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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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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6 01:39:59
第一百六十章禦夷築城

    將懷荒鎮之事安置好後,李重九決定將流民,十五個旅的戍軍,一共兩千五百人一並移至禦夷鎮,進行築城,並再將自己一個鷹揚府五個團的兵力,都暫時移駐到禦夷鎮,協助築城。而至於懷荒鎮留下兩個團郡郡兵,以及戍軍防守,必要時還有民戶中丁壯可以調動,而曇宗負責領兵守城,周旭,姬川他們文官則負責參讚軍務,以及政務。

    如此懷荒鎮人口下降至七千附近,但是如此也差不多可以容納,以懷荒鎮這座小城而言,若是住滿一兩萬居民不是不行,隻是城內就擁擠許多,除非進行擴築。事實之上擴築的請求,倉曹劉易曾提過幾次。他建議將北城胡漢兩邊交易的草市擴築一座城池,因為現在草市上已有許多胡人,漢人商人駐紮在此,甚至漸漸形成居民區。他們不入城的原因,主要是為了節約那一筆入城稅與交易稅。不過築城之事,錢從何來,這倒是一個大難題。李重九去年修築一個懷荒鎮,已將李家鏢局的資產通通耗盡,眼下又修築禦夷鎮,已可謂是捉襟見肘了。

    從懷荒鎮至禦夷鎮,足足走了三日,但若是騎馬一日可以抵達。禦夷鎮原本設在長城之外,作為一個北方軍政一體的大鎮,禦夷鎮原先建鎮的治所,是在往北幾十地的大宏城,後又遷至長城附近的獨石口,在獨石口附近則為涿郡懷戎縣所在。而李重九前往築城的,正是原先大宏城的位置,眾人一路朝東北而來。越行越覺無比荒涼,有一種離家鄉萬之感。也確實禦夷鎮所在。已接近漢家王朝向北方的邊界。

    隨著李重九一路同行蘇素饒有興趣地與李重九介紹,言道:“此地原是鬼方之地。後戰國燕國振興,將此地修築長城以防北狄。之後漢盛極時,在此設上穀郡,可惜之後漢朝衰落,此地又複為匈奴,烏桓,鮮卑所有,而今方才又再度為我們漢人所有。”

    李重九聞此之後,點點頭之後。眾人遇到一條大河,這正是發端於此濡水。此水一貫作為胡漢兩家的分野,草原上的胡人一見此河就知快接近漢地,後世有詩雲十萬蕃騎飲灤河,莽莽草海虎鹿藏,灤河就是濡水。

    草原上濡水千曲百回,逶迤如帶,不同於大川大河,四麵山川冬雪消融緩緩注入。故而此濡水源頭就如同一個上百步寬的大水窪。水窪草叢處處,流水潺潺,水深不過剛好沒腳腕,而條條銀灰s的小魚在水窪跳動著身子。

    眾人涉水渡河。所見已是一片山川草原出沒,山上林木森森,而山下草原如大被一般覆蓋到山腳。濡水在山邊圍繞,草原上水草豐盛。而大大小小牧場更是無數,還未來到山前。就聽得牧歌嘹亮。上萬頭的羊群如一大朵白雲遮在山背之上,初生的羊羔叫聲清甜,令人心底陣陣發癢。

    而羊群邊正有不少牧民正在放牧,他們看見一行漢軍渡河後,初時驚異了一下,後來似乎看清李重九的旗號後,立即一麵上前,原來他們大多都是室得奚部的牧民,有人立即翻身飛奔稟告。不久之後馬蹄聲滾滾,室得奚部的大纛出現,大纛之下女俟斤,以及幾位長老,還有近百名族中戰士一並前來出迎。他們聞得消息,知道李重九守諾前來懷荒鎮,皆是高興不已。

    雙方寒暄一陣後,當下奚人先將李重九他們迎入的牙帳所在。奚人的牙帳就設立距離禦夷鎮以東不足三之外。牙帳附近仍是環車為營的架勢,其中是大大小小的氈包,不知有無看錯,這營地的規模似乎比當年在懷荒附近要擴大了不少。而牙帳這沿著濡水而下,附近更是有不少深深淺淺水泊。水泊隱約可以見到漁舟點點,飛鳥盤旋於上,更沿著河邊,不少穿著皮革的奚人正拿著木叉站在河獵魚。

    牙帳之內,熱情好客的奚人,早就交代下去殺牛宰羊好生接待。烤全羊是牧民招待貴客必備的不說,現在一頭大羊被宰殺後,正在剝皮準備放在篝火上炙烤,還有打獵來的子肉,兔肉,以及切好一大塊一大塊的魚肉,甚至一頭大黑熊,一隻斑斕大蟲亦是正在剝皮整治。看到奚人如此架勢,李重九就知道他們在禦夷鎮的日子實在過得不錯。

    當下李重九,女俟斤,英賀弗,額托,幾位奚部長老,李虎,蘇素,王馬漢等人也是入帳坐下、而室得芸自作為李重九下首,顯然奚人已視李重九為準女婿的身份了。大家一邊用刀割著羊肉,大肆口啖,一邊看著帳外奚人女子歌舞。帳外篝火熊熊,李重九飲著馬奶酒,眾奚部大漢皆紛紛上前敬酒。眾人見李重九酒來杯幹,這等海量,皆是震驚不已。草原上以酒量為豪,最佩服就是能喝酒的人,當下奚部之人對李重九又更加添上了幾分敬畏。

    女俟斤當下向李重九敬酒,言道:“君侯,我們在濡水重設牙帳以來,不少原先受契丹奴役的族人,聽到消息後紛紛投奔,眼下我在此地的族人已超過四千人。”

    李重九一飲而盡,心道才想如此,言道:“如此不是會觸怒了契丹人,阿賀氏他們有什麼反應?”

