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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靈異] [袖側]邵棠的位面(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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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5 00:50:07 |顯示全部樓層
第10章

司榕在第二天晚上近戌時時退了熱恢復了神智。連著兩天高熱未曾進食,她的身體有些虛弱,一雙眸子卻晶亮璀璨。早有廚下預備的熬得極爛的小米粥端上來,司媽媽無視司榕的嘟囔,硬是一小勺一小勺的喂她吃。

“你還好嗎?”邵棠問。

司榕咽下一口粥:“就是餓得慌。媽媽,我想吃肉。”

司媽媽念叨:“兩天沒進食,怎麼可以一下子就吃肉,要先養養胃才行。來,啊~~~~~~”

司榕只能怨念的喝著小米粥。

進食畢,紀南便帶著太醫進來給司榕切脈。邵棠退回自己屋裡。

不到半個時辰,司媽媽來敲門,告知邵棠司榕已經沒事了,隊伍明天就可以啟程,讓邵棠收拾好東西。在這個小縣城前前後後耗了六七天,邵棠也樂意儘快啟程。她的東西都在空間裡,就假模假事的弄個包袱也不過為掩人耳目而已,第二天一早就利利落落的上車了。

司榕恢復得差不多了,但並沒有過來邵棠的車上。小姑娘初潮未淨,總覺得彆扭,怕在邵棠車里弄髒了太丟人。

這倒方便了邵棠修煉精神力。

車旁,響起梁辰和車把式閒聊的聲音:“今天這馬跑得輕快。”

“可不是,不知今天怎麼精神這麼足,好像沒套車似的……”

“欸?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自從開始教邵棠刀法以後,梁辰就連“邵娘子”之類的稱呼都省了,直接就“你”上了。

邵棠咬著後槽牙:“我昨天晚上沒睡好。”誰用精神力托著馬車托了一整個上午臉色也不會好看的!

在阿璞的嚴格監督下,邵棠耗盡了精神力,累得連手指頭都動不了,午飯都叫人端到車上吃的。惹得梁辰還特意過來瞅了瞅她。她一句“我車上補覺”,將好心的制服小帥哥打發了,整個下午都躲在車裡冥想。直到晚飯時分才從冥想狀態中出來,自覺精神力又漲了不少,不由十分開心。

晚飯時問紀南:“今天是不是趕路趕得比之前急?”

紀南頷首:“打算儘快到懷安府卸貨,輕裝簡行,儘早回家去。阿榕成年了,要儘快趕回國去舉行儀式。”

“就是祭天儀式。現在沒什麼比這個更重要了。”司榕插嘴解釋道,神情中隱露一絲忐忑,表決心似的給自己打氣:“我一定會祭天成功的!”

“當然了,你可是正牌女王!”邵棠給了她一個鼓勵的“摸摸頭”。摸完才想起來,艾瑪,這可是女王的頭。不由一僵,偷眼看了眼攝政王大人臉上沒什麼異色,悄悄鬆口氣。

雖然偶爾父親也會這樣做,但在司榕的記憶中,從來沒有一位年長的女性敢這樣摸她的頭。被摸頭的女王並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十分留戀邵棠掌心的溫度。

趁著天沒全黑,邵棠揪著梁辰到離車隊稍遠的地方找了塊樹後的空地。四門刀法那十招她已經非常練得純熟了,就連梁辰都挑不出什麼毛病。梁辰就教了她一套新的刀法。這套刀法要繁複得多,有三十多招,配上他藏藍色的緊身制服和略帶嬰兒肥的小俊臉,真是好看極了。邵棠立刻就被迷住了。

邵棠只看過一遍,便能都記住,所差不過是熟練不熟練的問題了。上一次梁辰還可以將邵棠學得快歸功於自己教得好,這一次,不得不贊一贊邵棠的學習之神速了。

晚上也要當值,梁辰略指點了一下,便丟下邵棠自己在那刷熟練度了。

邵棠練了幾遍,敏覺的五識察覺到有人靠近,倏然回身橫刀。

紀南拿著佩刀站在那兒,略為邵棠的警覺驚異。“那個不適合你。”他走上前,拔刀。

邵棠目不轉睛的看著。要說紀南這路刀法和梁辰的有什麼區別,那麼它沒有梁辰的刀法那麼好看,既不華麗,也不繁複。但是每一招刀鋒所指處,總是讓邵棠呼吸一滯。一路刀法使出來,不過十來息的功夫,邵棠卻覺得血的溫度在變熱。

梁辰教給她的是練刀的套路,紀南教她的卻是殺人的刀法!

紀南收了刀式,倒提單刀,將刀柄遞向邵棠。

邵棠看了看手裡的兒童玩具,扔到一邊,接過了紀南的刀。那是一柄好刀,刀身烏黑,唯有刀鋒像一條冰涼的雪線。手指撫過刀上的血槽,沒有來由的便覺得,這刀,一定見過許多人的血。

她閉上眼,腦中放電影似的回現了紀南的動作,睜開眼,已刀隨心動。

“你力大若此,卻並非自幼習武。與人去比拼招式,是以己之短就人之長。”

“所謂‘一力降十會’,能與你硬碰硬的,已是膂力驚人了。這樣的人能有多少?”

“無需顧忌,順心由意便是。”

紀南的聲音有一種超越常人的冷靜,使人聽了不由自主的產生信賴和想要服從。

邵棠這一路刀法使到底,只覺得有種力量得到舒展的感覺。最後一招收了刀勢,旋即又開始了第二遍。這一次,她出刀慢了許多,細細的體味每一招刀鋒走勢和發力。頭幾招尚好,第六招出刀卻微感滯澀。

紀南上前連她的手同刀柄一起握住,往側壓了半寸,一刀劈下。

滯澀感消失了。

邵棠沉默不語。

“為什麼猶豫?”紀南問。

“以我的力氣,這樣一刀……”

“除非對方是鐵打的,否則,必定被你斬成兩截。”紀南的聲音冷靜到冷酷,“那又怎麼樣呢?你有選擇嗎?你的身邊誰能護衛你?你的背後誰能支持你?你若敗有路可退否?你若死了,屍骨能歸故里?”

這男人冰冷的聲音就響在耳後,每一句,都戳在她心裡,讓她渾身發涼。

她側回頭,只看到他線條硬朗的下頜。抬頭,才看到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

她想起了那些傳奇故事中小男孩,他把一根磨尖的筷子,狠狠的刺入一個暴戾的王子的大腿。

那個王子最後還是死了。

小男孩在筷子上塗上了一些東西。那是奴隸們陰暗潮濕的住所裡常見的一些小蟲子,若不小心被蟄,會腫起一片,很痛,偶爾也有身體很弱的奴隸因此而死去。男孩把幾條蟲子用石頭砸爛成泥,塗在了筷子上。

微弱的毒性並不能毒死王子,卻使那傷口難以癒合,最終王子死于感染。

所幸,男孩已被太女帶回吳冉,受到了太女的庇護,從此,有了不一樣的人生。

那時的他,是否就像現在這樣,眼中毫無溫度。

因為後退,即是死。

直到左手腕也被抓住,邵棠才驚覺,自己的手,就要拂上紀南的眼眸。

她擰著身子,幾乎是靠在紀南懷裡,兩手都被鉗制。仰頭望著他,鼻尖與鼻尖,不過寸許的距離。

紀南眼中神色複雜,似乎也在做某種掙扎。他的面孔微動,似要俯下。

邵棠有了一瞬間的迷亂,但,在閉眼期待和掙脫退後之間還是決定選擇後者。

然而選擇最終卻不是由她做出的。

手腕一緊,又一松,紀南已經退到一尺之外。

兩人對視片刻,都無聲的垂下眼眸。

從悸動到冷靜,不過兩息之間的事情。快得讓人以為剛才的一切不過自己的臆想。

他們是,冷靜自持的男人,和同樣冷靜自持的女人。

“再來一遍。”

“嗯。”

商隊中有人不時望望那邊,稀稀拉拉的樹影后,隱約能見刀光流動。纖細的身影一刀斬下,碗口粗的小樹轟然折斷。看到的人忍不住咋舌,見那兩個身影分開向各自的馬車歸去,便不再關注了。

空間中光線幽暗。

邵棠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轉化作晶屏,演繹著宇宙星辰的明滅。

“邵棠,你的體溫依然偏高,大量的荷爾蒙殘留沒有褪去。這是怎麼回事?你愛上他了嗎?”

“愛?這個詞太大了,我承受不了。不過是男人和女人,兩、性的吸引罷了。無關愛或不愛。”

“是為了繁衍嗎?”

“並不。”邵棠輕歎,“沒有那麼高尚,也沒有那麼低級。只不過因為生命的不完整而產生的吸引。會有渴慕和愉悅,也會有荷爾蒙的化學反應。它的產生不由你控制,但你的行為,只要你想,依然是可控的。不是嗎?”

“所以你們兩個都退縮了?為什麼呢?”

“此時,此地,此人,皆不適宜。”

阿璞沉默了。kua基生命開始思索關於愛、性、感情和行為的命題,然而以他的智慧等級,都覺得是一個太過複雜的問題。

於是果斷的放棄,轉換了話題:“我錄製了紀南的刀術,你隨時可以調出使用。”

邵棠意外,坐起身道:“錄製?怎麼使用?”

景色忽然變換,她身處在了一個純白的空間裡,房間的中央立著一個男人。看他的體格身高完全是紀南的身量,面孔卻是電腦合成的沒有表情的白板似的僵硬臉孔。男人抽刀擺出起式,將紀南那一路刀法準確無誤的使了出來,一直到最後一招收勢,收刀,靜立,隨即便消失了。

周圍景色又回到的空間裡,她依然是坐在床上。

“咦,咦?還可以這樣?”邵棠瞠目結舌,“怎麼不早告訴我?”

“你從未問起過。”

邵棠扶額。

“我說阿璞,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其實,可以成為我們的商品。”

“咦?”因為買賣交易一向都是宿主自己操心的,所以……

於是,貧窮的商人邵棠,終於上架了她的第一件商品。經過阿璞的系統鑒定,這套刀術是不與精神力結合的純物理性攻擊,屬於低級武技,同類商品的價格範圍在4000到7000點左右。邵棠最後定價5000點。

然後她就坐在床上,盯著螢幕中的貨架……

盯——

一個小時以後,邵棠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阿璞發出低沉的笑聲,精神力泛起一個個的漣漪。

“果然太心急了嗎?算了……”邵棠終於洗洗睡了。

另一個位面中,卡蘭德將一批軍火上架,看到資訊提示收藏店鋪中有新商品上架。隨手點開,是那個人類少女的新手。

“終於有商品出售了嗎?低級武技……”卡蘭德看了看商品說明,點擊了“購買”,反正5000點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就當是恭喜的賀禮吧。”

讓他意外的是,這商品卻物超所值。看過演示之後,他摸了摸下巴,在商品下面寫下了評價:“純物理攻擊技,實用性好,殺傷性強。適用於軍隊、搏殺。”

然後給邵棠發了條資訊:

價格低了,建議售價30000點。

……

邵棠早上起來,睜眼看見交易介面顯示交易點餘額“6070點”,就“歐耶~~~”一聲發出歡呼。

然後,才滿臉黑線的注意到:“這是……”

好評,留言,短信,店鋪收藏什麼的……這種撲面而來的淘寶的即視感……

“原來是卡蘭德先生……”看完留言,邵棠感歎,“長著那樣嚴肅冷酷的臉,卻意外的是個好心腸的人呢。”

雖然略擔心價格會不會太高,但還是按照卡蘭德所指點的把價格修改成了30000點。令人驚喜的是,上午又賣掉了一份,這下邵棠就有36070點交易點。突然有種脫貧的趕腳……好開心……

阿璞:……

“阿璞,我們把小梁的那套刀法也記錄下來拿去賣吧。”

“那一套沒有記錄和銷售的價值。”

邵棠:“……”

車外,梁辰忽然打了個趔趄。

“沒事吧?”同伴問。

“沒事……”就是不知道怎麼回事膝蓋突然有點痛……

很快,第二個買家也給了好評:

“因為是47級商人推薦的,就買下了,果然不錯。”

47級商人?

邵棠已經收藏了卡蘭德的商鋪,看到這留言,隨即調出卡蘭德的資料,果然顯示為47級。她又看了看第二位買家的級別,才19級。她心中一動,隨意的打開一些商鋪查看商鋪主人的級別。最多的是10到30級,30級到40級明顯少了很多,40級以上的已經屬於稀少,50級以上鳳毛麟角。她看了近一個小時,翻了很多店鋪的資料,才看到一位元62級的。這是她所能找到的最高級別的的,且這個店鋪還顯示為灰色關閉狀態。

邵棠覺得渾身發涼。

“邵棠,你怎麼了?”阿璞察覺到了邵棠的異常。

“沒有……”邵棠喃喃地道,“沒有一個100級商人。阿璞……”她的臉色有點發白,“為什麼?”

“原來是這個……”阿璞渾厚溫暖的精神力一層層結繭般的裹住邵棠,輕輕的撫慰她,“確實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100級的商人了。”

邵棠沉默。以kua基生命近乎的無限的壽命來說,能讓阿璞連著用了兩個“很久”,那是該有多久?
久遠到無法追朔。

就阿璞所知,在所有的追隨種族都消亡了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100級的商人了。

位元面交易器的宿主與交易器直接連結,交易器的每一次升級,都會通過連結與宿主進一步融合。這種融合,必須有足夠強大的肉體和精神力來承受,否則輕則腦域受損變成傻子,重則爆體而亡。
位元面交易器為普瓦林族創造,整個位元面系統都在普瓦林族的掌握中。每一枚流出普瓦林族的交易器,都是經過授權,賜予最忠誠的或格外受到他們喜愛的追隨者。這些追隨者得到強大的普瓦林族的看顧,可以承受交易器的一次次升級融合。因此,滿級的商人並不少見。

但是,隨著普瓦林族的離去,他們曾經的賜下——或是直接的幫助,或是藥物,或是方法、器具等等——都逐漸湮沒。當追隨種族也都消亡了之後,一個個位元面交易器被一個個不同的人偶然得到並開啟。然而這宇宙中再沒有普瓦林族這樣強大的存在,沒有普瓦林族看顧的位元面交易器宿主,最終都難以逃脫同樣的命運——死於交易器的深度融合。

他們因為位元面交易器而強大,最終也因為承受不了位元面交易器的強大而死去。

正所謂,成於斯,敗於斯。

這樣的死亡方式,也註定了沒有傳承。失去了宿主的位元面交易器將沉眠,直至遇到下一個宿主,重啟,輪回。

“其實,功能中是有‘繼承’這樣的選項的。宿主可以主動選擇剝離,讓他人來繼承交易器。只不過……”阿璞的聲音分不出究竟是嘲諷還是歎息。

只不過總是太貪婪。這不知道何人創造的神器一般的存在,如此強大,如此誘人,如此巨大的利益,怎麼能……輕易捨棄讓與旁人?總是心存僥倖,覺得自己可以再多承受一次升級……死亡,就這樣來臨。

“但是邵棠你,不用擔心。”阿璞慢慢撫平邵棠的驚懼憂慮,“因為你,有我啊……我可是父親們的孩子啊……帶你來到這裡的是我,所以,我也一定會讓你回家的……”

邵棠平靜了下來,她用額頭抵著晶屏,輕輕的說:“阿璞,謝謝你……”

晶屏中現出阿璞的身形,他把手放在與邵棠額頭相觸的位置,仿佛在輕輕的摸她的頭。

邵棠閉上眼,感受著阿璞那渾厚的精神力拂過她的發間。

睜開眼,已身在馬車中。外面僕役送了早飯來。

邵棠咬著餅子,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其他的人呢?其他的……位面商人,他們就不能得到你的兄弟姐妹的幫助嗎?】

【……你不會以為,所有的位元面交易器裡都有我的兄弟姐妹吧?】

【咦,難道沒有嗎?】

阿璞:【……】扶額,【以前和你說的時候,都沒進耳朵嗎?——我選擇了位元面交易器作為身體。是‘我’,不是‘我們’。只有我一個。】

【那麼別人的……卡蘭德先生的位元面交易器裡有什麼呢?】

【普通的人工智慧而已。以你故鄉的科技水準來看,當然是高科技,對我們來說實際上就是很普通的人工智慧而已。】還“而已”,你是有多看不起我大地球啊喂!腦五渣的地球人默默的啃餅子……
【我的兄弟姐妹,沒有選擇重複類型的身體的。我們和炭基生命不一樣,我們可以‘分享’。比如我選擇了位元面交易器,分享之後,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能體驗到我的經歷。所以,沒有必要再做出重複的選擇。】

【那他們都選擇了什麼作為身體呢?】邵棠禁不住感到好奇。

【五花八門。有星際堡壘,有星球中樞,有採掘基地,也有些小型的。有個傢伙喜歡小孩子,選擇成為了一座遊樂場的中樞,天天都能和孩子們在一起。還有個傢伙,比較奇怪,他選擇成為沃爾德林族的一簇晶體。那個種族以晶體的形態存在,一簇晶體就是一個獨立的生命,有很高的智慧。但是……他們是長在土裡的,根本不會移動。而且常常幾百年都不開口說一次話。有個老傢伙壽命到了,那傢伙就進入了他留下來的空的身體裡,成為了他們的一員。這傢伙,用你們地球的話來形容,就是一個標準的死宅家裡蹲。】

邵棠:……

【不過最好笑的是一個選擇成為戰艦的傢伙。這傢伙第一次出擊,追擊的時候追過頭了,在空間跳躍中很倒楣的遇到了反物質風暴,他被迫拋棄了身體,炸掉了附近的一顆恒星,製造出一個不穩定的蟲洞,終於逃脫。他呀,是我們當中唯一一個曾經接近也是最接近死亡的的。】

【不過他真的太倒楣了。他脫離蟲洞的地點,是在幾個星系中間的真空地帶。在你們地球,把大氣層之外就叫作真空,實際上,和他到的那個地方一比,地球的大氣層外簡直像個擁擠不堪的房間。那裡才是真正的真空啊,什麼都沒有,是什!麼!都!沒!有!】

【他就只能靠自身的能量向外發送求救信號,並且這種信號只有我們自己才能收到。等我和我那時的宿主偶然經過附近的星系收到他的信號時,他已經在那裡待了2000多年了……”】

邵棠咋舌。

【一跟我聯繫上,他立刻大倒苦水。他是個喜歡熱鬧、刺激和冒險的傢伙,這兩千年可把它憋悶死了。他要求我立刻把他轉移出來——kua基生命是除了普瓦林族之外唯一可以無視位面壁壘的高等智慧生命,所以借助位元面交易器和虛空,我可以直接把大家轉移到任何地方,無視時間與空間。】

【所以你就立刻把他救出苦海了?】

【不,我立刻把所有能聯繫得到的兄弟姐妹都轉移到那去,我們大家一起狠狠的嘲笑了他。】邵棠:==|||所以說,即便是高等kua基生命,也有“熊孩子”這種存在?

如果說以前阿璞笑的時候,精神力波動宛如水面泛起的漣漪,那麼現在簡直就是水快要沸了咕嘟咕嘟冒泡了……

說起自己的兄弟姐妹,那樣的開心啊……邵棠嘴角微微翹起。

【那個傢伙回到母星啊,就再也不肯出去了,大概是寂寞怕了,非要留在人多的地方。然後就又幹了蠢事……】

【==!又……又怎麼了?】

【他想留在母星,跟父親們在一起。所以他就相中了母星的總控中樞。但是母星不是那種新開發的星球,中樞系統是空白的可以直接入住……母星中樞裡已經有瑪雅了,是很了不起的人工智慧,為母星服務了很多很多年了。那傢伙就想把瑪雅驅逐出去好佔據瑪雅的身體,可是瑪雅也是很厲害的,不是那麼容易就被趕出去的。結果搞得母星的中樞一團混亂,造成了很多損失。父親們不得已出手教訓了他,那傢伙才老實了。幸好瑪雅很寬宏大量,讓出了母星的清潔系統給他,他就作了母星的清潔中樞。】

【呃……所謂清潔系統的指的難道是……】

【沒錯,就每天給母星掃大街。】阿璞斬釘截鐵的說。

邵棠:……

扶額,怎麼突然覺得高級kua基生命不再那麼高大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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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5 00:50:20 |顯示全部樓層
第11章

“這個傢伙……我們一直都叫他‘倒楣蛋’,可實際上……”笑意漸漸淡去,阿璞的聲音中充滿了惆悵,“他卻是最幸運的那一個。”

“他是唯一一個和父親們一同離去的非普瓦林族生命。”

邵棠愣住了。因為她突然發現,她一直誤會了一件事。

“等……等一下,你每次都說的‘離去’,其實是真的離開,而不是……”她愕然發問,“對‘死亡’的另一種說法?”

“當然不是!我何時說過普瓦林族人‘死亡’了?”

“那他們到底去哪了?又為什麼要離開?”

阿璞沉默了。

“你觀察過螞蟻窩嗎?”

“……欸?”

“假設,你——一個炭基地球人,蹲在樹下,觀察一個螞蟻窩。你距離螞蟻窩只有二十公分,你能清楚的看到螞蟻們忙忙碌碌,可是螞蟻們卻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可以撒一把麵包屑,讓這一窩螞蟻度過整個嚴冬,也可以澆一杯開水,給他們帶來滅頂之災。可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螞蟻們都始終意識不到你的存在。或者,哪怕螞蟻們知道了你的存在,卻理解不了,也無法與你溝通。為什麼呢?”

因為,生命的層級不一樣。

對普瓦林族的“離開”,更精確的描述是——進化。

普瓦林族,這站在宇宙生命進化頂端的種族,在某一天,發現了進一步進化的鑰匙。

誰也不知道那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據後來被遣離母星的一些追隨種族回憶,那時候他們唯一能回憶得起來的算得上是“大事件”的就是“‘倒楣蛋’又闖禍了”。而在那之後不久,普瓦林族召回了所有的族人,同時遣離了母星上所有的非普瓦林族人。被遣離的追隨者們並沒有立即離去。要知道,能被允許進入普瓦林母星的都是最忠誠的追隨者,他們中有一些甚至就在出生在這裡!也是因此,滯留在母星附近的他們,目睹了之後發生的事。

一個巨大的泡泡包住了整個母星。

那是一個時間泡泡!

