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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慕冰至

[都市言情] 于媜 -【有子萬事足(母憑子貴系列)】《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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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9-12 00:04:13 |顯示全部樓層
第九章

嵇仲軺一直以為,除了沈蓉兒以外,他絕對不會再對任何一個女人動心。

但短短幾天下來,他卻被那個奇妙的小東西給深深吸引了,被他的妻子徹底迷惑了,曾經信誓旦旦的恨,也早已不知跑到哪裡去。

過去那個驕傲不肯低頭的大男人,現在一早起來就迫不及待往雲苑沖,編造各種藉口進房去看小盼兒。

雖然這小奶娃兒除了吃就是睡,全然不搭理、不正眼看他這個爹一眼,但他就是愛煞了盯著她看,看她在睡夢中咧嘴微笑、皺眉、癟嘴的每一種模樣。

小心朝門內左右探望了一下,他手裡拿著前些日子向布莊訂做的紅色小棉袍,今天就靠它讓他能大大方方進房去看他的小盼兒了。

但房內一片靜悄悄,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小盼兒孤孤單單的躺在搖籃裡。

我可憐的小盼兒,爹來陪妳了喔!

嵇仲軺暗自竊喜的勾著笑,今天運氣真好,連編藉口都免了,他立刻撩起衫襬大搖大擺的跨進房去,緊緊巴在搖籃邊。

「小盼兒,爹來了!」嵇仲軺輕聲朝搖籃內沉睡的小東西低語道,癡迷的緊盯著女兒,嘴邊還掛著一抹傻笑。

才一天不見,小盼兒似乎又長大了一點--

他驚奇的細細審視著,原本一個紅通通又皺巴巴的初生娃兒,竟然在他回來不到一個月,奇妙變成一個晶瑩剔透、精雕玉琢的粉嫩娃兒。

那雪白的皮膚、挺翹的鼻、紅通通的小嘴,簡直就是她娘的翻版,就連那頭烏黑豐軟的頭髮,都跟她娘如出一轍。他伸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粉嫩的臉頰一下,那軟嫩得像是雪豆腐般的觸感像是彈指可破,讓他渾身不禁竄過一陣悸動。

現在的他儼然已經像個熟手,知道小奶娃兒絕不可用手指硬戳,她脆弱的程度遠超他所能想像,也難怪那天她會哭得那樣驚天動地了。

看著看著,他幾乎出了神,突然間,娃兒張開了眼,一雙像是被清澈的初春湖水洗滌過,那樣晶瑩雪亮、純真無邪的大眼,就這麼毫無預兆的撞進他眼底。

他的心口驀地被某種不知名的東西狠狠一撞,卻沒來得及收拾整理,就被娃兒朝他伸來的白嫩小手給怔住了。

這--這小東西朝他伸手呢!

頓時,他一個堂堂大男人竟緊張得渾身冒汗,不知所措的左右張望了下,好半晌才鼓足勇氣,慢慢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放進她小巧、嫩軟的掌心。

一碰到東西,小小的手掌立刻將巨大的「獵物」緊緊包握起來,隨即像是尋到什麼安心的依靠,又閉起眼再度沉沉睡去。

他感動的望著父女倆緊緊連接的手,即使小小的手掌無法完全包握他,那股出乎意料的驚人氣力,卻教人難以置信會隱藏在這小小的身體裡。

「你來啦?」

身後陡然響起的聲音,讓他幾乎驚跳起來。剎那間,他幾乎想落荒而逃,但一隻小手正緊圈住他不放,讓他不敢貿然起身,就怕驚醒了盼兒的好眠。隨著慕容寧的身影逐漸靠近,他就像做壞事被當場逮住似的,尷尬的僵立原地,任由她驚訝卻又隱忍著笑意的眸,來來回回仔細將他的窘狀瞧了個徹底。

「該喝奶了。」她雖忍著笑,卻還是好心的解救了他,免得他的雙腿在搖籃邊跪到僵硬麻木,也解除了他的尷尬。

替他鬆開牢牢圈在指上的小手、抱起孩子,慕容寧雖然還是有一絲不自在,但見他沒有回避的意思,也就只好硬著頭皮解開衣襟餵奶--反正,她也已經慢慢習慣了。

餵完奶,替女兒細心的拍拍背、順出了氣,見小盼兒精神正好,張著靈活大眼好奇的左張右瞧,慕容寧遂試探的問道:「你要不要抱抱她?」

「我?」嵇仲軺瞪大眼,驚愕的表情活像是剛被點名得推上斷頭臺的冤死鬼。

「你是她爹啊!」一句話堵得他啞口無言。

他為難的目光移到她手裡那個小不隆咚的物體上。抱她?那麼小的一個奶娃,脆弱得像是一放進手裡就會碎掉似的,他光想就覺得手腳發麻。

但身為孩子的娘,慕容寧顯然一點也不擔心,竟不由分說逕自將孩子擱進他手裡,然後退開身。

「寧兒,這--」他頓時慌得手足無措,只能暫時拋下尊嚴用眼神向她求救。「夠了吧?我怕摔著了盼兒。」

「凡事都有第一次,試試看!」慕容寧鼓勵的望著他。

他渾身僵硬的將小盼兒「捧」在手裡,完全不敢動彈,深怕自己一使勁,就會把掌中的小東西給碰碎。

「別怕,盼兒沒你想像的那麼脆弱。」像是看出丈夫的恐懼,慕容寧熟練的幫忙將小盼兒調整至舒服的位置。

既然娘子一番盛情,他也不好意思不給面子,深吸了口氣,他鼓足勇氣,低頭俯視手裡輕得像是沒有半點重量的小東西,小小的身子貼著他,綿軟得不可思議。

一股奇妙的感覺逐漸在他的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抱著輕盈香軟的小小身子,這一刻,他才真正深刻的感受到--這是他的女兒!