    女俟斤一旁言道:“君侯不必太擔心,去年我們剛剛在懷荒鎮城下打敗了契丹突厥的聯軍,那阿賀氏小兒僥幸逃了一命”娛樂秀”,眼下絕不敢在這時候,對我室得奚部,還有禦夷鎮用兵。”

    李重九搖了搖頭,心道女俟斤這麼說,不知是太天真,還是有意欺瞞自己,契丹人在自己手吃了這麼大一個大虧,如何會不想辦法報複,他們眼下之所以不動,顯然是在尋找一個更好的時機。

    李重九當下言道:“我明日就要在禦夷鎮築城,到時還希望你們奚部能夠提供支持。”

    女俟斤聽了當下二話不說,一拍她混圓鼓鼓的胸口,言道:“君侯有命,我們室得奚部上下四千人願意聽從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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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說親

    禦夷鎮主城的大宏城規模要比懷荒鎮略小,城呈正方形,周長約一多,當初禦夷鎮初建於此後,因覺得太小,故而才遷至獨石口。大宏城作為前沿突出。

    現在除了主城大宏城之外,還有東北處四附堡九連堡,長不過四百多步。而頂在前方三的附堡高山堡,也有五百多步,至於周長不到百步的火墩子還有十幾個。不過眼下多已是荒廢,所幸大宏城保存尚好,在李重九計劃中,除了大宏城外,高山堡,九連堡也要一並建起。孤城難以自守,這是常識,不過眼下隻能優先先築大宏城,築成之後,大宏城可容納三千人以上,若加上高山堡,九連堡,在此可駐五千人。

    今年內完成這三堡,就算是不錯了,明年將火墩子一並建好,這禦夷鎮防禦力上就沒有問題了。大宏城規模雖然略小,但防禦卻較懷荒鎮更加堅固,之前城下曾經引濡水,作了一道護城河,但是眼下護城河雖已淤塞。

    至於城牆,包磚城牆這個時代雖有,但用在禦夷鎮顯然不切實,何況那所需的糯米,蛋清,在眼下人都吃不飽的情況下,根本現在無法提供的。但之前的夯土城牆保存的尚且不錯,夯土城牆基厚達十六七米,而頂部也有三米寬,就是高度隻有三米多。而在禦夷鎮的四角城門都是修築成了甕城,而在城門外還有一層障牆,可見當初修築此城,北魏是真下了一番功夫的。

    至於修築舊城的事。已是駕輕熟路,幾名築城匠作為工頭。將城規劃了一番,仍是將城分成四個坊,城內舊跡還有五口水井,眼下準備一坊打了一個。而二千五百名流民戍民皆是按塊分包,首先就是在城內將瓦礫清理出,騰出入住的地方,先將氈帳搭起,而清理之後幾千人一起動手。將護城河重新疏通,僅僅是一日就將濡水引入,如此城池就有了第一重的防護。至於室得奚部則是前來送些肉食,並派來數百人搭手築城。而禦夷鎮糧食缺乏,李重九的府兵自冬天後,也取消了脫產的狀態,除了必要的警戒之外。也撒出去,自行打獵打漁,並且每日都要向懷荒鎮交納六百斤以上的肉食。現在整個禦夷鎮築城按照計劃中,有條不紊地進行。

    時已值四月末,接近五月,李重九估算著這禦夷鎮可以預期可以在七月之前。完全築完。禦夷鎮在七月前築畢之後,就算了卻一樁心事了。而奚部這邊女俟斤已是幾次三番催促李重九與室得芸之間的婚事。

    這幾日李虎,蘇素二人與室得芸相處皆是不錯,心覺得這個媳婦對於李重九而言是很好的人選,雖說性子單純直爽了一些。但是沒有那麼多繞繞彎彎的心思。當下李虎心底想到如此好的女子,李重九說什麼也不能錯過了。若再下去自己不知何時要抱孫子呢,何況聯姻之事,對於蒼頭軍與室得奚部二者而言,都是大有好處。

    不論李重九部下中的漢人還是奚人,都是翹首以盼,都是此事也不好單麵與李重九提,故而就繞到李虎這邊。李重九一直遲遲不允諾辦這婚事,確實令兩邊都好生著急,室得芸那邊不好直說,但李虎,蘇素二人都是看在眼底,當下決定自己出麵將此事給李重九定下。婚姻嘛,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李重九將來官位作得再大,但這事最終還是必須李虎自己說得算數才行。當夜李重九白日指揮了一日築城,好容易歇息一口氣下來,就聽得李虎剛從奚部牙帳回來,要見他。

    李重九頓時詫異,心道最近李虎,蘇素二人倒是往奚部牙帳跑得很勤快啊。禦夷鎮築城之事,眼下千頭萬緒,自己忙得是分身乏術,而他們兩位老人家倒是很有時間。女俟斤孀居已很久了,而李虎也一直沒有續弦,況且兩人又都是久曠之下,很容易擦出一絲火花的,這個可能性也不是沒有。進入屋內前,李重九不由為自己突然冒出的念頭笑了笑。

    李虎一見李重九即開門見山言道:“小九,你年紀也不小了,是不是應該娶個媳婦了?”

    李重九當下反問道:“爹,何出此言?”

    李虎笑了笑,露出一絲欣慰之色,言道:“爹知道,你有一番上進心,當年在七千寨坐山賊時,哪想到會有我們父子二人今天這一日。”

    李重九笑道:“爹,何必將功勞都攬在我一人身上,眼下懷荒鎮有這基業,都是眾兄弟們提著腦袋打下來的。”

    嗯,李虎見李重九不居功,不自傲,當下更是歡喜,之後言道:“不過,娶媳婦的事情,不能耽誤,你看我們李家鏢局,去年在雁門太原時,給你相你幾個姑娘,還挺不錯的。”

    李虎見李重九沒吭聲,當下亦開口言道:“你看這位崞縣陳家的姑娘,容貌雖談不上閉月羞花,但也是不錯,家世代為商,在崞縣最繁華那一條街的店鋪,都是陳家的。他幾次三番上門,言道將來結親,可以資助千貫作為嫁妝。”

    “嗯,既然你看不上,我們再說這劉家,這可不得了啊,姑娘年方二八,端莊守禮,劉老爺就這麼一個千金,從小是如掌上珍寶,若是娶了他劉家在婁煩郡那數千畝良田,也都一並是……”

    “好吧,這回你肯定是滿意了,這晉陽高家,高家雖是寒門出身,但高老爺卻是當年追隨越國公南征的幕僚,退下後在馬邑郡仕官,眼下已是開陽縣縣正。更重要是這高家小姐,可是百挑一的美人,據說容色無雙,從小來求親的人,可謂是踏破高家的門檻,與我們家可謂是門當戶對啊!”

