會從軍。”

    “從軍?”

    “是啊,憑我的本事,到時候一定能封侯,做將軍!阿福,等到了那時候,我就請你當我的軍師。”

    曹朋不由得笑了,“好啊,我等你來請我出山。”

    王買頗有些'苟富貴,勿相忘'的豪氣,胸懷遠大理想。

    而曹朋呢,似乎曾讀過一些書,識得一些字。 根據他的記憶,曹朋小時候,中陽鎮曾住過一個術士。 曹朋跟著那術士學了幾天,後來因為身體原因,不得不中途放棄。 沒過多久,術士也走了,以後再也沒有音訊……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說不定早就成為他人的刀下亡魂了。

    不過,即便是這樣子,曹朋也算是識字的人。

    在王買心裡,識字的人,都是有大本事的人……

    “王買,回家了!”

    王猛這時候也和曹汲說完了事情,站起身來招呼王買。

    “阿福,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來找你。”

    曹汲坐在門檻上,笑呵呵的點了點頭,目送王猛父子走出小院。

    “朋兒,你也回屋歇一會兒吧,這天氣不好,莫要著了涼,你娘到時候又該怪罪我了……”

    “知道了!”

    曹汲點頭答應,站起身來。

    按照王買的說法,曹操是年初迎奉天子,而後定都許昌。

    記得也就是在這一年,漢室改元為'建安'……建安元年,沒想到我居然重生於一千八百年前的三國時代!

    曹朋回到屋中,並沒有躺下來。

    這簡陋的土坯房,分內外兩間。 因為他之前昏迷不醒,所以住在內間的小屋子,而曹汲夫婦則住在外間,方便隨時照顧曹朋。 總體而言,曹汲一家並不富庶,但也不能說是家徒四壁。

    普通,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

    可曹朋卻知道,在這個動蕩的年月裡,怕是誰也得不到寧靜。

    南陽郡遲早會燃起戰火,到時候這中陽鎮,也無可避免的會遭遇戰火的波及,乃至生靈塗炭。

    在這麼一個亂世,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曹朋站在小屋門內,下意識的握緊拳頭,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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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風鈴 於 2011-9-29 17:24 編輯

第03章我欲剛強

   
其實,臥床的十多天裡,曹朋已想了很多事情。

    在內心深處,對於自己重生在古代,多少還是有些遺憾。 被最好的朋友出賣,如同一根刺扎在心裡,讓他很不舒服。 可不舒服又能怎樣? 他已經回不去了! 這是一個他無法改變的現實。

    前世的種種遭遇,讓曹朋也感到很疲憊。

    特別是揚子開槍之前的那句話,久久縈繞在他的腦海中:下輩子,別再逞英雄!

    英雄?

    聽上去好像很風光,可背後的血淚,誰又能知道?

    人常說'好人沒好報'! 曹朋原本不信……可是現在,又容不得他不信。 經濟時代,西風漸進。 改革開放令華夏騰飛,但何嘗又不是一種墮落? 曹朋無力改變,只想做好自己。 可即便是這樣,仍落得個淒慘結局……回想起來,曹朋就會有一種淡淡的失落,更感到莫名疲乏。

    重生於建安元年,曹朋必須要做出選擇!

    準確的說,建安元年並非三國,而是群雄逐鹿的東漢末年。

    曹操,剛開始奉天子以令諸侯;孫權,似乎還沒有上位;至於那位大漢皇叔,似乎也沒有得到正名。

    這仍是一個時局未明朗的亂世。

    也許,自己能融入這個亂世……可是曹朋心裡很明白,三國尚未出現,然鼎足之勢已隱隱呈現出來。 曹朋今年方十三歲,想要加入這場遊戲,已經晚了! 他錯過了最好的崛起時機。

    既然如此,唯有依附!

    可是,他能依附何人?

    從情感上,曹朋偏向劉備。

    但從理智上,曹朋知道,最好的選擇,是曹操。

    劉備現在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而江東孫吳,更從一開始便被曹朋丟到一旁。 江東孫吳的結構,是一個江東士族掌握的朝廷。 可以說,整個江東最有實力的,不是孫氏,而是那些依附孫氏的士族。 這些士族因長年與當地山越交鋒,所以家家蓄養私兵。 記得三國末期,整個江東的兵力,幾乎被陸家一手掌控……而這個陸家,正是江東古老的士族。

    赤壁之戰時,為何那些士族文臣都要投降?

    並不是他們不忠誠,而是因為他們首先考慮的不是孫氏政權,而是他們的家族。

    哪怕是歸附了曹操,他們一樣可以憑藉手中兵馬,在江東穩如泰山……故而,魯肅才會勸說孫權:江東任何人都可以投降,為主公不可降!

    所以,曹朋也不可能選擇東吳。

    至於袁紹、劉表之流,更不會有曹朋的出頭之日……

    這樣一來的話,曹朋能選擇的對象,似乎只剩下曹操一人。 不過曹朋很清楚,曹操雖說是不計出身,提拔選用寒門庶族,這裡面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才華! 就如同曹操的招賢令中所說,凡有一技之長者,皆可錄用。 那麼,自己又有什麼長處,能夠被曹操看重,甚至重用?

    低下頭,曹朋攤開手掌。

    突然,他雙手握拳,頓足擰腰,一拳空擊。

    亂世之中想要出人頭地,唯武力和智謀!

    智謀……

    曹朋不敢說自己有多麼出色。 畢竟,如果他真的擅長這陰謀詭計的話,也不會被好友背叛。

    武力嗎?

    曹朋似乎多出了一些信心。

    前世,他曾拜師本地的白猿通背拳大師,學了三年拳法。 但在末武時代,武術的地位極為尷尬,十年苦練,擋不住人家的一顆子彈。 所以長大以後,曹朋就放棄了修煉,專心工作。

    依稀記得工作後第二年,曹朋給恩師拜年。

    當得知他已經放棄了武術之後,白髮蒼蒼的老武師眼中,所流露出來的黯然和迷茫……

    末武時代,武術成了強身健體,甚至沽名釣譽的噱頭。

    但是在這個時代……

    曹朋不由得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當年習武的種種。 還好,雖然他後來放棄了習武,可是那些學過的東西,卻深深的刻在了記憶深處。 只是,自己這副身體實在太弱了! 想要把那些功夫拾起來,就要付出十倍,二十倍,乃至於百倍的努力! 窮文富武,他要走的路,很長!

    除了這些,曹朋的興趣很廣泛。

    刑偵是一個壓力很大的工作,整日徘徊在生死線上。

    如果不想被那種壓力壓死,就必須要學會放鬆……有的人,酗酒;有的人,縱情聲色。 而曹朋釋放工作壓力的方法與眾不同,看書、藏書! 看各種各樣的書,藏各種各樣的書,無分價值,只要是他喜歡,就會買下來,收藏起來……以至於到後來,曹朋家裡儼然就像個小型圖書館,收藏了各種各樣的書籍。

    “萬里長城,非一日之功啊!”

    曹朋自言自語,清秀的面龐,浮現淡淡的笑容。

    曹汲生的五大三粗,看上去孔武有力。 可如果看曹朋的長相,絕對想不出曹汲的模樣。 人常說,兒大隨娘。 曹朋長的更像張氏……但由於先天性的營養不足,使得他看上去非常羸弱。

    細胳膊細腿,用句不恰當的比喻:嚼吧嚼吧也榨不出三兩油!

    這身體,這體格……

    估計在這種亂世當中,也活不長久。

    曹朋站在家中唯一一面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面模糊的影像,不禁苦笑起來。

    ————————————————————————————————

    想要強健身體,可不是一樁簡單的事情。

    曹朋在狹窄的斗室中略略舒展了一下筋骨,就累得呼哧呼哧喘息不停。 白猿通背拳重基礎,可曹朋的基礎,實在是太差了! 差到什麼地步? 就連曹朋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開口解釋。

    坐在榻上歇了一會兒,曹朋逐漸恢復了精神。

    邁步走出房間,就見曹汲正準備熄滅爐火,收拾工具。

    “爹,您這就關門了?”

    “是啊,大半晌除了你王大伯,也不見一個客人來,估計今天也不會有什麼事情。

    我去收拾一下東西,明天我和你娘去中陽觀求符水,今天就不干活了……朋兒,你這是打算出去? ”

    “恩,在家裡悶了好些天,我想在附近走走!”

    “出去走走也好,總待在家裡,說不定會悶出病來……不過要早點回來,不然你娘又該著急了。”

    曹朋露出燦爛的笑容,點頭答應了一聲,便走出了院門。

    “這孩子大病一場,倒是比從前開朗許多!”

    看著曹朋出門,曹汲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從前,曹朋的性格有點孤僻,也不喜歡說話。 加上身子骨羸弱,所以很少出門。 偶爾出去玩耍,也是被曹汲夫婦逼著出去。 即便是出去了,最多到王猛家裡,和王買說上兩句話而已。

    如今他主動要求出去走走,無疑是一個大進步。

    曹汲是個憨直的人,也沒什麼彎彎繞,自然不可能想到,曹朋的身體裡,竟變成了一個三十歲老男人的靈魂。

    殊不知,曹朋心裡也在抱怨!