他無法想像,這個好像一碰就碎的小東西,身體裡融合著他的血肉,像是屬於他的一部分奇妙的成為一個嶄新的生命。霎時,像是有一股血氣從他的身體往頭上衝,又像是有種胸口被扯得隱隱發痛的感覺。

小盼兒好奇張著大眼,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繞著這個名為爹的巨大物體轉著,然後懶懶地打了個呵欠,安適的在他臂彎裡偏著頭睡著了。

慕容寧從不敢奢想自己竟能等到這一天。看著一個高挺懾人的男人,懷裡抱著一個小奶娃,這副畫面竟莫名讓她感動得眼眶發熱、胸口發脹。

「盼兒睡著了。」嵇仲軺提醒站在一旁、忘神凝望他們父女倆的妻子。

「讓我來!」慕容寧急忙回神,伸手從他懷裡抱回了孩子。

嵇仲軺總算鬆了一口氣,但空空的懷抱卻讓他有種莫名的空虛感,依依不捨緊盯著搖籃中酣睡的小盼兒,他久久收不回目光。

「她叫什麼名字?」嵇仲軺突然抬起頭,準確捕捉到她忘神凝視的目光。

「盼、盼兒。」慕容寧一張粉頰漲得緋紅,結結巴巴回道。

「我是問她的名字,不是小名。」她活像只受驚小白兔的模樣,讓嵇仲軺唇邊浮起一抹忍俊不住的笑。

「盼瑤。」她輕聲說道,就怕被他聯想起什麼。

「盼--瑤。」他收回目光,在嘴裡反覆念著。

「跟我一樣,有個軺字。」

「盼兒的瑤跟你的軺字不一樣。」慕容寧急忙澄清。

「所以,這是不是某種冀望的隱喻?」一雙像是快把人燒穿的眸光,瞬也不瞬的盯著她。

她的心跳驀然漏了一拍。「我、我……」她張著小嘴,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你、你想太多了。」她結巴反駁他,急忙轉身就要逃出去。

突然間,一隻大手將她自背後用力一拉,她就像個軟綿綿的枕頭,毫無反抗能力的滾進他懷裡。

仰起頭,她結結實實撞進他炙熱的氣息裡,像是被捲進了一團火球。

他俯下頭,貪心的想獵取她軟嫩的紅唇之際,門外陡然傳來綠珠的聲音。

「少爺,碧兒姑娘在門外要見您。」

碧兒?嵇仲軺的腦子此刻除了眼前這個嬌嫩可人的人兒,其餘的什麼人也想不起來。「叫她在門外等,等我『忙完』再出去。」他粗聲吩咐一句,雙手無賴的滑進她的衣襟裡。

這句曖昧的暗示,讓慕容寧羞得滿臉通紅。「你快放開我,現在是大白天,怎能這麼沒規矩?」她急忙想揪出衣襟內放肆遊移的大手。

「沒規矩?」嵇仲軺勾著壞壞的笑,「我們是夫妻,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哪需要什麼規矩?妳得為失言受罰。」

他霸道扯開她的衣襟,將臉埋進她的胸前,學著小盼兒討食的急切模樣,在她胸前鑽著、蹭著,惹得她敏感的前胸傳來一陣既癢又酥麻的奇妙感覺。

慕容寧笑得四處閃躲,卻在他有力的鋼臂下完全動彈不得,只能任由他為所欲為,邪惡的癱軟她的身子跟意識--

她極力想讓意識保持些許清醒。「軺--」她怯聲輕喚。

「嗯?」她身前大膽肆虐的男人,自她的項頸間發出一聲悶哼。

「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一點點……」愛我?但這兩個字,她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就怕滿懷的希望又落了空。

「有什麼?」他含糊不清的咕噥道。

「有點餓?」她急忙掙脫,故作輕鬆道:「我讓七香去替你端來午膳可好?」她真的不敢問、不敢知道真正的答案。只要他現在對她好、對盼兒好,她就別無所求了,若是硬要強求他的愛,那怕也只是讓自己痛苦罷了。

或許他不知道,她其實知道那名候在門外的碧兒是誰的丫鬟,也知道曾從他口中吐出的蓉兒姑娘,她甚至還在申總管的帶路下偷偷去過她的住處,一睹她美麗的模樣。

但為了能守在他身邊,她寧可對這一切佯裝無知,只要還能在他身邊就好。

「我是有點餓了。」他突然抬起頭,揚起一抹不懷好意的邪笑。這陣子,他始終不敢回房與她同睡,就怕自己壓抑許久的強烈渴望,會傷到才剛生完孩子的她。

天知道,每天看到美麗可人的她,他得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自己不越雷池一步。但現在,他再也無法忍耐了,他要她,他要她的的一切美好都徹徹底底屬於他,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卻強烈得讓他幾乎一刻也無法壓抑。

「嗯?」她愣了愣。

「所以妳得負責餵飽我!」

還沒意會過他笑容中的那抹意圖,慕容寧整個人已經被他抱起,扔上柔軟的床榻,被結實身軀牢牢壓進床榻被褥間。

望著床榻上頭髮凌亂、衣襟微敞的人兒,嵇仲軺身體因為渴望她而緊繃,黑眸更是變得深沉濃濁,猛烈燃燒。

接下來,房間裡再無聲響,唯有令人臉紅心跳的喘息聲,宛如失落許久的音譜,在寒冷冬日中火熱合奏。

完全沉醉在狂烈需索的兩人世界裡,他們渾然忘了門外還有一名癡癡守候的小丫鬟。



一個焦躁的紫色身影,在窗前來回踱步,還不時引頸往外張望,像是在等待著什麼,清麗的臉上寫滿焦急。

抬頭看了眼天色,女子沉不住氣的暗自罵道:這死丫頭,從太陽露臉就出去,現在都升得快半天高了還不回來,存心叫她急死不成?!

想著,她忍不住氣惱的將桌上的茶杯用力一揮,頓時一隻精緻的茶杯成了滿地碎片。過去半年多來難道她等得還不夠?連這臭丫頭都要讓她等,存心磨掉她僅剩的那一點耐性?