在泡泡中,時間飛速的流逝。

究竟發生了什麼?能使得連普瓦林族人都要加快時間流速來完成?

那個泡泡維持了十幾年的時間,然而根據追隨者的計算,泡泡中的母星,已經過去了九百多年的時間。

當各個追隨種族留下的觀察者被各自的警報器驚醒,震驚的看到時間泡泡消失時,他們來不及做出反應,就看到自母星發射出來的近萬艘微型飛船,因為數量的龐大,看起來仿若煙花綻放,然後飛往各自不同的目的地。

緊跟著,又有數十個形似衛星的不明儀器升空,突破大氣層後,各自進入自己的軌道位置。很快,藍色的力場籠罩了普瓦林母星。

然後,觀察者們眼睜睜的看到,普外林母星,消失了。

就那樣,消失了。

有一位出生在母星的觀察者這樣在筆記中寫道:那一刻,仿佛我的靈魂一同離去了。

藍色的力場抵消了品質巨大的星球的突然消失造成的空間塌縮,借助宇宙的膨脹緩慢的收縮,在許多許多許多年後徹底消失。

在那個位置,曾經有一顆耀眼的星球,曾是宇宙無邊黑暗中的明燈。生活在那星球上的種族,強大而美麗,是我們願意奉獻生命追隨之人。

許多追隨者帶著他們年幼的孩子故地重遊時,指著那片空闊的宇宙空間,這樣對孩子們說。

而之前發射的萬艘微型飛船都抵達了各自的目的地,到了許許多多追隨種族的手中。

那是,普瓦林族的道別——

吾族

終窺

宇宙真理

生命

自此不同

汝等

好自為之

吾之母星

恐為人濫用



藏匿之

而飛船中裝載的,是普瓦林族對各個追隨種族最後的饋贈。

至此,追隨者們才明白,那已站在進化頂端的強大種族,竟然又在進化的路上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得太大,以至於連追隨,都成為了不可能的事。

因為,生命的層級已不一樣。

梁辰提著馬韁,看了看天,然後斜眼瞟了一眼邵棠。

那傢伙……整個上午都扒在車窗上,眼睛發直的望著天。真是的,不曉得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最容易餓嗎,也不知道投喂他一下……

因為拉不下臉主動去要,餓肚子的小帥哥怨念的扯著韁繩……

【也就是說……可能此時此刻,他們就在看著我們,就像我觀察螞蟻一樣。只是……我感知不到……】直到被叫吃午飯,邵棠才稍微從震驚中清醒了些。

雖然一直都知道普瓦林族是了不起的種族,但是直到此時此刻,邵棠才真正對他們感到敬畏。
似乎……稍稍能體會一點追隨者們的感受了……

心不在焉的邵棠用過了午飯,正朝自己的馬車走去時,聽見了“叮”的一聲。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不好的邵棠,像箭一樣竄進馬車。

旁觀的梁辰:……內急嗎?

小帥哥微感尷尬,一夾馬肚,體貼的離邵棠的車遠了些,以免聽到什麼不雅的聲音。

邵棠這一次只昏迷了不到兩個時辰即四個小時。好在天氣漸暖,日頭漸長。天還沒黑,車隊還在趕路。司榕也沒有過來,所以根本沒有人發現邵棠的昏迷。

餓得發昏的邵棠立刻進入空間,翻出自己所有的存貨——各種點心、零食,一邊狂吃,一邊查看交易介面。

果然,就是在將上馬車的時候,紀南的刀法秘笈賣出了第三份。一共六萬五千點的的進賬,讓她升到了六級。

那時候兩萬點入帳,就讓她從一級直接升到了五級,可這次從五級升到六級,卻需要六萬多點。邵棠一邊狂吃,一邊默默的想著。

“阿璞,這次升級有什麼變化?”

“自己看吧。”阿璞調出主介面。

交易介面較之前似乎複雜了一些。多出了“貨架”和“存儲”兩個功能。邵棠感受了一下,精神力能夠連結到兩個不同的空間,一個是貨架,用於待上架商品,另一個……似乎大的沒邊?

“你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都可以扔到存儲空間裡去,那裡面的時間是靜止的。快點吧……”亂七八糟的,看不順眼已經很久了。

時間靜止的空間什麼的,簡直太贊了。邵棠於是華麗麗的無視了某人的吐槽。

除此之外,螢幕裡還多了一個新東西。邵棠注視著那細長的一條:“這個是?”

“進度條,當它滿了的時候,你就要升級了。”

邵棠松了口氣,“早該有這功能啊,我就可以稍微控制一下,免得出現在大街上突然暈倒的情形。今天就好懸沒讓人發現。”

晚上和紀南說話的時候,語氣就輕快了很多:“有錢了,可以買東西了。我建議……”

“你把什麼賣了?”沒有問她是怎麼在他眼皮底下跟對方取得聯繫的,也沒有問那些東西如何運送,紀南幾乎只沉默了一瞬,就一針見血的問道。

“噗”!這是邵棠心口中箭的聲音。

看著邵棠一瞬間流露出的瞠目結舌的呆樣子,紀南眼中流露出一絲笑意。

邵棠尷尬的搓搓臉。本來想著聽她說的東西,紀南一定會被吸引住,就可以避開這個尷尬的問題了。結果……攝政王大人不要這麼犀利啊!

於是略心虛的小聲說:“把……你的刀法,賣掉了……那個,可不可以外傳呢?”

拜託,不要是那種神馬傳子傳媳不傳女,上一輩臨咽氣前逼著下一代發誓絕不外傳的秘笈啊!
這一次換成紀南意外了:“就那個?能換到你說的東西?”看到邵棠神情,失笑:“不是什麼不傳之秘,不妨事。”

邵棠松了一口氣,很光棍的承認:“一開始我不識貨,定價定得低了,後來提了價。一共就賣出去三份。藥和那個的價格都不便宜,所以兩個不能兼得。你得選。另外哈,這錢也是賣你的東西得的,我也不能昧著良心坑你,所以這一次就不收你任何費用了。”

紀南都被逗笑了,搖頭。

司榕還是不能相信:“就那套刀法?能換到神藥?怎麼可能?”那可是神藥啊!

邵棠想了想:“我之瓦礫,彼之珠玉。彼之瓦礫,我之珠玉。”

話雖如此,直到邵棠離去,司榕都還覺得不能接受。畢竟那藥的效果乃是她親眼所見,反倒是她爹教給邵棠的那套刀法,雖然不是什麼大路貨,但在軍中流傳也頗廣,那樣一套刀法就能換到救命的神藥……司榕接受無能了。

紀南看著邵棠的離去的背影:“與其琢磨那個,不如想想她是怎麼‘賣’出東西去的。”

商隊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中。邵棠……並沒有同任何外人接觸……

“不許去問。再好奇也給我憋著。既用人,便當不疑。她或許有她的方法,既不說,便是不願說。”自己的閨女自己明白,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想什麼,當爹的只有諄諄教導。

“上位者,當有容人之量。”

翌日中午休停時,邵棠從車裡拖出來一個立起來到大腿高的銀白色的箱子。

司榕看到,眸色不由幽深。她時常膩在邵棠的車子裡,所以她知道,在今天之前,這個箱子,是絕對不存在的。想起紀南昨晚的教導,她輕呼一口氣,壓下了心底的好奇。帶著四名侍衛,跟在邵棠和紀南身後,來到離商隊稍遠的地方。

邵棠四下看看,這裡基本阻隔了商隊大部分人的視線,便將箱子放在地上,開鎖,掀開。

紀南看著箱子中那些奇形怪狀的東西:“這就是你說的‘千里傳音器’?”

確立了合作關係,手裡又有了交易點以後,邵棠就考慮應該適當的展現一下自己的價值。所以她並沒有直接買來外傷藥給紀南,而是給了他一個選擇:藥或者千里……咳咳,通訊器。在聽她描述說“可以傳音千里,瞬間即達”之後,紀南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通訊器。

“咳……還是叫通訊器吧……”雖然一開始“千里傳音器”這個名字也是她先叫出來的,但是真聽土著們這樣叫,感覺還是有點太……裝b了……咳咳……雖然她一開始的目的也就是為了installb,但……還是不要折磨自己的耳朵吧。

這一套東西並不複雜。一個基站,一個總控台,五個通訊器。根據對方提供的資料,一個基站一個總控台覆蓋這一片大陸是肯定沒問題的。通訊器可以單獨購買,一個基站的最大容量是可以同時處理一萬台通訊器的信號。並且所有這些東西都是太陽能的,需要補充能量的時候,拿出來曬曬太陽就可以了。

聽起來真的很簡單吧,為什麼呢?

因為這套東西,同時被分類到“通訊器材”和“兒童用品”裡。沒錯!是兒!童!用!品!

商品描述裡明晃晃的寫著“適用于兒童野外訓練和遊戲”。

評論區裡也都是這樣的評價:

“很不錯,在學校兒童俱樂部兒童拓展營很受歡迎。”

“有客戶帶童子軍去小行星帶去玩了,在大氣層外信號也很好呢。”

“功能簡陋了點,不過……給小鬼們用,也足夠了。”

……

而,也正是因為是“功能簡陋”的兒童用品,所以它的價格才可以承受。基站三萬一個,控制台五千,通訊器一百一個,一共花了35500點。邵棠拿人家的刀法倒買倒賣,兩天淨賺了29500點。這還沒有把以後的銷量算進去。

其實通訊器可以單獨購買,只給人家五個,邵棠也覺得自己心略黑。但是這種東西,一下子拿出太多,就顯得不那麼高端上檔次了啊。所以,數量控制是必須的,以後從別的地方補償司榕就是了。
低科技星人邵棠小心的捧出基站,蹲下身架在地上,正準備按下按鈕。想了想,抬頭:“雖然應該沒什麼危險,但是……還是稍微退後一點以防萬一吧……”

紀南司榕對望一眼,退後了一丈。四名護衛呈扇形護衛在主人身前,隨時準備作肉盾。

邵棠按下按鈕,也往後退了幾步。

就見那銀白色的到人膝蓋高的微型火箭狀物體顫了一下,緩緩的從地面飄了起來,懸浮在一人多高的半空。銀色的翼張開,看起來就像一把半開半合的傘。然後“咻”的一聲,在天空中留下一道白煙,化作一個光點消失在雲層間。

商隊中也有人聽到動靜,眯眼望去,“國主大白天放煙花玩?”莫名其妙。

這邊邵棠看基站成功升天,放下心來,正準備說話,一扭頭……

土著六人組全都保持著曲頸向天歌的形象僵硬著……

邵棠:……這種突然而來的優越感是腫麼回事?

高級kua基生命阿璞:產生優越感的點好低。

邵棠:……

通訊器和地球的直板手機差不多。因為是兒童用品,邊角還把造型做得圓圓潤潤的,分外喜人。技術參數什麼的,昨天晚上阿璞就已經搞定了。講解了一遍用法,邵棠塞了一個給司榕,隨手指了個方向。司榕帶著兩個護衛,以觀音身後的童子捧玉瓶兒的姿態捧著通訊器,走了二十多丈遠。

邵棠撥過去:“喂,喂!阿榕,我是邵棠,聽得見嗎?聽得見嗎?”

過了好一會兒,邵棠都懷疑是不是出問題了,才聽見司榕顫巍巍的聲音:“聽……聽得見!真的聽得見!”

紀南接過通訊器:“阿榕,是我。我數三下,每數一下,你便揮一下手。開始,一、二……三。”

於是這邊的人都看到,隨著紀南數數的聲音,司榕揮了三下手,每一下都跟上他的節奏。

千里傳音,瞬息即達!

紀南輕呼一口氣:“回來吧。”掛斷了通訊器。

把東西收回箱子裡交給一個護衛,邵棠把注意的事項細細的講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她講到要定期曬太陽充能時,土著們看她的眼神都不太一樣了。

“要吸收日華啊!”

“果……果然是仙家的東西吧……”

“邵娘子其實也不是普通人吧……”

……

邵·仙人·棠並不知道土著們的這些心理活動,一門心思專注於提高自己的實力。白天鍛煉精神力,傍晚練習刀法。

懷安府很快就到了。

“這邊的事定了,你一定要去吳冉找我啊!說好了啊~~~~~~~”

城外,司榕扯著邵棠的袖子戀戀不捨。

車隊在懷安府只停了一日,卸了貨物,留下秦管事等人,紀南和司榕第二日便帶著護衛輕裝簡行返回吳冉。

“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回去吧,不是還有這個嘛,隨時聯繫唄。”邵棠從懷裡摸出一隻通訊器。她也是到了臨分別的時候才想起來應該給自己也弄一隻,這還是昨天晚上現買的。

紀南走過來,二人對視了片刻。

“保重。”

“保重。”

車隊消失在官道上。

又是一次分別。但這一次,邵棠並不覺得孤單悵然。這或許是……自己已經變強了的緣故?

邵棠沒有坐車,悠哉的溜達回城。城門的門洞陰暗幽深,不斷有看不清面孔的人腳步匆匆的超過她。再往前走,刺目的陽光射來,瞬間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絢爛的春光中,林立著古典的樓閣商鋪,青石地板鋪就的寬闊的街道,來來往往的有華麗的馬車,服色鮮亮的行人,也有挑著擔子的販夫走卒。

充滿生機和煙火氣,宛然一副鮮活的圖畫。

邵棠悄立片刻,拂袖走入那圖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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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5 00:50:35 |顯示全部樓層
第12章

邵棠在懷安府閒逛了兩天,試著把各種東西擺入貨架——煤塊、鐵錠、絲綢、水墨畫、一張琴、首飾甚至……一盒糕點。

結果當然是無人問津。

邵棠並不氣餒,繼續各種嘗試。

第三天,秦管事帶了個人來。

“事多忙亂,才將將抽出身來,望娘子恕罪。”

秦管事此時對邵棠的態度早已不同於當初,十分的恭敬。他向邵棠講明自己不日即將返回吳冉,又將身後那人引薦給邵棠:“丘掌櫃全權掌管此地事宜。娘子有事,盡可差遣。”隨後便識趣的告退了,留了他二人交接。

邵棠道:“想在這裡落腳,開個鋪子,麻煩你了。”

那丘掌櫃是個面目尋常微微發福的中年人,他的身份比秦管事低得多。見了秦管事對邵棠的態度,對邵棠表現得更是畢恭畢敬:“不知娘子想要什麼樣的鋪子,做何用途?”

邵棠想了想:“主要是珠寶玉石類的生意。不需要大,但一定要精緻。”

丘掌櫃便明白了。

他的辦事能力也真是強,不過三天,就給邵棠找了間再合適不過的鋪面。

臨街是二層小樓的鋪面,小樓帶著一進院子,是個小花園。小花園裡有道月亮門,通著第二進院子,三間正房,兩間廂房,耳房一共四間,正可以住人。

這鋪子本是做繡品生意的,走的也是高端路線,小樓的裝潢精緻風雅,恰恰就是邵棠想要的。

“也是趕得巧,這鋪子的東家惹了官司,鋪子叫官府給罰沒了,這才剛剛掛牌售賣,就讓娘子趕上了,娘子真是好運氣。”丘掌櫃笑眯眯的說。

話雖這麼說,其實還是因為人家丘掌櫃能力強、人面廣。邵棠心裡明白,喜歡這人有能力,便托他:“能者多勞,這尋掌櫃和夥計的事就也拜託你了。”

丘掌櫃也不推辭。這是“上面”交代下來要小心伺候的人,雖不知道到底是什麼身份,卻萬不敢得罪。卻又問:“要不要一併尋幾個下人伺候?”

邵棠想了想,托他找個廚娘,再找個打掃衛生的。

丘掌櫃當下表示,夥計下人都好找,只是尋個合適的掌櫃的需要一段時間。邵棠也不著急,只交代他尋來的人別的都沒關係,但一定要可靠。

邵棠回客棧把帳結了,當天就搬進鋪子後面的小院裡住了。反正現在沒有旁人,連掩飾都不必要,東西都放進空間裡,邵棠直接空著兩手就“搬家”了。

丘掌櫃已著人將房子打掃得乾乾淨淨,屬於直接就可以入住的狀態,只是傢俱並不太齊整,好在床還是有的。邵棠過來的路上已經順道去訂了傢俱,現在就先掏出個鋪蓋卷往床上一鋪——雖然不真的住也要做做樣子。

正在那裡鋪床,卡蘭德的通訊請求接了進來。邵棠進入空間,“接通。”

卡蘭德高大的身形出現在螢幕中,兩個人面對面,清晰的就像是只隔著一層玻璃。

卡德蘭今天依舊是禁欲制服系,不過比起之前那種正裝制服,今天的制服更像是戰鬥服。

“你又給我留了口信,有什麼事嗎,邵棠?”

那其實已經是好幾天前的事了。

面對高冷禁欲系的卡德蘭,邵棠坐在椅子上,下意識的就擺出非常淑女的姿態:“呃……是這樣的,卡德蘭先生。我注意到您已經是47級的高級商人了,所以我想提醒您,可以的話,最好不要再讓級別提升了,因為……”

邵棠話沒說完,就看見卡蘭德本來平和的褐色瞳眸一瞬間變成了金色的豎瞳!明明隔著位面這樣不可逾越的距離,可是邵棠真的在那一瞬感受到了對方外放的氣勢!

“這麼快就發覺了?”卡蘭德的眼瞳恢復成褐色,語調平靜。“真是敏銳。”

“這麼說您已經知道了?”

“在我拿到交易器之前就知道了。因為……是我母親發現的。”

卡蘭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叩擊著椅子扶手,“一個跟她很熟的商人在同她通訊的時候爆亡了。她因此發覺了升級潛在的危險,當她確定她已經不能再承受一次升級的時候,她選擇了剝離交易器,並指定我為繼承者。但那時候她已經是五十一級的高級商人了,而你……邵棠,一個六級的新人,能告訴我你是怎麼發現的嗎?”

“還是因為您的緣故。”邵棠說。

“哦?”卡蘭德輕挑眉。

“注意到您的等級後,我關注了一下其他人的等級,結果發現……沒有100級……”邵棠微微黯然。

“100級?”

“您知道,我並不屬於本位面。我想要回到自己的家鄉去,必須成為100級的商人,才能實現位面穿越。”

“位面穿越……”卡蘭德喟歎,眼神中流露出同情的神色,“那只是個傳說而已。”

“我的存在不正好證明了那不是傳說嗎?”

這倒是,卡蘭德一時啞然。

“就算位面穿越真的可以實現,100級的商人也只存在於傳說中。我母親和你一樣屬於人族,且她是人族中的頂尖強者,即便這樣,她最終也只能達到五十三級。你……看起來並不比她強……”

“邵棠,系統有很多功能可以開發,其中之一就是可以檢驗你的身體強度並計算升級成功的比率。如果這個數字太低……邵棠,回家固然重要,但活著比什麼都更重要……”

卡蘭德的聲音帶著沉痛。

邵棠沉默了很久。

“您……正在戰爭中嗎?”總是聯絡很久才能有回復,而且……戰鬥服有些地方都破損了……那些暗紅
色……

“是的。我的世界,正面臨異族的入侵。強大、醜陋、原始,把所有智慧生命都只視為食物和寄生體的異族。戰爭異常的殘酷,我每時每刻都在面對死亡。所以,邵棠,相信我,沒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晶屏那邊的女子露出淺淺的笑容,眼神堅定,“謝謝您的忠告,我會牢記在心的!”

卡蘭德的眼中有絲絲暖意:“也謝謝你發覺危險會想到提醒我。”

對面的女子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輕輕揉了揉自己的臉,這種女性化的小動作讓她顯得分外可愛。

“再見。”

“再見。”

晶屏頓時黑屏,像鏡子一樣映著卡蘭德的身影。

真是聰敏又堅強的女孩子啊……就像母親您一樣。您若見到她,一定會很喜歡吧,一定又會把她也當作兒媳婦的人選想要塞給我吧……真是……可惜……

他把手放在冰涼的晶屏上。

看起來就像是落地玻璃窗,打破了就能到那一面去似的……實際上,這一側和那一側的距離永遠無法跨越……

真是……可惜了啊……

卡蘭德退出空間,出現在狹小的寢室中。戰艦空間有限,即便是他這種級別的寢室也並不寬敞。

戰艦內部通訊器飛速的閃爍,通訊兵急促的聲音不斷重複:“東線遭遇蟲族!機甲大隊集合!卡蘭德少將,請立刻到甲板報導!請立刻到甲板報導!這不是演習,重複一遍,這不是演習!”

……

邵棠揉揉臉。果然卡蘭德先生就是那種讓人一見就下意識的會站直並繃緊身體的那種人吧。其實卡蘭德先生對她很和氣,但她就是放鬆不下來,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卡蘭德身上的氣場太強大。

果然四十七級和六級,完全不在一個水準上。

床才鋪到一半,邵棠也懶得弄了,乾脆用精神力控制著被褥往床上鋪,正好也可以練習精神力控物。虧得現在房子是空的,要是有人,看到那床上被子、褥子自己在那卷啊卷啊的,怕不得嚇個半死?