    這死鬼曹朋也太宅了吧……

    簡直比後世的宅男宅女們還要可怕。

    搜遍了他的記憶碎片,也沒有搜索到太多有用的東西。

    只知道曹朋生前學過《倉頡篇》,除此之外,大都是一些沒用的東西。 不過,曹朋生前是個孝子,對姐姐曹楠,母親張氏懷有無盡的依戀。 許多記憶,都是他小時候和姐姐玩耍的場景。

    也不知道,這個姐姐究竟是什麼樣子。

    曹朋沿著接到慢慢走著,一邊走,一邊欣賞著眼前這座一千八百年前的小鎮。

    中陽鎮不大,共兩條大街,和一條環城小徑,構成一個田字形狀。 整個鎮子分為四個部分,分東南西北。 正中央,是一個集市,也是小鎮最熱鬧的地方。 由於進中陽山,必經中陽鎮,所以這鎮子雖小,卻是五臟俱全。

    有酒肆,有商舖……

    天已轉冷,不過小鎮的集市裡,卻很熱鬧。

    曹朋走累了,便坐在路旁,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裡感到格外平靜。

    “阿福!”

    正愜意時,曹朋忽聞有人喊他的名字。

    扭頭看過去,就見王買背著一個竹簍,從集市裡跑過來。

    “你怎麼出來了?”

    王買走到曹朋身邊,一屁股坐下,順手將背簍取下,放在身前。

    那竹簍裡,是一些打獵用的工具,還有一匹粗布,也不知道是什麼用處。 王買身著一件灰色的粗布斜襟襜褕,腰間繫著一根大帶。 一方黑布包頭,額頭上佈滿了細密晶瑩的汗珠……

    “你不是回家了嗎?”

    王買說:“叔父明天不是準備進山嘛,我和爹陪叔父一起去,所以我爹就讓我來買些東西。”

    “這樣子啊!”

    曹朋心裡一動,心里頓時暖暖的。

    他知道,曹汲進山是為了給他求符水,王猛父子其實也是為了他,一同進山。

    被人關懷的感覺真好!

    曹朋低聲說:“王買,代我謝謝伯父。”

    符水有沒有用處?

    曹朋心裡非常清楚……

    但人家的這份心意,他卻不能辜負。

    王買呵呵笑道:“這有什麼好謝的,咱們是兄弟嘛。”

    兄弟!

    曹朋的心,猛然抽搐了一下。

    被最好的朋友出賣,而那個人也曾口口聲聲的說過'我們是兄弟'的話語。 可是到了最後……

    曹朋在重生以後,不免有些敏感,有些多疑。

    特別是'兄弟'兩個字,如同一根針似的,把他的心刺得鮮血淋淋。 一時間,他沉默了,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王買見他半晌不說話,而且臉色有些難看,不免感到有些緊張。

    “阿福,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哦,沒事兒!”

    曹朋回過神來,強顏一笑,“只是突然間感覺有些累……我回家了,你也早點回去,記得代我謝謝伯父。”

    “要不,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說罷,曹朋就站了起來。

    可就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集市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嘩吵鬧聲。

    “成掌櫃,這東西明明就是我的!”

    “你這賤人,也配有這等好玉……這是我家傳的寶貝,我剛才還拿在手上把玩,怎麼就成了你的?”

    “成掌櫃,這是我祖傳下來的寶貝,你怎麼能……”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打斷了哀求的聲音。

    “我成紀是什麼人,你也不打聽打聽?我會貪墨你的東西?我告訴你,今天你不交出來,就別想從我這裡離開。”

    曹朋激靈靈打了個寒蟬,轉身向集市看去。

    那哀求的聲音,他太熟悉了! 雖然只有短短的十幾天,可他還是一下子聽出來,那正是母親張氏的聲音……
「愛一回受一次傷 我的命就這麼冰涼
愛一回受一次傷 我習慣了單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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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風鈴 於 2011-9-29 17:32 編輯

第04章成記商行

   
明天要去中陽觀求符水,這可是關係到曹朋一生的大事,張氏自然格外看重。

    既然是去求符水,自然不能夠空手前往。 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中陽觀的符水頗有名氣,如果沒有供奉,根本沒可能求到。 供奉什麼? 自然不會是三牲祭品。 中陽觀不缺這些,他們布施符水求的是財,沒有錢帛供奉,哪裡能求得到靈驗符水? 對於這一點,大家都心知肚明。

    自太平道黃巾之亂以後,朝廷對方士、術士的監控,也隨之變得嚴格起來。

    中平元年,張角兄弟靠著布施符水,拉攏了一大批信徒,對漢室江山造成的危害,難以估量。

    所以,一旦發現布施符水的方士,就會立刻緝拿拷問。

    於是乎,方士們便開始明目張膽的藉機斂財。 布施符水可以,但必須要拿出錢帛來供奉,進行交換。 官府不怕方士們藉此斂財,害怕的是他們藉布施符水的機會,招攬信徒,聚眾鬧事。

    這樣一來,符水買賣就變得光明正大。

    你花多少錢供奉,就得到同樣等級的符水,方士和官府,隨之相安無事。

    曹家不是什麼大富之家,曹汲是個三流的鐵匠,靠修補鐵器勉強糊口。 張氏思來想去,覺得如果自己沒有表現出足夠的誠意,恐怕也求不來上好的符水,於是便偷偷的把祖傳玉佩拿出來,想要換多一些錢帛,好為曹朋求取符水,保他一生平安。

    張氏的父親的父親的父親,也曾風光過一些時日。

    後來家道破敗,到張氏這一代就成了庶民。 嫁給曹汲的時候,也沒什麼值錢的嫁妝,就剩下祖傳的這枚玉佩。

    一大早,張氏帶著玉佩來到集市。

    其實,她也知道,在中陽鎮這種小地方,這枚祖傳的玉佩值不得什麼大價錢。

    可明白是明白,張氏還是抱著一點希望,想要盡可能賣貴一些……普通的小店鋪自然不會出太高的價錢,而且把這玉佩給他們,他們也未必能明白其中的價值。 不明白價值,當然也就不可能給出一個令張氏滿意的價錢。 於是在思來想去之後,張氏最終選中了成記商行。

    如同那些大城市一樣,小城鎮裡,同樣存在著貧富差距。

    成記商行是中陽鎮最大的商行,專門負責收購山貨。 整個中陽鎮的山貨,幾乎都是由他們吃下……同時,成記商行還兼營典當的生意。 成記的掌櫃名叫成紀,據說在官府中頗有背景。

    張氏覺得,成記這麼大的生意,說不定能識貨。

    “好玉!”

    成記的典當師是個識貨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這玉佩的價值,“弟妹,你這方玉佩是從何而來?”

    大家都是在一個鎮子裡生活,典當師倒是認得張氏。

    張氏說:“這是我家傳的寶貝,若非我孩兒身子骨不好,我想去中陽觀為他求取符水,我也不會拿來換錢。”

    曹朋的事情,典當師倒是聽說過一些。

    當下頗為同情的點頭,而後說:“這玉佩的年頭不少,且雕工精細,不似尋常人家所出……弟妹你要是決定死當,鄙行願出二十貫,你看可不可以?”

    上等符水大約需供奉十貫!

    餘下十貫,還能買些藥材,給曹朋補補身子。

    張氏喜出望外,就準備開口答應。

    可就在這時,只聽櫃檯後有人道:“什麼東西,能值二十貫?”

    說著話,從後堂走出一個矮胖黑粗的男子,身穿華美錦袍,走到櫃檯前拿起玉佩,在手裡把玩了一下。

    “掌櫃的,這是鎮上的曹家媳婦,典當上好美玉一枚。”

    這矮胖男子,正是成記商行的掌櫃成紀。 只見他瞄了張氏一眼,突然冷笑道:“什麼上好美玉,不過是破舊殘玉而已,一貫!”

    說著,他指著那典當師罵道:“你這夯貨,莫不是以為我這裡是善堂?

    下一次,給我看清楚一點……”

    說罷,他拿著玉佩就走。

    眼看著二十貫一下子縮水成一貫,張氏哪能同意。

    “這玉……我不賣了,你還給我!”

    成紀難道不識貨嗎?

    當然不是……

    他一眼就看出這玉佩的價值,可讓他出二十貫來買,顯然不太可能。 正如傳說的那樣,成紀是個有背景的商人。 他是舞陰縣縣令的兄弟,同時他的女兒,還是張繡侄兒張信的小妾!

    南陽郡,屬荊州治下。

    由於東漢光武帝劉秀發跡於南陽,所以在東漢政權建立之後,便將宛城定為陪都,又名南都。

    南陽郡治下共領37縣,為劉表所有。

    但實際上,自張濟張繡叔侄攻入南陽以後,南陽郡便一分為二。

    以棘陽為交界,棘陽以北是張繡的地盤,而棘陽以南,包括棘陽在內的十七個縣,為劉表所治。

    如果在宛城,成紀算不得什麼人物。

    可這裡是舞陰,以成紀的身份,再加上他老哥做靠山,絕對稱得上中陽鎮的土財主。

    “你這婆娘,怎恁多事?

    一會兒賣,一會兒不賣,你當我這裡是什麼地方? ”

    張氏看出來了,成紀是成心想要黑下她這枚玉佩……於是心裡面不由得有些發慌,急忙擺手:“我不賣了,不賣了!”

    成紀見此狀況,心中頓時不虞。

    想他堂堂成老爺,在舞陰縣城裡從來都是橫著走的主兒。

    他看上的東西,豈能輕易放手? 而且張氏態度堅決,加之心裡發慌,言語中難免有些不敬。

    這也讓成紀更加不快……

    眼 珠子 一轉,他旋即便有了主意。

    那張肥嘟嘟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笑呵呵的說:“曹家弟妹,你若不願意賣,那就算了!”

    說著,他把玉佩還給了張氏,轉過身子不再理睬。

    張氏也沒有想太多,接過玉佩之後,扭頭就想要離開。 這成紀實在是太霸道了,讓她隱隱感到有些不安。

    只是,當她剛走到門口,就听到身後成紀大叫一聲:“我那麒麟玉佩呢?”