就在她幾乎想不顧一切,自個兒衝到嵇家去問個究竟之際,一抹瘦小的身影匆匆自門外回來了。

她兩眼一亮,急忙起身奔出房外。「怎麼樣?見到他沒有?」沈蓉兒心急的抓著丫鬟碧兒問道。

「蓉小姐,碧兒是見著嵇少爺了,可是--」碧兒怯怯瞅著沈蓉兒,一臉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妳倒是快說啊,死丫頭,在這節骨眼上還敢吊我胃口,看我怎麼整治妳!」沈蓉兒面容扭曲怒罵道。

「碧兒不敢,還請蓉小姐息怒。」碧兒臉色頓時大變,急忙跪下來哀求。

平時她稍有做錯事,蓉小姐就是一頓爆怒的辱罵,有時心情不好,甚至還會拿鞭子抽打她,對於這個嚴苛無情的主子,她是怕得要命。

「哼,暫且饒過妳,今兒個去嵇府如何,還不快說!」沈蓉兒獰著臉冷哼道。

「稟蓉小姐,今兒個碧兒到嵇府去,親口向嵇少爺傳達了蓉小姐的口信,可嵇少爺說他最近恐怕沒有時間來看蓉小姐您,只給了我幾張銀票,要我轉告小姐保重自己,等他有空一定會來。」碧兒一五一十的陳述道。

「銀票呢?」沈蓉兒立刻伸出手。

碧兒連忙起身從懷裡掏出幾張銀票,交到主子手裡。

捧著幾張「份量」不輕的銀票,她總算鬆開了一點眉頭,但沈蓉兒懷疑的精眸一掃,活像捉賊似的揪住碧兒,將她全身上下仔仔細細的搜了一遍,確定她沒有私藏銀票,才勉強放過她。

「又是有空再來,他都回來多久了,連這一趟路的工夫也撥不出來?」沈蓉兒邊數著銀票,邊不滿地嘀咕道。

其實碧兒親眼所見最清楚,她覺得嵇少爺根本不是沒空來,而是--不想來。但碧兒不敢說,深怕又會惹惱主子,招來一頓怒罵伺候,嘴拙的她已經為此吃過不少苦頭了,就算只是沈蓉兒養的一條夠,恐怕也早學會了看主人臉色。

「嵇少爺到底有沒有說他什麼時候會來?」沈蓉兒煩躁將銀票妥貼藏進袖中,口氣滿是不耐煩。

「回蓉小姐,嵇少爺沒說。」碧兒怯怯搖搖頭。

「就傳這麼一句簡單的口信,妳卻去了一整個早上?」沈蓉兒一雙眼上上下下打量她,懷疑她是趁機偷懶去了。

「稟蓉小姐,因為碧兒在嵇府內等了很久。」碧兒急忙澄清道。

「等很久?那嵇少爺在做什麼?他真有這麼忙?」

「嵇少爺他--」偷偷覷了眼主子,碧兒只能硬著頭皮吐實。「他一直跟嵇少夫人待在寢房裡,碧兒等了很久才見著。」

「待在嵇少夫人的房裡?」沈蓉兒的面容頓時扭曲。「他們在房裡做什麼?」

「碧兒不清楚,嵇少爺的丫鬟讓我在門外候著,只聽到……聽到寢房內傳來嵇少爺跟嵇少夫人的笑聲,還有喘息--」瞅著主子可怕的臉色,碧兒不敢說下去。

「然後呢?」沈蓉兒惡狠狠磨著牙,眼中閃過嫉妒與憤怒。

「然後就……沒了聲響。」碧兒膽戰心驚的擠出話來。

瞇起眼,沈蓉兒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雙手反復收緊,像是恨不得狠狠扭斷兩人的脖子似的。

碧兒縮著小腦袋,活像個做錯事的小媳婦,連大氣也不敢吭一聲。

眼前蓉小姐這面目,絕對是嵇少爺不曾見過的,表面上蓉小姐看似溫婉沉靜、善解人意,簡直是一世難求的紅粉知己,也莫怪乎嵇少爺會為她如此迷戀,甚至不惜休妻,鬧得人盡皆知。

但嵇少爺卻從不知道蓉小姐暴躁、刻薄的一面,只將她當成心目中完美無瑕的女神,始終覺得愧對蓉小姐,每回來不是再三的歉疚自責,就是留下許多銀票,做為對蓉小姐的彌補。

正因為如此,視錢如命的蓉小姐才會對於嵇少爺遲遲沒有休掉元配,來迎娶她進嵇家,甚至出一趟遠門回來到現在都還沒有來探望她,連三番兩次派人去嵇府傳口信傳達思念,也從未得到他正面的回應,這樣的結果更讓蓉小姐感到極度不滿。

但這陣子從蓉小姐越來越暴躁的脾氣與陰晴不定的心情,就可以看得出來蓉小姐已經對嵇少爺快失去耐性了。

「嵇仲軺,我不會這麼輕易善罷干休的。」突然間,沈蓉兒自口中陰森吐出話來。「別以為有了新人就能忘舊人,我沈蓉兒絕不是你可以隨手就扔的舊包袱!」

打從他娶了慕容家的千金後,她就慢慢覺得不對勁了,而在他休妻不成,反倒讓他的妻子懷了身孕,然後一走就是半年毫無音訊,她就知道事情岔了譜,這下聽碧兒這一番?述,她更可以肯定,嵇仲軺已經被他的妻子給迷住了。

她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她沈蓉兒可不是隻狗,隨便他招之則來、揮之則去。更何況,她也絕對不會白白放棄家財萬貫的嵇仲軺,她要的不只是這麼一棟小小的房子、一個丫鬟就能滿足,而是嵇家少夫人的位置。

既然他大少爺忙、請不來,那她也不介意移尊就駕去嵇府找他,到時,她絕對會給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瞇起一雙算計的眸,沈蓉兒心中已然有了計畫。