    說到這李虎捏須哈哈一笑,顯然十分得意,換作以往作為一介山賊,別說是商賈侄女了,就是一般好人家的女子也是不情願,哪有今日縣正之女的風光。李重九聽了哈哈一笑,卻仍是不置可否。李虎見此微微有幾分不快,言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有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叫我如何向我們李家列祖列宗交代,如此罷了,我看室得芸是一位實心眼的好女子,人家姑娘對你也有意,就別推三阻四了,選個日子將喜事給我辦了。”

    李虎這一番話可是拿出了尚方寶劍,搬出了列祖列宗。李重九這時若要說一個不字,在這個父命大如天的時代,就有違孝道了。再想起之前那麼多後備人選的鋪墊,李重九此刻深深有一種被李虎算計的感覺。看來李虎也是狠狠費了一番心事。

    看著李虎的眼神,眼下是絕不容許自己說個不字,而對於室得芸李重九心底也沒有排斥的心思。

    李重九當下直言道:“爹,對於你的安排,孩兒一切聽命,隻是妻室,我已有了人選。”

    李虎聽了當下不可思議,言道:“你有了人選,爹怎麼不知道。”當下李虎思索起李重九到底看上了哪家姑娘。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孩兒心目的妻子,乃是唐公的女兒。”

    “唐公的女兒!”李虎這一刻終於恍然大悟,心道自己怎麼把這茬事忘了,小九心底一直念叨的,還是那李芷婉啊。對於李芷婉李虎眼下沒有太多看法,隻是沒想到到了最後李重九仍是選擇啊。

    李虎想了下沉默不語,言道:“小九,唐公府上可是世家大閥,與當今天子也是姻親,唐公會意屬你當他的女婿嗎?還有我們不過山賊出身,那李家小姐會中意你嗎?”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李家小姐爹你自不用擔心,隻是這事還需爹點頭才是,故而一直還未稟明,倒是讓爹一直為孩兒奔波了。”

    李虎聽得明白,原來二人早已是私定終身了。不過這個時代,私定終身恰恰被認為是有違禮教之舉,乃是大逆不道之舉。李虎當下眉頭皺起,言道:“這小九,我知道你是極有主見的人,你自己有主意,我不反對,但私定終身之事,還是難辦啊!”

    李重九見李虎沒有反對,當下十分高興,言道:“所以這才要此事最終還是要爹親自上門求親,及媒妁之言。不過爹你能答允實在太好了,我還當心因為當年七千寨被焚一事,你對三娘還心有芥蒂。”

    李虎笑道:“那倒不是,那日你刺殺突厥可汗,我也看到了,李家小娘子對你一番回護之心,否則她也不會拔馬來救你了。”

    李重九點點頭,李虎果然心如明鏡,事事放在心上。

    李重九言道:“既然爹答允了,那麼此事成與不成,就取決於唐公之意見,當年若換了以往,唐公自不會答允,但是眼下孩兒已是朝廷正五品之官吏,總算還有幾分把握,但是究竟有多少把握,我還是不知,還是要請爹你上門替我一試。”

    李虎當下點點頭,言道:“既然如此,我也隻有全力去辦了,我和你四叔這就返回晉陽,托一人替我們說媒,倒是再親自上門,無論如何厚著這張老臉,也要替你將事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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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登門

    晉陽城外的智伯渠,當年乃是智伯掘河灌晉陽時所挖。眼下雖才五月時節,但氣候如火,已是許久不雨,智伯渠的水窪隻有幾尺深淺,水渠河畔田間,綠秧如針,田地已是一片龜裂。無數百姓正跪首向龍王廟祈雨。

    一輛馬車緩緩從驛道而行,馬車內一名女子拉開車簾,看了一眼車外田地求雨的百姓,不由歎了一聲言道:“這天不下雨,百姓們該如何過活啊?”

    “芸娘,亂世百姓苦,我們也是大不易。”馬車內另一名風華絕代的女子悠然言道,對方正是名揚東西二京的名ji曲嫣然。

    “東都滿朝朱紫貴,卻無一人心憂天下,要麼隻知爭奪名利於朝野,要麼就是倚紅偎翠之輩,我常年迎來送往的倒是倦了,聽聞街坊中術士所言,晉陽有王氣,這一次我受唐公世子之請來賀晉陽宮之落成,也可以見識一二太原的英傑。”芸娘抿嘴笑道。

    “英傑。”曲嫣然忽然略有所思。

    芸娘見曲嫣然的反應,笑道:“是否想起了某個人呢?”

    曲嫣然沒好氣地白了芸娘一眼,芸娘當下笑道:“就知道你臉皮薄,還是開不得玩笑。”

    曲嫣然低聲言道:“人家可沒將我絲毫放在心底,我是什麼身份,我自己心底有數。”

    芸娘聽了言道:“我的好女兒,又在自酸了,這是哪的話,若是你肯點頭,哪家公子不想娶你,不說遠的,就眼下這唐公世子每次見你,雙目都是爍爍發光呢。”曲嫣然搖了搖頭,默然不語,當下馬車直向晉陽城而去。

    晉陽太原留守府,李淵,李建成父子二人,正在書房中談話,一旁下人都遠遠退開。李淵用手緩緩地叩擊著書桌,顯然有什麼為難之事。

    李建成言道:“爹,司隸大夫獨孤機信中的意思,司隸從事密奏,冠軍侯貿然處斬飛狐縣縣丞成衝全家,乃有是獨攬大權,圖謀不軌之行跡,又與高開道,竇建德之流暗通款曲,勾結亂賊,問我們該如何處置。”

    李淵雙眼一眯,言道:“毗沙門,你怎麼看此事?”