丘掌櫃只用了一天時間就給邵棠找到了廚娘和粗使僕婦。兩個都是三四十歲的中年婦女,乾淨俐落。邵棠表示很滿意。

傢俱因為訂的都是成品,並不是現打的,也隨即就送了來。至於其他零零碎碎的東西,邵棠丟給兩個婦人五十兩銀子,讓她們看著採買去了。

待空屋子填滿,熱飯菜端上來。邵棠突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用完晚飯,在靜謐的小院裡溜達了一圈,天上晚霞似染,米分白的院牆都籠上了一層酒紅色。

似乎……擁有了房產之後,找到了一點點的歸屬感呢……

夥計好找,掌櫃卻不是一時半會能找到的。邵棠手裡有錢,也不著急。要不是覺得把寶石賣到當鋪裡太虧,其實連這鋪子也沒有必要開。

她每天起了床,就是練刀法,練精神力,然後……逛街。

丘掌櫃給她找的四個夥計,都是十六七的小夥子,本來都是牟足了精神準備好好幹活的,結果……目前要幹的活就是每天收拾俐落了跟著他們漂亮的東家一起……逛街……

每天都是空著手出門,然後累得像狗一樣的滿載而歸……

他們的東家似乎買東西成癮,小到日常的針頭線腦兒,大到海外奇珍,反正看見了感興趣了就買買買,買買買……

買東西成癮的東家正在發愁呢。

她那貨架上亂七八糟各色各樣東西沒一個能賣出去的。真個愁死個人了……

“娘子,娘子。”屋外負責粗使活計的陳嫂喊著,“丘掌櫃來了。”

邵棠退出空間:“來了。”

心情懨懨的來到小樓大堂。

丘掌櫃領來個小夥子。邵棠看見那小夥子,心情好了點。沒什麼,小夥子二十來歲,長得挺精神,穿件灰青色長衫,髮髻整齊,腰板筆直,透著股精幹勁。誰一進門看見這樣一個帥哥,心情都會好很多——第一眼印象真的很重要,所以還沒介紹,邵棠心裡就已經很滿意了。

“……本是在稷縣的綢緞鋪子裡做二掌櫃,雖未獨擋過一面,但……想著娘子特別提過人要可靠,便喊了他過來。他不只是我徒弟,還是我親侄兒。我家裡闔族都在‘那邊’……”指了指西邊吳冉的方向,“別個不敢說,‘可靠’兩個字,敢用人頭擔保。”

邵棠稱一聲“小丘掌櫃”,小丘掌櫃尊一聲“東家”,互行個禮,兩下裡算是認可了。

邵棠帶著他們上了二樓,最裡面的一間小屋,掏出鑰匙打開門鎖進去,指著地上四隻箱子說:“貨在這。”

兩位丘掌櫃面面相覷。小丘掌櫃過去打開了一隻箱子,頓時抽了口氣。

誰見過鴿子蛋那麼大的寶石像圍棋子似的塞滿箱子?用手一抄弄,嘩啦嘩啦響。再一抄,一不小心抄出一顆嬰兒拳頭那麼大的紅寶石。

兩位丘掌櫃汗都下來了……

小丘掌櫃深吸一口氣,打開了其他三隻箱子……

邵棠取出一隻匣子塞到發呆的小丘掌櫃手裡。

“這是五百兩銀子的啟動資金,鋪子裡要添什麼弄什麼,全交給你了。”

小丘掌櫃捏著那匣子發了會兒怔,深吸了口氣,道:“東家,交給我,您放心。只是……這個,還請您收好吧。”

他舉起是那顆嬰兒拳頭那麼大的紅寶石。

“誒?為什麼?”邵棠訝然。

因為它太大了啊,親!兩位丘掌櫃一起在心裡咆哮……

丘掌櫃從侄子手裡接過那顆巨大的寶石,在手裡戀戀不捨的摩挲,解釋道:“這樣的異寶,生平未見,已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了。要是讓人知道我們手裡有這等異寶,卻又不上貢王室,怕是要招來禍事。”

邵棠把丘掌櫃的話在腦子裡轉了個圈才明白:“你的意思是,它太大了?”

小丘掌櫃一臉深沉的點頭,然後……就看到他漂亮的新東家從他二伯手裡接過那顆大得險些閃瞎他狗眼的寶石,用她那細膩白嫩的手捏了捏,然後……她攤平一隻手掌,另一隻手高高舉起,深吸一口氣,大喝了一聲,一掌拍了下來……

然後……然後臥槽!?

邵棠把手上的碎末末吹掉,“一二三四……碎成四塊了,這樣就不大了吧?”

臥槽!

臥槽!!

臥槽!!!

一起碎掉的還有小丘掌櫃的三觀。

……

嗯,小丘掌櫃雖然三觀被邵棠玩崩了,但是職業素養還是很高的。

他調整了鋪子的格局,訂制了一些傢俱器皿,一大批精緻的錦盒和木匣等包裝物,又新招了兩名女夥計,給鋪子定下種種規矩,給夥計們培訓等等等等。這些都風風火火的辦了。

然而還有一項工作比這些都更重要——給那些寶石分類造冊。

因為涉及的價值太高,小丘掌櫃連夥計都不敢用。硬是扯著他二伯跟他一起,伯侄兩個苦哈哈的給寶石分類、編號、登記、裝匣、鎖櫃。

二樓最里間的房間,窗戶都用鐵欄杆封死,裡面一排精鋼櫃子,掛一溜大鐵鎖,每一隻都要三四個漢子一起才抬得動。至於門……外面的木門原樣沒動,裡面加了一重大鐵門!真不怕賊偷!

等到半個月後,他去稟報邵棠鋪子可以開張了的時候,邵棠驚道:“你生病了麼?怎麼瘦了這麼多?”好好的陽光帥哥怎麼變傑克船長了?

一千隻羊駝駝在小丘掌櫃的心頭奔過,默默地咽下一口老血,問道:“東家能否告知,這一批貨是多久的貨量下一次進貨要等到什麼時候?”

邵東家其實自己心裡也沒有譜,只說:“這些能賣多久你先試試看,存貨還有很多,貨源也不用擔心。”

貨源有時候也屬於商業機密,小丘掌櫃很識趣的沒有多問,“關於開張,我有個想法……”

……

懷安府有家名為“天珍樓”的鋪子靜悄悄的開張了,除了同條街上的左鄰右舍,沒有引起什麼人的注意。但是很快,天珍樓便在懷安府名聲大噪了。

六月十八,懷安府同知嫁女曬嫁妝,在懷安府的高層圈裡大大的出了一把風頭。

從半年前,同知夫人便嚷嚷著要給女兒打一套體面的頭面,卻苦惱於找不到稱心的寶石。要知道,不同于金飾有錢就可以買到,寶石這種商品,真的是要看運氣的。這半年多的時間裡看遍了懷安府裡大小幾乎所有的珠寶鋪子,都沒有找到稱心合意的寶石。

結果到了曬嫁妝那日,妝奩打開,旁的倒罷了,最上面那套赤金寶石頭面,十二顆龍眼大小的紅寶石,險些閃瞎了眾人的狗眼。

同知夫人心滿意足的收穫了讚美無數。當別的貴婦人問起這寶石是從何處購得的時候,同知夫人笑眯眯的說:“你們不知道嗎?府前街上新開了一家‘天珍樓’,嗯……就是從前那個做繡品的‘玉針閣’。他家的東家啊,聽說我家嫁女兒,還沒開張,就遣了掌櫃帶了些不錯的貨上門讓我挑呢。哎呀,他家的貨真是不錯呀,我挑來挑去,這一套十二顆正合適打套頭面……”

旁聽的人中也有人微微撇嘴,心想這不知道哪裡來的外地客商,怕是為了巴結同知家,把鎮店之寶都拿出來了吧……

但這人很快就知道自己錯了。

天珍樓的名字經過同知夫人的嘴,入了上層圈子中人的耳。隨著眾位貴婦人的腳步都去那裡踩過一圈之後,懷安府上層圈子有了一個共識——買頂級寶石,到天珍樓!

天珍樓一炮而紅。

到了七月底盤帳的時候,這一個半月的進賬算出來,那數字讓小丘掌櫃腳都發軟。

漂亮東家倒是很淡定:“不過是長期積壓的購買力的突然爆發而已,過一段時間就會慢慢下跌到正常水準。”

小丘掌櫃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只是這個數字……哪怕“正常水準”只有它的十分……不,二十分之一,也是別家鋪子望塵莫及的啊。

這實在是沒辦法。寶石這種東西,體積大一點,價格就幾何倍增。他家隨便一顆寶石,抵得上別家十顆。成色也是別人家比不了的。

再想起被他家漂亮東家捏、拍碎的那幾顆大傢伙……小丘掌櫃就覺得肝疼肺疼……

邵大東家可感受不到小丘掌櫃的肉痛,負成本回收來的廢品能換成巨額的現金流,邵棠沒半夜笑醒已經是很淡定了。

小丘掌櫃的開張策略一石二鳥,不僅打出了天珍樓的名聲,還很順利的搭上了同知這條線。以後定期的上繳一定的保護費,嗯……本地俗稱“孝敬”,就能獲得一定程度的庇護。

邵東家俐落的給小丘掌櫃漲了薪水,並包了個大大的紅包給他。

小丘掌櫃的工作能力,得到了領導的充分認可!

小丘掌櫃捏著大紅包,心情十分之複雜。

一開始他二伯跟他說要將他急調過來,他心裡挺不情願的。他做了兩年二掌櫃,眼瞅著綢緞鋪子的老掌櫃有要退下去的意思,他就可以頂上去成為獨當一面的掌櫃的,這時候把他借調走,擱著誰也不樂意啊。

可是他很聽他二伯的話。

他十二歲的時候被二伯從鄉下帶出來,才見識到了外面的大世面。他二伯手把手的教他,指點著他一步步從學徒到小夥計到大夥計到二掌櫃。他二伯是把他當接班人培養的啊,一步步的發展,都給他規劃好了。

對於他們這個商號的背景,二伯在他當上了二掌櫃後才略略向他透露了一些。所以他很清楚,想接他二伯的班,必須得到“上面”的認可,所以他一直很努力很用心。他二伯的年紀,再幹個十多年沒問題,給他十幾年的時間,他有自信能入得“上面”人的眼。

可是現在,早就計畫好路線讓人橫插了一杠子,關鍵還是這個橫插一杠子的人來歷不明,前程不知。她要是哪個貴人一時興起隨便玩玩,沒興致了就撤了,就是他二伯也沒法再找個掌櫃的坑給他蹲啊。這真是讓人心塞。

好在二伯一再跟他強調,這位是“上面”特別重視的人,才讓他心裡好受一點。

他清楚記得他二伯囑咐他時的鄭重樣子——

“你是沒看到秦總管在她跟前有多恭敬。秦總管那是什麼人,我告訴你,那是給……”丘掌櫃特意壓低了聲音咬出“國主”兩個字,“……總管內庫的大總管!所以啊……這位,來歷不簡單。說是攝政特別看重的人……”

好吧,這些聽起來挺能給那人加分的,像是能搭上一條上層路線的樣子。這麼想著,小丘掌櫃心裡才稍稍平衡了些。

可是一見面,他又心塞了!

雖然知道對方是個婦人,但這位也……太漂亮了一點!

他在綢緞鋪成日裡跟這種貴婦人打交道,對婦人的種種真是再瞭解不過,一個個頭髮長見識短,最愛盯著雞毛蒜皮的事情斤斤計較。這位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大家裡嬌生慣養的樣子,能做得了什麼事?別到時候他管個鋪子,這位成天在旁邊指手畫腳,那真是太讓人堵心了。

所以一路堵心的小丘掌櫃先是被幾箱多的嚇人的寶石給震住了,然後又被塞了個匣子,聽那頭髮長見識短最愛雞毛蒜皮指手畫腳的漂亮東家說“全交給你了”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可惜緊跟著就被他東家那一掌給拍醒了。

他驚恐的看著那顆讓東家拍得四分五裂的紅寶石,艱難的咽了口吐沫。

也許,好像,似乎……他真的搭上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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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5 00:50:59 |顯示全部樓層
第13章

邵棠也很心塞。

她得了一個差評。

邵棠從來只在專賣店買東西,除了參考書,基本沒上淘寶上買過東西。但是,but,要知道淘寶已經不只是一個網站了,它都已經成為了一種文化了。關於淘寶的種種段子特別差評的段子邵棠沒少讀過,每次都笑得前俯後仰。

可是當差評這種東西落在自己頭上的時候,她就笑不出來了。

尼瑪什麼叫“垃圾食品”啊!那是鼎鼎有名的“桂香園”的糕點好麼!高陳國著名高級糕點連鎖店!

什麼叫“非能量作物製造啊”!你眼瘸啊我有說那是能量作物嗎那些能量作物做出的食品能賣200交易點的低價麼親?起碼後面加兩個零啊!

什麼叫“只能用來解饞”啊!意思就是你其實覺得挺好吃的但你就是非得給個差評讓我堵心是吧?是吧!

邵棠覺得要是她面前有個鍵盤,她現在一定已經摔鍵盤了。

她這一段時間試著上架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現在終於賣出了……一盒點心。嗯……就是她逛街時買到的,據說是在高陳國大點的城鎮裡都有鋪子,名氣很響的“桂香園”,專門做高級糕點的。吃著確實味道不錯,她就習慣性的隨手往貨架上放了一盒,標了個200點的價格。

結果就弄了個差評回來。

她突然就理解以前看淘寶段子裡那些店主說“買個5元的東西給差評”的那種堵心的感覺了。

“阿璞,給我聯繫對方。”邵棠咬牙切齒的說。

對方居然線上,通訊一下子就接通了。

對面的空間裡亂七八糟很多東西,就是沒有人影。

“咦?人呢?”

“不是在這裡麼。”

一個嫩嫩的聲音響起。

“誒你在哪裡?”邵棠盯著晶屏發呆。

“在這裡。”那聲音很不高興。

邵棠就看見對面那一堆亂七八糟不知道什麼東西中間的一個有健身球那麼大的綠色半透明的漂亮水晶球突然動了一下,飄啊飄的就飄到了螢幕正中。

邵棠呆滯了。

“你,你是一個球?”

“你才是球!你全家都是球!”

綠色水晶球憤怒的跳了幾下。隨著球體顫悠悠的彈性伸縮,看起來不再像水晶球,更像一個巨大的果凍球!

邵棠沒憋住,“撲哧”一聲笑了。

果凍球似乎更生氣了。突然從腰部(那種東西真的有嗎?)伸出幾條……觸手?然後面對邵棠的這一面出現了眼睛、鼻子、嘴巴等五官的形態。

“人類最討厭了。對異於自己的生命形態接受起來總是那麼的狹隘!知道這是為什麼嗎是因為你們的進化等級太低了,太!低!了!”果凍生氣的揮舞著觸手。

邵棠使勁憋住了才沒再笑出來,咳了一聲,“抱歉,我為我剛才的表現向你道歉。”

果凍停止了揮舞觸手,小鼻子朝天一抬,哼了一聲:“好吧,接受你的道歉。人類,找我有什麼事?”

“是這樣,您給了我一個差評,我能問問為什麼嗎?”

邵棠發誓她清楚的看見對面的果凍不安的扭了一下。

“不是都寫得很清楚了嗎?”很傲嬌的說。

“但是我的商品從一開始就沒有標注是能量食品。而且,您所說的那種能量食品我雖然沒有嘗試過,卻在交易器上見過,絕不是200點這種價格能買的到的……”

“你是在指責我沒有常識嗎?”

“……不,並沒有。”是的,親!

忍了忍,“那您覺得味道怎麼樣呢?”

“也就剩下味道這一個優點了。”

“……”摔!就不能坦誠點說好吃嗎?這誰家的熊孩子啊!

邵棠忍了又忍:“既然您也知道它本來就不是能量食品,又覺得味道還可以的話,能不能麻煩您撤銷之前的差評呢?”

“不能。”

“為什麼?”

“因為媽媽發現我吃垃圾食品,所以沒收了我所有的零食。這都是你的錯。”死魚眼!

“……”所以你這是遷怒麼,摔!好想抽死這熊孩子!等等,球球……你今年幾歲?

“真的不能撤嗎?”

“不能!”其實透著那麼點氣虛。

“……好吧。”

“你……你幹嘛?”

果凍球看著對面的人類拉起一個沙發,一隻茶几,然後擺上一排盒子……打開……

“嗯~~~~~好好吃,今天早上才新鮮出爐的杏仁糕喲~~~~~”

“……人類,好卑鄙!”

“栗子酥也好好吃喲~~~~~”

“哼……我是不會上當的!”某只球強撐著……

“金玉羹……嗯~~~~~~一口滿滿的都是香味~~~~~~~~”

“好……好了啦,給你改成中評!”撐不住了……

人類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吃吃吃,吃吃吃!嗯嗯嗯,嗯嗯嗯,好美味喲~~~~~~

“可、可惡!給你改成好評!好評!”

邵棠這才放下手裡的點心,用手絹擦擦嘴角:“這還差不……噗~~~~~~~~!”

親!見過一隻巨大的長觸手的果凍球把自己整個糊在玻璃上的樣子嗎!那綠色的順著晶屏往下流的難道是……口水?

為了早點結束這噁心的畫面,對方一把差評改成好評,邵棠就把幾盒點心疊成一摞,放貨架上,掛個1點交易過去了。

接下來邵棠驚悚的看著對面的球球分出許多隻觸手,動作迅速的取出裡面的點心,塞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沒錯!是塞進身體裡而不是嘴裡!就是隨意球體的哪個位置往裡這麼一塞!“噗”的一聲就進去了。塊狀的食物在綠色半透明的身體裡被米分碎成米分狀,然後像在料理攪拌機裡一樣飛速的旋轉!

球球一臉陶醉,身體漲大了一圈,像只氫氣球一樣開始飄啊飄~~~一會撞到牆壁,一會兒彈到天花板上……

邵棠:“……”世界觀都崩裂了啊……

話說那只球真的只是在吃零食你確定你不是在嗑藥?

地球人的三觀都被刷新了。

這種狀態持續了大約十分鐘之後,那只球才恢復了原狀,忽忽悠悠的降落在地板上:“呼……真是好幸福……”

邵棠:“……”真的不是在嗑藥?

“那個……”好奇的地球人最終還是發問了,“你吃東西,不需要用嘴嗎?”

“嘴?”球球想了一下,恍然大悟,用一根觸手指著自己的嘴巴,“你是說這個?這個是擬態,不是真正的器官啦,只是為了迎合你們人類的審美而已。我本身是沒有‘嘴’這個器官的。”

邵棠嘴角抽搐:“那還真是謝謝了。”

“這是應有風度啦。話說,我也是練習了好久,才能準確的用有擬態的這一面正對著人。”

“……難道,這邊不是你的正面?”地球人小心求證。

“正面、反面什麼的,我沒有那種東西。”球球收起擬態和觸手,變回一隻晶瑩剔透的果凍球,飄在半空轉了個圈,“我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噠。”

好吧,就算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但是你肚子裡那一堆東西是怎麼回事?

剛才還成米分末狀的食物開始凝聚,慢慢聚成了一個實心的球體,在球球的“肚子”裡漂浮著……
那難道是……食物被消化過後開始向米田共轉化了嗎……

數度被刷新世界觀的地球人終於徹底敗了。在答應了球球會不時的支援他一些零食並被他大肆嘲笑了一通她貨架上的商品後,結束了通訊。

“阿璞,你怎麼了?”

事實上,從見到球球開始,邵棠就感受到阿璞的精神力有波動。

“沒什麼……,”阿璞輕輕喟歎,“只是沒想到拉爾克爾也進化成這樣的智慧生命了……”

“拉爾克爾?”

“就是那只球。”

“你認識他?”

“不是他,而是他這個種族。”

“以前見過?”

“見過?呵呵,當然……”阿璞感慨道,“曾經風靡好幾個宇宙的寵物啊……”

一道雷劈在邵棠頭上,“寵、寵物?!”哇咧今天是世界觀刷新日嗎?

“是的,那時候體積沒有這麼大,智商也不高,觸鬚也還沒有進化成觸手,也沒有擬態。”阿璞的聲音裡充滿了懷念的味道,“只有蘋果大的小小的一隻,夏天的時候涼涼的,冬天的時候暖暖的,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會用觸鬚輕輕安慰你,特別貼心的寵物啊。出門的時候要是肩膀上不粘著一隻拉爾克爾,都不好意思出門見人的。”

“哦。”邵棠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評論了。

在她自以為已經淡(麻)定(木)了的時候,阿璞又放出一個雷:“本來只是沒有智慧的野外植物,但神經元特別發達。被一個親近植物善於製藥的高等種族發現,進行了人工培植和少許基因改造,成為了有些許智慧的寵物……”

所以說,那只吃零食像嗑藥一樣的球,其實是……一棵……植物……

呵呵,感覺從此看世界的角度都不同了……

“是的,雖然經過基因改造,但總體來說,他們的基因更靠近於植物。你看看他出售的商品,是不是大多跟植物和藥劑有關?”

“誒?……真的。”

“呵呵,大家喜歡出門帶著拉爾克爾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因為他們能提純植物精華。想一想,在野外,你意外受傷並沒有帶藥品,但附近卻有有止血功用的植物……這時候隨身帶著一隻托爾克爾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他們直接把植物提純,就可以當作藥劑使用。”

“那個……可以問一下提純方法是……?”

“你剛才不是親眼目睹過一次了嗎?”

果然……所以所謂的提純就是吃下去拉出來是麼……

給跪了!

因為被一隻球形植物嘲笑了,所以邵棠乾脆把貨架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撤下來了。貨架空空的就留下一部紀南的刀法了。這部刀法前天又賣出去一份,現在邵棠擁有交易點60470點。

但這卻是邵棠唯一在售且可售的商品。

邵·無貨可售·棠仰天長歎。

恰恰就在此時,眼角的餘光掠過晶屏的角落,突然有四個不起眼的小字落入眼中。邵棠一怔:“等等!這是什麼?”待看清楚,她整個人重複了剛才那只球幹過的事——把自己糊在了晶屏上,“……為什麼?為什麼我以前都沒有看到?”

那幾個字是——求購資訊。

真不能怪邵棠眼瘸。晶屏很大,它是一整面牆,像一面沒有接縫的落地玻璃。有時候邵棠為了看商品看得更清楚,就會站得比較近,這樣的角度就會自然而然的被螢幕正中的內容吸引而忽略掉某些角落。特別是這幾個字還特別不起眼。

邵棠一邊丟著一把圓溜溜的寶石玩兒,一邊一屏一屏的刷著求購資訊,“這都是些什麼?聽都沒聽過……”就在她刷屏刷得快要睡著的時候,一行求購資訊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丟下手裡的寶石,“求購音樂是什麼意思?”

阿璞看了一眼位元面編碼:“這個位面……求購音樂?難道是……冼冼族?”

“我以為他們已經滅絕了。”阿璞說,“如果真是他們的話,求購音樂就是它字面的意思——求購音樂。”

“可是這種東西,要來做什麼?”

“冼冼族是對音波極其敏感的種族。他們壽命和強度與其自身的和諧度正相關。身體內部和諧度越高,就越長壽越強大。想要維持身體的和諧度,就要不斷的和音波共振。”

“……就是說,他們用聽音樂的方法來鍛煉身體。”

“唔……雖然不夠精確,但很接近了。”

“太好了!”邵棠跳起來,“你的資料庫裡一定有很多音樂吧!快拿出來!”