嵇仲軺從那天之後,正式搬回了雲苑,兩人之間的關係是前所未有的恩愛,這叫嵇家兩老,以及府中的所有下人都欣喜不已。

粉雕玉琢的小盼兒簡直是人見人愛,更是嵇仲軺與慕容寧之間最好的媒介,神奇的修補了過去兩人的關係。

有了孩子,嵇仲軺留在府中的時間明顯變多了,現在除非必要,他幾乎都將大部分的事交給申總管去替他打理,現在的他,可是一刻也不肯把時間浪費在女兒以外的事情上。

嵇仲軺今早出門見了幾個商場的重要朋友,說好得要傍晚才能回來,誰知不到晌午,就見他已經迫不及待的匆匆趕回府。

「綠珠,少夫人跟小姐呢?」他一進府門第一件事,就是找尋妻女的蹤影。

「回少爺,剛剛少夫人抱了小姐在花園裡散步,才剛回雲苑呢!」綠珠如實回道。

「嗯。」他迫不及待跨著大步往雲苑走去,一進門,就被眼前景象給怔住了。

「妳在做什麼?」只見他平時優雅端莊的妻子一身狼狽,大半的身子幾乎濕透了,手裡還抱著光不溜丟、不斷手舞足蹈的粉娃兒。

「我……我正在給盼兒洗身子。」慕容寧有些尷尬的環視自己的一團亂。

「妳怎麼會--」他把「弄成這個樣子」幾個字咽回喉嚨裡,於心不忍的替她保留些顏面。

「我快好了!」她尷尬的趕緊調回頭,繼續跟越大越是不安分的女兒奮戰。

「讓我來吧!」他胸有成竹的接過女兒,取代了慕容寧的位置。

她有些遲疑的將女兒交給他,只見他熟練的接過女兒,大掌輕鬆撐住小小的身子,一手拿起軟布巾仔仔細細將女兒全身洗淨,還遊刃有餘的邊逗弄著女兒,讓小盼兒開心得咯咯直笑。

慕容寧站在一旁,驚奇又佩服的看著丈夫駕輕就熟的模樣,一股無言的感動驀然湧上心口。她從沒想過,當初那個口口聲聲喊著恨她肚裡孩子的男人,竟會是個這麼無可挑剔的爹。

她知道自己沒有選錯人,他依然是當年那個溫柔寬厚的軺哥哥--

「寧兒!」

突如其來的叫喚拉回了她。一回神,才發現嵇仲軺早已將小盼兒洗乾淨,還穿好了衣裳,正躺在他臂彎裡,啃著他的手指頭。

「在想什麼?」嵇仲軺深深凝視著她,目光熱烈得像把火。

「沒什麼。」她紅了臉,趕緊拿起手絹兒替女兒擦去滿嘴的口水。

懷抱著女兒,望著眼前美麗動人的妻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幸福充塞在嵇仲軺的胸臆間。

在擁有小盼兒前,他從不知道自己生命中缺少了什麼,直到他第一次懷抱著女兒小小身子的那一刻,他卻感受到幸福的重量,竟是這麼深刻的壓在心上,叫他不由得想感謝上天讓這兩個女人充實了他的生命。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這麼幸福、這麼滿足過,好像這輩子只要擁有一雙妻女,一切都已足夠、再無缺憾,就連曾經被他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沈蓉兒,也從未帶給他這種近乎不真實的快樂與幸福。

思及蓉兒這幾乎難以拼湊出模樣的人兒,他眼中閃過一抹愧疚,這陣子他的注意力全關注在小盼兒與妻子身上,或許,是該找蓉兒把事情做個了結的時候了。

曾經,他以為沈蓉兒是他此生唯一的最愛,但現在,他才發現,早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對妻子的愛已經遠超過她。

「寧兒,我……」他望著她美麗的容顏,從未出口過的愛幾乎脫口而出。

「嗯?」慕容寧望著他深情的黑眸,她緊張又期待的屏住氣息。

「我--」該死,他暗自咒罵自己,堂堂一個大男人,這一刻卻怯懦得連「我愛妳」三個字都說不出口。「我帶盼兒到外頭走走,妳趕緊換下一身濕衣裳吧。」在最後關頭,他還是沒有勇氣對她坦白隱藏內心的話。

「喔……」一抹明顯的失望攏上慕容寧的眸底。

是她自作多情了,還以為嵇仲軺是要向她表白愛意。

嵇仲軺自然發現了她眼中的失望神色,但他實在沒有勇氣開口,逃避似的抱著盼兒正要轉身出門,突然間,門外傳來丫鬟綠珠驚慌失措的聲音。

「少爺、少爺!」

「怎麼了?」他瞥了眼一臉慌張衝進房來的綠珠,邊注意著懷裡的小東西開始啃起他的脖子。

「門、門外有個叫沈蓉兒的姑娘要找您。」

頓時,嵇仲軺跟慕容寧同時都變了臉色,唯有渾然不知世事的小盼兒,依然自得其樂的啃著他爹的脖子。

「告訴她我就來。」打發了綠珠,他想,也是他該對寧兒坦白的時候了。

「寧兒,我想,我必須告訴妳一件事。」嵇仲軺平靜的開口道。

「是有關沈姑娘嗎?」這一天,終究還是到來了。

「妳知道?!」嵇仲軺錯愕。

「嗯。」她艱難擠出笑。「去見她吧,有話回來再說!」

嘆了口氣,嵇仲軺點了點頭,不捨的看著她眼中的心碎,暗自發誓他今天一定會徹底解決跟沈蓉兒之間的牽連,給她一個交代。

將盼兒遞回她手裡,嵇仲軺轉身大步而去。

望著嵇仲軺的背影,她的視線逐漸模糊起來。一直以來,沈蓉兒就是深藏在她心中的擔憂,雖然自己始終避免去想到她、去勾起任何一絲有開她的記憶。

她怕沈蓉兒的出現會打壞她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幸福,她怕沈蓉兒會把她的丈夫從她跟盼兒身邊搶走……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畢竟,她始終沒有忘記,嵇仲軺真正愛的人是沈蓉兒,而不是她。她苦澀勾起一抹不成樣的笑,不該屬於她的愛,她又怎能奢求永遠握在手心呢?或許這陣子以來,她的的確確騙過了自己,嵇仲軺或許會有一點點愛她,或許對他有那麼一點點在意--

但現在想來,她果然是太天真了……

紫米麥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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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9-12 00:04:27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章

來到門外,一見到幾乎遺忘在他記憶中的人兒時,嵇仲軺完完全全震住了。

眼前的沈蓉兒,美麗如昔、纖細的身材依舊,唯有肚子卻驚人的隆起,任誰也不懷疑她懷了身孕。

「你說呢?我怎麼能不來?」沈蓉兒拿著手絹兒,掩面委屈低泣。

她的意思是說--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他錯愕地盯著她隆起的肚子,無法將這個驚人的事實跟他相互連結在一起。

他自認是個正人君子,相識這麼久以來,他從未對她有過踰禮的舉動,她又怎麼可能會懷孕?