    毗沙門乃是李建成小字,隻聽李建成言道:“爹,你也是不知,地方司隸從事,自持什麼激濁揚清之能,眼下地方亂賊那麼多,不抓拿,反而專門從事捕風捉影,子虛烏有之事。獨孤機意思也很明白,李重九寒門出身,沒有人在背後扶持,他獨孤閥自持世家,怎可讓這些沒有根底的寒門子弟上位,故而獨孤機想要動他,但又怕我們李家是否與他有瓜葛,故而特來知信,探探門路。”

    李淵讚許地點點頭,言道:“你最近確實越來越曆練出斷事之能了,有長進。”

    李建成微微一笑,他乃是李家世子,將來是要繼承父親名爵的,故而深受期望,不過下麵一個弟弟一個妹妹都十分傑出,難免他也備有競爭之感。眼下李淵誇獎,李建成當然是高興。

    “那依你之見,我們該如何處置?”李淵心底顯然有所定計,但這麼問顯然是考校長子應對之能。

    李建成點點頭,言道:“爹,近年來李重九對我們李家雖多有親近,但主從之分未定,外人可能看來他是我們李家的人,但他自己是不是這麼看,李重九自己卻一直模棱兩可。我看可以拿此事壓一壓他,逼他求我們李家幫忙。”李淵看了李建成一眼,卻沒有言語,內心似在斟酌。

    而這時房門之外,有人稟報言道:“公子,大家曲嫣然已抵達了晉陽城。”李建成聽了曲嫣然的名字,神色一震,露出了喜色。

    “曲嫣然?琵琶行?”李淵看了一眼兒子神色,笑道。

    “正是。這一次孩兒將曲大家從東都請來,自是為了賀晉陽宮落成之事,請他一展曲藝。”李建成言道。

    “曲大家?”李淵一笑,言道,“恐怕是你要見她吧,我聽說你在東都多次夜訪月下名花對吧。”

    李建成聽了不由臉色微變,李淵擺了擺手,將袖子一拂,哈哈大笑言道:“毗沙門,你倒是不必拘謹,爹也曾年輕過,哪個男人大誌,初時不發端於女人的身上。你爹年輕之時比你可風流倜儻多了,隻是你要記得你與那些紈子弟不同,你要能把握女人,而不是讓女人來牽著你走,懂麼?”

    李淵說罷,李建成聽了,鬆了一口氣,換上笑容拱手言道:“爹放心,孩兒自有分寸。”

    李建成言道:“爹,這一次您百日內為朝廷築成晉陽宮,聖人龍顏大悅不說,晉陽上下哪個官吏不服你辦事得力,這一次巨鹿公為賀晉陽宮落成,獻上黃金五百兩以作賀。”

    “黃金五百兩,柴家好大的手筆啊。”李淵捏須言道。

    李建成言道:“爹,依孩兒看來柴家這還不是給您作麵子嗎?誰都知道這晉陽宮是您奉旨修建的。不過我看柴家如此殷勤,也是為了三妹才是啊。”李淵聞言微微一笑,沉吟不語。李建成心知父親凡事皆有自己看法與主見,一般事情都按在心底不與人言,當下也不揣測他到底對柴家是何意見。

    “巨鹿公現在何處?”李淵突然問道。

    “正在官邸休息。”

    “就請他明日過府一見吧。”李淵如此言道。

    “是。”李建成回答言道。

    當下李淵飲了一口濃茶,轉頭言道:“將名刺都拿來,別讓外頭的人都等急了。”

    此刻太原留守府的官廳之中,人是坐得滿滿當當。李淵作為太原留守,距離開府建牙亦隻差了一步,眼下掌握並州四郡,端是位高權重。所以外廳之中,坐了幾十個各郡官員小吏,他們皆早已將名刺送上門房,然後被告之唐公正忙於公務,請他們稍待。所以他們皆在此屏息靜氣,翹首以待李淵的召見。五月天氣,已漸漸有幾分燥熱,官廳的官吏們穿著厚重的官服坐在胡凳上,額頭微微出汗。眾人拿著帕子拭汗,身後的隨從亦打起了扇子,而李家的仆人早早就端上了酪漿,以供諸位官吏解渴。

    此刻李虎亦是在官廳一處角落的胡凳上等候之中,坐在他一旁的乃是太原開陽府司馬劉政會。開陽府乃是太原十八鷹揚府之一,眼下受李淵節製。

    劉政會給李虎遞了一張白巾擦汗,言道:“李總鏢頭,此事不如還是讓我一人前去吧,你放心,冠軍侯與李二公子乃是好友,就看李二公子的麵子,我也一定盡力而來,你安心在客棧等候消息就是。”

    李虎連忙言道:“豈敢讓劉司馬一人在此,若是一會唐公答允,有話要問,我也好答話才是。”

    劉政會微微搖了搖頭,心道如此求親,固然是誠意可嘉,隻是稍稍自墮了身價。正待劉政會要說話時,一名穿著官袍的年輕男子,言道:“劉兄,幸會,幸會。”

    劉政會亦站起身來,笑道:“殷兄,許久不見。”

    聽劉政會開口,李虎也抬起頭看去,卻是差點嚇了一跳,原來此人正是當年緝捕過七千寨的石艾縣縣令殷開山。他竟然也與自己一並在外等候。不過殷開山顯然沒有認出李虎來,與劉政會卻是談笑風生。兩人說了幾句話後,殷開山方才坐到一邊的位置上去了。

    當下內堂有一官員,正大袖飄飄而出,在場眾官吏見有人出來,皆是抬起頭,放下扇子,看看是否唐公派人來召見自己的。

    “肇仁兄。”劉政會當下站起身來笑道,李虎亦是陪同站起身來。

    對方一見有人叫喚自己,當下眯眼看了一下,於是一笑,大步翩翩而來,上前作揖言道:“原來是政會兄,什麼風將你吹到這來了。”

    李虎一看此人四十多歲,留著三縷長須,神態從容瀟灑,頗有賢士的風範。劉政會亦是還了一揖,言道:“自然是有要事了,唐公可有暇?”兩人十分熟絡,明顯是多年的老友了。

    對方懶洋洋地言道:“唐公近來一直忙於晉陽宮落成之事,剛剛又在書房與大公子敘話,怎麼劉兄若是有事求見,直接隨我入內堂好了,何必在此等候。”