    張氏一怔,下意識的加快腳步。

    可就在她一怔的剎那,成紀大聲喊道:“抓住那村婦,她偷了我的玉佩……”

    商行門口站著兩個壯漢家丁,二話不說,衝上去就把張氏按在地上。 張氏手裡握著的玉佩,也隨之掉在地上。 她驚恐無比,大聲叫喊:“我沒拿你的玉佩,你們不要冤枉好人……”

    “你這賊婦,人贓並獲,你還敢狡辯?”

    成紀冷笑著上前,撿起了地上的玉佩,吹了一下上面的塵土,隨手揣進懷裡。

    “這賊婦偷了我的玉佩,你們都看清楚了嗎?”

    他回頭向櫃檯裡的那些伙計們看去,三角小眼凶光灼灼。

    那些伙計即便是心知肚明,可見到成紀如此模樣,一個個也不禁噤若寒蟬,齊聲道:“看見了!”

    張氏,頓時大哭!

    “請三老來……”

    成紀厲聲喝道:“今日若不好生教訓你這賊婦,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三老,就是鄉官兒。

    中陽鎮雖說不大,可好歹也有近千人。 而舞陰縣距離中陽鎮又有些距離,總要有個管事兒的人。

    凡三老,需年五十以上,有德行,能率眾為善。

    不過在這種兵荒馬亂的年月裡,哪兒來的那麼多有德行,能率眾為善的人? 所以這中陽鎮的三老,其實就是私相授予的職務。 負責查證調停民事糾紛,同時負責這一方領地的治安。

    ———————————————————————————————————

    曹朋雖沒有看到前面發生的事情,但他相信,張氏絕不會去做偷雞摸狗的事情。

    眼見張氏被那矮胖子踩在腳下,曹朋頓時怒了!

    重生之後的十余天來,張氏對他的關懷,令他十分感動。 雖然這心裡面還有些彆扭,但實際上已經把張氏當成了自己的親娘。 曹朋的眼睛都紅了……二話不說,就要衝過去拼命。

    一隻大手猛然攫住了他的胳膊,抬頭看去,正是王猛。

    “阿福,別衝動!”

    “伯父,你放開我,我要殺了那賊胖子。”

    “休得胡說!”

    王猛死死的拉住曹朋,壓低聲音道:“你這麼衝過去,只會令事情越來越麻煩……成紀素來橫行霸道,而且有舞陰縣縣令做他的靠山,你焉能鬥得過他?你呆在這裡別動,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解決。”

    這時候,三老帶著人,急匆匆趕來。

    “成老爺,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賊婦偷了我的玉佩,我這店裡的伙計,都可以為我作證。

    你立刻將這賊婦關起來,火速禀報舞陰縣知曉……我要讓這些賤民都明白,誰才是這舞陰縣的天。 ”

    “張大伯,我沒有偷他的東西……那是我祖傳的玉佩!”

    “一介賤婦,也敢說什麼祖傳之物?老張,這賊婦人冥頑不靈,依我看,得好生教訓一番。”

    中陽鎮的百姓們,竊竊私語。

    三老一臉諛笑,“成老爺說的是,的確當狠狠教訓!”

    說著話,他擺手讓隨從上前,“給我狠狠的張嘴,讓她老實一點。”

    “住手!”

    不等那隨從動手,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吼一聲。

    聲若巨雷一般,震得人耳膜嗡嗡直響。 王猛撥開一條路,從人群之中走出。 只見他身穿一件黑色斜襟短襜褕,腰間繫著一根大帶,大帶上插著一柄明晃晃的獵刀,肩膀上扛著一柄鐵叉。

    往人前一戰,猶如一尊黑金剛。

    一雙濃眉扭成'一'字,環眼圓睜,頜下鋼須乍立,令人不由得心生畏懼……

    “成老爺,殺人不過頭點地,何必苦苦為難我這弟妹?”

    而後他環眼虎視三老,厲聲喝道:“你這老張,虧得還是中陽三老……曹家弟妹是怎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嗎?大家鄉里鄉親,凡事還是留上一線,日後也好相見。你說對是不對?”

    那駭人的氣勢,撲面而來。

    成紀不由得心裡一咯噔,臉色頓時大變。

    至於三老,更是一臉尷尬笑容,“王老虎,你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狗屎,老子別的不清楚,可曹家弟妹是怎樣的人,卻是清清楚楚!”

    說罷,王猛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隨從的衣服領子,“你他娘的還想活,就給我立刻滾開!”

    隨從被王猛駭的連連後退。

    王猛順勢把張氏攙扶起來,“弟妹,你沒事兒吧。”

    “大伯,我真的沒有偷……”

    張氏淒厲哭喊,卻被王猛攔住。

    他一手攙扶張氏,鐵叉蓬的往地上一頓,“成老爺,你怎麼說!”

    成紀被王猛這駭人氣勢嚇得連退幾步,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王猛的氣勢,實在是太盛了!

    成紀雖說沒殺過人,卻也能感受到,王猛身上的那股子殺氣。

    “呵呵,既然老虎你開了口,那我就給你一個面子。這件事我不再追究了……你帶她走吧。”

    王猛目光森然,扭頭向三老看去。

    “既然成老爺不追究了,那我看就這麼算了吧。”

    王猛冷笑一聲,低聲道:“弟妹,有什麼事,咱們回去再說。”

    “可是……”

    張氏有些不甘心,因為那玉佩還在成紀的懷中。

    王猛低聲道:“弟妹,破財免災,咱們先回去和老曹商量一下,再做打算。”

    他抬起頭,大聲喊道:“阿福,還不過來攙扶你娘回去?”

    人群外的曹朋連忙答應一聲,和王買急匆匆跑過來,一人一邊,攙扶著張氏的手臂……

    “朋兒,娘沒偷東西。”

    曹朋扭頭看了成紀一眼,咬著牙說:“娘,我信你,是哪個死胖子耍的花招。”

    當娘親的,總希望在孩子面前保持住一個完美的形象。

    聽曹朋這一番話,張氏多少感到了安慰,在曹朋和王買的攙扶下,強抑著哭聲,往家走去。

    王猛朝著成紀和三老一拱手,隨後跟上。

    “都散了吧,散了吧!”

    三老大聲呼喝,將人群驅散。

    “成老爺,您看這件事……”

    “這王老虎仗著自己有幾分蠻力,居然敢壞我的好事!”

    成紀看著王猛一行人的背影,咬牙切齒道:“若不能除去這頭老虎,我成紀還有何臉面,在中陽鎮立足?”

    三老猶豫了一下,“成老爺,說句心裡話,我忍這傢伙很久了!

    可這傢伙也確有些本事,等閒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依我看,這件事還得請大老爺出面。 ”

    大老爺,就是成紀的哥哥,舞陰縣令。

    成紀說:“要說服我兄長出面也可以,但卻要有個由頭。”

    三老嘿嘿笑道:“要說由頭,倒也不是沒有……這王老虎本不是中陽鎮人,聽說他以前做過黃巾……不如就用這個由頭,請大老爺出面。呵呵,就說這傢伙,和山里的賊人有關聯。”

    這中陽山里,除了道觀,還有山賊。

    不過兔子不吃窩邊草,中陽山的山賊倒是沒有禍害過中陽鎮。

    可山賊終究是山賊,是官府的敵人!

    成紀聞聽,胖嘟嘟的臉上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

    “就這麼辦……我立刻派人回舞陰。

    讓這個王老虎再囂張兩日,到時候我看他一個沒了腦袋的死老虎,還能不能再繼續囂張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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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風鈴 於 2011-9-29 19:40 編輯

第05章 大丈夫當殺人(一)



    王猛扛著鐵叉,走在後面。

    只是那雙環眼卻炯炯有神地盯著曹朋的背影。 說起來,王猛也是見過世面的人! 他今年三十六歲,只是中陽鎮一個普通的獵人。 可是在十六年前,那場席捲天下,八州振蕩的太平道之亂中,他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太平道之亂時,張角設三十六方,猶如將軍號。

    大方萬餘人,小方六七千人,設立渠帥。 而王猛當年正是一方的小渠帥,手下也有數千兵馬。

    張角死後,太平道隨之散亂。

    王猛眼見大勢已去,心灰意冷之下,便隱世不出,在中陽山當起了獵戶。

    許多人都知道,王猛曾當過黃巾賊,可是卻沒有人知道,他竟然是黃巾軍中的一方渠帥。

    經歷過大場面的王猛,這眼力價自然不是曹汲夫婦可以比擬。

    曹朋今天的表現,出乎王猛的預料之外……這孩子似乎比大病之前,多了一股子血性,有點純爺們的意思了! 此前,曹朋身體羸弱,性情孤僻,而且還有些畏首畏尾,膽子非常小。

    王猛很看不順眼,但曹朋又不是他的孩子,而曹汲和他關係又好,所以也不好說什麼。

    王買每每為曹朋出頭,說穿了也是王猛私下里的授意……

    否則,一個喜歡爭強鬥狠的虎小子,一個性情孤僻且懦弱的病秧子,是怎麼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不過後來,曹朋和王買倒真的變成了好朋友,別看曹朋身子不好,可腦瓜子卻不差……

    這孩子,終於長大了!

    王猛倒沒有想得太多,只是眼中閃過一抹喜悅之色。

    四人回到曹家,曹汲一見張氏那狼狽的模樣,頓時就急了眼……

    “孩兒他娘,你這是怎麼了?”

    不等張氏開口,王猛搶先一步道:“賢弟,咱們到屋裡面說吧……虎頭,阿福,你們在外面玩兒,等會兒一起吃飯。”

    說著話,他和曹汲一同扶著張氏就進了屋。

    曹朋和王買站在院子裡,不知做什麼好。

    “幹嘛不讓我們進去!”

    王買氣鼓鼓的嘀咕著,看上去很不開心。

    而曹朋卻顯得非常平靜,他沉吟片刻,突然問道:“王買,你身上有錢嗎?”