「難道你真的忘了?你在遠赴東瀛的前一夜到我那裡去,而且,還喝得酩酊大醉,也就是那晚--」說著,她又傷心的低頭啜泣。

「我完全不記得了。」嵇仲軺只覺得自己像是突然被扔進了黑暗深淵。他怎麼會醉糊塗了,竟然對沈蓉兒踰了禮?萬一這事被寧兒知道了,他簡直不敢想像她會有多麼心碎。

「對不起,我實在不應該來找你的,你如今已有妻室,我實在不該讓你為難,但我一個清白的姑娘家,還沒有嫁人就挺著個大肚子,街坊鄰居的閒言閒語,已經快讓我熬不下去了。」沈蓉兒頻頻拭著淚,悲切的說道。

「蓉兒,我……我可以給妳一筆錢,重新替妳找個地方安頓--」這個突如其來的意外,讓向來冷靜沉穩的嵇仲軺思緒都亂了。

「你以為我是來要錢的?」沈蓉兒一臉悲憤的望著他。「我一文錢也不要,只是希望讓孩子有個爹而已,但現在,我已經知道你的答案了。」她緩緩轉身,一臉哀莫大於心死。

始終站在遠處的慕容寧,不敢相信嵇仲軺在得知沈蓉兒懷了他的孩子後,非但沒有一點喜悅,反倒要拿錢打發她離開?難道,是因為顧忌她才不敢太明目張膽?

強自壓抑著對纖細脆弱的沈蓉兒的同情,她告訴自己,愛都是自私的,她慕容寧也只是個凡人,一個普通的女人而已,她沒偉大到可以大方跟別人分享丈夫--

但,鐵了心要為了保全丈夫、保全這個家的她,卻被沈蓉兒一句「我只是希望讓孩子有個爹而已」給撼痛了心扉。

曾經,她也有過跟沈蓉兒同樣的處境,懷著一個不被歡迎的孩子,也正因為如此,更讓她對於沈蓉兒的處境感同身受,甚至為她不捨、心疼。

眼看沈蓉兒艱難的腳步已經轉身即將離去,她閉起眼,拚命抗拒著對同樣身為女人的同情與不捨,不斷告訴自己,她不能心軟、她不該心軟--

「沈姑娘,請等一等!」她還沒來得及意識過來,卻發現自己已經衝動開口喊住了她。

沈蓉兒邊拭著淚,佯裝驚訝的轉頭。

「妳留下來吧!」

此話一出,當場一片譁然,沈蓉兒卻是暗自竊喜,看來,她的苦肉計成功了。

「寧兒,妳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嵇仲軺氣惱拉住她。

「我知道。」慕容寧平靜陳述。「沈姑娘懷了你的孩子,而你是孩子的爹。」

僵滯半晌,他近乎生氣的問道。「妳要我怎麼做?」

沉默許久,慕容寧終於抬起頭,平緩吐出一句:「你必須納沈姑娘為妾。」

霎時,所有在場的下人無不倒抽了口氣,而嵇仲軺則是震驚得無法置信。

「既然她懷了你的孩子,咱們就有責任要照顧她們母子倆,就像你對我跟盼兒一樣。」她忍著近乎心碎的痛楚說道。在心痛的同時,她也只能安慰自己,起碼他還會顧慮她的感受,光憑這一點,就足以讓她心甘情願成全他們。

「妳是當真的?」嵇仲軺存心從她口中逼出真正的答案。

「婚姻豈是兒戲,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不必再顧忌我了。」慕容寧卻連個大方的笑容都擠不出來。

「這……這不成!」嵇仲軺氣得臉色大變。

「為什麼?」慕容寧平靜望著他。

「因為--」除了妳,我無法再愛其他女人!

但望著她清澈美麗的眸,他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寧兒,你簡直是難為了我啊。」嵇仲軺痛苦低喃道。

「對我,又何嘗不是呢?」她輕輕吐出一句,像是同時也卸下了千斤般沉重的心痛,轉身快步而去。

「寧兒!」連看也不看沈蓉兒一眼,嵇仲軺心急大步追趕著妻子的身影,丟下依然孤立在門外的沈蓉兒,氣得咬牙切齒。

一旁怔立的幾名家丁、丫鬟,也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覷,不知道是該把沈蓉兒這個不速之客請進府,還是讓她走。



「小姐妳怎麼會這麼傻?」房間裡,傳來七香抱屈的聲音。

慕容寧坐在窗邊,木然望著窗外出神,紅腫的眸子看來是剛狠狠哭過了一場。

都已經好幾天了,嵇仲軺也將沈蓉兒正式迎娶進門,但慕容寧卻始終提不起精神來,鎮日是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小姐,妳怎能……怎能容忍姑爺納妾?」七香抽抽噎噎替主子感到委屈。任誰都看得出來小姐有多傷心,但沒有人能理解,為什麼明明該是最心痛的她,卻堅持讓沈蓉兒進了嵇府,甚至讓姑爺納她為妾。

打從第一眼,七香就不喜歡那個一夕之間變成姨夫人的沈蓉兒,雖然平時見到沈蓉兒總是輕聲細語,一副弱不經風的樣子,但她總覺得這女人的眼睛老是溜溜的轉,像是隨時在算計著什麼似的。

恍惚的腦中反覆閃過七香的話,她苦澀的一笑。

是啊,她怎能?作主替丈夫納小妾,天底下有那個女人做得到?

她也實在是不得已啊,要她自私的不顧可憐無依的沈蓉兒,不顧一個無辜的孩子一出世就沒了爹,這樣的鐵石心腸她沒有,否則,今天的她就不會讓自己作繭自縛,必須跟另外一個女人分享丈夫,沒有人會比她心裡更痛!