    當下劉文靜拉起劉政會的手,直接入了內堂。

    到了內堂後,此人向一名文吏,問道:“請稟告唐公,就說我這有一位重要客人。”

    這名文吏點點頭,立即前去稟報。對方言道:“還有要事在身,不能相陪,改日政會兄去舍下喝酒。”說罷拱了拱手當下離去。

    李虎不由問起此人底細來,劉政會當下言道:“此人乃是晉陽令,姓劉名文靜,足智多謀乃是唐公倚重的心腹,可以自由出入唐公府中,不僅與我是多年好友,對於李二公子亦是十分賞識。”李虎聽了這才恍然點點頭,這一次上麵求親,李重九自拜托給李世民去信。結果李世民恰好不在晉陽,於是就讓劉政會替自己接洽並代作官媒,但是是否能答應卻得看李淵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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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婚事

    內堂之中,兩人見通往李淵書房的人一直出入不斷,顯然是公務繁忙。又坐了大約半個時辰,劉政會這才得到李淵召見,當下大步進入。當下獨自留下李虎一人坐在內堂,一人獨候。李虎心底自是頗為忐忑,不知飲了幾杯酪漿,也不知劉政會到底說得如何,到底成與不成。

    過了一陣,書房方向終於傳來腳步聲,李虎急忙抬頭看去,隻見劉政會大袖飄飄,自是滿臉喜色而出。李虎連忙迎上還未開口,劉政會即搶先拱手,滿臉堆起笑容朗聲道:“在下要在此恭喜總鏢頭,賀喜總鏢頭。”

    李虎當下是喜由心來,顫聲問道:“唐公答允了?”

    劉政會笑道:“總算是幸不辱命。”

    “如此真是多謝劉兄了。”李虎當下作一大揖。劉政會連忙避身,言道:“不敢當,不敢當。”

    劉政會言道:“不過唐公還有些細事,要與你相商。”

    當下李虎雙目微凝,問道:“是何細事呢?”

    劉政會笑道:“這我倒是不知,但我想李家乃是大家,唐公又乃是太原留守,總是有許多規矩吧,總鏢頭不妨與唐公議一議。”

    “也是,也是。”李虎聞言深深吸了一口氣,言道:“兩家婚事,確實也無這般容易,須認真計較才是。我這就去見唐公商議。”當下李虎與劉政會一拱手,這在李家門吏的帶領下,大步直往書房而去。劉政會在後看著李虎的背影,卻是緩緩搖了搖頭。

    留守府的內院之中,微風傾拂,吹得柳條一陣晃動。作為李家唯一的嫡女,李芷婉的繡樓正坐落於庭院中最好的位置,從樓閣上看去,正依著一個小池,柳樹蔭蔭,絲絛般的柳條靜靜擱在水麵上,頗有一番江南的精致。眼下李芷婉的案頭前擱著幾樣用梅花餡的酥餅,上麵挑了幾絲蜂蜜,盛放酥餅的碟子,乃是一麻姑拜壽的圖案。一旁四個大小丫鬟在一旁服侍,如李家如此門閥,家小姐丫鬟陪幾個都有定製。

    “三妹,你的女紅近來可是大有進步了。”一名雍容華貴的女子坐在李芷婉斜對麵,輕聲言道。

    李芷婉捏了捏額頭,言道:“二嫂,你倒是別取笑我了。”

    對方輕笑了幾聲,李芷婉看了一眼對方,想起自己母親的話,總是不自覺的將自己和這位二嫂相比較,之後如何如何數落自己的不是。整日一副擔心自己在將來夫家受氣。想到這,李芷婉臉上一抹暈紅之意,浮在了臉頰,心想日後過門,李重九倒是敢給自己幾分顏色看看來著,隨即又惆悵心想李重九與自己約定的一年之期將至,倒是對方怎麼還沒有上門提親。

    說到這,李芷婉突然問道:“二嫂,我今早見西院的幾間廂房,今日孫媽媽帶著幾個丫鬟在那收拾,不知是何人要住進來?”

    長孫無垢放下麵前的茶盅,看了李芷婉一眼,言道:“是這樣的,下個月成紀老家的若華妹妹要來,所以娘命孫媽媽收拾了透透氣。”

    “若華妹妹?”李芷婉臉上露出一絲喜色,自己母親生四子一女,隻有一個女孩,故而小時候都是與庶出的姐妹玩在一起。不過話說回來李淵一共十幾個女兒,與李芷婉相親厚也沒有幾人。見對方毫無異色,長孫無垢則是呷了一口茶湯之後,輕輕鬆了口氣。

    李家的門吏自是能說會道,與李虎一麵攀談,一麵到了書房前的台階下,門房通稟言道:“老爺,李總鏢頭到了。”

    話音落下,書房門簾子一開,一名官員頭戴進賢帽,著雍領紫袍官服,麵前三縷長須,容貌清雅,不是李淵還能是何人。李虎見李淵親自出迎,當下上前一揖言道:“何敢勞煩唐公親自降階相迎。”

    李淵聞言笑道:“李總鏢頭,不,冒昧稱一聲李兄,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就不說這麼客套話了。”李虎之前聽劉政會之言還是心存疑慮,眼下見李淵親口確認,不由大喜。

    當下二人進入屋內,分了賓主坐下,一旁兩人仆人端上了兩碗飲子,便即退下。李淵緩緩笑著言道:“小女粗劣,老夫久不在身邊,難以管教,但所幸脾氣倒是不差,今日蒙李兄不棄,倒是我兒的福分。”

    李虎當下聽了微微一笑,李芷婉的性子她可見過,似乎也不是好脾氣的女子。不過李虎笑著言道:“唐公過謙,過謙,能娶唐公府上千金過門,乃是我們父子的榮幸才是。”

    李淵放下碗,言道:“李兄才是過謙,令郎乃是百挑一之人才,說實話,今日很少看得有如此子弟了,老夫一貫不服老的,但見了令郎之後,亦覺得後生可畏。”

    哪個父親不喜歡別人誇自己兒子的,何況又是從李淵這等人物的口中,李虎聽到心底別提多高興,但口中還是謙虛言道:“哪,哪,唐公謬讚了。”

    李淵微微一笑,當下問道:“不知李兄桑梓何處?”