“沒用的。數位合成的音樂無法使冼冼族產生共振,這一點四萬多年前就已經被確認了。只有樂師演奏出來的音樂才有效用。你可以找來樂師演奏,我來錄製。”

“那還不容易!”邵棠自信地打了響指。

還真有點不容易……

冼冼族,對音樂的要求非常高。不是你隨便拉首曲子就能讓人家產生共振的。凡是能讓冼冼族產生共振的樂曲,放到任何一個其他種族和文明中,也都是水準極高的作品。這同時包含了樂曲本身的水準和演奏者的水準兩方面。

所以,當邵棠告訴小丘掌櫃她想聽一些音樂,卻聽到小丘掌櫃的打算居然是“叫一班伎子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丘掌櫃的腦電波一時沒有和邵大東家搭上線:“東家是嫌外面的人不乾淨嗎?倒也是,東家到底是女眷。那不如……買上一些八、九歲的孩子,從小養著,著人好生訓練,不過四五年,便是能頂用的家伎了。”

邵棠真想給他幾下子!還八、九歲的孩子!還家伎!沒人性!

許是感受到他東家的氣勢不太對,小丘掌櫃顫了顫,小心的詢問:“那東家的意思是想……?”

“我想要的不是做堂會什麼的,”邵棠努力的將額上青筋按下去,告訴自己社會制度不同,家伎什麼的本地風俗便是如此,不要生氣,不要生氣。“我想聽音樂。純粹的,高雅的,高水準的音樂。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媽蛋!八、九歲的孩子什麼的……好想揍人!

小丘掌櫃覺得雖然他東家臉上帶著微笑,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他要再說“不明白”的話,他東家就要卷袖子片他了,不、不……這一定是他的錯覺(真相)!

“明白!明白!原來東家你……雅好音律!讓我想想,我想想……懷安府,要說起音律的話……張好好的琵琶,趙秋山的琴,還……還有柯三公子的簫。”

張好好……趙秋山……怎麼感覺這名字起得這麼文藝呢……

確實很文藝,因為張好好是個妓、女,趙秋山是個樂戶,這只是他們的藝名。至於他們的本名為何,除了他們自己,大概已經沒人知道了。

“柯三公子又是什麼人?”怎麼聽名字不像好人。

這回卻猜錯了。

“柯三公子,是少尹柯大人家的三公子。”

“我怎麼才能見到這三個人?”

“前兩個,出錢就行。後一個……需要……出錢……”

“誒?”

在小丘掌櫃的安排下,兩日後的傍晚,張好好抱著琵琶來到了天珍樓。

張好好身形秀麗,容貌卻不過中上而已,化了淡淡的妝,看起來氣質十分乾淨。她相貌雖然普通,然彈得一手好琵琶,又頗有文采,很是受一大幫文人的追捧,原本近日的日程都排滿了,今日會來,一方面是因為小丘掌櫃給出了三倍的酬金,另一方面卻是因對方言明是天珍樓的東家。

天珍樓近來風頭極勁,一應事務卻全是小丘掌櫃出面,背後的東家從未露過面,很是神秘。天珍樓的身家在那擺著,若是搭上了就又是一個大客戶。鴇母想得明白,立刻就推掉了一個訂好的約,安排張好好來赴邵棠的約。

張好好路上還想著這天珍樓的東家會把宅子置在哪,沒想到馬車直接把她拉到天珍樓來了。張好好微感詫異。樓後的兩進小院雖說還算精緻,但是和天珍樓的身家一比,便顯得十分的寒酸了。

有人引著,穿過小樓,進入後園。園中有個小小的池塘,塘邊幾竿竹子下擺著錦榻、案幾,幾上皆是當下最新鮮的時鮮水果,又有那加了碎冰的乳果羹,盛在琉璃碗裡,在暑氣未消的傍晚,看著便十分誘人。又有那冰裂如意紋的精緻香爐,燃著合了冰片的香料,更是去了幾分暑氣,平添了幾分涼爽之意。

張好好見園中擺設,分明是一主位、一客位,便只道是天珍樓的東家請了一位客人。只是不知為何不見給自己坐的錦凳,正想著,便聽見有女子聲音道:“久等了,張姑娘,請坐吧。”

抬眼便看到月洞門中走出一個女子,相貌明豔動人,比之花滿樓的頭牌魏九兒也半點不差,卻不是九兒那種嬌媚依人。那女子衣飾簡單,牙色的對襟衫子,月白裙子。張好好歡場中人,分外眼利,一眼就看出那看似普通的衫裙,用的都是最昂貴的軟煙羅。又見她頭上只插了一根銀簪,雖是銀
簪,簪頭卻嵌著一顆碩大的金剛石,燈火下熠熠生輝,別有一番清貴氣質。

張好好蹲身行禮:“奴花滿樓張好好,見過夫人。”

她抱著琵琶,蹲身行禮的動作,行雲流水一般,光是看著便是一種視覺享受。

邵棠暗贊了一聲,道:“我姓邵,你也不用稱什麼‘夫人’,叫我邵娘子就行了。張姑娘,請坐。”

張好好順著邵棠的手一看,卻是那客位。她這樣的伎子,到旁人府上,通常都是先侯著,到該上場時別抱著琵琶過去彈奏幾曲,不過給個錦凳而已。又或是宴飲中,作陪在某個男人的身側侍奉。似邵棠這樣,上來便指著客座給她的,從來沒有。微感躊躇,道:“奴這等身份,怎能與夫人同坐,夫人但賜我一凳便是了。”

邵棠說:“我就請了你一位客人,你不坐,我自己幹坐著有什麼意思?”

張好好見邵棠說話間神情坦然,絲毫不似作偽,便也不再推諉,爽利的坐下。“不知夫人想聽什麼曲子?”

邵棠笑眯眯的說:“不急,天氣這麼熱,先吃點水果吧。你帶她下去玩吧,不用在這杵著。叫何嫂拿好吃的給你們。”後面卻說的是張好好帶來的小丫鬟。

小丫頭看張好好點頭,福了一福,跟著邵棠身邊的人下去了。園中只留下了邵棠兩人。

張好好笑道:“夫人的丫鬟倒與旁人家的不同,頗是爽利呢。”

邵棠道:“你看出來啦。她們不是我的丫鬟,是我鋪子裡女夥計。平時也住在這裡,我這沒什麼人,臨時叫她們來幫忙。哎,你別老抱著那個,多沉啊,先放下,先放下。吃點東西先,這乳果羹,要是冰碴化了就不好吃啦。”

張好好無語。怎麼覺得……跟不上這位夫人的節奏呢……但是意外的,心情格外的放鬆。

沒有女人能抗拒甜點的誘惑,況且何嫂子做的甜點真的是不錯。兩人吃吃聊聊,十分愜意。張好好慣會迎來送往,得知邵棠來自海外,便揀些本地風俗趣事講給她聽,一時氣氛融洽。最後到底是應了邵棠的要求,不再稱她“夫人”,改稱“邵娘子”了。

待用的差不多了,張好好用帕子淨了手,重又抱起琵琶,笑道:“說了這麼些,今個的正題倒沒提起,我給娘子彈一曲吧。”

邵棠也擦擦手,整整衣襟,坐正身子道:“請。”

張好好微怔,借著調弦,低頭掩去了神情。

那些文人縱然追捧她,說到底還是將她看作個有品味的玩物而已。何曾有人這樣尊重過她?

歡場女子,並不是沒有尊嚴的。

張好好的琵琶真不是蓋的。

邵棠作為富家千金,從小也接受了很好的音樂培養,有著很高的音樂素養。小丘掌櫃說她“雅好音律”,雖不全中,也差不離了。

這一聽,就真的聽進去了。

一曲終了,也不稱讚什麼,只是認真的鼓掌。

張好好抿嘴一笑,重又調弦:“清風拂面,月色皎皎。奴便獻上一曲《皎月》吧。”

待第三曲終了,邵棠歎道:“就到這裡吧。”

便如飲茶,一小杯是品,一大缸子便成了牛飲。

清風朗月,竹影婆娑,燈火下有靜女如斯,懷抱琵琶,眉若籠煙,輕聲慢語,琴聲淙淙。

便是冼冼族不收貨,這一晚……也值了。

但張好好還是彈了第四支曲子。

她說:“夏日將盡,已不應景。但奴今日蒙娘子以賓禮相待,此時心境,正如此曲。”

“奴,想彈給娘子聽呢……”她輕輕道。

《草長鶯飛》,一首詠春曲。

彷如春日裡推開窗扇,暖風拂面。

正如張好好此刻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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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5 00:53:47 |顯示全部樓層
第14章

上車時,天珍樓的女夥計又追了出來,奉上一隻小小的錦盒,笑道:“我家娘子說,今日與姑娘相談甚歡,這一點小玩意,不值得什麼,只是很相襯姑娘的膚色,還望不要嫌棄。”

行有行規。伎子出場,自有出場費。早在訂約的時候便預付給樓子裡了,全歸樓裡所有。伎子在外面獲得的各種打賞才是歸自己所有的,打賞多少,全憑伎子的本事。關於這些,小丘掌櫃給邵棠專門講過,因此邵棠也不會鬧笑話。打賞的銀子女夥計早交給了張好好的丫鬟,厚厚的一封銀子,又單給了那小丫頭一個小銀錁子,喜得小丫鬟眉開眼笑。

此時這女夥計再奉上的錦盒,配上這般的說辭,便很明白的是饋贈而不是打賞了。

張好好收下,道:“替我多謝你家娘子。”

待馬車上了路,小丫頭壓不住好奇,湊到張好好跟前:“姑娘,姑娘,快看看是什麼唄。”

張好好打開錦盒。

一對綠寶石的素釘,全無其他點綴,只兩顆橢圓的綠寶石,綠得純淨透亮。

小丫頭驚得倒抽了口氣:“這……這也太……”

張好好沒接她的話。只是認真打量那綠寶石,半晌,自語道:“果真很襯我的膚色。”

小丫頭讚歎道:“不虧是天珍樓啊!好大的手面。可惜沒見著他家的東家,連夫人出手都這麼大方,要是東家在,見著姑娘,豈不更……”

張好好收起錦盒,微微一笑。

天珍樓的東家就曾出現在你面前,只是你不知而已……

回到樓裡,鴇母追進屋一疊聲問:“怎樣怎樣?天珍樓的東家是什麼樣子的人?快與母親說說。”

張好好就甜甜笑著,儂聲軟語的:“很年輕,樣子也好看……”半點沒提邵棠其實是個女人的事。

於是懷安府就傳出了天珍樓東家年輕英俊、手面大的風聲。姐兒愛鈔,也愛俏!一時各樓子的姑娘都望眼欲穿想被邵棠點名出臺。

邵棠聽說後噴了一口茶,拍著桌子大笑:“好好真是個妙人兒……”

這都是後話,且說邵棠拿了張好好四支曲子,發了試聽版本給冼冼族的位面商人,對方很快給了回復,退回了三支,只收了那一曲《草長鶯飛》,開個了報價三十萬。
三十萬!

驚得邵棠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這……這簡直是暴利啊!邵棠驚呆了!

然後邵棠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為什麼那三支就被退貨了呢?我覺得彈得都非常有水準啊。”
阿璞沒有回答。他直接重播了當時的場景。

空間裡光線一黯,變成了傍晚時的小園。邵棠站在這全息投影中,看著張好好和自己的對話,站在旁觀者的位置上,比身在其中時看得更清楚。

那姑娘眼中褪去了歡場女子的精明算計,認真又鄭重:“……蒙娘子以賓禮相待,……心境,正如此曲。……奴,想彈給娘子聽呢……”
她垂眸彈奏。那曲子歡快,空靈,純粹……
影像漸漸虛化消失。
邵棠站在那裡,隱隱有所明悟:“原來……如此……”
前面三首只是伎子賣藝,最後一首曲子才是藝術家的演奏。
可這個世界裡,大多數樂師都在青樓樂戶啊……這就註定了大多數的演奏都只是賣藝而已。
邵棠苦惱了:“這個冼冼族,真不好伺候啊。”
“先不說這個,”阿璞說,“邵棠,準備好升級了嗎?”
“……!!等、等一下!”
邵棠把升級這個事拖到了第二天。吃完早飯把何嫂和陳嫂叫到跟前,告訴她們她要閉關練功,快的話大約到下午或者傍晚,慢的話也許三天三夜也有可能。總之,在她閉關的期間不見任何人,除非她自己打開門出來,否則不要去敲她的門。又交代何嫂準備大量食物,因為她一出關就要吃很多東西,要多少?大約十個男人的飯量吧,邵大東家輕描淡寫的說。
何嫂陳嫂:“……”練的是飯桶功嗎?
然後邵棠就關門進屋,閃進空間裡了:“哼哼,來吧!”確認了交易。
三十萬點入帳,經驗條瞬間刷滿。
生不如死的感覺如她所願的來了……
一整天何嫂和陳嫂都盯著邵棠的屋門。前面鋪子裡的小丘掌櫃聽說了,也跑到月洞門那張望了好幾次,奈何一天邵棠都沒開房門,弄得他一直心裡貓抓似的。
直到天將將擦黑,邵東家才兩眼冒綠光的打開門,叫兩個婦人把預先準備好的食物都送到她屋裡。
然後房門“砰”的一聲又關上了。
何嫂陳嫂:……
邵棠煩死了。
她現在餓得要死,急需大吃一頓。可是空間裡的通訊一直在響!不停的響!
“接通吧……”邵棠恨恨的說。
就是不接,那只球也會一直不停的打過來!
某只果凍球也很煩!已經三天沒吃到零食了!那個答應會支援他零食的人類一點音信也沒有,今天打給她,居然“交易器升級中……”!可惡,果然人類都是不可信的!
好不容易通訊接通了,果凍球正打算指責對方的不守信諾,還沒開口就被對面的畫面驚呆了。
那……那人類身周的那些難道全是……食物?

“噗”一聲,某只球又將自己糊在晶屏上了!

“好、好過分啊!居然一個人獨享!”

邵棠沒工夫理他,交易過去幾碟點心,就背過身繼續吃吃吃、吃吃吃!

為什麼背過身?開什麼玩笑,人家在吃飯耶!嗑藥的樣子也就罷了,誰要看你米田共形成的過程啊!

一段時間後……

晶屏的一邊,一隻漂浮的果凍球舞動著觸手,心滿意足的讚歎:“啊……腫麼可以這麼好吃……”。

晶屏的另一邊,人類的女人揉著肚子,喘了口氣:“啊……總算緩過勁來了……”看了看對面的球,“滿意了沒?”

“嗯……哼……,還行吧……”

坦誠點會死啊!

邵棠按下額頭暴起的青筋:“那我就掛斷了啊。”

“等一下!”

果凍球伸出觸手,從身邊亂七八糟的東西裡拽出了幾盆植物。有的是摘下葉子,有的是果實,有的是花……一股腦“吃”進自己的身體裡。那些東西在球形的身體裡米分碎、融合之後,開始分離。最終形成兩層,一層是液體,一層半固體。

果凍球找出兩隻玻璃瓶。緊跟著,用觸手在自己的身體上戳了個洞。綠色透明的液體從洞中射出,一滴不漏的接進玻璃瓶中。

這種……小便的即視感!

緊跟著那只球又在身體的另一側戳了個洞,暗綠色的半固體也射出來,被接進玻璃瓶中。

這種……竄稀的即視感!

果凍球把兩隻玻璃瓶都塞好塞子,用交易器發了過來:“我可不是白吃你的食物的,這個給你,液體內服,固體外敷。不用謝我了~”

邵棠:“……”喂、喂!誰要內服你的小便外敷你的稀粑粑啊?

“這個是什麼東西?”

“藥啊。”擺出一副“這都不知道嗎笨蛋”的神情,“去除疤痕的,管你多少年的陳年舊傷,用了我的藥,皮膚都會被修復得滑溜溜的,很棒很棒噠~”

……您那擬態表情還真傳神啊。

“那,謝謝了。再見了,那個……誰?嗯,我叫邵棠,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果凍球發出一串人類的聲帶根本不可能發得出來的音節。“不過這個名字你肯定是叫不出來的。沒關係,我還給自己起了個昵稱,叫作‘完美少女’。呵呵呵……好聽吧?”

呵呵你妹啊,這種爛名字……等、等一下!
邵棠如同被雷劈了:“你、你是女孩子?”不是植物嗎?怎麼還有性別?不,好像確實有雌株、雄株之分的……
“我當然是女孩子啦,你看不出來嗎?”果凍球很不高興的說。

也許是邵棠臉上“從哪裡能看出來啊親”的表情太過明顯,完美的少女球大怒,觸手一伸就抽出一張照片“啪”的一聲拍在螢幕上:“看看!看看!這才是男的啊!看顏色、看光澤、看觸手的形狀!你眼瘸啊,腫麼可以把我這樣的美少女當成男性呢?!”

邵棠認真的研究了一下照片中看起來和螢幕對面那只少女球完全沒有任何區別的球,本著求知的精神,小心的問道:“請問,這張放在身邊、隨時隨地想看就能看的照片裡的男性是你的……?”

少女球:“……”
邵棠於是目睹一隻綠色的球轉成青色、藍色直至紫色……

“啊,好忙,好忙……我掛了先!”黑屏!

邵棠:“……”所以不是臉紅而是臉紫麼……

從六級升到七級,身體和精神力的強化感覺還是很明顯的,但空間沒有什麼變化。

“阿璞,有什麼新功能嗎?

“通訊的全息化。”

“欸?那是什麼意思?”

沒等阿璞做出詳細的說明,通訊又響了。

“是卡蘭德先生,接通吧。”距離上次通訊差不多三個月了。

卡蘭德修長的身影出現在螢幕的另一側。依然是禁欲系的黑色立領正裝制服,帽檐壓到齊眉處。見到邵棠,下頜微含:“升級了?”

“嗯,是的。”某人在接通通訊的那一刻才想起來把亂七八糟碗碟飛快的推到空間的角落裡並拉起一面牆“遮羞”。

“恭喜。還好嗎?”

“嗯嗯,身體強度也增加了,正在檢查交易器的新功能呢。”媽蛋!醒過來之後就顧著吃了,也不知道頭髮是不是很亂?啊~~~在制服系帥哥面前這種形象出現好想死!

“新功能?”卡蘭德摸摸下頜,“六升七的話,我記得是……”

“叮!對方請求開通全息通訊模式。是否接受?”邵棠這邊響起提示。
邵棠才說了“接受”,眼前場景突然大變。

晶屏,消失了!

仿佛兩個被落地玻璃隔開的空間,合併成了一個空間!

卡蘭德長腿一邁,就邁到了邵棠這邊來!

邵棠驚訝的看著:“這,這是?”

“是全息投影。並不是真的。你看到的我,是系統類比出來。我看到的你也是。我和你之間依然隔著位面。不過,這是我所知道的最頂尖的全息投影技術了,它……”卡蘭德還待給邵棠介紹它的功能,聲音戛然而止。

邵棠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卡蘭德。

卡蘭德:“……”

邵棠:“……”

邵棠本以為會戳到一個虛影,畢竟是投影嗎?可是指尖卻實實在在的戳到了實物。不由得迷惑,怎麼會這樣?
於是改戳為摸,很逼真,能感受到制服布料的質感,在布料之下,硬邦邦的是結實的胸肌……

卡蘭德:“……”

呃……呃……胸、胸肌?

某人後知後覺的抬起頭,看到制服帥哥的冰山臉正面無表情的低頭看著自己……

“呃……這、這個……”

卡蘭德:“……這是我所知道最頂尖的全息技術。它把全息投影和虛擬完美結合,甚至不需要神經接駁,就可以直接傳遞味覺、觸覺和痛覺等感覺。擬真度大概能達到85%以上。”

好、好佩服!這種“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還能把斷開的話頭接上”的本領!

對於這個技術有多先進多尖端什麼的,邵棠一點也不覺得意外。這是普瓦林族的技術啊,怎麼可能不高大上!

她覺得跟卡蘭德這樣面對面站著,壓力很大!
在螢幕中就看得出來卡蘭德很高,真的面對面,才知道卡蘭德是真高!這得有一米九了吧?

邵棠原本的身高是一米六,和交易器融合之後,身體強化,骨骼也得到了改善調整,所以她又長高了些,自己估計大約有一米六七、六八的樣子,在女孩子裡就不算矮了。

可是站在卡蘭德面前就顯得特別嬌小,離得太近說話就只能抬頭看他。

卡蘭德呢,也覺得眼前的人類女孩,比在螢幕中顯得更嬌小,以至於他說話時不得不略低頭才能直視她。

於是高大冷肅的制服男人低著頭,髮髻微斜慵懶的嬌小女人抬著頭,互相凝視……

卡蘭德邵棠:……好像有哪裡不對!

“咳,”卡蘭德舉起手裡的東西,“這個是我做的,送給你,恭喜你升級。”

沒等邵棠看清,那東西便消失了。隨即邵棠收到交易提示,接受之後,一柄烏黑的刀出現在邵棠手上。

“這是……”邵棠訝然,撫摸著刀身,質感很奇特,“什麼金屬?”

“蟲族的螯。”

“……!!”強忍著才沒扔出去!

女孩的表情太過明顯,卡蘭德冷肅的眼眸中閃過笑意:“再強的女性也一樣討厭蟲族啊,我母親也是這樣。”

那是肯定的啊!人類女性拼命點頭。

“但蟲族的螯殼,是蟲族身上韌性和硬度達到完美配比的部位,比絕大部分的金屬都更適合製造冷兵器。”

卡蘭德的貨架上就有許多蟲族的屍體。有完整的,也有被肢解了按部位出售的。邵棠曾經瞥過一眼,覺得太噁心沒敢多看。

邵棠退了幾步,試著揮了幾下。

“手感、重量都非常好!嗯……只要不去想它的材質的話……”糾結的說。“謝謝了。”

“不客氣。”卡蘭德脫去軍帽,“我們來試試吧。”

“欸?”

“全息通訊的最主要的用途,就是宿主之間的切磋。而且,因為不是百分之百的擬真度,不會造成死亡。”一聲尖叫使卡蘭德正解衣扣的手頓了一下,“怎麼?”

“沒……沒事,我不小心磕了一下。”

卡蘭德:……在空曠平坦的地板上?

邵棠接著彎腰系裙角來掩飾。

冰山禁欲系制服美男子寬衣解帶什麼的……誘惑度爆棚了啊!想看!不敢看!想看!不敢看!想看!想看!想看!想看……

待卡蘭德將白襯衫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結實的手臂,邵棠也磨磨唧唧系好了裙角,長刀一指:“我來了!”