    王買一愣,從懷裡摸出幾枚五銖錢,毫不猶豫的遞給曹朋,“就這些……你要錢幹什麼?”

    “我去集市上,給娘買點跌打藥。”

    “那我和你一起去。”

    王買是個閒不住的性子,立刻詐唬起來。

    曹朋也沒有拒絕,朝屋子裡看了一眼,和王買轉身就走出了院子。

    他和王買的交談聲很大,屋子裡的人,聽的是清清楚楚。

    王猛笑著朝曹汲和張氏一拱手,輕聲道:“賢弟,弟妹……恭喜你們啊,阿福越來越懂事,將來定有大成就。”

    張氏躺在榻上,臉上還帶著淤青。

    不過聽了王猛的這番話,心裡面卻是甜滋滋的,似乎連先前受的委屈,一下子也消失的無影無踪。

    曹汲問道:“哥哥,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還沒有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看張氏的模樣,就知道自家媳婦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個,還是讓弟妹說吧,我也不太清楚。”

    張氏聞聽,不由得悲由心生,話未出口,眼淚先流了下來。

    她把事情的緣由,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最後哭道:“孩兒他爸,若非伯父在,我險些被那成紀害死……”

    “這成紀,也太霸道了吧。”

    曹汲一聽,頓時火冒三丈。

    “他以為他是誰,竟然如此欺人……我,我,我……”

    曹汲也是個火爆性子!

    試想一個鐵匠,若沒幾分爆脾氣,又怎可能操持營生。 他呼的一下子就站起來,轉身就要走。

    “賢弟,你幹什麼去?”

    王猛一把攫住曹汲的胳膊,大聲問道。

    “我去找那成紀,把話說清楚,把東西要回來。”

    “你瘋了!”

    王猛上前死死的抱住曹汲。

    別看曹汲是個鐵匠,和普通人比起來,他的力氣很驚人,但在王猛跟前,卻一點用處都沒有。

    張氏也從榻上爬起來,拖住了曹汲。

    “孩兒他爹,你可千萬別亂來!

    你沒見過那個成紀,連程大伯對他也是言聽計從。 他哥哥是舞陰縣令,而且還和小張將軍有關係……咱們沒錢沒勢,怎麼能鬥得過他? 就當沒有這回事……你現在找他,肯定吃虧! ”

    “可是……就這麼算了不成?”

    “孩兒他爹,你想想我,想想朋兒!如果你有個意外,我孤兒寡母怎麼活啊!”

    張氏淒厲的哭喊聲,總算是讓曹汲冷靜下來。

    自古民不與官鬥! 成紀雖然不是官,可他卻有個當官的哥哥……這種人,比當官的還要兇殘。

    自己一介庶民,想要討回公道?

    閉上眼睛,曹汲咬著牙,突然一跺腳,蹲在地上,一聲不吭。

    王猛見曹汲冷靜下來,於是上前拍了拍張氏,把她攙扶到榻上,而後跪坐在席上,臉色隨之陰沉。

    “賢弟,我知道你想要討回公道,可你也應該明白,這世道何來公道可言?

    現在,不是你能不能討回公道,而是要擔心,成紀會不會找你的麻煩……今天他吃我驚嚇,所以暫時退讓了一步。 可越是如此,我就越是擔心,他不會善罷甘休。 我削了他的面子,他一定會想辦法找回來。 我倒是好辦,虎頭也大了,了不起遠走他鄉……可是你們一家……”

    曹汲一怔,“大哥,你是說成紀會找我們的麻煩?”

    張氏也撐著身子坐起來,“大伯,他已經搶走了我的玉佩,難道還想要趕盡殺絕不成?”

    王猛冷笑道:“這可不好說!

    觀其器宇,可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這種人小肚雞腸,睚眥必報。 他若找不到我,定會找你們麻煩。 ”

    曹汲和張氏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他二人不過是普通的平民,雖然成了家世,可這人心險惡,還真就了解不多。

    曹汲期期艾艾問道:“大哥,你要走嗎?”

    “恩!”

    王猛點點頭,“我打算天亮以後就離開中陽鎮……我聽說,曹公已經兵發豫州,遲早會攻取南陽。一旦南陽興兵,咱們這中陽鎮不可避免要被波及……依我看,你們最好也離開吧。”

    “這個……”

    曹汲不僅有些猶豫。

    有道是故土難離,中陽鎮的生活雖然清貧,可一下子讓他們離開,又有些捨不得。

    “你們好好考慮一下,不過要盡快做出決定!”

    王猛同樣是憂心忡忡!

    好不容易有了個安穩的家,突然間要捨去,他同樣有些難過。 但王猛知道輕重,也明白取捨之道。 在他離開成記商行的時候,清楚的看到了成紀眼中閃過的那一抹森冷寒光……他知道,成紀決不可能善罷甘休。 他是無所謂,若只是他一個人,他大可去大開殺戒,然後飄然離去。

    可他現在有了孩子!

    為了王買,王猛也必須要做長遠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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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大丈夫當殺人(二)

  
“阿福,你在幹嘛?”

  曹朋和王買回到集市以後,並沒有急於去買跌打藥。 街上的行人已少了許多! 成記商行出了這一檔子事情,又豈能瞞得過別人? 中陽鎮才有多大? 所以很快就變得是路人皆知……

  誰都知道成紀的霸道,卻沒想到,成紀如此霸道!

  一時間,人們紛紛閉市。

  該回家的回家,該收攤的收攤……

  惹不起咱躲得起,你成紀就算再厲害,我們不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你還能拿我們如何?

  所以,再次行走在集市中,曹朋就明顯感覺到了冷清。

  他沿著街道慢慢行走,還遠遠的繞著成記商行走了三圈。 直到王買催促,他才算停下腳步。

  “沒事,轉轉!”

  說罷,他就走進一家藥舖,買了兩枚跌打膏。

  “走了,我們回去。”

  王買答應了一聲,可心裡面還是感覺有些奇怪,猜不透曹朋這喉嚨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在回去的路上,曹朋突然說:“王買,我之前見你有一把獵刀,真漂亮啊!”

  “你是說這把?”

  王買從腰間拔出一把刀,遞給曹朋。

  刀,長約四十厘米,外套黑狗皮刀鞘。 刀柄只十厘米長,但對於小孩子來說,卻正好握住。

  曹朋拔出刀,掃了一眼。

  這把刀,說準確一點,算不上獵刀。

  從外形上來說,只是將環手刀的尺寸縮減了一下,對成年人而言,其裝飾的作用可能更大。

  而且打造的非常粗糙,比起曹朋前世收藏過的刀具,有天壤之別。

  但是殺人,卻已足夠……

  “借我玩個兩天,好不好?”

  曹朋把刀收好,笑瞇瞇的看著王買。

  王買臉上露出捨不得的表情,輕聲道:“這是我爹這次帶我去縣城裡買的……”

  “虎頭,我們是不是好兄弟?”

  曹朋哪能猜不出王買的心思,笑呵呵的摟著王買的脖子。

  他比王買低很多,所以顯得有些吃力,“虎頭,借我玩個一天嘛,明天,明天一定還你。”

  王買撓了撓頭,好半天才下定決心。

  “好吧,那你明天一定要還給我!”

  “一言為定!”

  曹朋輕輕呼出一口濁氣,隨手將獵刀收入襜褕大袖之中。

  眼眸中,閃過一抹寒光……

  他笑呵呵的拉著王買,一同回到家中。

  ——————————————————————————————

  曹汲夫婦留王猛父子在家裡吃了午飯,而後王猛父子告辭離去。

  而曹朋則偷偷的從老爹的工具箱裡,翻出磨石,非常安靜的回到內室裡,隨手放下了簾子。

  曹汲很明顯,已經忘記了明天去中陽觀的事情。

  他和張氏坐在榻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心裡面沉甸甸的。

  “孩兒他爸,你說王大伯講的是不是真的?”

  張氏有些不安的問道。

  曹汲輕聲道:“大哥見多識廣,不是個普通人。

  而且你應該知道的,他不是那種喜歡胡說八道的人……他既然這麼說,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大哥說的沒錯,這年月兵荒馬亂,哪裡有什麼公道可言?

  成紀在縣城都能橫行霸道,更別說咱們這小小的中陽鎮……他那種人,根本就沒有道理可講。 ”

  “那咱們怎麼辦?”

  “這個……我還沒想好。”

  張氏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道:“要不然,咱們去丫頭那邊?

  丫頭前些時候不還捎信說,讓咱們過去……聽說劉荊州寬厚仁德,他們那邊的日子過得挺不錯。 而且親家
那邊的人也多,遇到個什麼事情,也不至於找個說話的人都難……你說呢? ”

  曹汲想了想,一咧嘴,“好倒是好,可到了那邊,寄人籬下,總是要看人臉色……”

  “寄人籬下又怎麼了?

  咱們在這中陽鎮裡倒沒有寄人籬下,可出了事情,除了王大哥之外,誰站出來為咱們說過一句話?

  姑爺又不是個小氣人,一直說要咱們過去。

  再說了,你不是還有手藝嗎? 咱們就算到了那邊,也算不得寄人籬下! ”

  曹汲聞聽,也是怦然心動。

  孩兒他娘說的不錯,我這手藝雖然不算一流,可修修補補的,也不至於靠著姑爺家裡救濟。

  自己養活自己,只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又有什麼區別?