    “桑梓?”李虎訝然。

    李淵笑了笑,又重複一遍,言道:“就是籍貫何在?宗族所承?”

    李虎當下如實言道:“在太原郡石艾縣,至於祖上嘛,在下自小就是孤兒,實已不可考證了,莫非與兩家婚事有關”說到這,李虎難免有幾分緊張。

    李淵微微一笑言道:“李兄,這倒是無妨,我也就是隨便一問”

    李虎見李淵不以為意,亦是覺得對方果真沒有半點看不起自己出身的意思,又想起劉政會方才所說,唐公有細事相商,心道李家乃是世家大閥,關於婚事肯定是規矩甚多,當下詢問了起來。

    李淵聽了一笑言道:“我李家祖上不過蒙聖皇看中,有些運道,頗有薄名罷了,事實上若論及大婚,沒那麼多規矩的。隻是我女兒正從成紀老家趕來,你也知道這一路上兵荒馬亂,不太平,恐怕還需一個月,方能趕到,故而下聘之事有所拖延,還請李兄見諒。”

    “成紀?”李虎聽了不由訝然,心覺得似乎哪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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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上品士族

    見李虎訝異,李淵笑道:“不錯,是成紀老家,我隴西李家的發端所在。眼下我女兒,已正在來晉陽的路上。”

    李虎聽李淵這麼說,深吸了一口氣,定下神來笑著言道:“可能是在下口齒不清,方才讓劉司馬轉達於唐公的有誤,這才鬧了笑話,這都怪我,我……”

    李淵將手一止,打斷李虎的話,鄭重地言道:“李兄我知道你的意思,劉司馬並沒有轉達有誤。”

    李虎嘴角不由抽搐了幾下,傾在胡凳半邊的身子微微顫抖,凝聲言道:“那麼是否唐公的意思,下嫁我小九的並非是三娘,而是她人?”

    李淵輕呷一口飲子,點了點頭,言道:“婚姻之事,乃是你我兩家,從此結為秦晉之好,隻要是我李淵的女兒,一般視若己出,是不是三娘又有如何呢?”

    哢!李虎手中的碗突然一抖,湯汁當下撒在身上。李虎看了一眼身上的狼狽,自嘲笑道道:“一時失態,讓唐公笑話了,能高攀上唐公府乃是我們的榮幸,隻是此事也該聽聽小兒輩們的意思,我家小九隻是意屬三娘一人,至於三娘,亦對我家小九並不討厭。”

    李淵聽聞李虎之言,不平不淡言道:“婚姻之事,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李淵的女兒一向謹聽父命,依守禮法,如那般私定終身有失名節之事,是斷然不會的。何來小兒輩意思的話呢。如此不是可笑。”

    說到最後李淵的笑容,陡然一沉。似他這等高居在上的人物,平日頤指氣使,眼下即便坐在不苟言笑,不用動怒,自也是有一股的威壓,強加在李虎的身上。

    李淵見李虎不開口,言道:“李兄,我們都一把年紀。小兒輩可以胡鬧,我們卻不能。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並非我想要表達什麼,你們李家若想再進一步,需有門閥扶持,現實如此。我李淵也不會嫌女兒多。將之隨便許人。”

    聽著李淵如此說,李虎臉上溢出一絲苦笑言道:“唐公,我明白了,現實也就是我們小九配不上,嫡出的女兒對嗎?”

    李淵聽李虎這麼說,神色一冷。當下言道:“李總鏢頭,若是你真存此心,那麼就把它當作老夫的意思理解吧。”當下李淵將碗重重一放,門外的門吏即高聲言道:“送客!”

    李淵低頭呡湯,李虎站起身來。拱手言道:“今日之事,是我冒昧了。隻是我想若是兩家之事不成。不僅僅是我們李家的損失,也是唐公府上的損失。”李淵將目光一斜,未料李虎居然如此強項,心道此父子二人的脾氣也是真像啊。

    “送客!”門吏又高呼了第二聲。

    濡水湍急奔流,前幾日下了幾次暴雨,故而濡水水勢大漲。眼下空中烏雲密布,但是濡水河畔,那一座城鎮卻是每日一個樣。六鎮之亂數十年後,禦夷鎮重新屹立於濡水邊,雄視漠北。無論是草原上的奚部,還是懷荒鎮的戍軍,皆是對這座新城滿懷期待之意。

    城門處正震天價地響著號子,用作吊橋的數條巨木被拚接之下,被一寸一寸地拉上城頭。

    在熱火朝天的工地上,李重九與幾名築城匠正視察著功底。

    築城匠對李重九言道:“侯爺,這吊橋若豎好,需在門樓上兩側,各安置一個的絞車。絞車以助其力,如此十幾個大漢就可以拉動吊橋了,可以省時省力。”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你放心,作為吊橋的精鐵,我已命人從飛狐縣加快用來,到時候就打成鐵索,不僅此處,所有城門我都要配上吊橋絞車。”

    隨即李重九指了指城樓所在的位置,對幾名築城匠言道:“我看過地勢,城池西北兩側地勢平坦,較利於攻城,我看將來圍城,敵軍會將西北兩側作為主攻之地,你們將西北兩側城樓擴大擴高。”

    幾名築城匠當下皆是不解,問道:“侯爺,這時何故?”