兩秒鐘後,倒在地上的邵棠:“……”

卡蘭德氣勢全開,“倉啷”一聲把刀丟在地上:“第一課,戰鬥的時候不要說廢話,給對手可趁之機。”
……

於是,在這樣一個晚上,卡蘭德少將親自給邵棠上了一堂名為“愈是紳士的美男子愈有其不為人知的鬼畜的一面”的課。

一個小時之後……卡蘭德慢條斯理的系好最後一顆扣子,正了正軍帽:“那麼,今天就到這裡了,期待你下一次的表現。再見。”

邵棠……邵棠已死……

因為趴在地上裝死,因而錯過了男人掛斷通訊前微微上翹的嘴角。直到全沒了聲息才敢抬起頭來,內牛滿面:“阿璞,不是只有85%的擬真度嗎?怎麼感覺骨頭都裂了……”

“不會的。對方只發揮了不到百分之十的實力,而且每一下攻擊的力量都精准的控制在你對疼痛承受的臨界線。在這方面,這個男人是很好的導師,他的指導能讓你獲益匪淺。”

……,人家其實只是想聽有人說“不痛不痛,一會兒就好了”、“你已經很棒啦”之類的話啦。

邵棠……死得不能更死了……

阿璞:……被對方“百分之十的實力”打擊到了嗎?

所以說,kua基、炭基什麼的,有時候思維很難搭在一個頻率上……

嚶嚶嚶嚶嚶嚶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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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5 00:54:03 |顯示全部樓層
第15章

有阿璞用精神力幫她滋養細胞,促進新陳代謝,邵棠第二天就又生龍活虎了。

昨天亂七八糟的事情一件跟著一件,以至於她沒來得及檢視系統。之前估算過,六升七大概需要二十萬點的交易量,但今天仔細的檢查過,發現經驗條清空了,並沒有像玩遊戲那樣,多餘的經驗可以累積什麼的。不由得松了口氣,至少這樣還有點小空子可鑽,臨升級的時候攢單交易什麼的。

“累積?沒有意義。”對此,阿璞解釋道,“只不過是為了在宿主的商業需求和提高身體強度所需的時間之間達到一個合理的平衡而已。更像是一個計時器,提醒宿主‘要抓緊時間提高自己,就快要升級了’這樣的作用。”

“原來如此……”所以小說裡都是騙人的,果然現實和小說是有差距的……

不知道為什麼反而有點悵然若失。

邵棠又問小丘掌櫃:“我是不是該買個宅子,再找些丫鬟?”

小丘掌櫃:“……怎麼突然開竅了呢?”之前他就提過,他東家沒當回事。

邵棠打個哈哈道:“那不是……前天請張姑娘過來,感覺不方便了嘛……”

之前是覺得沒有必要,卻沒想到這裡並不是一擰水龍頭就會流出自來水的世界,想過得優雅、舒適,丫鬟這種生物就確有其存在的必要。

再一個之前也沒怎麼同別人打交道,前天招待張好好,才真的覺得人力上捉襟見肘,不得已把兩個女夥計抓來幫忙。而且這個社會也有許多不一樣的風俗,比如排場什麼的。你不將排場擺出來,對身份高的客人也是不尊重的。譬如上點心時,直接是粗使的陳嫂子端盤子上來了。張好好身份低微,不會計較這個,但若你請的是柯三公子呢?人家大概拂袖就走了。

小丘掌櫃問:“在什麼地段置宅子?東家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我想想……”邵棠想了想,天天逛街,懷安府她也很熟了,“不一定非要在城裡,我看城北山上那片挺不錯的,你看看那邊有沒有宅子賣的。”山林掩映間隱隱露出些亭臺樓閣,米分牆烏瓦的,特別漂亮。

小丘掌櫃:“……”

邵棠:“……?怎麼了?”

小丘掌櫃:“……沒什麼。”

他東家絕對是富貴窩出來的人,眼太利了。城北的凝縷山,以其山色秀美、山泉甘冽聞名,是懷安府有頭臉的人家紮堆建別院的地方。

所以邵東家隨便一指就指了一片高檔別墅區。

買宅子的事不是一時半會能搞定的,買丫鬟的事倒是好辦。人牙子聽說是天珍樓的東家要的,又聽對方特別指明不要那等沒經過調教的,要職業素養高的,上來直接便好使喚的,便心裡有數了,盤了下手裡的“貨”,直接點了了綜合素質最高的幾個帶去了天珍樓。

天珍樓的東家沒見著,只見著一個相貌頗美,一身清貴氣質的年輕婦人。聽旁人喚作“娘子”,又見一身貴氣、大家閨秀的做派,想著當是東家娘子了,便著意奉承著。

那娘子初初篩選,篩下了幾個,看中的幾個都是說話清楚行止俐落的。在這幾個人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選了……最漂亮的那兩個。

人牙子:……沒說是要買屋裡人啊,要早說了他那還有更漂亮的。

邵棠還挺滿意的。人牙子挺會看人下菜碟兒,帶來的人素質都挺高。初篩之後的那幾個其實她覺得差別不大。最後的選擇……是因為誰都多少會有點顏控傾向。至於言情小說裡常說的“狐媚”、“妖嬈”、“心思不正”什麼的……她這兒的雄性動物就只有前面鋪子裡的小丘掌櫃和四個夥計,愛勾搭的話隨便。╮(╯▽╰)╭只要能幹好活就行,反正她又不是來玩宅鬥的。

邵·敗家·土豪·棠滿意了,出手自然就大方。人牙子也滿意而歸。

而後坊間便有了“天珍樓東家娘子年輕貌美,出手闊綽”和“挑丫鬟揀著漂亮的挑,多麼的大氣和自信啊”、“這才是大婦做派啊,好羨慕,天珍樓東家真是人生贏家啊啊啊”這樣的說法,以及伴隨著“唉,我家那妒婦,頭臉整齊點的都叫她給發賣了……”、“你看那一桌的那個人一直猛捶桌子是不是癇病發作了?”等等……

使勁捶桌憋笑的小丘掌櫃:“……”

張好好很快又收到了天珍樓東家的邀約。邵棠要見趙秋山,請張好好來作陪。

來傳話的夥計口舌便給,笑著說:“我們娘子說了,”說著掐著嗓子學著邵棠的腔調,“小丘是個不通音律的,他要杵在那多礙眼啊,還是請張姑娘來吧……”

張好好笑得掩口,約好了日子上門。

趙秋山沒辜負他這個文藝的名字,人看起來也特別的文藝——一身白衣飄飄,鬍鬚、頭髮也都是白的——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了。但是打理得非常乾淨,大約是因為幹這行的特別注重外表的緣故,看起來頗有幾分出塵之意。

特別有藝術家的范兒!

邵棠這回擺出了一主兩客的席位,一樣禮遇於他。這種禮遇邵棠是發自內心的,純粹只是出於對音樂家的尊重。

一個人的行為是否出於真意,其實很容易看出來。趙秋山和張好好都能感受的到。趙秋山不是沒有觸動的,也奉上了高水準的音樂幾首。遺憾的是,或許是因為年齡、閱歷造成的心境的不同,或許是因為席上性別的隔閡產生了些影響,總之,趙秋山的音樂冼冼族一首也沒有收。

這讓邵棠頗為失望。

不過幾日後,邵棠邀請張好好同遊凝縷山,張好好見山上夏花凋謝,草葉微黃,感歎夏去秋來,歲月流逝,于山澗邊彈奏了一曲。

那首曲子冼冼族給開了四十二萬的價格。

喜得邵棠真想抱著張好好親兩口,自此便常常叫了張好好出來,並不開口要她彈曲,只任她心情好壞隨意。即使如此,也不是每一支曲子都能被冼冼族收貨的。

不由又感歎藝術這種東西真是強求不得。

邵棠出手一向大(敗)方(家),張好好本就是當紅的頭牌,被“天珍樓的東家”這一追捧,風頭甚至蓋過了花魁魏九兒,一時無兩。

張好好貢獻的交易點使邵棠在九月初的時候升到了八級,手裡的交易點達到了二百二十一萬。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何嫂和陳嫂對邵棠再一次“閉關”之後的巨大食量便很淡定了,倒是把兩個新買來的丫鬟嚇得不輕。

才升完級,卡蘭德便卡著點兒似的來了。自從被虐過幾次之後,邵棠益發勤奮的修煉,自覺無論是刀法還是精神力都有了很大的進步。不說半句廢話,直接舉刀殺將過去……

……再次被完虐!

“……期待下一次。”每次都扔下這一句話,連袖扣都扣得一絲不苟的制服男人消失了身形。

邵棠:……已死,有事請燒紙。

被虐的死去活來的邵棠覺得自己得想辦法變強才行,於是她瞄上了那只球。

少女球現在每隔兩三天就要和邵棠來次早午餐或者下午茶或者夜宵什麼的,因為時差的緣故,有時候還會三更半夜的把邵棠call醒。邵棠不得不讓阿璞在夜間遮罩來自該球的任何呼叫才能好好睡覺。當然,每次從邵棠這裡吃到滿意的美食,少女球也總是會尿一泡……不,製作一瓶藥劑給邵棠作為回禮的。

當邵棠想要更快速的提高自己時,她想到了這只球。雖然看起來很弱的樣子,但到底也是十九級了,就算比不了卡蘭德,應該也不會太弱吧。

聽到邵棠提出的“切磋”的建議,少女球帶著一臉陰測測的陰險笑容答應了。

“……那種‘反派暗搓搓的訂好計畫要幹掉正義的主角’的擬態表情到底是哪裡學來的啊?”

“咦?運用的不正確嗎?我是收集了很多人族的電影和漫畫啦……”

“好啦,不說廢話了,來吧,少女球!”

“我來了!人類!”

……

“這麼不中用啊……”少女球用觸手做出“摳鼻孔”的動作。配上那球狀的身形,真是活生生的嫌棄表情啊。

邵棠:……我再也不敢小看任何球狀生命了!

於是,少女球的日常多出了“吃美食,虐邵棠”的一項。

還是要變強才行。

但是只有張好好這一課搖錢樹,邵棠深感不夠,終於還是打起了柯三公子的主意。

問小丘掌櫃,小丘掌櫃卻說:“東家燈下黑了,該當去找張姑娘。”

邵棠這才知道,原來妓女的一個重要職能便是幫人牽線搭橋。

待與張好好說了,張好好道:“柯三?這個容易,只是要花些錢……反正,”掩口笑道,“你也最愛花錢了。”

所謂花錢的意思是要準備禮物。給文人送禮對不懂其中門道的人來說,實在是件很麻煩的事情。絕對不能真金白銀的直接捧上去,那樣直接會讓人家給抽回來的。送禮,必須送得雅,還要搔到對方的癢處。

幸虧張好好深諳此道。指點著邵棠買了兩幅古畫,一本字帖,又一本難得的簫譜殘頁,也是前朝古物。湊夠四樣禮物,張好好托個熟客給柯三公子帶了話去。

柯三公子第二天就來了,劈頭就問:“是不是天珍樓的東家想見我?”

張好好笑道:“你倒知道!”

柯三公子得意:“那人神神秘秘的從不露臉,唯獨與你往來,偏又見了一回老趙,我猜度著該是個好音律的同道中人。既見了你們,如何不見我?那是必要一見的!倒害我等了這許多天。快快快,給我備了什麼禮物,快快拿出來與我!聽說那人手面極是大方?”搓著手,兩眼放光。

柯三公子的父親是懷安府少尹,算是府尹的副手。柯少尹寒門出身,因有賢名而被征辟,為官也頗為清廉,雖也有些產業,也不過維持著該有的體面而已。柯三公子尚未成親,亦未曾出仕,每月不過從家中領十五兩的月銀而已,真不夠做什麼的。柯少尹更是嚴禁兒子們仗著他的官身收受賄賂替人走門路。虧得柯三公子有些雅名在外,常常吃請,參加些文會,偶爾吹上一曲,也會收些饋贈。這些屬於文人雅士間的正常來往,柯少尹倒不禁他。這才能過得稍稍滋潤些。

張好好啐道:“出息!叫邵老闆看到你這財迷樣子,半件禮物也不與你!”

到底取了禮物出來與他,歎道:“只不知道為什麼,邵老闆只見了趙師傅一回,便沒下文了。”

柯三公子不以為然:“我早說過,老趙的琴還是太匠氣了。你只不信。”又道,“原來他姓邵。”

張好好道:“趙師傅匠氣,我又何嘗不是?我們吃這行飯的,如何能與你相比。你自悅己,我們卻要娛人。”

柯三公子道:“那你也比老趙強,到底有靈性多了。還是分人,京城的馮七一樣要娛人,他的琴老趙拍馬也難及……哦!哦哦!哦哦哦哦!!”翻著邵棠備的禮物,又驚又喜,心花怒放,“好姐姐,定是你指點邵老闆的!”樣樣都是他的心頭好!那簫譜他垂涎久矣,只因是古物,價格貴得讓人望而生畏。

“真、真大方啊!”不愧是天珍樓的東家啊!可是太貴重了,反而讓他不放心了。愛不釋手的摸著那幾樣東西,小心的問:“你確定,他結識我不是沖我老子去的?”

“我告訴你,邵老闆說一聲‘視錢財如糞土’都不為過,她是真不把這些身外物放在心上。”張好好淡淡的道,“旁的人,我真不敢說。但是她,我用性命擔保,她只是沖著你的簫去的。反正我話帶到了,要不要見她,隨你意。”

“見!為什麼不見?”柯三公子守財奴一般抱著那些東西,眉開眼笑的,“當然要見。”

關於柯三公子,邵棠問的時候,張好好形容他“真性情,好音律,好字畫,好山水,好一切風雅事”。

邵棠還蠻期待的。

一個張好好,容貌不說多漂亮,勝在三分書卷氣七分靈動勁兒,觀之便覺可親。

一個趙秋山,諾大歲數了,還白衣勝雪,大袖飄飄,一身出塵意呢。

到柯三公子這兒,聽——柯!三!公!子!這稱呼聽著就很上檔次啊,頓時就聯想到蕭十一郎(吳奇隆臉)啊、東海三太子(《八仙過海》版)啊等一眾美型人物!

想必,是個芝蘭玉樹般的翩翩公子吧……

關於天珍樓的東家,柯三公子問的時候,張好好形容他(她)“灑脫,好音律,視金錢如糞土”。
柯三公子也很期待。

能結識一個有共同語言的朋友,特別是這個朋友還特別特別有錢,特別是這個特別特別有錢的朋友還特別特別不在乎錢!以後兩人把臂同遊,他是不是就能過上“我吃肉,你買單;我逛樓子,你掏錢”的美好生活了?

想想就開心呀!

所以,當兩個人終於面對面走到一起的時候,都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邵棠:“……”說好的玉樹臨風呢?說好的濁世佳公子呢?這個走錯了片場的黑、胖、壯是誰啊?

柯三公子:“……”說好的把臂同遊呢!說好的同醉同嫖呢?說好的“他”呢?怎麼成了“她”?

兩道哀怨的目光射向張好好……

張·鬼話連篇·好好笑的好生溫柔。

邵棠柯三公子:……摔!還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總之,在當紅姑娘張好好的牽線下,天珍樓的邵老闆和柯少尹家的三公子之間的深厚友情,就這樣結下了(大霧)……

柯黑胖兒雖然外貌分數低了點,可音樂造詣是真的高。他一個月之內給邵棠貢獻了十一首曲子,居然有十首都被收貨了!唯一一首沒被收貨的曲子還是因為那天聽說九月二十魏九兒要和月香樓的蘇小柔鬥舞,邵棠答應訂個包間,做東請他去看。這貨吹簫的時候就神遊物外渾不知吹的是什麼了……

但讓邵棠感到奇怪的是,柯三和張好好的情況十分不同。

張好好的曲子凡是被收貨的,都比較穩定,價格在三十萬到四十萬之間浮動,但卻有些並不被收貨。

柯三的水準時高時低。最好的一首曲子,冼冼族給了七十萬。最差的一支,只給了四萬,可依然收貨了!

這讓邵棠百思不得其解。

便單獨去問柯三:“有時候總覺得好好的琵琶與你的簫有些不同,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同,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柯三那張黑紅黑紅的胖臉難得嚴肅了起來:“你能察覺這個,倒真讓我刮目相看。樂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於物也。好好本是極有靈性的,”歎道,“……奈何墮入風塵,幹的是迎來送往的營生。所發之音,不由本心,自然而然的帶了諂媚迎合之意,便流了下乘。”

這麼一說,邵棠便懂了。

柯三又道:“其實也分人。京城馮七,際遇比好好還不如,那真是從雲端跌到了泥裡,可是天生傲骨,偏不媚人。他的琴,你若了聽了,怕再聽不得旁人的琴了。可惜啊……”

邵棠眼前一亮:“這個馮七又是什麼人?”

“其父曾為御史大夫,因得罪了蕭太尉,一人身死也罷了,還連累妻、子,夫人自盡隨他去了,兩個女兒,都叫沒入了教坊。一個兒子便是馮七,落了樂籍。”柯三滿滿的都是同情,“昔年,馮三、馮六和馮七三姐弟,皆是聚天地靈秀於一身的人兒,誰知道最後會落得這般的下場……”

又道,“小時候也曾見過,只他們都比我大,玩不到一起去。唉,歲月蹉跎,馮七今年也該有二十五六了吧……”

邵棠拿點心的手僵住了。

“你……今年貴庚?”

“……?我翻年就滿十九了。怎了?”

“沒、沒什麼!”一直以為你已經快三十了!原來你只是長得著急!

十月裡,尋宅子的事有了著落。說起來還是柯三給牽的線,一個官員謀了別的地方的肥缺,即將調任,把自己的別院出手了。

這一次,邵棠沒有圖省事,認真的整治收拾了一番。修繕、打傢俱、添置各種器皿物件什麼的,她大小姐看得入眼的東西沒一個不是最好的,銀子流水似的花出去,把小丘掌櫃忙的滴溜轉。在這種時候,邵棠也會察覺到人力資源的緊張,真正她能用的上的人,也就一個小丘掌櫃。

錢的效果當然好的很,半個月後這美輪美奐的宅子就可以入住了。

同時,托張好好和柯三的福,邵棠又要升級了。

升完級,填飽肚子,邵棠還有心情記得收拾了一下自己,這才抱著那柄烏黑的刀,坐等卡蘭德出現。

卡蘭德並沒有出現。

兩個小時後,邵棠抱著那柄烏黑的刀沉默的注視著晶屏。

“邵棠?”

“嗯……”

“你身體的內分泌顯示,你現在情緒低落。”

“……只是有些擔心而已。”

“?”

“他上次說,因為戰艦休整,所以有兩個月的假期……所以,現在……”邵棠輕聲道,“大概又在戰場上了吧……”

……

當腦海中響起“您關注的店鋪已升級”的提示音時,卡蘭德一斧頭劈掉前面蟲族的頭顱,綠色的膿液濺了他的機甲一身。余光一瞥,手中的戰斧已經閃電般擲出,劈飛了幾十米開外的一隻蟲族。看著被壓倒在地上的機甲翻身爬起,通訊中傳來對方的聲音:“謝謝少將!小心——!!!”

一個騰空後翻,避開了蟲族的偷襲。電光火石間抽出背後的機甲刀,將那蟲族狠狠釘死在地上。
刀刃從蟲族屍體中拔出時,摩擦著蟲族的甲殼,發出刺耳的聲音。

“抱歉了,邵棠。”卡蘭德握緊刀柄,金色豎瞳中映著洶湧如潮的蟲族,“我稍微遲到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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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條綠色的藤蔓般的觸手伸過來,小心的點了點邵棠的肩膀:“喂,你腫麼了?”

這個人類今天看起來心情好低落的樣子,一直窩在那裡,抓著一把紅色的小圓石頭,拋起來,掉下去,拋起來,掉下去,拋……連茶几上的許多好吃的都不動一下。

邵棠心情確實低落。她給卡蘭德發了條文字短訊“還好嗎?”。

過了四天,卡蘭德回復了她一個“好”字。

多一個字都沒有。可想而知,他在戰場上的時間有多麼的緊張!她真不該發那條短信讓他分心的,越想越是後悔。

正沮喪著,世界忽然變綠了……

邵棠:“……”

叉開五指,將糊在臉上的少女球撥到一邊:“喂!”

“人家叫了你好幾聲,”少女球很不滿,“你都木有反應!到底腫麼了?”

“……”邵棠沉默了很久,“沒什麼,只是一個朋友現在在戰場上,我有點擔心他。”

“……”少女球擬出一隻手,做出“摸下巴”的表情,“他一定是男的吧!”

“……你又知道。”

“嘿嘿,嘿嘿。雖然種族不同,但素!少女的心都素一樣一樣的啊!”少女球飄到半空轉了個圈。

誰……誰是少女啊……

邵棠:“……我已經結過婚了。”

“噗通”!少女球摔落地上。

“你,你已經成年了啊?你幾歲了?”

“……你還沒成年?你幾歲了?”

“你先說。”

“你先!”

“一起說?”

“好吧”

於是,“我二十四/二百九十四歲了。”

邵棠:“……”

少女球:“……”

啊……突然很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但是有女人的地方就會有八卦,所以話題還是繼續了。

“什麼!竟然有這樣的渣男!”

聽了邵棠的經歷,少女球氣憤得全身爆出了幾百條觸手,每一條都僵直的向外伸著,看起來就像一隻綠色的巨大刺豚。

邵棠好不容易才用“我現在努力升級就是為了回去報仇”安撫住了暴走的少女球。覺得“這還差不多,到時候一定要這樣那樣虐他一百遍啊一百遍”然後平靜下來的少女球開始八卦了:“那,你現在擔心的這個男銀是誰啊?”

“是一個朋友……我能在這個地方生存下來,多虧了從他那裡回收的廢品,……第一件商品上架,他第一個購買了,還指點我調整價格,……後來才明白,那套刀法對他這種水準的人根本沒有用處……所以,其實完全是在照顧我這個新人吧……”

少女球直接把眼睛擬成了心形:“啊……聽起來好動人,禁欲系的冰山男銀,冷面之下是沉默的溫柔……啊~~~”

沉默的溫柔……,邵棠嘴角不由微微翹起,好像真的很貼切呢,如果……咳咳,沒有訓練時的鬼畜的那一面就好了……==

“那你呢?二百九十四歲還沒成年?那張照片裡又是誰?”