  “那王大哥……”

  “你要是捨不得王大哥,咱們就去和王大哥說嘛……他帶著虎頭,就算離開了中陽鎮,也沒什麼去處。倒不如咱們一起過去,也能有個照應。王大哥本事那麼大,說不定換個地方,還能出人頭地呢。”

  曹汲連連點頭,顯然已經被張氏說動。

  “那咱們這就過去和王大哥商量,如果真要搬家,還是樁麻煩事呢。”

  曹汲和張氏商議許久,看天色將晚,準備做了晚飯再去找王猛商議。

  不過,當他夫婦二人進內屋時,卻發現曹朋已倒在榻上睡了……夫婦兩人於是把做好的飯菜放在鍋上,也沒有喚醒曹朋,便關上門悄悄離去。

  夫婦二人走了沒多久,就見房門輕輕開了一條縫,緊跟著一個瘦小的身影一閃,消失在黑夜中……

  王猛當然同意曹汲的主意!

  事實上,他父子若離開了中陽鎮,也沒什麼地方可去。

  昔日的袍澤倒有幾個還活著,但大都是占山為王,非王猛想去招惹。 好不容易從那是非圈裡脫身出來,再跳進去? 單只說為了王買,王猛也不願意走這條路! 當山賊,沒有好下場。

  至於曹汲女婿的情況,王猛也知道一些。

  曹汲的女婿叫做鄧稷,是棘陽鄧村人……

這鄧村,雖然算不得什麼名門望族,但在棘陽,也能排的上號,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宗族村。

  整個村子有大約一百多戶人家,近六百人。

  其中,七成以上的居民都是鄧姓,在棘陽形成了一個不小的力量。

  而今鄧村族長名叫鄧濟,是荊州牧劉表的部將,駐守於新野縣城……曹汲的女婿鄧稷,屬於旁支,和鄧濟並沒有太深厚的關聯。 不過畢竟是鄧姓,所以也算出身不差,如今在棘陽縣署擔任佐吏。 職務不大,卻是個實權佐吏……若有他照應,王猛父子和曹汲一家也有了依靠。

  此前,曹汲還有些故土難離的想法。

  但現在事已至此,他也沒那麼多的考慮。 與王猛一商量,王猛立刻舉雙手贊成……

  “賢弟,依我看,事不宜遲,咱們盡快動身。”

  曹汲撓撓頭,輕聲道:“兄長,不用這麼著急吧……”

  “夜長夢多啊,兄弟!”

  王猛勸道:“你也別顧慮那麼多了,該捨棄的就捨棄,等咱們安定下來以後,都能置辦起來。”

  “如此……就依兄長所言。”

  兩家人又商議了很久,不知不覺,天色已很晚。

  曹汲夫婦告辭離去,王猛則叫醒了王買,準備收拾東西。

  “爹,咱們什麼時候走?”

  “當然越快越好!”王猛從箱子裡取出一個大皮兜子,把弓矢之類的物品裝好。 這亂世當中,手裡可不能沒有兵器。 他這些弓矢兵器,都是當年從戰場上蒐集過來,也算裝備精良。

  “對了,我昨日給你買的那把刀呢?”

  王猛突然開口詢問。

  王買一愣,隨口道:“被阿福借去了……他看我那把刀漂亮,所以想要拿去玩一玩兒,天亮我就找他要回來。”

  “阿福要走了?”

  王猛點點頭,正準備接著收拾東西,忽然間一顫,轉身問道:“阿福要刀做什麼?”

  王買疑惑的說:“我不知道啊!”

  “這孩子……”

  王猛眉頭一蹙,心裡不由得一咯噔。

  但旋即,他用力的搖了搖頭,自言自語笑道:“那孩子平時怯懦,哪有這等膽氣?不可能,不可能的!”

  想到這裡,他蹲下身子繼續收拾東西。

  可就在這時候,一陣急促的叩門聲傳來。

  王猛起身打開門,卻見門外曹汲氣喘吁籲,一臉惶恐之色。

  “賢弟,你這是……”

  曹汲咽了口唾沫,擺手打斷了王猛的話,“大哥,我家朋兒有沒有來你家?”

  “阿福?”

  王猛一怔,“沒有啊!我和虎頭一直在家,沒見他來啊。”

  “那他去哪裡了?”

  曹汲急得直跺腳,“我和孩兒他娘回去以後,卻發現朋兒不見了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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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大丈夫當殺人(三)


天已經黑了!

  一千八百年前的中陽鎮,也不可能有什麼夜生活。 這裡沒有通宵營業的酒肆,也沒有鶯歌燕舞的青樓。 人們在忙碌了一天之後,早早便回家休息……隨太陽而起,月亮而息,大致如此。

  集市冷冷清清,幾乎看不見行人。

  曹朋穿著灰色的襜褕,借漆黑夜色,來到一面高牆下。

  見左右無人,他走到牆腳下,撥開枯草,就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狗洞。 不過看洞口的枯草,想必已棄用多年。 曹朋深吸一口氣,矮身從狗洞鑽進牆後,蹲在牆角下,仔細的向四周查探。

  這是成記商行的後院,有高低兩幢房舍。

  一幢是做庫房用,另一幢則供人居住。

  在前世,曹朋和成紀這種人打過交道……他很清楚,這種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是典型的小人。

  有錢人在乎什麼?

  答案很簡單:面子!

  王猛白天削了成紀的面子,以成紀這種人的性格,焉能忍氣吞聲?

  且不說這樁事情是因曹朋的老娘而起,但只是成紀強奪母親的玉佩,曹朋就不可能輕易放過他。

  記不得是那本小說裡有這樣一句話:每個人的心中,都藏著一頭野獸。

  法治社會,不管這法制兩字是否帶引號,但效果卻很明顯。 重重律法,將人類心中的那頭野獸牢牢壓制。 曹朋本就是個執法者,所以這種壓制也就格外明顯。 但如今重生於一千八百年前的亂世之中,種種束縛似乎已變得微不足道。 曹朋在白天扶母親離去的時候,敏銳的捕捉到了成紀和三老眼中隱藏的殺機……也就在那一刻,曹朋知道,這件事還不算結束!

  與其被他們所害,倒不如自己主動出擊!

  熊耳河水庫旁的那一聲槍響,不僅僅是害了他的性命,更解開了壓在曹朋心中的層層枷鎖。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既然你們惹到了我,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曹汲是個忠實憨厚的人,從他在得知事情緣由後,第一反應居然是要跑來和成紀講道理,討回公道的行為就能看出端倪;王猛以前的那些經歷,曹朋不清楚,也不想去了解。 但他知道,或許王猛從前無法無天,可現在……王買已成為他的枷鎖,令他不可能去隨心所欲。

  王買倒是個無法無天的傢伙,但這件事卻不能告訴他。

  所以,曹朋決定自己來討回公道。

  趁買藥的時候,曹朋觀察了一下成記商行的環境,並發現了這個不為人知的狗洞。 他知道,這成記商行是中陽鎮最好的住處,根據他的了解,成紀平時來到中陽,都會住在商行里……

  不是三老不熱情,而是成紀是個貪圖享受的人。

  既然自家商行里住的舒服,他就斷然不可能住在別人家裡。

  曹朋觀察了一下院內的情況,貓著腰貼著牆根,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房間門口。 他伸手輕輕推了一下房門……門輕輕的開了一條縫。 門沒有鎖,屋子裡也黑漆漆的,裡面鴉雀無聲。

  成紀晚上被三老請去喝酒,所以這時候房間裡也沒有其他人。

  曹朋閃身進入房間,順手將房門關上。

  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楚裡面的擺設。

  曹朋瞇起眼睛,努力的適應了一下這房間裡的黑暗,深一腳,淺一腳的摸索,很快就探清楚了房間的格局。 正對著大門,是一張低矮的席榻。 三國時期的床,形狀非常奇特……長約有兩米左右,寬大約一米四。 有六足,高二十厘米。 創面是活抽屜板,四面裝配圍欄,前後各留一個缺口,方便上下。 這張床的一面,抵著牆壁,只留有一個缺口,供人使用。

  隨看不清楚床的整體模樣,但曹朋還是能大概清楚其具體的形狀。

  床前有一面低矮桌案,上面擺放有一捲捲木簡。

  曹朋又摸索片刻,很快便發現這牆角處擺著一個櫃子。 高大約有兩米三四左右,櫃子的頂部,還藏有一個凹槽。 試探了一下寬度和高度,曹朋把短刀收好,猛地跳起,雙手扒住櫃子的邊緣,兩臂用力,身體順勢就落進了凹槽之中。 趴在這櫃子裡,外人不注意很難發現。

  這時候,屋外傳來腳步聲。

  曹朋躲在櫃子頂上,透過木欄縫隙向外看去……只見燈光閃閃,緊跟著房門被人推開。 兩個雜役拎著燈籠走進來,點上油燈之後,走到屋子中央,掀起一塊地板,露出一個黑漆漆的火塘子。

  一個雜役走出屋子,從外面拎進來一同火炭,倒在火塘子裡。

  “快點吧,過一會兒老爺回來了,如果溫度不夠的話,你我都要遭殃。”

  “我這不正弄著嗎?”

  另一個雜役用一根吹火筒,不斷往火塘子裡吹氣。 塘子裡的火炭,漸漸亮了起來,屋子裡的溫度,也漸漸提升。

  “狗子,你說老爺白天是不是過了?”

  “什麼過了?”

  “我是說……曹家媳婦是什麼人,咱們都清楚。人家來典當玉佩,是為了給兒子求符水。

  老爺這樣做,不免有傷天和。

  說實話,我是有點看不過去……咱家老爺又不缺那點錢帛,何苦要為難婦道人家? ”

  “你給我閉嘴!”

  狗子連忙喝止那名雜役,輕聲道:“這種事情,輪不到咱們抱不平。老爺是什麼人,你難道不清楚嗎?雁過拔毛,拉泡屎都要沾著唆一口的人……要我說,也是曹家媳婦不長眼睛,跑來咱這裡典當。送上門的好事,老爺又怎麼可能放過?要怪,就怪她上面沒人,活該倒霉!”