「寧兒!」

才想著,熟悉的聲音就驀然自背後響起,一轉頭,只見七香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人影了,唯有神色間難掩黯淡的嵇仲軺正望著她。

「有事嗎?」她冷淡的別開視線。

「寧兒,妳聽我說,其實我對沈蓉兒--」

「相公!」慕容寧驀然打斷他。「妹妹眼看再過不久就要生了,又剛進府裡來,一定會有很多需要的地方,你應該多去陪陪她,而不是每天往這裡跑,否則怕是妹妹會覺得被冷落的。」

「妳甚至不肯聽我一句解釋?」嵇仲軺覺得自己簡直不認識眼前這個冷淡疏遠的女人。

「事到如今,就算解釋清楚了,又能改變什麼呢?」她無奈一嘆,逕自轉身出門。

望著她的背影,嵇仲軺忍不住咬牙低咒。她說得沒錯,到如今,就算他解釋清楚了,又能改變什麼呢?該死,他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副狼狽窩囊的窘況?!

大拳狠狠擊向桌子,太好了,他甚至連痛都覺得麻木了。

相較於雲苑的一片低靡氣氛,被安置在西苑的沈蓉兒,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如今她總算是順利進了嵇家大門,但她現在的身分不是嵇家的正牌少夫人,只是個小妾,而進府這陣子以來,嵇仲軺根本對她不理不睬,所有的注意力全在他那該死的女兒與慕容寧身上,形同將她打入冷宮。

草草被娶進門就已經夠教她生氣了,現在更是落得無人聞問的淒涼景況,就連那些該死的下人,都對她愛理不理,擺明了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

最叫她無法忍受的是,嵇仲軺對女兒的百般寵溺、對妻子的溫柔疼愛,更叫她嫉妒得恨不得將她們臉上的幸福笑容給撕得粉碎。

「蓉小姐,您……您還好吧?」一旁的碧兒不安地看著被她撕得粉碎的布巾。

「要妳多事,滾一邊去,別在這礙我的眼。」沈蓉兒尖酸怒罵道。

碧兒遠遠閃到角落,活像眼前是隻吃人的老虎似的。

焦躁的在房裡走來走去,沈蓉兒在腦子裡盤算著要如何鞏固自己的地位,搶回嵇家少夫人的位置。

看著被她丟在桌上的枕頭,相信很快她的假肚子很快就會瞞不住了,得儘快製造意外假裝流了胎。

但首先,她得先儘快除掉那顆小眼中釘。

看樣子慕容寧生下的女兒相當獲得嵇仲軺疼愛,她絕不能讓一個小丫頭搶走了嵇仲軺的注意力,她相信,一旦慕容寧生的女兒不在了,慕容寧一定會立刻失寵,嵇仲軺所有的關注與疼愛,一定會重新回到她身上來,到時,等她順利懷了嵇家的種,還怕往後嵇家少夫人正主的位置不是她的嗎?!

這個天衣無縫的計畫,讓她唇邊悄悄浮起一抹狡獪的笑容。她只知道,她無論如何一定要坐上嵇家少夫人的位置,她不要再過苦日子,永遠也不要!

就算沾上滿手的血腥,她也在所不惜!



一個偷偷摸摸的身影,趁著傍晚府中所有人前往偏廳用晚膳之際,偷偷潛入了雲苑。

搖籃裡三個月大的小娃兒睡得正甜,來者冷冷盯著酣睡甜美的小臉,眼底閃過一抹厭惡。

左右張望了下,來者悄悄拿起枕頭,用力往小盼兒的臉上一蓋,立刻把沉睡的小盼兒給驚醒了,本能的不斷掙扎揮動四肢。但枕頭掩蓋了小盼兒的哭聲,眼看著小小的身體氣息逐漸微弱、四肢也只能軟弱無力的揮動。

「天!妳在做什麼?」

一個突如其來的驚喊,把臉上滿臉殺意的沈蓉兒給嚇了一大跳,遽然鬆開手,她轉身望向大門。

「妳對盼兒做了什麼?」慕容寧驚慌奔到搖籃邊抱起孩子,所幸孩子小臉雖漲得通紅卻總算還有氣息,一顆心放了下來,也讓她幾乎軟了腿。

「妳為什麼要這麼做?」慕容寧生平第一次以如此冷冽的口吻說話。

「我……我沒有!」沈蓉兒嘴硬不肯承認,急忙繞過她就想往外跑,不料卻與正要進房的七香撞個正著。

「七香,攔住她!」一向溫和的慕容寧冷著臉道。

「小姐--」雖然七香向來就看這姨夫人不順眼,但她畢竟是個下人,也不敢造次。

「她想用枕頭悶死盼兒!」

「什麼?她要悶死小小姐?」七香瞠眼驚叫。「妳這女人!我就知道妳不安好心,現在竟然想害小小姐,走,我帶妳去見老爺夫人去--」她義憤填膺的扯著沈蓉兒的手臂。

「妳這賤婢好大的膽子,我可是堂堂的姨夫人,妳竟然敢這樣對我?」

「姨夫人?妳還真是不知羞恥,妳真要做姨夫人,就進牢裡去做吧!」

兩人這番爭吵,可把所有人都引來了,就連嵇家兩老都驚動了。

「寧兒,這裡是怎麼一回事啊?」嵇夫人拉著慕容寧問道。

「娘,妹妹方才……方才拿了枕頭想悶死盼兒,幸好寧兒及時進來,否則盼兒恐怕--」說到這,慕容寧的淚幾乎滾下來。

「沈蓉兒,妳這心腸歹毒的女人,盼兒不過是個奶娃兒,跟妳有何深仇大恨,妳竟然想謀害她?」嵇夫人氣憤的罵道。

早知道,當初她就該堅持不讓這個居心叵測的女人進她嵇家,如今也也不會引狼入室,差點害她的寶貝盼兒送了一條小命。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一片吵雜混亂之際,門口陡然傳來嵇仲軺的聲音。

「軺兒,這簡直是太可怕了,這女人竟然拿枕頭要悶死盼兒,要不是寧兒早出現一步,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啊!」嵇夫人激動地說道。

聞言,嵇仲軺的臉色一沈,眼底罩上一片寒霜。「妳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的聲音冰冷得駭人。