少女球又一次變紫了,像一隻巨大的紫薯丸子……忸怩著說:“我們這一族一般是在三百歲的時候成熟,就可以與伴侶結合了。我還有六年就要成熟了,但是……”無奈的歎一口氣,“因為我太不愛出門,整天窩在家裡,我麻麻擔心我這樣下去會找不到伴侶,無法將自己的基因片段傳遞下去,整天逼著我去相親,真的好煩哦。”

邵棠:傳遞基因片段什麼的……就是說怕你成為剩女最後沒有孩子?

“那個照片呢?嗯?是誰啊?”邵棠其實也是很八卦的。

“嗯,嗯……”扭捏,扭捏,聲如蚊蚋,“其實是……是,我喜歡的男生啦。所以…相親什麼的,根本不可能成功啊。可素,我不敢跟麻麻說……”

“為什麼啊,喜歡就說唄。不想告訴媽媽,也應該跟對方說吧?”

少女球歎了口氣,從渾圓變成了橢圓。雖然這次沒有模擬任何表情,但邵棠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蔫頭耷腦”這個詞。

“那個,更加不敢了,一定會被拒絕的。說不定還會被嘲笑……”

“是性格很惡劣的傢伙嗎?”

“不,才不是!是因為……差距太大了啊……”少女球幽幽的說,“你知道嗎,他把自己鋪平,直徑能覆蓋八十公里。”

邵棠:“……”

果然種族間溝通無能麼?完全不能理解!

“就是這樣子……”

少女球突然下墜一般的消失了,空間的地板上覆蓋了一層綠色的“地毯”。

“……”邵棠,“這個,意義何在呢?”

少女球恢復了球形:“一種衡量的標準。嗯……你們人族有一種運動叫‘引體向上’,用以衡量手臂力量的強度。有點類似。平鋪,是我們一族衡量身體強度的標準。我現在,平鋪的直徑才是四十八公里。qaq”沮喪……

邵棠安慰她:“別擔心,你不是有位元面交易器麼,可以説明你變強啊。還有六年的時間呢,你一定可以追趕上他!對了,你和交易器融合多久了?”

“一百三十七年了。”

“……”可以收回前言麼?

果斷轉變話題:“你不是不愛出門嗎?是怎麼喜歡上他的啊?”宅女的男神不應該都是二次元生物麼。

說起自己的男神,少女球似乎興奮了,從綠色變成了淡黃色:“因為他很了不起啊!啊,那是三十年的事了,回想起來,仿佛就在昨天——有一顆小行星要撞擊我們的衛星。嗯,我們的衛星對我們很重要很重要。那裡的環境特別獨特,很多在母星無法存活的珍貴植物,在衛星上就能茁壯的成長。所以衛星就相當於我們母星的珍貴植物園。所以,外空護衛隊立刻就去阻擊那顆小行星去了。他們用光炮擊碎了小行星,結果啊,有一塊直徑達到三十公里的碎片還是朝衛星撞去了。而且,預計發生撞擊的位置,生長著一片很珍貴很珍貴的植物。那時候呢,正巧‘他’在那裡採集植物,於是他就這樣撐起身體,”少女球又把自己鋪平,然後撐起來像個帳篷似的演示著,“他的平鋪直徑有八十公里啊,完全沒有懸念的兜住了碎片。然後就醬子……”

少女球身體的中間部分凹陷了下去,用觸手扔了塊點心上去,像個皮網兜似的,把點心彈了出去,栩栩如生的演示了講述的內容:“‘咻’的把它彈到了天空上,讓護衛隊消滅了那一塊。珍貴的植物一點也沒有受到損傷。整個過程,都被監控器直播了。他因此獲得了綠葉勳章,被稱為是我們這一代的最強者。當時我就知道,我找到自己的男神了~~~~”

邵棠表示,自己也找到了新的看世界的角度了……

好吧,閨蜜(?)之間的下午茶總是很強的排解煩悶的功效。

邵棠的心情好了許多。

“我給你贖身,好不好?”

搬了新房子,當然要讓朋友來坐坐。

恰昨日更下過一場雪,雖不大,但也將宅子銀裝素裹了起來。張好好讚歎了一番這園子的格局精緻,與邵棠坐在燒了地龍的暖亭裡,煮酒賞梅,興之所至,便要奏上一曲。

邵棠望著那低頭調弦的女子,緩緩說道。

張好好手一緊,“崩”的一聲便擰斷了一根弦。她愕然望向邵棠。

“我是認真的。這個事情,我考慮了有一陣子了。”邵棠緩緩的說。

自從和柯三那次談過之後,她便開始考慮這個事情了。

張好好忽然“嗤”的一笑:“姑娘我可是花滿樓的當紅頭牌呢,要想給我贖身,邵掌櫃可準備好大出血了麼?”

邵棠吸溜著燙嘴的清酒:“我窮得也就只剩下錢了。”

張好好翻個白眼兒啐道:“叫柯三聽見,怕要活活氣死。”

邵棠也翻個白眼兒:“死胖子昨天才從我這兒訛了件裘衣。”

張好好掩口:“已經知道啦!昨個便迫不及待的穿到我那兒去顯擺過了。”

邵棠無語:“那點出息!”

張好好道:“少尹素來清廉,手頭便難免拮據了點。偏他是個愛好又多又雜的,哪樣不是要花錢的。”

邵棠道:“不說他了。好好,你有沒有想過,出來之後,要怎麼生活?”

張好好抱著琵琶,巴掌大的小臉靠在琴軸上,微感茫然:“……我本來想,能給我贖身的,大約是個極愛音律的文人。只要大婦不太刻薄,我伏小做低的,總能過的下去……又或者,到了二十五歲還沒有人想贖走我,我就用自己的積蓄給自己贖身,買幾畝田,收養個孩子,好好養大,將來給我養老……只是沒想到……”她噗嗤一笑,“最後給我贖身的人,是個比我還年輕漂亮的女人。我說你……真個不好磨鏡?”

邵棠“噗”的一口酒噴出去,“咳咳咳咳咳咳!”

張好好放下琵琶輕輕給她拍背。

好容易調順了氣兒,邵棠正襟危坐,嚴肅的說:“上次就跟你說過了,我真的不好那個。不好意思啊,讓你失望了。”

張好好指作蘭花,以袖掩面,哀哀婉婉的:“唉……可憐奴這顆錯投了的心啊……”

夠了啊你!(╯-_-)╯╧╧

於是,兩日後,天珍樓的小丘掌櫃帶著人抬了兩箱銀子進了花滿樓。張好好在滿樓姑娘羨慕的目光中,坐著一頂暖轎,離開了這風月之地。

待客人們得知這消息,已是一段時間之後的事了。有些常客不由扼腕歎息,遺憾“再聽不到好好的琵琶了”,至於張好好過得好壞與否,卻不是他們關心的事了。風月場裡新人換舊人,走了張好好,自會有李好好、趙好好來頂上。很快,客人們就會遺忘她的名字和面孔。

只是,張好好雖已不在風月場中,風月場上卻流傳著她的傳說……

據說,張好好給天珍樓的東家做了妾,那真是掉到了福窩兒裡了。

據說,張好好頭上戴的簪子,鑲的寶石,有這麼這麼大……

據說,張好好極得大婦的疼愛,陪著大婦逛綢緞鋪子,大婦只管在那喝茶,任她去挑。九兩銀子一匹的雲錦,十六兩一匹的緙絲,只要她看上了,直接就讓包起來。掌櫃的請示大婦,那大婦就一個字:買買買,買買買!

據說,魏九兒聽說了之後嫉妒得扯爛了好幾條帕子。

據說……

不管別人怎麼說,邵·大婦·棠過得很滋潤。

要知道,能走紅的女妓,特別是張好好這種以文名勝出而不是以色事人的,品味和眼光都特別的高。風月場一向是時尚地,最新潮時尚的穿著打扮從來都是從這裡傳出來的。千金閨秀都要盯著她們,以便隨時跟上潮流。

邵棠簡直就是回到了過去在地球有私人買手的生活,她的衣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實了起來,每一件的搭配都品味不俗。哪怕是最豔麗的衣料,經過張好好的指點,也能搭配出華貴高雅的格調!
不止是衣服,什麼衣服配什麼髮型,什麼髮型戴什麼首飾,什麼時節熏什麼香喝什麼茶……

“真不敢相信你在這時節屋裡居然熏茵犀香,莫非你以為只要貴就好?”張·精益求精·好好捏著眉頭說,“定是香料店老闆看你不懂行坑你沒商量!”

於是,邵棠的生活品味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對一個超級有錢又超級愛花錢愛享受的女人來說,沒什麼比擁有這樣一個高品位的私人造型師兼生活助理更開心的了。什麼,緙絲十六兩一匹?那算錢嗎?買買買,買買買!

邵東家一向大方,連府裡的丫鬟一個個都能穿的光鮮亮麗。一個個水靈靈的小姑娘在精美的廊間花蝴蝶一般穿梭,看得柯三眼睛都直了!

要不是這府裡只有兩個女眷,他真能厚著臉皮賴在這裡不走了!

“喂!喂!”

一隻白皙纖細的手在眼前晃動。

“哦…”柯胖子終於回魂,“什麼?”

“京城。”

“哦…嗯?什麼?”

“我說,我打算去一趟京城。”

柯三詫異道:“去京城作什麼?開分店?”

“目前還沒那個打算。我要去見見你說的那個‘馮七’。”

柯三端茶的手頓住。
“你去見他做什麼?”

“你說呢?”邵棠吹著手裡熱乎乎的香茶。

張好好介面道:“你把那馮七誇到了天上,連我都想聽聽他的琴,更遑論她了……”

柯三的表情變幻不定:“那個……”

“嗯?”邵棠道,“怎麼?”

“不……沒什麼,”柯三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了下去,改口道,“你去了,也未必見得到他。”

“為什麼?”

“他雖然身在教坊,卻是太尉衙內的禁臠,等閒人只怕輕易見不到他。”

“衙內什麼的……是男的吧?”

柯三和張好好一齊點頭,目露同情。

邵棠無語。總覺得這個“類古代”的地方,社會風氣比二十一世紀的地球還開放啊!

邵棠想了想,問:“但是,他的身份依然是隸屬於教坊的樂戶吧?”

柯三道:“應該是,犯官之後,若無大赦,難脫賤籍。”

有這種官方的身份,就好辦。

“我自有辦法。”

柯三聽了,欲言又止。只問她打算何時動身。

照著邵棠的意思,恨不得馬上就動身。奈何眼看著年關將至,店鋪紛紛關門歇業,各地官道上都是急匆匆往家趕著過年的人們。這時候出門,不僅天氣嚴寒,只怕各處客棧都人滿為患。

在張好好的勸說下,好歹決定踏實過個年再說。

過年麼,當然要大採購啦~於是兩個愛嬌的女人又是新一輪的“買買買!買買買!”……

這期間,跟司榕通了個電話。

自從有了通訊器,司榕隔三差五的就要跟邵棠煲一通電話粥,互通一下情況。

“不算個事!放心好啦……正好要往各國發國書呢,讓使者去辦就行了……嗯,嗯,我辦事,你放心……”

司榕回到吳冉國,祭天成功。因為女王已成年,攝政紀南便還政于王,去“攝政”之稱,因其十數年攝政之功,封“鎮國武肅郡王”。吳冉國在正旦大朝會上宣佈國主親政,並往各國發送國書。

“哦哦,零零七,知道了,加到序列裡認證一下就可以。放心吧,我都記得怎麼操作……”

掛了電話,司榕打開書桌下的小櫃子,取出了控制台。

這裡是吳冉王宮的南書房,相當於是司榕的辦公室,是重地中的重地,二十四小時有人護衛。因此,通訊器的控制台就放在了這裡。

紀南端起茶,吹開上面的茶葉:“什麼事?”

女王親政不代表紀南就徹底放手了。正相反,以前有什麼事他自己做決定就可以了。現在,要交給司榕來做決定,他既要學會放手和沉默,又要小心翼翼的引導著年輕的女王一點點成熟,真是勞力又勞心!

“一點小事兒,她看上個樂人,是個犯官之後,還是得罪了那邊的太尉。讓我想辦法幫她把人弄出來。”司榕忙忙碌碌的在控制台上操作著。雖然步驟都記得,但畢竟實際操作的少,很是生疏。

紀南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她又弄了個通訊器,讓我加進序列裡。嗯……是這麼弄沒錯吧?”

紀南走到窗邊,推開窗扇。冰涼乾燥的空氣湧進溫暖的房間,窗外亭臺樓閣銀裝素裹,厚重的歷史披著潔白的外衣,有著驚人沉澱的美麗。

邵棠在懷安府的事,紀南都很清楚。

所謂的商號,最初是吳冉國駐紮在各國的暗探的偽裝。傳到紀南手上,被發揚光大,不僅從倒貼錢變成了能給國主私庫賺得大筆財富,還隨著商號的擴張,將吳冉國的耳目擴散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丘掌櫃,便是懷安府一地的主事。關於邵棠的種種,都隨著信鴿報到了紀南的手中。

她說想開個珠寶鋪子,便開了。大量的來源不明的頂級寶石,賺得了驚人的財富。她成天不管不顧,瘋狂的買東西,各種東西。旁人只道她是個有購物癮的富有女人。但他猜,她大概是在找能賣給“那邊”的商品。

然後她停止了這種行為,開始和一個妓女、一個少尹家的幼子廝混,流水似的給這兩個人花錢。
這卻是讓他感到困惑的事情了。

按說,她會這樣做,該是從這兩個人身上挖掘到了什麼東西。可他從情報中實在看不出這兩人身上有什麼值得她去挖掘的東西。

不過是一個會彈琵琶的妓女,和一個會吹簫的紈絝。

……

琵琶?簫?

紀南微怔。

樂人?

難道……?

“哎……哎……這是怎麼了?”身後響起司榕的叫聲。

紀南回身,只見司榕略顯驚慌:“我,我不知道碰到哪裡了……”

控制台螢幕上的認證介面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些奇奇怪怪的色塊和線條,以及一些細細的很整齊的格子線。

司榕使勁的回憶邵棠交給她的那些,試著進行了幾步操作,畫面重新回到了新機認證介面。

才松了口氣,就聽身旁父親問道:“那是什麼?”

紀南死死地盯著螢幕問:“剛才,那是什麼?”

雖然只是短短的片刻,但他清楚的在螢幕中看到一條曲曲折折的線條,將兩片截然不同的色彩割裂。

那是什麼?

那是什麼?

那是什麼?

我曾經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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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5 00:54:46 |顯示全部樓層
第17章

她並不是特別美麗。

但他的眼中再看不進別的女人。

是她,拉他出地獄,給他黑暗無望的人生帶來了光明。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他看不清她的面孔,因為她,即是光明。

她渾身的光芒,照亮了他的卑微和弱小。

但他並不畏縮。相反,為了靠近她,他可以吃一切苦,受一切的痛,只為了變強、變強、再變強!

即便奄奄一息,即便數次瀕臨死亡。

他不悔。

他只知道,他必須靠近她。

因為她是他的生命源泉。

若離了她,他便不能活。

她是他的救世主。

她是——他的女王!

當他終於有資格登上她的王榻,獻上自己的童身,當他終於可以擁抱她姣好的身體,撫摸她溫熱的皮膚。

他悸動得渾身發抖。

卻因為過於激動,草草收兵。

他的女王捶床大笑,他羞愧得想鑽地縫。

當然……很快,他年輕有力的身體就變得讓女王感到滿意。

她的身體不再年輕,眉間卻依然英氣勃發。

歡好之後的她,不見疲倦。她披著錦衣,光潔的身體在燭火明滅間時隱時現。

小南,她喚著他,你看這裡、還有這裡……都曾是我們吳冉的……

我一定讓它們重新變成吳冉的!

她的手摸上牆壁上的巨幅輿圖……

她的夢想那樣偉大。卻未曾實現。因為她死了。

為了生下他的孩子,她死了。

帶著她未曾完成的偉大夢想。

他抱著她依然溫熱的身體,不肯相信她已死去。

直到他們告訴他,有人迫不急的作亂,妄圖奪取她的國家,她的王位。

他不得不暫時放開她,拔刀迎戰。

然後他勝了,他們卻不肯讓他再見她。

他險些砍了他們!她曾經的貼身侍女,抱著哭泣的女嬰阻止了他。

他用砍過人的手抱著女兒,才終於相信她是真的離去了,化作了天上的星辰,在某處注視著他。

所以他不能有片刻的鬆懈,他必須不停的努力,努力,為了實現她那偉大的夢想。

小南,你看這裡、還有這裡……都曾是我們的……

我一定要讓它們重新變回吳冉的!

因為長期習武,她的手並不白皙,且指節分明,每一個動作,都很有力度。

一揮手,便覆住了幾乎整片大陸。

修長的指間,有一條曲曲折折的線條。

“國主!國主!”

司榕被司媽媽搖醒,頭腦還有些昏沉。她揉揉眼睛,看清眼前的光來自燭火,而窗外,依舊一片深沉的黑暗,便立刻警醒了。

“發生何事?”

“攝政……不,武肅郡王請您南書房一見。”

“父親……?”

司榕匆匆披衣前去。一邊急行,一邊聽身側心腹女官低聲的稟告:“武肅郡王半夜夢魘而起,即刻便去了長英殿。約兩刻之後,從長英殿出來,便傳令臣等請您前往南書房……”

長英殿……司榕的腳步微微一頓。

長英殿裡供奉的是前任國主——她母親的一些遺物。並非什麼貴重之物,多是母親生前愛用之物而已。

“父親……”

來到南書房,紀南已經在那裡等候了。他站在書桌邊,望著空空的椅子,目光溫柔。
燭火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孤單而蕭瑟。

“父親,出了何事?”司榕沉聲問道。她注意到他手中拿著的一副卷軸。暗黃的色澤,看起來像是很古老的帛書,或帛畫。

吳冉的王宮裡,有很多這種古老的東西。

紀南似是被從某種記憶中驚醒,微感悵然,但很快收斂心神:“阿榕,白天你在控制台上弄出的那副畫面……把它再弄出來。”

他並沒有問“你能把它再弄出來嗎?”,他用了簡單的陳述句。

司榕聽懂了其中的勢在必行。並不多問,利索的取出控制台,嘗試著回想白天她到底碰到了哪裡。
雖然不具備瞭解這台儀器應該具備的理論知識,但幸運的是,她正在使用的,是一件兒童用品。

許多買家的評價中都提及到“操作簡便,容易上手”這一條。

當她鼻尖開始滲出微小的汗珠時,終於幸運的調出了白天的畫面。

但,並不相同。

顏色變得很深,大塊大塊的近乎黑色,就像黑夜。

也找不到紀南想找的那條折線。

紀南盯視了半響,以確定的口吻說:“應該是可以移動的。”

司榕只有十三歲,這個年紀充滿了探索欲,學習能力、接受能力和適應能力都遠遠強于成年人。

她很快就弄清了如何移動畫面,甚至還發現了放大和縮小的功能。

但那副畫面真的很大,她不得不將它縮了很大的比例,仍然花了三炷香的時間,才終於找到紀南要的那條折線。

折線兩側的色塊,也都變得很深。但畢竟不一樣,所以依然還是能看到那一條曲曲折折的線。

紀南盯著那線條,將手中的卷軸在闊大的書桌上鋪開。

那果然是一副畫。

司榕的目光追著紀南的指尖,在那副古帛畫上找到了一根極為相似的折線。

說相似而不是相同,是因為帛畫上的那條線要粗略一些。螢幕中的線條更精細。

但它們的的確確是同一條線。

司榕的目光中滿滿都是震驚!

那是一副在吳冉王室中傳承了許多代的古帛畫。

那是一副大陸輿圖。

那條折線,是大陸的邊沿,是海岸線。

兩個人沉默而震驚的盯著螢幕。

所以,他們看到的畫面是……

紀南首先摔門而出。

司榕推開椅子,緊跟著追了出去。

侯在抱廈裡的侍從都吃驚的跟了出來,緊張給兩位貴人披上厚厚的裘衣。

那兩人渾然不覺得寒冷,一起仰頭盯著漫天星光的夜空。

幾個月前,那個叫邵棠的女人當著他們的面將一個奇怪的東西放飛天上。

她管那個東西叫“基站”。

可以千里傳音。

所以他們閒聊時,形象的去想像那個東西長著耳朵和嘴巴,如此,才能千里傳音。

現在他們才知道,那東西還有眼睛。

在雲層之上,俯瞰大地。

如同,神之眼。

侍從們看到他們的郡王向夜空伸出手,緊握成拳,仿佛抓住了漫天的星光。

“天佑我吳冉……”郡王這樣喃喃的說。

“天佑我吳冉……”國主也著魔一樣跟著說。

眾人面面相覷,一起跪下,不明所以的跟著念道:“天佑我吳冉!”

女主與郡王夜觀天象,窺得天機。自此,吳冉得神襄助。

——《冉史·本紀》

邵棠不知道她的一個電話使得紀南父女無意中發現了她之前刻意沒有提及的即時地圖功能,更想不到這件事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推動著這片大陸的歷史向前進了一大步。

過完年下了一場大雪,天氣冷的要命。高陳國多丘陵,道路本就難行,這一下凍,路上全結了冰,路上極其難行。

邵棠因為身體得到了高度的強化,並不畏寒。但她不可能一個人孤零零的上路,再考慮到路況,最終她的行程還是推遲到了二月中旬。反正司榕的使者預計要到三月底或四月初的時候才能抵達高陳京城,時間完全來得及。

“千千千千千千千千里傳傳傳傳音~~~~~~~~~?!”

小丘掌櫃舌頭都倒不過來了。

雖然知道他東家有些特別,但是千里傳音?媽蛋!玄幻了啊!