  而後,狗子壓低聲音道:“你以為咱家老爺是好相與的嗎?

  王老虎怎麼樣! 那可是中陽山第一條好漢……可我告訴你,用不了三天,那頭老虎就會變成死老虎。 ”

  曹朋趴在櫃子頂上,目光陡然變冷。

  果然,成紀果然是想對王猛下毒手……

  “狗子,你怎麼知道?”

  “下午你有沒有看見成四?

  我告訴你,那傢伙是奉老爺之命,趕回舞陰縣去了。 估計這個時候,他也快到舞陰縣了……如果大老爺那邊反應迅速,明天天黑之前,一定會派人過來。 最遲,後天一早就會抵達中陽。

  王老虎的確能打,可他能抵得住咱們大老爺嗎? ”

  僕役一咧嘴,沒有再發表意見。

  不過看他用力的吹燃火塘子,就知道這傢伙是怕了。

  火塘子很快燃燒起來,屋子裡溫暖如春。 兩個僕役一邊說著話,一邊退出房間,順手關上了房門。

  曹朋所在櫃子頂上,一動不動。

  幸虧自己果斷下了決定,否則的話,真會大難臨頭。

  可越是這樣,曹朋殺成紀的心,也就越來越強烈。 這是一頭瘋狗,若不能殺了他,遲早危害一方。

  他蜷縮著身子,閉上眼睛。

  既然已經把火塘子點起來了,想必那成紀,快回來了!

  做刑警的必修課之一,就是蹲點守候。 想當年曹朋為了抓一個犯罪分子,整整蹲守了六天。 這片刻的等待,在他看來根本不算什麼。 閉上眼睛,倒是更容易令他養精蓄銳,等那成紀回來。

 ————————————————————————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大約一個半小時之後,屋外再次傳來一陣腳步聲。

  房門被人蓬的一下子推開,成紀在一個護衛的攙扶下,醉醺醺走進房間,一邊走還一邊嚷嚷。

  “我早晚必讓他不得好死!”

  讓誰不得好死?

  曹朋不知道。

  但聯繫到狗子他們剛才的對話,應該就是王猛吧。

  “老爺,可要取醒酒湯?”

  護衛攙扶著成紀在床上坐下,小心翼翼的問道。

  成紀醉醺醺一擺手,“小六啊,你去歇著吧……明天一早你還要陪我進山一趟……對了,剛才老程送的那個盒子,你放在哪兒了?”

  護衛一指床邊,“就在您手邊上。

  老爺,真不需要小人伺候了嗎? 那小人就先下去,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您喚一聲就行了。 ”

  “下去吧,下去吧!”

  成紀不耐煩的揮手,護衛連忙退出房間。

  只是他沒有發現,那屋角的櫃子頂上,一雙目光森冷的眸子,透過木欄的縫隙,死死的盯著成紀。

  成紀端起一碗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而後捧起一個匣子,打開來,嘴裡嘿嘿的笑個不停。

  那匣子並不算大,二十厘米長,不到十厘米寬,高約五厘米左右。 匣蓋子上,鏤刻著精美的圖案……

  成紀把匣子放在旁邊,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枚玉佩,也放進了匣子。

  曹朋所在櫃子頂上看得清楚,那匣子裡,赫然擺著幾塊明晃晃,金閃閃的金餅子。 每一個金餅子大約如嬰兒的拳頭大小,估計在七八兩上下的重量。 而那枚玉佩,莫非就是娘被搶走的玉佩嗎?

  曹朋下意識的一動,腳不小心提在木欄上。

  他嚇了一跳,連忙縮起身子,低下頭去。 不過屋子裡並沒有動靜,片刻之後,曹朋聽到了一陣鼾聲。

  再次抬頭,卻見成紀已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心裡的大石,終於放回肚子裡。 但曹朋並沒有急於動手,繼續蜷縮在櫃子頂上,一動不動。

  大約一個小時左右,屋外已安靜下來。


  屋子裡,油燈燈光搖曳,火塘子的火炭,更忽明忽暗。

  成紀鼾聲大作,顯然已睡熟了……曹朋慢慢撐起身子,伸了伸腿,順著櫃子輕輕的落地,而後匍匐著身子,觀察片刻後,見成紀確實睡得死了,這才慢慢起身,輕手輕腳走到床邊。

  輕輕的拔出獵刀,就著屋中的光亮,成紀那張油光閃閃的胖臉,清晰可見。

  曹朋的心,砰砰直跳。


  他舉起獵刀,慢慢靠近成紀的脖子,當獵刀距離成紀脖子大約還有半厘米左右的時候,他一隻手按在刀背上,猛然用力……噗,被曹朋磨得鋒利無比的獵刀,狠狠的切進了成紀的脖子。

  成紀雙眼猛然睜開,可沒等他看清楚兇手是誰,曹朋另一隻手握著刀柄,用力一拉。
  
      刀口帶著一股血水就離開了成紀的身子……成紀瞪著眼睛,一隻手摀著脖子,鮮血順著手縫汩汩流淌,瞬間染紅了床鋪。 一隻手伸出,抓住了曹朋的胳膊,他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

  曹朋這時候,也不緊張了。

  揚手噗的又是一刀,沒入成紀的面門。

  肥胖的身子抽搐兩下,成紀噗通就倒在血泊中,頭朝地,半個身子傾斜著……

  不過,曹朋也是用力過猛,以至於那獵刀嘎巴一聲就斷成兩截。 一節刀刃,就留在成紀的頭上!

  曹朋把半截短刀插在腰間,掙開了成紀的手,而後探手抄起了放在木枕邊上的匣子。

  他打開來看了一眼,金子和玉佩都還在。 於是往懷裡一揣,看了一眼成紀的屍體,上前從屍體腰間解下一個袋子。 在手裡掂量了一下,是五銖錢,至少有兩三貫。 曹朋也沒猶豫,把錢袋子也揣進懷裡,而後便悄然走出房間。

  由於曹朋殺人乾淨利索,所以動靜並不大。

  隔壁房間的護衛,顯然也睡死了,沒有覺察到這邊發生的變故。 清冷的空氣拂來,令曹朋的頭腦一清。

  他關好房門,看院子裡也沒有動靜,於是貓著腰一路小跑,便來到狗洞旁邊。

  沿著原路返回,曹朋在院牆外,把枯草重又擺好。 四下里看了一眼,見沒有人,這才順著小路一路小跑,離開了成記商行。 一下子跑出去三四百米,曹朋這才停下腳步,手扶路旁
的一棵樹,彎著腰大口喘息。

  前世,他殺過人!

  但那是以執法者的身份……

  現在,他卻是以一個罪犯的身份殺人,其中的刺激和恐慌交織一處,令他好半天沒辦法平息情緒。

  不行,必須趕快回去!

  趁天亮之前離開中陽鎮,否則後患無窮。

  曹朋想到這裡,直起身子,就準備回家。

  出來這麼久,他可沒打算掩飾什麼。 成紀罪有應得,殺了他,也許更能讓曹汲下定決心吧。

  下午曹汲夫婦的談話,曹朋可都聽到了。

  別看曹汲那麼說,可曹朋知道,曹汲還是有些猶豫。

  也許只有用這樣的方式,才能讓曹汲不再有任何留戀之心。 這中陽鎮,如今已經成了是非之地。

  拐了個彎兒,再往前走就可以看見自己的家。

  曹朋的心情也已經平靜,正思忖著說辭,忽然間從黑暗中衝出一個人,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混小子,你居然敢去殺人!”

  剎那間,曹朋魂飛魄散,兩腿一軟,險些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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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鯤鵬定有乘風日
   

曹家小屋裡,油燈忽明忽暗,輕輕搖曳。

    曹汲、張氏還有王買三人呆傻傻的坐著,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曹朋,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

    曹朋瘦小的身體中,似有一股威壓。

    那一身早已經髒破不堪的短衣襜褕上,由帶著斑斑血跡。

    此時,血跡已乾,呈現出一種暗紫色。臉上還帶著血污,就連曹朋藏在身後的雙手,也沾染著鮮血……

    大門口,王猛一臉苦笑,眼中卻流露出讚賞之色。

    他得知曹朋失蹤,立刻就意識到,曹朋可能去的地方!

    只不過,連他自己都不相信,怯懦的曹朋居然會有這樣的膽氣。於是他趕去成記商行,卻正好看見曹朋從狗洞裡鑽出來……雖然王猛沒有進去看,但是從曹朋身上的血跡,已知道了答案。

    「啊!」

    王買突然大叫一聲,嚇了曹汲夫婦一跳。

    「你這混蛋,做好大事情卻不告訴我……你,你,你……阿福,你真的殺人了嗎?」

    曹朋抬起頭,瘦削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他沒有理睬王買,而是對張氏說:「娘,那死胖子欺負你,我殺了他!」

    「我的乖兒!」

    張氏想要開口責罵,可這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味道。她上前一把摟住了曹朋瘦小的身軀,連連道:「娘沒用,娘沒有用……卻累得我乖兒冒此凶險。朋兒,你沒事兒吧,沒受傷吧。」

    曹汲猶自無法相信,自己的兒子真的殺人了。

    他抬頭向王猛看過去,似是在詢問。

    王猛點點頭,「賢弟,阿福這一身血漬,若非殺人,焉能沾染?」

    「你……真的殺了成紀?」

    曹朋所在張氏的懷裡,從懷中取出玉珮,塞到了張氏手中,「娘,這是不是被成紀搶走的東西?」

    張氏只掃了一眼,便連連點頭。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心疼。見曹汲黑著臉想要過來責罵,她二話不說把曹朋拉扯到身後,「曹汲,你欲何為?」

    「這混帳東西,這混帳東西,怎能做如此事情?」

    曹汲是老實人,在他眼裡,殺人那可是大罪,是要被砍頭的。

    而張氏卻死死攔住曹汲,怒聲喝道:「殺了也就殺了,有什麼了不得?那成紀本來就該死,我兒是為我報仇,乃天經地義的事情。曹汲,你若是敢動朋兒一根指頭,我就和你拼了!」

    曹汲氣得說不出話,指著張氏,卻不知該怎麼說。

    還是王猛開口道:「阿福,來告訴伯伯,你是如何殺的成紀?」

    「嗯!」

    曹朋見大家都冷靜下來,於是一五一十把經過說了一遍。

    「伯伯,我還聽那成紀的狗腿子說,已經派人前往舞陰縣,準備讓官府出面,來對付你……他們還說,最遲明天天黑之前,官府的人就會過來。那成紀也說:一定要取你的性命!