    李重九言道:“我自有用處。”說到這,李重九其實是想起了自己從流賊手繳獲的的兩部弩車,他準備將弩車直接安置在城樓之上,西北兩處城門一邊一處。

    正當李重九計較著此事時,心底卻想到與李虎,蘇素應該與李淵商議也差不多了,到時不知,他們商議的如何了。而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已是疾奔到禦夷鎮城下。

    “侯爺,總鏢頭急信!”李重九見了當下快步奔下城樓。這名信使顯然是一路狂奔,整個人累得幾乎虛脫,見了李重九無力地言道:“侯爺,總鏢頭之信十萬火急,我從晉陽鏢局出發,騎了三匹快馬換乘至雁門鏢局,之後又換乘三匹快馬,累死了兩匹馬,費了兩天三夜方才趕到,總算幸不辱命。”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多謝,請好好休息。”

    李重九雙眼一眯,心知此事不利,手中卻揭信看後,頓時是勃然大怒,將信一擲在地。

    在場眾人從未見過李重九居然如此盛怒,當下皆是畏懼不已。在場工匠,戍軍見了皆是渾身發顫,以為是自己何處做得不是,引來李重九的大怒。當下立即有人前去稟告風聲,請人來接下此事,王馬漢,英賀弗,額托等人皆是趕到,見李重九如此,當下皆是不敢言語,靜默地站在一邊。

    最後連室得芸亦是趕到,見了李重九如此,不由擔心問道:“小九,你是怎麼了,不要這樣,我好怕。”

    李重九聽室得芸之言,方才醒悟,見一旁眾將,以及室得芸看向自己皆是滿臉畏懼之色。李重九深深吸了一口氣,擺了擺手,言道:“不關大家的事,不必如此。”

    聽李重九這麼說,眾人方才都齊齊鬆了一口氣。王馬漢當下言道:“侯爺,是何人令你如此動怒,我將他抓來剁碎成一千一萬段。”

    英賀弗在一旁言道:“侯爺,我室得奚部願隨時聽從你的調遣,隻需你一聲令下。”

    額托亦是點點頭,周遭的眾人亦是紛紛舉起鐵鋤,鐵鍬,大聲言道:“是啊,侯爺,說話吧,到底是誰那麼不開眼了。”

    “我們聽你的,去打誰!”

    “突厥人,契丹人的人頭還掛著呢,老子要軍功。”

    見眾人如此,室得芸臉上露出一絲寬慰之色,一邊手底則是緊緊抓著李重九的手,言道:“小九,大家都是你的部屬,你若是有事,何不說出來,讓我們一起替你承擔呢?”

    聽室得芸如此說,李重九拍了拍了她的手背,仰起頭看向南方,當下握住了劍柄,嘴崩出了兩個字。

    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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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他日得誌

    入了五月,晉陽終於下了一場大雨,稍解旱情。

    太原留守府內,李淵看著這雨情,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下,回頭吩咐一旁的李建成,言道:“這大雨一至,倉城之中的囤糧須記得防潮。”

    “是。”李建成答允一聲,這倉城之中的囤糧,乃是太原郡的重中之重,這倉城的囤糧雖比不上黎陽倉,洛口倉,但也是靠近邊郡之中,除了涿郡之外最大的糧倉,憑著這倉城的囤糧,隨意即可在這亂世之中招募到十萬,甚至二十萬大軍。所以也是難怪李淵如此重視,要親自吩咐李建成留意。

    父子相談公事,不久之後門吏在外稟告言道:“老爺,夫人來了。”

    李淵聽了微微訝然,隻聽門簾一撩,一名中年婦人,在一名婢女攙扶下步入屋內。此時天氣不熱,但這名婦人身上卻罩著一個大鬥篷,臉色別無血色的蒼白,但是目光悠自明亮。

    李建成見了當下行了一禮,言道:“娘。”

    竇夫人點了點頭,而李淵卻言道:“你身子不好,不在上將養著,下床何來,若有事讓丫鬟喚我去即可,如此若受了風如何是好。”李淵話中自有一份關心。

    “謝夫君關心,”竇夫人又輕聲言道,“毗沙門,我與你爹說幾句體己話,你暫先退下。”

    “是。”李建成恭敬領命,與竇夫人的婢女一並退出門外,竇夫人在一張墊了厚錦的胡凳上坐下。看向李淵言道,“聽說昨日冠軍侯家。來向婉兒求親對麼?”

    李淵點點頭,言道:“不錯。”

    竇夫人深吸了一口氣,言道:“那你是如何回答?”

    李淵坐在妻子的身邊,拉起她的手笑著言道:“夫人,三娘乃是我最疼愛的女兒,你又不是不知,你要知道為人父母則所作一切,絕不會害了子女的。”

    竇夫人聽李淵這麼說。雙目盯視著李淵,垂淚言道:“可是你明明知道婉兒她意屬的是……”

    李淵聽到這,一抹不快之色浮在的臉上。隻聽竇夫人言道:“夫君,我知你做事一貫都很有主張,若是你不願將婉兒嫁給冠軍侯,直接拒了人家就是,何必拿若華出來頂替婉兒……”

    李淵擺了擺手言道:“好了,此事我自有主張。你就不要管了。安心養病才是。”

    言道這,李淵重重咳了一聲,房外婢女掀簾而入,將竇夫人攙起。竇夫人病體孱孱,眼望著丈夫許久,不可離去。李淵看了竇夫人一眼。還是別過了身子。

    不久竇夫人無聲離去,李建成重新進入屋中,見了此一幕,當下不由冷笑道:“爹,這李虎父子當真不識好歹。還真當我們瞧不起,哼。我就知道這般寒門出身的人,內心就是有自卑,喜自傷自憐,平日你待他厚一籌吧,不過覺得自己與他人平起平坐,若是你待他與別人一般嘛,這又覺得瞧不起他。”

    李建成見李淵不言,當下繼續言道:“爹,既然李家自覺得不要這樁婚事,不與我李家聯姻,那麼司隸大夫那邊,我們自也沒必要替他們照拂一二了。把持地方,勾結亂賊,哪一條不是革官殺頭的罪名,若是我們附和這一本奏上去,我倒要看看那對父子,在朝中無依無靠,還有誰替他們說話。”

    “一朝得勢,就沐猴而冠,等著丟官流放吧!”李建成冷聲言道。

    聽李建成之言,李淵將盛著飲子的碗放在手底摩挲,反問一句道:“毗沙門,你當真就隻有這點見識氣量?”