“嗯!你這台的號碼是零零七,”邵棠表情略扭曲了一下,“我是零零六。記得別亂撥啊,零零一零零二不是你家國主,就是你家攝政。亂撥過去後果自負啊。”

聽了這話,小丘掌櫃已經不光是手抖,連腿都開始抖了……

這廂邵棠開始準備各種路上要用的東西。這交通不發達的時代出門真是太麻煩了啊,幸虧她有空間,隨身帶東西方便太多了。

關於出行的隨從,考慮到自己太多要遮掩的事情,還是決定不帶丫鬟了。雖如此,路上的一些粗笨活還是需要有人去做,最後定下帶兩個家丁,加上車夫一個三個隨從。

現在邵大東家財大氣粗了,當初置宅子的時候一併添置了許多僕役丫鬟,把個邵府內院外院的架子也搭了起來。自家裡也養了兩輛馬車,八九匹駿馬。

在出發前七八日的時候,柯胖子扭扭捏捏的上山來,待在她燒著地龍的溫暖的花廳裡東扯西扯,半日沒提及任何正題,偏又磨磨唧唧的不走。

邵棠不知道這胖子發什麼神經,看著一個黑胖壯在自己跟前不停的扭動著肥壯的身軀實在傷眼,終於忍無可忍:“再不說人話,就好走不送!”

黑胖子扭捏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他想跟著一起去京城看馮七。

邵棠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她其實早想過帶著好好或者黑胖兒一起去的。奈何天氣確實寒冷,路上也不好走,好好是肯定受不了的,只能留下看家。柯胖子怎麼也是少尹家的公子,雖然交好,但是出這種遠門也不知道行不行,所以邵棠考慮之最終沒有開口。

現在胖子自投羅網,邵棠自然沒有不答應的理。這一趟遠門兒,快則兩個月,慢則三四個月,能隨身帶著柯黑胖,交易器那裡就不怕斷糧了!

只是黑胖兒的神情總有點欲言又止,不知道是為什麼。

不過要帶上黑胖兒的話,嗯,馬車又得多準備一輛,那家裡就沒有車用了,嗯,還是得再去添置一輛車,還有這個這個也要帶,嗯,還有那個那個也要帶……

邵棠這廂想著出門的準備和安排,柯黑胖神神在在的回了家,去找他老子報備。

“京城?”柯少尹放下書,詫異道,“這大冷天的,去京城幹嘛?”

柯三猶豫了一下,沒敢說謊:“去看馮七。”看他老子皺眉,趕緊道:“我就是蹭著去的,其實是阿邵聽我誇馮七的琴,一心一意的想去會會馮七。”

“天珍樓的東家?”

關於這個天珍樓的東家,柯少尹倒是並無惡感。

一開始,小兒子手面忽然變得寬裕起來,引起了他的注意,詢問之下,得知三子結交了天珍樓的東家。他不太喜歡兒子和這等商賈之人交往過密,也警告過三子。但三子信誓旦旦的保證說他這個新朋友愛樂成癡,絕不是想走他的門路。他略關注了一下,那人不喜交際,幾乎從未露過面,只跟花滿樓的張好好密切來往。而張好好確實以擅琵琶而聞名,倒與兒子所說的頗為切合。又過了一段時間,見那人確實對他未有所求,便也漸漸放下心來。

而每逢節日,那姓邵的送來的節禮雖然豐厚,卻並不是按照商賈孝敬的方式準備的,反而是以晚輩子弟的身份備的禮。雖然與三子的交往中大方的過分,但從未引著三子做什麼不好的事情,這也令柯少尹對他漸生好感。

而後那傳言那人納了青樓女子張好好。柯少尹反而更加放心。

要是個貪花好色生活糜爛的,該納姿色豔麗的魏九兒,而不是相貌尋常的張好好!

及至後來三子閒聊時告訴他,原來張好好並未與他做妾,也沒有成為那家裡的的樂伎,而是被當成妹妹一般的養著。柯少尹對邵棠的好感升級了不少。

因為欣賞某個身份卑賤者的某項才華,拔他她出污泥,改變他她的命運——這種事情在文人眼中,向來是看作佳話的。

而後三子又信誓旦旦聲稱,“阿邵”家裡人口極其簡單乾淨,半個侍妾也沒有(大霧)。

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柯少尹對邵棠的印象就從“一個或許有些背景的商人”變成了“兒子的朋友”。要知道跟前者只能談利益,而跟後者,談的卻是感情了。

此時聽兒子提起這個人,柯少尹不由皺起眉頭:“他難道不知道馮七已經……”眼看著黑胖壯的小兒子瑟縮了一下,那縮脖兒弓腰的樣子活像只大黑鵪鶉,話音微頓,旋即瞪大了眼睛:“你、你難道沒告訴他……”

“嗯……”柯三縮著脖子,“我、我怕說了她就不去了……”

“豈有此理!君子豈能……”柯少尹氣結,拍著桌子準備教訓兒子。

柯三幽幽地道:“她說……她有門路把馮七撈出來……”

柯少尹拍桌的手頓時僵住,緩緩放下:“當真?”

“她是這麼說的,除了馮七的手,其他的事我都告訴她了,她就說她有門路……爹……我們走過那麼多路子,都沒辦法把馮家三姐弟撈出來。

要是阿邵真的能……馮伯父地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

聽到許久不曾提起過的故人,柯少尹不由微感傷懷。

馮七的父親,便是當年征辟他的人。

于他,便如伯樂之於千里馬。

此稱,知遇之恩。

柯少尹沉吟不語。天珍樓的日進鬥金,不是沒有人眼紅。但恰恰因為天珍樓的手筆太大,眾人摸不清底細,若背後沒有強硬的靠山,哪個商人敢這樣招搖?誰知道動了天珍樓,會得罪他背後的什麼大人物?因為有了這樣的共識,懷安府官場諸人,才老老實實的拿著天珍樓的孝敬,沒有誰敢第一個對天珍樓下手。

沉默了許久,柯少尹終於開口:“罷了,需要多少路費,去找你母親要去。”

提起這一茬,黑胖壯立刻精神抖擻了。挺胸凸肚,叉開五指,豪邁的往他老子臉前一揮:“有阿邵呢,要什麼路費!我就是一個銅子兒都不帶,也餓不著,冷不著!”

少尹大人看著眼前的黑熊掌,突然十分心塞……

黑胖子真的就心很大的一個銅子兒都沒帶都就來了,還很沒心沒肺都給邵棠看他空空的荷包:“朋友有通財之義,靠你了啊。”

他的小廝平安都臊得捂臉了。

邵棠被本地土著的無恥驚得呆住了啊。

張好好默默的解下自己的荷包遞了過去。

黑胖子扯開一看:“哇,金豆子!”開心的到一邊數金豆子去了。

於是張好好默默的把已經到了嘴邊的“這是我的零花錢,你先用著”給咽了下去……

邵棠撫額:“出發了,出發了!”又把張好好往回趕,“大冷天的,送什麼送,回去回去!把家看好了,把自己照顧好了,有什麼事去找丘平。”

說著就要上馬,卻被黑胖子攔住了。

剛才光顧著數金豆子開心了,這會兒臨出發才發現不對:“你就帶這麼倆三人?”胖手一圈,把兩個家丁、兩個車夫全圈了進來。

“是啊。”邵棠不解,有什麼不對嗎?

還“是啊”……柯胖子額頭冒汗:“護、護衛們呢?”你這樣的巨賈出行,不帶十七八個扈從不好意思出門的吧。

聞言,張好好面色詭異,小丘掌櫃抬頭望天。

邵棠恍然:“那個啊,不需要的。”

怎麼可能不需要!現在世道可不太平啊!

而且你的行李怎麼那麼少?你真的是女人嗎?你真的是一個很有錢很有錢的女人嗎?

“怎麼會不需要。路上要走十來天,遇到匪人怎麼辦?”

其實柯胖子的問題也是邵棠幾個僕從共同的心聲。家丁什麼的進不得內院,沒辦法像張好好那樣近距離接觸從而瞭解真相。

幾個人就看見他們那穿了男裝,畫粗了眉毛,打扮得像個俊俏得貴公子的漂亮女主人捏了捏她那細細白白嫩嫩的小拳頭走到路邊一塊山石旁邊,對著那大石一拳擊出————“轟”!

邵棠吹掉指縫間的碎石屑:“遇到匪人,就這麼辦唄。”

哢嚓,哢嚓……這是下巴掉了一地的聲音。

於是,把張好好趕回家之後,小丘掌櫃一直把他們送到短亭,目送他們離去。

邵棠準備了兩輛車給自己和柯三。結果某胖子登車時候很嫌棄的說:“你這車一點也不起眼,真不配你大富商的身份啊。”

平安都替邵棠心塞。剛才是誰還擔心路上不太平來著,噢,這會兒又不怕馬車太華麗會招來匪人了?

邵棠懶得搭理他,翻身上馬。

她在地球就會騎馬。她父親因為愛馬,不願意把自己從歐洲買來都幾匹賽馬寄養在別家都馬場,乾脆自家開了一家馬場,後來竟然也頗為賺錢。當然,根她家的生意一比,就不過是些小錢罷了。

她穿著男裝,面容上做了些修飾,行至從容俐落,沒有一絲女氣,若是不認識的人很容易把她當成哪裡來的大家公子。

那匹馬身形頗高,她卻連上馬凳都不用,手往馬鞍上一借力,俐落矯健的翻了上來。

眾人心中都暗喝一聲彩。

就個死胖子“嘖嘖”了兩聲。

車夫:“……”很不爽啊!

於是,當主僕兩個在黑乎乎都車廂裡一邊摸索一邊咕噥:“掛燈都鉤子在哪呢?”都時候,就聽見車夫敲了敲車廂壁:“柯少爺,裡面有三塊雕花板,要是看不清,就把他們向側推開。”

柯胖子一邊咕噥著:“啥玩意?”一邊摸索著,還真摸到了,一推,沒推開,換個方向再推……

臥槽!

別人家就是做個鉤子掛上燈照亮,邵土豪直接嵌夜明珠啊!

主僕倆:“……”

平安:“……少爺,下回再看見邵娘子有什麼東西看不上眼,咱也不開口說了成不?”

打臉“啪啪啪”啊!

柯三勉強道:“知道了。”

過了一會兒,終是改不了嘴賤:“也就這幾顆珠子唬人,別的也沒什麼了……”

“咚咚咚”!車夫敲著車廂壁:“柯少爺,你要是冷,小人這裡還有手爐。不過裡面鋪的是黑水貂的皮褥子,燒的是銀絲碳,應該不會太冷吧。”

主僕倆:“……”

平安:“……少爺,咱真不說了,成不?”

黑水貂拿來鋪座子啊!打臉“啪啪啪,啪啪啪”啊!

柯三:“……成。”

於是車廂裡安靜了片刻。

柯三再度張口:“平安……”

平安斬釘截鐵:“少爺!”

柯三:“不,我就是想問問你今天戴的香囊裡裝的什麼香這麼好聞?”

平安:“小的從來不戴那種東西的。”

主僕倆:“……”

於是,借著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柯三公子終於辨認出來先前遮住夜明珠的幾塊雕花板是沉香木雕的。

俗話說,一兩沉香一兩金。

主僕倆:“……”

仿佛聽見了”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的聲音。

平安:“……少爺,”

柯賤嘴:“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亂說了!!”臉特麼都腫了好麼!

邵棠一扯韁繩,什麼也沒說,直接拋出一個小銀錁子,直白的表達了“幹得好”的意思。

車夫“嘿嘿”笑著,揣進懷裡。

他運氣好,當初(小)丘大掌櫃幫娘子挑人的時候,挑中了他。進了邵府,真是掉進了福窩兒!娘子從來不打罵苛待下人,待人和和氣氣的,而且特別大方!他一進府,便先領了兩套嶄新的大厚棉襖,一套裡頭絮的棉花,拆出來比著他原來主家給做的襖,都能做三套了,特別暖和!

他現在身上穿的,是這趟出來娘子怕他們冷著,另給做的。外頭瞧著不過是尋常的松江布,解開來才知道裡面的裡子是大毛的銀鼠皮!手上的手捂子也是羊羔皮的,不過是外面縫了粗布遮掩!

就像他們家這兩台車,平蓋黑漆,只比旁人家的略寬敞一些,看著也尋常,至於內裡的錦繡,只有自家人知道!

娘子說了,這叫低調的奢華。窮顯擺的,那是暴發戶。

另外別瞧著娘子年輕漂亮又和氣,就以為她好欺負。一同進府的也有那刁滑的,瞅著府裡就娘子一個主人,覺得她面嫩好欺負,就開始偷奸耍滑的犯渾。

娘子二話不說,叫了人牙子來直接提腳就賣了。

什麼“下次再犯就如何如何”之類的根本別想!那樣的人娘子就壓根不給他來第二次的機會。

摸摸身上暖和的大毛皮襖子,車夫甩了下鞭子。心想,他若是那人,得悔青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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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5 00:54:59 |顯示全部樓層
第18章

邵棠在屍體上蹭乾淨血跡,愛惜的將烏黑的刀收到鞘裡。

大約自己曾經有過瀕死的經歷,所以並沒有太多所謂“第一次殺人時的不適感”。

刀劃破對方頸動脈的時候,她出奇的冷靜。

卡蘭德曾經從背後握住她的手,糾正她動作時曾說:要穩住。刀不穩,是因為你內心無法戰勝對“殺人”這件事的恐懼。如果連自己都戰勝不了,在戰場上等待你的,只有死亡。你,想死嗎?
不,她不想。

所以,她做到了。戰勝自己,殺死別人。

“阿方、阿劉,”她用足尖踢了踢屍體,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下達命令,“搬到路邊去,給車騰出路來。”

兩名家丁走過去,小心翼翼的將屍體拖到路邊。被她救下的那戶人家也過來幾個家丁幫忙,很快便清出了道路。

“結、結束了嗎?”黑胖子戰戰兢兢的從車裡露出頭。

不小心瞥見地上拖拽的血痕和草叢裡露出的一隻斷臂,扒著車窗就:“嘔~~~~~~~~”

邵棠:“……”媽的!

這一趟出門,邵棠對柯三和張好好常掛在嘴邊的“現在世道不太平”這句話終於有了深刻的認識。

從下北塘到懷安,跟著紀南的隊伍走,人彪馬壯的,一路上根本沒有不長眼的匪徒敢現身。在懷安府,好歹是高陳國四府之一,城南大營便駐紮著府兵,看上去也是一片錦繡繁華。所以邵棠一直覺得這個世界還蠻太平的。

直到出了懷安府,走了三日的路程之後,所謂的“不太平”終於露出了猙獰的真面目。連著三天,遇著三撥匪徒。

第一撥,不過七八個流氓宵小,讓邵棠揍跑了。

第二撥,有三四十人,手裡的武器是鋤頭、木棒,頂好的也不過是鐮刀和菜刀。個個面有菜色,骨瘦嶙峋,一看就是活不下去的農民。其中竟然還有兩三個女人。邵棠以武力震懾之後,終究是不忍心,留了些銀子和食物給他們。那一群人跪在地上給她磕頭,有個女人還苦苦哀求邵棠買下自己的孩子。

最後邵棠落荒而逃。

今天這一撥,才真正讓邵棠動了殺意。

二十多個壯漢,身強體壯,滿臉油光,武器都是明晃晃的鋼刀,刀上甚至還滴著血。一看就知道是職業土匪。

被打劫的是個探完親回家的老鄉紳。搶了人家的財物,砍死了幾個家丁不說,還要侮辱人家的小姐。

恰逢邵棠一行路過。

為首的刀指著她喊道:“沒你的事兒,錢財留下,饒你不死。”

另一個滿臉橫肉的眼睛閃著淫邪的光:“老大,看這貨細皮嫩肉的,帶回去也能當個娘們兒用。”

眾賊轟然大笑,滿嘴的污言穢語。

第一課,面對敵人的時候不要說廢話。

邵棠什麼都沒說,她只是拔出了腰間的刀……

不知道殺到第幾個人的時候,賊人嚇破了膽,扔下刀跪地苦求饒命。

邵棠刀勢微頓。

第二課,不要心軟,對敵人的心軟等同自殺。

烏黑的刀裹挾著千鈞之力,將那人自肩頸處活活劈成兩半。

血噴濺了滿地。

回不去了……

最後一個還活著的匪徒見勢不好,轉身狂奔。

邵棠眯了眯眼睛,烏黑的刀擲出,將最後一個人釘在了地上。

回不去了啊……

邵棠走過去,踩住屍體,拔出了自己的刀。

再回不去了啊……

她在屍體上蹭乾淨刀上的血跡。

過去的生活……

無憂無慮的,平安幸福的,富家大小姐的生活……

她站起身來,望著滿地的血和屍體,面對著旁人震驚、狂喜、感激或敬畏的目光。

在這裡,她要靠殺人保護自己……

這裡……真的是別的世界啊……

“恩公……”簡單包紮過的老鄉紳在家僕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走來,對著邵棠深深一揖。

邵棠忙將他扶住:“老人家不用多禮。”又問他傷勢如何。

老頭頓時老淚縱橫:“若不是恩公,我祖孫性命難保啊……”說起眾賊人,“這劉大虎一夥,向來盤踞在青牛山一帶,想不到現在竟然連官道也敢劫了。向前六十裡便是敝鄉,不想在家門口遇到匪人,險些丟了身家性命……”

劫後餘生,無限感慨。又喚了孫女過來拜謝恩公。小姑娘十來歲的樣子,水嫩嫩的像朵嬌花,看著邵棠的目光滿滿都是感激和……傾慕!

邵棠頭皮發麻。

待老頭問起恩公姓名,只含混說了姓邵,其他什麼資訊都沒透露。把報官等事宜都托給老鄉紳,然後頂著小姐幽怨的目光,又一次落荒而逃了……

“怎麼會這樣呢?”

邵棠忍不住問起。

“算好啦,”柯黑胖兒才吐完,沒什麼精神,有氣無力的說,“到底是國中腹地。聽我爹說,越往邊境去,越亂得厲害。”

知道邵棠來自海外,到底還有點身為本國人的自尊心,又道:“可不是只有我們高陳這樣,大家都差不多。也有吳冉、東晟好點。”

“那到底是為什麼呢?”

“還能為什麼,打仗唄!二百多年前的七國到現在變成了了十六國,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的。打了這麼多年,各國都疲敝了。”

邵棠道:“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種時候,該有雄主出,一統天下了。”一副揮斥方遒、逼格很高的樣子。

柯黑胖兒目光怪異的看著她:“你說話怎麼跟我老子一個腔調?”

“英雄所見略同嘛。”

“問題是,現在各國當權的哪個也不像是雄主啊。”

邵棠腦中忽地閃過一個瘦削的身影,脫口道:“吳冉呢?”

“吳冉?吳冉攝政,我老子倒是贊過他。但是吳冉不成啊。”

“為何?我聽說,吳冉糧食年年豐收,國富民強。”

“可是吳冉有個天大的命門啊,你不知道嗎?”

“欸?”

“鐵啊!吳冉不出鐵啊!各國雖然常常互相人頭打出狗腦子,但對吳冉特別有默契,都用鐵來拿捏吳冉啊。這個命門握在諸國手裡不破,吳冉再富強也難成複昔日榮光。”

“昔日榮光?”

“你不知道這個啊?也是,你從海外來的……”黑胖子漸漸恢復了精神,有了談興,“七國也好,十六國也好,在過去……幾百年前,都是一家啊。整個大陸,曾經是統一的。吳冉司氏王室,便是大陸最早的皇室啊!被稱作‘神裔’!意思就是受上天眷顧的神明的後裔……”

曾經,整個大陸處在蒙昧的黑暗時代,直到神明降臨,帶領凡人從蒙昧無知走向了開化。

神明在此停留了一段時間,終於還是離去了,但留下了自己的血脈。

神明的後裔征服了整個大陸,建立了“冉”。

冉統治了大陸七百多年後,終於分崩離析,分裂成了七個國家。而後戰亂不斷,直到現在,整個大陸一共有十六個國家。

皇室統治的版圖縮小到吳地一地,改稱吳冉,皇室亦降為了王室。

在這百多年的歷史中,吳冉國始終是最特別的一個國家,司氏家族也始終為他國王室所忌憚。在各國的王宮中都傳承著一些秘密的記錄,記錄著司氏的一些秘聞。

各國垂涎吳地的豐產,卻也忌憚司氏身上的“神裔”光環,且知道吳地豐產的關鍵便在司氏祭天,是以,雖垂涎,卻不曾真的動手。

這些年,各國征戰不斷。有舊國滅亡,亦有新國建立。唯有吳冉,多是與接壤之國有些邊境糾紛,偶有小規模的戰爭,卻從來沒有過大規模的國戰。

但吳冉雖富,卻被各國有志一同的在輸出鐵這件事上卡著,不能更加強大……

柯胖子口沫橫飛的給邵棠講了很多關於吳冉的傳說。

譬如七國之勢初成之時,也曾有某國入侵過吳冉。傳說當時的吳冉國主“入聖山,降神雷,敵眾死傷者十有五六,懼,退而歸。”

“不過那個國主據說從聖山出來就開始吐血,撐不過一年就死翹翹了。”柯胖子神秘兮兮的說。

又譬如司氏皇室曾經擁有過許多神明賜下的寶物,可以飛天遁地,有諸般神奇之處,只可惜在後世都漸漸失沒了等等……

邵棠聽得津津有味。

這晚宿在客棧中,邵棠一如既往睡在空間裡,在睡夢中接受著獨一無二的來自kua基生命強大精神力的細胞強化服務。

忽地驚醒。

是通訊的鈴聲。

在這種深夜不被阿璞遮罩的通訊只可能來自一個人。

“接通!”邵棠倏地起身。行動間有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焦急。

空間瞬間擴展。幽暗的燈光下,男人的樣子看起來與從前完全不同。

那本應是個一絲不苟,連領扣都系得嚴嚴密密的男人。

邵棠從沒見過這麼狼狽的卡蘭德。

嘴角還有些血跡,戰鬥服破損得厲害,一條手臂和一側的腰間露出大片受傷的皮膚,血跡斑斑……

“邵棠……”他微笑道。

神色間帶著深深的疲倦。

忽然就向前倒去。

邵棠跨上一步,接住了男人高大的身軀。

“抱歉……,太累了……”男人閉目埋在她頸間,“七天……沒有睡過覺了……”

汗水的味道,血的味道,焦糊的味道,還有些說不出是什麼的氣味糅雜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麼,邵棠並不覺得難聞。她甚至有些喜歡這些味道。它們使他不再那麼高貴冷豔,多了些煙火氣。

很真實。

空間裡燈光幽暗,闊大舒適的沙發裡,男人仰面躺在邵棠的腿上。享受著女人柔嫩的手指在發間溫柔的摩挲。

這於他們的關係而言,其實是過於親昵的行為。

但邵棠不吝於釋放這種溫柔。她知道這男人需要的是什麼。

如果他們在同一個世界,或許還會有一場溫柔的或者激烈的性愛,她想。

任何一個女人看到這個男人剛剛脫離戰場,沒有洗澡,沒有療傷,就直奔她而來,都不會吝於用自己的身體給予他撫慰。

剛剛殺過人的她,又何嘗不需要這種撫慰呢?