「我、我沒有,是慕容寧嫉妒我,故意陷害我所編的謊!」

「妳這女人還敢胡說八道,污蔑我家小姐--」七香氣得伸手去扯她頭髮。

「臭丫頭,放開我!」

兩人劇烈拉扯之際,只見沈蓉兒便便的大腹竟突然掉了下來,把眾人差點嚇掉了魂,但數十雙眼定睛一看,地上既沒血也沒肉,只有一個圓鼓鼓的花枕頭躺在地上。

沈蓉兒臉色瞬間刷白,盯著地上那個枕頭,一時之間也慌了。「我……我可以解釋--」

「老爺、夫人,您們瞧!姨夫人替妳們生了個胖娃娃呢!」七香故意大聲譏諷道。

慕容寧不敢置信看著沈蓉兒。「妳……懷孕是假的?」她不敢相信,這些日子以來的心碎、痛苦與折磨,竟然全都是因為一個陰謀而起。

頓時,現場更為喧嚷混亂,每個人全用嘲笑、輕蔑的眼神睨著沈蓉兒。

沈蓉兒白著臉,這種當場露餡的難堪讓她惱羞成怒,一想到自己穩坐的嵇家少夫人寶座沒瞭望,她更是打從心底恨起慕容寧。

都是她、都是她!要不是她,自己早就是嵇家的少夫人,再也不是窮困無依的賣菜女,永遠也不必過三餐不濟的苦日子--都是因為慕容寧!

沈蓉兒赤紅著眼,發狂似的突然白頭上拔出一根髮簪,朝慕容寧衝了過去。

「我恨妳!我要妳死,叫妳永遠也搶不了我沈蓉兒要的東西!」

這一切實在太突然,沒有人來得及阻止那根尖銳的髮簪硬生生刺進慕容寧的頸子裡,現場夾雜著丫鬟的尖叫,一切都在轉眼間開始與結束。

「寧兒--不!」當嵇仲軺看見慕容寧宛如一隻布娃娃,軟綿綿的往地上倒,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衝上前去,將沈蓉兒惡狠狠的推開,把慕容寧的身子緊緊抱進懷中,試圖用手壓住不斷滲血的傷處,他發狂似的大吼。

「快去請大夫來--快去!」

所有人全亂成一團,嵇夫人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驚嚇,整個人昏了過去,而七香站在主子身邊哭得亂七八糟,家丁們則是急忙奔出門去追捕趁亂逃出的沈蓉兒。

「寧兒,妳會沒事的,大夫馬上就會來了--沒事的!」他抱著手中面色愈發蒼白的小人兒,不停的安慰她道,但事實上,他卻一點把握也沒有。

他從沒想到自己會有失去她的可能,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要是沒有她,他的生命完全沒有意義。

抱著慕容寧,他拚命在心裡祈求上蒼別帶走寧兒,他願意付出任何一切代價,包括他自己,來換回她!

「別丟下我,寧兒,求求妳!」嵇仲軺緊緊抱著她,哽咽低喊:「我愛妳,我不能失去妳,求妳,別睡!看看我,別閉上眼睛,寧兒--」

那雙清澈的眸逐漸迷濛渙散,卻仍固執的想多看他幾眼。「軺哥哥……」

軺哥哥?

這聲叫喚讓他渾身一僵--

夢境中那些畫面,那一聲聲稚嫩的叫喚,以及那雙似曾相識、清澈無瑕的眸。他的視線不由自主觸及她手背上的那個月牙傷痕--

他記起來了,大雨中的那個小女孩就是她!

「小兔兒?」他喃喃吐出一句。

「你記得……你……終於記起來了……」她欣慰的笑了。「我說過,打從你救了我……那天開始……我就一輩子認定了你,再也不會變……」

「我懂、我懂,求妳別再說話了!」

「讓我說,我怕咱們……」她冰冷的小手哀求的緊握著他,卻顯得那樣虛弱無力,叫他心口一陣痛。

「別胡說,咱們往後有的是時間,我們會有一輩子那麼長,而且下輩子,我要再娶妳為妻。」他強擠出笑容安慰她。

望著他溫柔的眸,一如當年他救了她那天一樣。

「我只要這句話……就夠了!」

含著抹滿足的笑,她慢慢的閉上眸子,直到那池澄澈的湖水,再也看不見--
紫米麥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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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9-12 00:04:37 |顯示全部樓層
尾聲

溫暖的南風,自芭蕉葉下吹拂而來,用過午膳,嵇仲軺半臥在雲苑的樓閣裡那張花梨木三圍屏的貴妃床上,懷裡擁著妻子一同小憩。

他們並沒有入睡,兩雙滿含寵愛的眼眸,深深凝視著正在花園中撲著蝶兒玩耍的小盼兒,以及尾隨在後頭,緊張得像隻老母雞的七香。

「小小姐,小心呀,當心摔跤了。」七香恨不得趴下來當塊墊子,讓小盼兒睬在她背上。

七香窮緊張的模樣,惹得慕容寧忍不住掩起小嘴,偷偷悶笑。

「在笑什麼?」嵇仲軺充滿深濃愛意的黑眸,轉向臥在懷中的妻子。

「還不是七香!你瞧她緊張的模樣,像不像劉大嬸養的母雞?」

嵇仲軺挑眉朝花園裡望去,七香正呱呱追著小盼兒,求爺爺、告奶奶地哀求小盼兒別跑了,那模樣--唔,還真有幾分相像呢!

「七香年紀也不小,快二十了呢,改明兒個,該給她說門親事,許配個好人家了。」嵇仲軺盤算著。

「我正這麼想呢!」果真是夫妻倆心有靈犀,他所說的,正是她心中掛念已久的事。「你在商場上的人脈廣,就勞煩你多留意。雖然我實在捨不得七香,但總得為她的幸福著想。」

「那是自然!」嵇仲軺一口應允,一雙大手溫柔的沿著她的潔白玉頸輕撫著,突然間,他摸到了一個傷疤,剎那間又重新勾起了一年多前的可怕回憶。

他突然用力將懷中的慕容寧緊抱,像是怕她突然消失在懷抱裡似的。

「軺,事情都過去了,我人不還好端端的活在這兒嗎?」看出他的心思,慕容寧輕鬆地說著,實則鼻頭已微微泛酸。

想到當時那種生離死別的痛,至今她想起都還覺得斷腸。

「幸好老天爺慈悲,在最後的生死關頭將妳還給我。」他感激也感恩老天爺待他不薄。

「像你那樣的瘋狂叫法,老天爺怎敢收留我?」想起當時他幾近瘋狂的模樣,她仍覺得心被擰得好緊好緊。

若說這不是愛,還能是什麼呢?