    王猛的臉色,頓時變了。

    黑黝黝的面龐,在燈光下表情變幻莫測。

    突然,他哈哈大笑,「殺得好,殺得好啊……阿福,虧得你殺了那狗賊,不然伯伯就要倒霉了。

    伯伯謝謝你,為我父子解決心腹之患。」

    說著,他抬頭凝視曹汲,「兄弟,咱們該做決定了!」

    「做什麼決定?」

    「立刻動身……咱們立刻走。」

    曹汲緊皺眉頭,顯得有些猶豫,「可這家什都還沒有賣掉,就算咱們走,也不能這樣子兩手空空上路啊。」

    「爹!」

    曹朋從張氏身後探出小腦袋,一隻小手上,拿著一個錢袋子。

    「咱們帶著錢帛上路就好。」

    「你哪兒來的錢?」

    曹汲接過來,打開袋子一看,裡面居然裝著四五貫五銖錢。

    不由得嚇了一大跳,連忙開口詢問。可話一出口,他就露出苦澀笑容:曹朋剛殺了成紀,錢袋子上又沾著血……這錢的來歷也就顯而易見。肯定是這孩子殺了人之後,順手拿回來的。

    殺人是死罪,劫財也是死罪!

    這孩子……從前唯唯諾諾,膽小如鼠。

    可今兒個又是怎麼了?竟然如此膽大,而且心思也變得非常細膩。

    王猛則哈哈大笑,看曹朋的目光,也越來越柔和。

    這孩子可真是三年不鳴,一鳴驚人……以前覺得王買膽大包天,可現在看來,曹朋的膽子更大。

    單憑這孩子殺人之後的冷靜,就知道是個可造之材。

    王猛點頭道:「賢弟,阿福說的不錯。

    咱們家裡那些破銅爛鐵,就算是賣了也值不得幾個錢。只要身上有錢,到哪兒都可以生存。

    事不宜遲,咱們馬上走。

    若天亮了被人發現成紀的屍體,你我即便想走,怕也來不及了。

    虎頭,你在這裡幫忙收拾一下東西,我回去拿上行李,然後就離開此地……賢弟,莫要責怪阿福了,若不是他發現的及時,說不定你我兄弟到最後,都難逃一死,落得個身首異處。」

    事到如今,老實人曹汲也沒有其他選擇。

    「就依兄長所言。」

    他看了一眼曹朋,無奈的搖搖頭,「朋兒,去換一身衣服。你這一身血漬,容易惹人猜忌。」

    「你去收拾東西,我帶朋兒換衣服。」

    張氏說著話,拉著曹朋的手就走進了內屋。

    曹汲嘆了口氣,搖搖頭走出房間。其實,這個家是家徒四壁,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不過一些吃飯的傢伙還是應該帶上……就在曹汲收拾的時候,王買也溜進了內室,氣呼呼的看著曹朋。

    「虎頭哥,你別生氣了!」

    曹朋知道王買為什麼生氣,而且他知道,還有讓王買更生氣的事情呢。

    他把那個裝著金餅子的匣子用一塊黑布包裹起來,然後又把一些隨身用的衣物塞了進去。不是他不想把金子給張氏,而是這東西最好別輕易被人知道。特別是曹汲,那老實人若見到這麼多金子,不曉得又會是什麼模樣。索性先放在身邊,等時機成熟了,再交給曹汲夫婦。

    曹朋要收拾的東西並不多,很快就整理妥當。

    而張氏呢,則在曹朋換好衣服後,拿著那一身血衣走去廚房,塞進了灶膛。

    鍋裡還有些餅子,熱一熱帶上,也可以做乾糧。把灶火點燃後,張氏就去幫曹汲收拾東西。

    曹朋把那半截獵刀取出,遞給王買。

    「虎頭哥,對不起……

    刀子斷了!不過我保證,用不了多久,我一定會賠你一把更好的獵刀,比這一把好一百倍。」

    出乎曹朋的預料,王買並沒有生氣。

    他接過斷刀,看也不看順手插在腰間,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曹朋連忙說:「虎頭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阿福,你這傢伙是個混蛋!」

    王買突然低聲咆哮,「你有沒有把我當兄弟?這麼危險的事情,你居然連說都不說一下,你是不是當我外人?一把刀又算得個什麼?你以為我會為此生氣?你,你,你太小看我了!」

    你有沒有把我當成兄弟!

    曹朋的心,在這一剎那間顫抖了。

    熊耳河水庫的那一聲槍響,在打開了他心中的枷鎖時,又關上了一扇門。

    兄弟……

    這是個何等熟悉的詞句,說出口也顯得那麼簡單。

    可對於曹朋而言,這兩個字,卻蘊藏了太多的意義……

    見王買轉身要出去,曹朋緊走兩步,一把抓住了王買的胳膊,「虎頭哥,我錯了!」

    「那你以後還敢不敢背著我偷偷冒險?」

    「不會了……以後如果有事情,我一定會和你商量。」

    王買是個直腸子,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突然轉身,一把勾住了曹朋的脖子,用拳頭狠狠的壓著曹朋的腦袋,「你下次要是再敢這樣獨自去冒險的話,以後咱們就沒得兄弟做。

    對了,你剛才說會還我一把刀,對不對?

    嘿嘿,若是沒有這把刀好,小心我到時候揍你……」

    「我知道,我知道了!」

    ————————————————————————————————

    王猛和曹汲各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兜囊,王買則背著一個包裹。

    張氏一手拉著曹朋,一個肩膀上掛著一個包裹……兩家人趁著漆黑的夜色,悄悄離開了中陽鎮。

    神不知,鬼不覺!

    一直走出三四里地,王猛回身,眺望夜色中已模糊不清的中陽鎮輪廓,突然長嘆了一口氣。

    「大哥,可是捨不得嗎?」

    王猛點點頭,「住了十幾年,總是有些留戀。」

    「是啊,我這心裡面,也是彆扭的很呢……」

    「哈,有什麼彆扭呢?大丈夫仗劍天下,四海為家。今日咱們走了,早晚會有一天回來。」

    王猛深吸一口氣,看著走在前面的曹朋和王買兩人。

    「賢弟,中陽鎮太小!

    阿福將來是個做大事的人,小小的中陽鎮,根本容不下他。咱們今天走了,未嘗不是給孩子們開創了一個新天地。若永遠呆在中陽鎮裡,就算他們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會為世人所知。

    捨棄了也好,捨棄了今日,說不得會換一個更為廣闊的未來……

    賢弟,想想孩子,也就沒什麼好彆扭,沒什麼好留戀的。走吧,咱們可別讓兩個孩子恥笑咱們。」

    嘴巴上雖然對曹朋的膽大妄為氣憤不已,可是心裡面,卻又湧出無盡驕傲。

    曹汲用力的點點頭,看著曹朋那瘦小單薄的背影:朋兒,爹相信,終有一日,你會展翅高飛,成為爹的驕傲!
「愛一回受一次傷 我的命就這麼冰涼
愛一回受一次傷 我習慣了單人床...」

天使長(十級)

愛上了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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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風鈴 於 2011-9-29 19:59 編輯

第08章籌謀未來  

   
古人的心思,其實遠比後世人單純。

    當然了,單純並不代表愚蠢,這裡面牽扯到了一個辯證法的問題。 其實曹朋前世至死也沒有弄明白這辯證法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有時候倒覺得,用辯證法來和稀泥,混淆是非效果不差。

    王猛、曹汲,都是很單純的人。

    哪怕王猛曾做過渠帥,但就其本性來說,思想並不復雜。

    曹汲就更不用說了,活了三十多年,幾乎沒有走出過中陽山。 在曹汲眼中,曹朋是天性純孝;在王猛眼裡,則是膽大心細。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能神不知鬼不覺潛入別人府邸,而後取人性命,最後悄然離去……這種冷靜,這種細密心智,絕不是尋常人可以與之相提並論。

    而這樣的人,才是做大事的人!

    天亮後,兩家人已走出中陽山的範疇。

    原本從中陽鎮到棘陽,只需西行,不需五日便能抵達。

    可曹朋卻認為,往西走太容易被人追上。 而且他們兩家五口人,靠的是雙腿趕路;可若是舞陰縣官府追緝,定然騎馬追擊。 兩條腿,怎麼也比不過四條腿。 既然如此,就必須早作安排。

    所以曹朋建議,先往南走,差不多一天的時間,就能進入比陽縣治下。

    而比陽縣,已屬於劉表治下。

    舞陰縣官府即便是發現了他們的行踪,也需要小心謹慎。

    而後由比陽縣西行,差不多五六天的時間就能到達棘陽縣……從時間上而言,似乎要多耗費兩三天的光景,可是從安全係數上來講,比直接前往棘陽縣,無疑是安全許多。

    “爹、娘、伯伯……”

    在途中休息的時候,曹朋解釋道:“其實咱們走比陽至棘陽縣,未必會耗費時間。”

    王猛對曹朋很感興趣,忍不住問道:“阿福,你這話又怎麼說?走比陽的話,路程至少增加了三分之一,又怎麼可能不耗費時間呢?”