只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太遙遠了。遙遠到一切旖旎的遐想都只能是遐想而已。

她只能小心的避開他的傷處,手指在他的發間溫柔的穿梭,靜靜的傾聽。

這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觀察他。

他的頭髮是黑色的,這使他看起來更像地球上的東方人。臉頰兩側生出暗綠色的細小鱗片,從衣服的破碎處可以看出,大約延伸到兩肩和後背便消失了。

他的聲音低沉,大約許久沒休息的緣故,比平時有些喑啞,卻更撩動人心。

“……嗯?傷口?不用擔心,我們這一族的恢復能力很強……”

“是的……連著七天沒能睡覺……”

“收復了卡那耐爾星系,那裡是……我母親的……埋骨之地……”

邵棠的手微頓。

男人閉著眼,緩緩的回憶著:“很久了……有二十多年了。……蟲族突襲,她……自己獨自駕駛著空的飛船,吸引蟲族,掩護了六十萬平民順利撤離。……在蟲族登上飛船時,自盡了……嗯,是的。不能被蟲族俘虜,一定要自殺……若被寄生,生不如死……”

斷斷續續的,囈語一般的,講述了一個了不起的女人英勇悲壯的結局。

作為一個嫁入了戰鬥種族的人族女子,她成為了傳奇。

原本因為是人族而排斥她的族人,在她死後徹底接受了她,將她的名字鐫刻進了家族的史冊中。
真正為她的死悲痛的只有兩個人。

她的丈夫和兒子。

“父親……走過來,說了兩個字。他說:‘如果……’沒有說完,就走開了……”

“如果什麼呢?大概是……如果母親沒有把交易器轉給我,或許就能活下來吧……,雖然,母親從來告訴過他交易器的事……”

雖然如此,作為最親密的人,怎麼會察覺不到妻子身上的那個秘密,已經轉移給了兒子。

“‘如果’兩個字……就這樣成了我的詛咒。因為我……母親才會死去……”

“葬禮之後,就和父親漸漸很少聯繫了……多久?最近十年,只在新舊宇宙年交替的時候在通訊裡互相問候……”

邵棠感受著指尖的柔軟的觸感,輕輕歎息:“你覺得他在怪你,所以才疏遠?我卻覺得不是那樣……”

他有多愛你母親,就會有多愛你。

因為你是她生命的延續啊。

只說了兩個字,是因為自己也知道這世上根本沒有“如果”吧……

疏遠大約是覺得自己竟然對同樣悲痛的兒子說了那樣的話而不可原諒吧……

為什麼不試試去溝通一下呢,或許一直在期盼得到你的原諒呢……

在邵棠輕柔的勸慰中,卡蘭德終於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醒了過來。

首先感受到的是手中柔軟溫暖的感覺——一隻纖細滑膩的女人的手和他五指交握。

他沒有放開手,慢慢睜開眼睛,向上看去。

豐盈的胸。

白色交領的中衣微微鬆懈,露出胸頸間一片白膩的肌膚。

他順著那曲線向上,看到纖細優美的脖頸,小小的下巴。

他輕輕起身。

她歪在沙發上,鴉青的髮絲迤邐淩亂。

毫不設防。

男人得到了休息的身體,便欲念澎湃。

他俯下身,向她的面孔逼近。

近到能看清她細膩肌膚上的毛孔,能數清她長長的濃密的睫毛……撐在沙發上的手忽地緊握成拳!在碰觸到她的唇之前,終於壓制住身體裡蠢動的欲念,緩緩的站起身來……

將她的手放開,輕輕放到腿上。小心的替她理了理鬢髮。

他站在那裡,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

切斷了通訊。

女人、沙發,都消失了。

他在自己的空間裡。

傷口癒合的差不多了。他扯掉已經破爛的戰鬥服丟在地上,衣服很快沉入地板分解消失。天花板上出現密集的小孔,冰涼的水激射而下,正是他需要的溫度。

沖刷著他的身體,滌淨血污,卻冷卻不了欲望。

他兩手撐在晶屏上,看著自己的影子,想著晶屏另一邊的女人。

相隔何止千萬星系,既不能有結果,就不要去撩撥。

身體卻愈發燥熱。

他閉上眼睛,任冰水流過自己的身體,濺射著蹦跳著,消失在地板中……

卡蘭德的身影一消失,邵棠便睜開眼睛。

她捂住那只和他交握過的手,猶能受感到他的熱度殘存。

她將那隻手放在唇邊,垂下了眼眸。

柯胖子把胖臉擠出車窗,大聲道:“大清早你這是發什麼瘋?”

邵棠根本聽不見。她騎在馬上飛馳,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

縱馬賓士,實在是一件痛快的事。和開快車不一樣,那種顛簸和劈面而來的風,有種原始的釋放的快感。

能讓煩悶的心情減輕許多。

【邵棠。】阿璞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嗯?】

【關於你和卡蘭德,我有個建議。】

【……?】

【其實你們可以借助交易器進行無效的交配。】邵棠差點就從馬上摔下來!

遠處的柯胖子一邊嚷嚷:“看吧、看吧!差點摔著不是!快別瘋了!”一邊努力的試圖解救被車窗卡住的胖頭。

邵棠勒韁緩行,用沉重的語氣道:【阿璞,請解釋‘無效的交配’。】

kua基生命用舒緩的聲調,仿佛在讀說明書一樣:【雖然可以傳遞氣味和觸感,但並不能真的交換體液,無法進行生命的繁衍,因此我稱之為‘無效的交配’。】

【難、難道真有人這麼做?】邵棠顫抖著問。

【是的,不止一個。】

感覺真像被雷劈了一般。宇宙版的電話性愛麼?

然後她想到一個更嚴肅的問題:【那……他們在做這個的時候,你、你在幹嗎?】

阿璞再理所當然不過的回答:【我在旁觀……】果然!——邵棠才這麼想,就中了阿璞放的大招兒:【……及參與。】三觀崩裂!!!

【什、什麼叫‘及參與’?】突然有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

【字面意思。技術上講,交易器的全息通訊技術是全息類比技術的最尖端技術。這種模擬不同於虛擬模擬,是真實模擬。兩個交易器在兩端同時以微粒子模擬對方。微粒子就是構成交易器空間的粒子。也即是說,你看到的、摸到的、聞到的那個人,是我的身體也就是這一端的交易器類比構建的。同樣,對方接觸到的你,是他那一端的交易器類比構建的。如果這一端的人和通訊中的對方進行交配行為,他實際上是在和交易器在進行這種行為。對方的交易器系統只是普通的人工智慧,但是我們這一端的交易器的系統……】

【是……是你!】聲音都打顫了……

【是的,所以從技術上講,我也是這鈔無效的交配’過程的參與者。】邵棠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現在再也沒有什麼煩悶的心情要排解了!

她無比慶倖淩晨時她裝睡那會兒卡蘭德什!麼!也!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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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接近京畿地帶,治安明顯的好起來。

待入了京城,若不是一路上的親身經歷,邵棠就真要生出幾分“太平盛世,歌舞昇平”的錯覺來了。
高陳風氣尚奢華,就連街上的普通百姓,衣著都華麗了許多。

邵棠留意了一下,幾乎沒怎麼看見乞丐。

“不是什麼人都能入京城的,”柯胖子低聲解釋,“剛才咱們進城,每個人頭就要繳一百文。光是進城費就卡住了多少人!”

記得在下北塘時跟虎子去縣城,入城才不過一個人兩文而已。

邵棠道:“怎麼乞丐這麼少?總不能京城裡人人富庶吧?”

“當然不是。這事兒是有內外城司管著呢。真活不下去混到要飯的地步,內城司就給你攆到外城去,外城司再給你攆出京城去。別想給京城的光鮮的臉上抹黑。”柯三口吻中帶著濃濃的譏諷,“前幾年京城乞丐太多,被別國的使者嘲笑了。上面覺得丟了臉,自此兩司兼起了攆乞丐的職責。現在還留在城裡的都不是真正的乞丐,不過是些遊手好閒的地痞罷了,一邊乞討一邊敲詐訛人,訛到的錢也會孝敬給內、外城司,兩司也就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邵棠沉默。這裡有點像地球故鄉鴨綠江另一側的那個國家,全國分為“首都”和“首都以外的其他地區”,普通的公民甚至沒有隨意進入首都的權利。

再去看商鋪鱗次櫛比的街道和衣著華麗的行人,似乎都能嗅到醉生夢死表像之下掩都掩不住的暮氣沉屙。

對這樣的京城,實在喜歡不起來。

一行人入住了一家十分上檔次的客棧,包下了一整間院子。

邵棠問柯三:“接下來該怎麼辦?”

柯黑胖兒眼神天真無邪的回答:“不知道。”

邵棠:“……”突然很想揍人怎麼辦……

柯黑胖本能的感到危險臨近,微微冒汗:“真不知道,我也快十年沒來過京城了。我得先去打聽打聽。”

說著伸出一隻胖胖的豬蹄兒。

邵棠:“……什麼意思?”

柯黑胖眨著天真懵懂的小眼兒:“活動經費。”

強忍著用銀子拍死他的衝動,邵棠還是給了他一隻小匣子。

黑胖子打開瞄了一眼,八條小黃魚,四條大黃魚,“嘿嘿”笑了兩聲,帶著平安出去了。

邵棠叫來家丁中比較機靈的阿方,拿出一張紙給他看:“去南廟大街找到有這個印記的鋪子,”取出一個信封,“找到了就把這封信交給鋪子的掌櫃。”

阿方領命而去。不到一個時辰就回來了:“找到了,是家綢緞鋪子。掌櫃的不在,我把信留在那裡了,也告訴了夥計我們住在哪裡。”

柯三卻直到天黑才回來,神情有些抑鬱。

“他一直在教坊。蕭大郎獨佔著他,旁人輕易不見。我找不到人能搭上線。”說著有些沮喪。

這胖子一直以來都走的是逗比風,突然出現這種認真的態度,反倒讓邵棠有點無所適從。只能反過來安慰他說自己已經在找關係了,又問:“你和他很熟?”

柯三道:“很熟算不上。小時候見過幾回。我爹是馮伯伯舉薦的,官場上來說,就算是他的人了。後來馮伯伯讓蕭太尉整死了,我爹也受了牽連,蹉跎到現在也才是個少尹而已……”

天色晚了,略說一說便各自安置了。只是邵棠總覺得柯三似乎還有什麼話沒說盡,神情中總帶著那麼點欲言又止。

第二日上午,有個留著山羊胡,神情和氣討喜的中年人來見邵棠。他便是吳冉埋在高陳京城暗線的管事,姓高,人稱高掌櫃。

高掌櫃對待邵棠的態度非常恭敬。邵棠知道,這是因為紀南那枚私章的緣故。

她給高掌櫃的信裡一個字也沒有,只戳了紀南那一枚私章。但她知道,只憑這枚印信,她就可以命令高掌櫃做任何事情。

就老實不客氣的把馮七這件事交給了對方。

高掌櫃略一思索,表示有七八分把握,應該問題不大。

邵棠叫了柯三過來,介紹兩人認識,又當著高掌櫃的面給了柯三一隻裝著二十顆寶石的匣子。擺擺手對高掌櫃說:“別跟我客氣,本就是我的私事,一應花費,全由我來出。只是偏勞你了。”

高掌櫃連稱“不敢”,摸不清邵棠的底細,只當“他”是國內來的貴人,態度益發的恭謹。

柯三跟著高掌櫃跑了四五天,終於把事情辦妥了。

回來跟邵棠彙報:“七轉八轉的,最後和教坊內務部一個管雜役的管事搭上線了。只用了兩條小黃魚就搞定了。”

“教坊?”邵棠道,“馮七不是樂戶嗎?”

“樂戶也歸教坊管,最重要的是……馮三、馮六還在教坊。”

“明白了。”邵棠立刻懂了,“只是……雜役?”

“嗯……”柯三情緒有些低落,“她們兩個過得不好……”

邵棠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沒關係,到時候把她們一起弄出來就行了。”

柯三眼神有些異樣,似乎有些感動,又似乎有些別的什麼。嘴唇翕動,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邵棠奇道:“怎麼了?”

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沒……沒什麼……”

第二日,他們去見了那個小管事。那人姓賀,是個四十多歲的婆子,不過是個管理雜役的小管事,身份低微,連品級都沒有。運氣好趕上馮三馮六在她手下,偶爾便能從慕名想求見馮七的人那裡賺些外快。

這次的客人出手十分闊綽,給了她兩條小黃魚。她回去稱了,一條足重一兩的赤金。喜得她老臉生花。

待那個跑腿的黑胖子帶了正主兒來,她打眼一看,呵,好俊的一位,特別是那通身的貴氣,掩都掩不住!

她深知這些人之所以會來求她,不過是找不到門路搭上馮七的線而已。但對她這個小人物來說,這都是貴人吶。

因此笑得格外殷勤,“咱們得過南裡去,北裡這邊都是姑娘們,樂工們都在南裡那邊。隨我來。”
邵棠道:“有勞嫂子了。”

使個眼色,柯·馬仔·三立刻又上去遞了個銀錁子。

賀婆子攥在手裡,笑得更殷勤了。一路引著二人穿過了幾條巷子,還略略介紹了一下教坊的佈局。

一路走過來,高大華麗的樓閣院落漸漸遠去,房屋的檔次明顯降低。破舊敗落之感彌漫在巷中。

邵棠疑惑的看了眼柯三——不是說馮七是那個蕭大郎的禁臠麼,怎麼就住在這樣的地方?

邵棠明顯不是第一個有這種疑問的人了。賀婆子笑著解釋:“七哥兒性子倔,蕭大郎幾次想接他出去另住,他都不肯。就一直住在南裡。司樂沒法子,只能單獨撥個院子給他住。只是這南裡,自一開始有,便是樂工聚居的地方,又哪裡有什麼好房子。不過矬子裡拔將軍,挑了間整齊的院子給他罷了。”

又擺擺手,壓低聲音道:“他那院子,除了伺候他的小廝,就只有蕭大郎能進。我可不敢領你們去,我先帶你們去見咱們左司樂吧。要見馮七,不過他這一關可是不行的。嗯,你們懂的……”

邵棠道:“嫂子放心,定讓他滿意。”

見他們這般上道兒,賀婆子滿意的點了點頭,引著他們進了一間院子,到廳中坐下。過了一會,帶了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來,介紹說是左司樂。教坊設左右司樂,左司樂,便是教坊的總管事了。

左司樂進來寒暄了幾句,說了些場面話,柯馬仔很有眼色的遞過去一隻荷包。左司樂接住一捏一掂,猜出是一條五兩的大黃魚,面露喜色。嘴上卻說:“馮教習還在上課,我去給二位通稟,只是見不見,卻不是我說了算的了。”

這都是屁話。從來賀婆子帶來的人,馮七就沒有不見的。他和賀婆子兩人一搭一唱,借著馮七的名字賺外快,已經是熟練工種了。

邵棠微微一笑:“有勞了。”

站在那裡氣度萬千,愈發襯得旁邊的黑胖壯像個跟班兒。

兩個人便在屋中等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屋裡也沒有漏刻,反正過了大約挺長一段時間,也沒見著馮七來。

這天已是二月晦日,天氣回暖不少,已經有了些草長鶯飛的模樣。奈何屋子裡卻是又濕又冷。邵棠雖不畏寒,卻也覺得不舒服。瞧著柯三一副神神在在的模樣,再瞧瞧屋外明媚陽光,想著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就信步走到外面。

邁過門檻,站在階上,沐了一身陽光,頓時便溫暖了起來。

邵棠不由得眯起眼,迎著陽光微微仰起臉,享受了片刻春日的暖煦。

睜開眼,便看見了馮七。

柯三說馮七,風華絕代。

柯三說馮七,聚天地靈氣於一身。

柯三說馮七……

邵棠左耳進,右耳出。她對馮七的人不感興趣,她只是想要他的琴曲,從中牟利。

然而直到此時,她才知道,大嘴巴的柯三,說的原來都是真的。

她睜開眼,看到那個人,就知道他是馮七。

馮七,一身白衣。

並不是電視劇中華麗飄逸的白色絲綢,而是沒有染過色的厚重的原色麻衣。穿在他身上,一點也沒有臃腫的感覺。

只讓人覺得拙朴無華。

他邁過門檻,從沉暗的陰影走進明媚陽光,不過三步。

邵棠卻覺得時間如此漫長,漫長到她可以目不轉睛觀察每一個細節。

他衣袖擺動的樣子。

他輕提下擺的樣子。

他微抿的嘴唇。

他鬢邊的一絲碎發。

他眼底的一片漠然……

這男人,他所到之處本應該百花齊放,光華萬千。卻因為他眉間的一點陰鬱,眼底的一分淡漠,一院春光便再沒了明媚暖煦,只餘下滿院的寒意料峭。

而直到隔著小小的院落與那雙漠然的眼睛對視了許久,邵棠才突然感受到胸腔裡窒息的感覺——她竟然不知不覺的屏住了呼吸。

她深吸口氣,正要說話。

“七~~~哥~~~~~~”一個龐然大物從屋裡沖出來,連滾帶爬的撲過去抱住馮七,哭得像死了娘。

邵棠:“……”

馮七僵住,眼底的漠然也染上絲困惑,片刻後那漠然也有了些微的融化:“……小明?”

邵棠:“……”

好吧,雖然知道柯三的大號叫作柯明,可是“小明”……聽了還是很有便秘的感覺。

而且,【趙秋山也是一身白衣,馮七也是一身白衣,音樂家們還真是偏好白衣啊!是不是“一襲白衣”特別有范兒呢?】

阿璞:【不,是因為本地的律法規定,如樂戶這樣的賤籍,只能穿白、青、灰等幾種有限的顏色。】

邵棠:【呃……原來是這樣。好像我們古代也有類似的規定。為什麼明明是不同的位面,卻有著這麼相似的地方啊?】

阿璞:【等一下……找到了!《位面的相似性——論位面壁壘和因數的相互滲透》。翻譯成你的母語大約四百萬字,要讀嗎?】

邵棠:【不、不用了!】

那邊馮七已經把自己從熊抱裡解救了出來:“你怎麼來了?”

柯三抽抽搭搭地:“我、我來看你……”

馮七的眸中有了一絲暖意,輕歎一聲,看向邵棠:“這位是……?”

“阿邵……是我的、我的朋友……”柯三抹著眼淚,“我們是來……”

“在下邵棠,字……子喬,”邵棠截住柯胖子的話頭,臨時給自己編了個字。看了看一院的陽光,想想屋子裡的陰冷,乾脆對著院中的石桌石凳做個“請”的手勢,“我們坐下說吧……”

三人落座。

“馮先生,”邵棠本想稱他“馮公子”,但想到他現在身陷教坊,這聲“公子”未免就有些刺耳。想起他在教坊擔任琴樂教習,便乾脆稱他一聲“先生”。“馮先生,我知道我來的有些冒昧,但我實在很想見一見先生。我和啟光(某胖子的字)是很好的朋友,從認識他以來,每每聽他提到你的琴,便讚歎不已。不瞞先生,我自身不擅樂器,卻愛樂成癡。久聞先生之名,心癢難耐,趁著此次上京,便冒昧來訪。不知先生可否看在我一片誠心的份上,賜我一曲?”

馮七有些意外的看向她。

那個女扮男裝的“邵子喬”眼裡並無一絲作偽,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

他面無表情的看向柯三,責備道:“小明,你又淘氣了!”

邵棠愕然,轉向柯三。

柯黑胖把自己縮得像只大鵪鶉,努力減弱存在感。

“抱歉……小明一定沒有告訴你,”馮七伸出一直攏在袖中的雙手,歎道,“我的手……早已經廢了……”

馮七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但人的手在不用力的時候會自然彎曲,而馮七的手卻呈現明顯不自然的彎曲。

手腕處看得見很深的傷痕。

“我拒不為蕭太尉奏琴,被挑斷了手筋。”平靜的,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所以,之前黑胖子一直欲言又止的,就是這件事嗎?邵棠眼刀飛向柯黑胖。

黑胖子努力的一縮再縮,也不能把自己肥壯的身軀縮小多少,不安的扭動著身子,訕訕地說:“那個……我好像是……忘記……跟你說了……”

邵棠狠狠的瞪了他幾眼,用殺人的目光傳達了“回頭再跟你算帳”的意思,突然很突兀的抓起馮七的手腕,低頭察看了起來。

馮七一僵。

他容色逼人,權貴中無論男人女人都有覬覦他的,對於身體的接觸一向很敏感。他淪落教坊多年,目光犀利,第一眼看到這個“邵子喬”便知“他”其實是“她”。若不是柯明突然出現,他還以為不過又是一個傾慕他容色的驕縱貴女而已。

他垂下眼簾。

邵子喬的目光澄澈乾淨,專注的審視他手腕上的舊傷。握住他手腕的那雙手,細白如瓷。

手腕處清晰的傳來溫熱的感覺。

讓他生不出厭惡。

那廂邵棠正在和阿璞溝通:【阿璞。】

阿璞:【好了,已經把他的身體資料全部掃描了。】

邵棠:【好,發給球球,看她有沒有辦法。】

阿璞:【資料發送完畢。】邵棠呼出一口氣,放開馮七的手。看著他道:“不瞞你說,其實我本來的打算是想聽聽你的琴,如果真的像胖……像啟光說的那樣好,我打算將你贖出教坊。”

“很多人想贖我出去。”馮七淡然道。

沒有激動和驚喜,也沒有不信和不屑,只是平靜的陳述事實。

那種平靜,是許多次期望,失望,然後絕望之後的麻木。

邵棠也很平靜:“我知道。但他們都做不到。我能。”

馮七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重新將手袖回袖中:“但現實卻讓你失望了。”

“這個嘛……”邵棠輕笑,順便給了黑胖子一記眼刀,紮得他一哆嗦,“確實是意料之外。不過,並不影響我最初的決定。”

馮七垂下眼簾:“閣下與我素不相識,何故為我奔走?”

邵棠笑得瘮人:“一開始我就告訴你了,我和這個死胖子是朋友。”

死胖子抖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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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8-15 0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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