「我永遠也無法原諒沈蓉兒。」嵇仲軺恨恨說道。

「算了,沈蓉兒都已經瘋了,天大的恩怨,就一筆勾消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她竟會是這麼一個可怕的女人,差點就害死了妳,害死盼兒--」他的話驀然哽在喉頭,再也說不下去。

緊抱著彼此,經過一次生離死別,他們更加珍惜這份歷經重重波折後的幸福。他們知道,這輩子有了彼此,此生已經足夠!

暖和的春日午後,沁人心脾的春風迎面襲來,慕容寧小嘴噙著滿足的淺笑,眼皮逐漸沉重。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作夢,因為彷彿才一閉上眼,她已從嵇府的雲苑來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座臨峰修築的廟宇,小巧精緻,雕梁繡柱,畫棟飛甍。

這是什麼地方?

慕容寧雖然納悶著,仍緩步拾階而上。入了廟門,只見香火繚繞,廟內氣氛莊嚴肅穆,正中間供奉著一尊潔白如玉的女神座。

女神面像和藹,珠冠瓔珞,繡袍彩帔,臂彎內抱著一個孩子。

這是哪位神明呢?她暗自揣度著,一面左顧右盼朝前方的女神像走去。

「妳來了。」冷不防地,有道溫潤慈藹的嗓音,從上方傳來。

她訝異地仰起頭,看見長得和供奉女神一模一樣的雍容女子,縹緲自天際走下來。

玄妙的是,明明不可能有連接自天邊的梯子,她卻能清靈地緩緩而下,儼然就像空中早已架好了天梯。

「敢問您是……」慕容寧雖然不知道「她」是誰,心中卻是清楚明白,她絕非世俗凡人。

「本仙是掌管這座廟宇的上仙玉女姮娥女神,專司世間男女的婚姻與子嗣,在多年前,與妳的丈夫嵇仲軺,有一段不大不小的陳年糾葛。」

「我相公?」慕容寧輕啟朱唇問道:「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妳相公十八歲那年,與一群貴冑人家的紈褲子弟上這神女峰遊玩,因為輕佻張狂,褻瀆寶相,嬉戲香客,激怒本仙,故本仙小小地懲戒了他們幾人。」

「您如何懲戒他們呢?」慕容寧黛眉微擰,神情焦急,為年少輕狂犯下錯誤的丈夫擔憂。

「參拜我者,好妻易求,好子易得。他們幾人言語輕佻,觸犯本仙,本仙先令其『失』,再教會其何為『得』,故而嵇仲軺雖然娶了美妻,卻與妻形同陌路,即便有了孩子,也非心之所願。就算他擁有世人趨之若鶩、可遇而不可求的幸福,卻無法打從心底感到快樂。」姮娥女神道。

當神女提起那段令慕容寧心酸的過去,她的眉宇間染上輕愁,然而不過一瞬之間,她已漾起淺笑,搖搖頭,大著膽子回姮娥女神。

「您確實已懲戒了他,但是您只說對了一半!剛與我成親之時,他的確非常痛苦,然而經歷這許多風風雨雨,此時此刻,我們早已真心相愛,也有了共同視為寶貝的骨肉。您所謂可遇而不可求的幸福,我們已經瞧見了,而我敢說,現在的他是打從心底感到快樂的。」

「所以本仙說是先令其『失』,再教會其何為『得』。因為嘗過失去的痛苦,他才更能珍惜妳們母女。妳認為不是嗎?」姮娥女神莊嚴而神秘地微笑,那眼眸之中洞悉世事的智慧與慈悲,永遠是凡人望之莫及的。

「是的。」慕容寧斂目垂首,心悅誠服。

「妳回去吧!嵇仲軺與本仙之間的恩恩怨怨,已經一筆勾消,今後妳們夫妻幸福圓滿,舉案齊眉,可比神仙眷侶;子女謙恭孝悌,承家繼業,皆為人中龍鳳。另外--」姮娥女神微微一笑,預告了一件喜事。

「當真?」慕容寧驚喜低呼,眉眼間滿是喜樂。「那麼我想再請問--」

姮娥女神已不打算再回答任何問題,淡然笑著旋過身,身影逐漸飄遠。

「姮娥女神!」慕容寧高喊著,但姮娥女神未曾回頭。

「姮娥女……」

「寧兒?寧兒,快醒醒,妳在作夢。」

「嗯……」慕容寧悠悠睜開迷濛雙眸,看見嵇仲軺略顯擔憂的神情,突然想到夢中情境,立即跳起來驚呼。「姮娥女神呢?」

「姮娥女神?」嵇仲軺神情古怪地看著妻子,不甚明白這是何許人也。

「是的!我在夢中,見著了她……」她將夢中情景,與姮娥女神所說之言皆告訴了他,向來不信鬼神的嵇仲軺也不禁大呼靈准。

這下他才總算明白,這一路所經歷的種種波折,不但是姮娥女神給他的懲罰,也是一種試煉。

但如今,總算一切雨過天青,他尋到此生的摯愛,這輩子,他再也了無缺憾。

「軺,走吧!」突然間,慕容寧自他懷裡起身。

「走?去哪裡?」嵇仲軺一臉狐疑。

「去給姮娥女神道歉賠罪,她說,只要你誠心到她面前悔過、祭上清香三炷,往後咱們嵇家會更加興盛,子息也會綿延不絕。」說著,慕容寧不覺紅了臉蛋。

看著妻子嬌羞的臉龐,嵇仲軺的俊臉上綻開一抹鬥大的笑容。

「哪還等什麼,我們這就走!」嵇仲軺一手拉著妻子,一手抱著女兒,一家人幸福的身影緩緩消失在大門外。

慕容寧知道他們再也分不開了。

【全書完】
紫米麥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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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7-11-22 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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