    “比陽是劉荊州治下,這些年來,據說還算是平靜。

    咱們進入比陽後,設法買一輛牛車……然後坐車趕路,總是比用兩腿行走,要方便許多。 ”

    “買牛車?”

    曹汲一聽,立刻叫出聲來。

    “你這孩子簡直是異想天開……你可知一輛牛車要多少錢?咱們身上的錢帛可不多,以後到了你姐姐那邊,安置下來也需要花費。你買了牛車,難不成到棘陽後讓你姐姐出錢嗎?”

    經過黃巾之亂以後,耕牛匱乏。

    這一輛牛車的成本可不低,曹汲自然捨不得花這種冤枉錢。

    曹朋嘆了口氣,“爹啊,買牛車不僅僅是為了方便趕路,這裡面還牽扯到一個面子的問題。”

    王猛擺手示意曹汲別說話,好奇問道:“阿福,你好生和伯伯說,買牛車還有什麼好處?”

    “爹、伯伯……咱們如今前去投奔姐姐,但卻不是逃難。

    姐夫在棘陽,也是有臉面的人。 如果咱們過去的太寒酸,即便是他不會在意,難保鄧氏族人也不在意。 可如果趕上一輛牛車,表面上至少風風光光。 姐夫的臉面上好過一些,鄧氏族人就算不滿,也不會太為難。

    爹,就好像你去親戚家裡,關係再好,可兩手空空的過去,和坐著華美車仗過去,待遇肯定不會一樣。 再者說了,咱們坐著牛車過去,就算到時候不想要了,也可以在棘陽縣賣掉。

    有姐夫在,你還怕咱們會虧掉嗎? ”

    人常言,貧在鬧市無人理,富在深山有遠親。

    這車仗在古代,就如同後世的汽車。 哪怕是開著一輛普桑,也能讓人產生出幾分敬重之情。

    王猛連連點頭,讚道:“賢弟,阿福想得比咱們周到,依我看,就買一輛牛車吧。”

    張氏更是心疼兒子!

    趕了一夜的路,曹朋的小臉蠟黃,看上去非常疲憊。

    加之從成紀那裡得來五貫錢,心裡面多少也有底兒。 所以王猛表態之後,張氏也隨即贊成。

    “你這夯貨,就聽朋兒的主意。

    朋兒可是讀過書,識字的人,考慮的肯定比你更周全。

    他說的沒錯,咱們雖是投奔阿楠,卻不是逃難。 別的不說,只阿楠的顏面,咱們就必須保全,不能讓她在族中被人看輕了。 ”

    曹汲不是個很有主見的人,若只是曹朋,他說不定還不會同意。

    可既然連王猛都這麼說,曹汲不能不認真考慮。 他素來敬重王猛,覺得王猛見識廣,本領強。 而這一次更是因為自家而被牽連,所以王猛的意見,也就變得格外重要……是啊,不能讓阿楠被人小覷了!

    “那好,就這麼決定。”

    曹朋在出完主意後,便跑到一旁休息。

    以他現在的地位,也只能是出謀劃策。 至於能不能被採用? 他相信以王猛的見識,能看出端倪。

    和王買一人拿著一塊餅子,大口的吃起來。

    “阿福,你以後如何打算?”

    “以後?”

    王買嚥下餅子,用手在衣服上一抹,看了看旁邊正在商議事情的大人們,輕聲道:“我是說到楠姐姐那邊安置下來以後,你想做些什麼?”

    “你呢?”

    王買咬著嘴唇,猶豫片刻後說:“我想投軍。”

    “投軍?”

    “是啊,大丈夫當持殺人劍,立不世之功。如今曹公奉天子,定都許都,正是我輩報效國家之時。”

    曹朋放下餅子,凝視王買許久。

    他輕嘆一聲,“虎頭哥,你願意聽我一句勸嗎?”

    “你說!”

    “我知道你本領高強,也知你心意。

    然則現在還不是你我投軍的時機……我覺得,你我現在,應該好好學本事,讓自己變得更強。

    學得文武藝,貨賣帝王家。

    但若你這貨不好,就賣不出一個好價錢。

    你看當世英雄,哪個不是本領高強? 遠的不說,就說這舞陰縣……一個小小縣令,就逼得我們背井離鄉。 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我們的本事還不夠好,我們的名氣還不夠大,否則小小成紀,又豈能猖狂? 而且,你我即便是現在去投軍,若無人引薦的話,也只能從小兵做起。 打仗沖在最前面,功勞也賺不到多少。 長此以往,不等你功成名就,就成了無主孤魂。

    虎頭哥,聽我的話,咱們再好好的學幾年本事。 等咱們本事好了,名聲大了,說不定曹公會親自上門來請我們去做事。 你想想看,是你自己默默無聞的過去好呢,還是被人請去好? ”

    王買的眸光閃亮,露出興奮之色。

    “阿福,曹公真的會來請我們嗎?”

    “只要咱們有真本事,曹公一定會來請咱們的。”

    王買忍不住呵呵傻笑起來,連連點頭。

    而曹朋呢,則閉上了眼睛,養精蓄銳……看上去,他似乎很平靜。

    但實際上,曹朋的思緒,卻是此起彼伏。

    要說未來最有出息的,還是曹操。 可是想要在曹營中立足,那可不是一樁容易的事情……

    即便曹操日後推出舉賢令,可若沒有真本事,又怎可能站穩腳跟。

    現在去投曹操,著實不是好機會。

    歷史 上曹操在這個階段,日子並不算太好過。

    至少,曹朋就知道,在不久之後,曹操就會面臨一場慘痛的失敗……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可也僅止是一閃,旋即消失不見! 如今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還是先在棘陽安置下來,再做打算吧。 同時,對自家這個從未見過面的姐姐和姐夫,曹朋也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棘陽,鄧氏?

    ————————————————————————————

    短暫的休息過後,兩家人再次啟程。

    中平元年的黃巾之亂已過去了十餘載,可當年戰亂留下來的瘡痍,仍依稀可見。

    沿著大路走,有時候往往走一個時辰,都看不到人煙。 荒蕪的土地裡,不時能看到裸露在外的森森白骨……天氣越來越冷,聽說北方如關中等地,已下了好幾場大雪,就連洛陽也迎來了初雪。

    寒冷的天氣,荒涼的狂野,還有那一幕幕觸目驚心的瘡痍景象……

    曹朋趴在老爹的背上,心中感受到無盡的蕭瑟。

    前世,他生活在一個'盛世',也沒有經歷過戰火的洗禮。 雖然在電視上,電影裡看到過一些,可總不太真實。 而現在,他卻實實在在的看到了戰爭的創傷,忍不住輕輕嘆息一聲。

    這也許很淒涼!

    但曹朋卻知道,未來會比如今更淒慘……

    三國鼎足,固然是一個熱血沸騰的時代,同樣也產生了無盡的災難。

    記得前世看過一本書,記載了一些三國時期的數據。 三國鼎足之前,北方有人口約四百萬,近八十萬戶;曹魏滅亡後,北方卻只剩下了五十八萬戶,二百餘萬人。 巴蜀,在這個時期也有三四百萬人口,可是當蜀國滅亡的時候,卻只剩下了二十八萬戶,九十六萬人口;江東的情況相對好一些,三國鼎足之前,大概有二百萬人,東吳滅亡之後,還剩下五十二萬戶。

    聽起來,東吳似乎最好!

    可實際上呢,如果不是東吳政權連年征伐山越,大量掠奪人口,其人口基數未必能強過蜀國。

    而三國之後,便是五胡亂華……

    那也是漢人史上最黑暗的時期,北方漢人十不存一,甚至被那些異族胡人,當作口糧,稱之為'兩腳羊'。

    曹朋突然間打了一個寒蟬,下意識的抓緊了曹汲的衣服領子。

    “朋兒,你怎麼了?可是不舒服?”

    別看曹汲經常責怪曹朋,私下里,他對曹朋的關懷,甚至比張氏還要強幾分。

    “爹,我沒事兒!”

    曹朋從思緒中醒來,連忙強作笑靨,低聲回答。

    “若是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訴爹……可別自己撐著。”

    那有些生硬的關切話語,讓曹朋感覺心裡面,暖暖的。

    下意識,他把臉貼在曹汲的背上,閉上眼睛,輕聲道:“爹,我真沒事兒!真的,你別擔心。”

    “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

    曹汲憨憨一笑,用手託了一下曹朋。

    “阿福,累了吧!”

    王猛突然開口,然後對曹汲道:“賢弟,這條路我以前走過。我記得過了前面的溪水,有一個車馬驛。不曉得還開著沒有……不過即便已經廢棄了,也可以做個歇腳的地方,咱們休息一下,如何?”

    走了快一整天,眼見著天就要黑了。

    即便是強壯如曹汲和王猛,也感到有些疲乏,更別說張氏,一個婦道人家。

    “也好,休息一下。

    估計舞陰縣也追不上來,咱們也不用擔驚受怕……孩兒他娘,再加把勁兒,前面就能歇息了。 ”

    就這樣,王猛在前面開路,曹汲背著曹朋,王買攙扶著張氏,深一腳淺一腳的行進。

    當夕陽降落,晚霞染紅了天邊的時候,在一片凋零的楓林旁邊,一座車馬驛出現在曹朋的視線中。

    驛站門口,豎立著一根五米長的高桿。

    一盞殘破的燈籠在風中搖曳,在一片晚霞中,竟那樣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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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4-7-31 1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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