    李建成聽了連忙低下頭言道:“爹,孩兒莫非有什麼失當之處。”

    李淵歎了口氣,言道:“這李虎父子能有今日在外人看來,怎麼也是我們李家扶植而起,眼下一朝兩邊失和,外人看得我識人不明的笑話,現在我們再落井下石,傳揚出去那些外人,又會怎麼看我李淵。”

    “行事但求俯仰無愧,他們怎麼做由他去吧,我們行事決不可背義失道。”

    李建成聽了當下一臉愧色,言道:“爹教訓的是,孩兒知錯了。”

    李淵拍了拍李建成的肩膀,言道:“這不怪你,爹老了,幾個弟弟還小,三娘再嫁出去後,隻有你和世民來幫我了,眼下天下大局將變,我們在太原不可能隔岸觀火一輩子,有些事情應提前未雨綢繆了,你要記得,爹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我們李家,你也要一並如是。”

    李建成聽李淵之言,身軀一震,雙目綻出一絲亮色,道:“爹,你終於肯依劉叔叔之言了。”

    屋內一片寂靜,見兒子如此神色,李淵捏須笑而不語。

    “天下可期!”

    李建成自信滿滿地暗暗言道。從書房步出之後,李建成頓時覺得周遭的一切不一樣了,自己也是走路帶風,一旁的隨從這時突然湊趣地言了一句,大郎君,今日行路有一番龍行虎步之姿,這話頓時令李建成色動眉梢。

    李建成當下心情大好,言道:“快,立即備馬,去甜水巷。”

    “是,大郎君。”見李建成心情好,隨從們亦紛紛應景地言道。

    李建成與隨從們鮮衣怒馬地來到甜水巷下馬後,直接來到一間晉陽官辦的大樂坊前。門前幾名小廝一見了李建成,連忙將他迎了進去。

    不久一名中年女子迎了出來,未語先笑地言道:“原來是唐公府上的大公子,貴客貴客。”

    李建成見了,隨從抬手就上了一匹絹的見禮,直接言道:“曲大家呢?”

    對方見了這絹,笑意更濃言道:“回大公子的話,曲大家來到晉陽後,言舟車勞頓,一直都在三樓靜養,閉不見客呢。”

    “要待到什麼時候?”李建成連忙問道。

    “聽說要待後晉陽宮大典之後吧。”

    李建成聽了不由皺眉,言道,“既然如此,勞通稟一聲,到時少不了周善才(注一)你的好處。”

    “哪敢呢”那女子嫣然笑道,“說實話,這幾日來聞曲大家來晉陽,爭相想一睹之子弟不知有多少,但皆是被拒之門外。這我可做不了主,你須問問芸娘。”

    李建成聽聞他人皆被拒後,不由點點頭,言道:“不妨,我是曲大家在東都時的舊友,若是前去稟告,必會通融,如此吧,還是讓我親自與芸娘一說。”

    “好咧。”當下這名善才在前引路,李建成留下隨從,自己踏著木梯子,直上了三樓。三樓這坐著不少手按刀柄男子,聽聞曲大家要入住樂坊,樂坊之內早就派了不少護衛在旁守護。

    李建成見了不由搖了搖頭,心道這一個樂坊防衛之森嚴,簡直不遜於太原留守府,不過這也恰恰是曲嫣然的風采,不過越是如此,他渴望一睹佳人之心,即越是熱切。

    “芸娘,許久不見了。”李建成當下向前麵一名著大紅襖子的女子施禮。

    芸娘笑著言道:“這不是李公子嗎?光臨到此,不甚榮幸。”

    李建成哈哈一笑,直接言道:“還不是思念佳人,東都匆匆一別,能夠再會,實乃是緣分。在下聽聞曲大家路途勞頓,特來探望。不知曲大家肯不肯賞我這薄麵呢?”

    芸娘抿嘴一笑,言道:“大家都是熟人了,李公子何須如此客氣,倒是折煞民女了,不過曲大家舟車勞頓,傳下話來是絕不見客,但既是李公子親至,那麼奴家說不得也要替你走這一趟了。”

    “如此多謝了。”

    李建成沒有等多久,就看見芸娘滿臉抱歉走了出來,言道:“李公子,實在對不住,曲大家聽聞你來了,本是掙紮著要起身迎接的,但是無奈病體不適,隻得作罷。”

    李建成聞言當下心底一涼,失聲言道:“我也不肯見嗎?”

    芸娘歉然一禮隨即奉上,一串檀香佛珠,言道:“曲大家言不能相迎,贈一物留念,還請李公子不要見怪。”

    李建成見這一串佛珠在手,當下心底的失落稍稍緩解了一點。他將袖子一拂,言道:“芸娘哪話,曲大家來晉陽時日還長,我隻豈會急於一時,請轉告曲大家,若是他身體好些了,我當一盡地主之誼。”

    “多謝李公子。”芸娘笑著言道。

    說罷李建成點點頭,灑然而去,回去之路上,一旁隨從皆是不住替主子抱怨。李建成卻一笑,若是以往他必是大怒不已,但眼下自李淵的一席話之後,他的眼光已不是局限於此了。

    若是有朝一日,我李家能夠奪取了天下,掌控乾坤,那麼爹就乃是九五至尊,而我作為嫡子,就是一國之太子,假以時日必然登上大寶,到時今日這點屈辱算什麼。

    李建成於馬上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樂坊,冷笑一聲,心道,爹說的沒錯,男兒之大誌哪個不發端於女人身上,今日她能拒我於門外,他日我成為九五之尊,什麼女人得不到,到時再來看看她如何哭著跪在地上哀求於我。想到這,李建成不由躊躇滿誌,當下快馬一鞭,不顧市內行馬直往府上而去。

    而就在這時,距離城外數百之處,李重九正率著百餘騎兵,星夜兼程趕往晉陽。

    注一:善才指的是精通琵琶的琵琶師之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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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魚與熊掌

    來到晉陽城之外,李重九命百名騎兵秘密駐紮於城外,自己僅帶著兩名隨從入城。把守北城門的官兵,看了李重九的手上的文書之後,反問道:“你是上穀飛狐縣人,來這太原郡作什麼?”

    李重九一副行商人打扮,平靜地言道:“流寇王須拔起事,上穀縣不太平,所以在此投奔叔叔作點小生意。”

    “你叔叔住哪啊?”官兵漫不經心地問道。李重九早就有所備案說了何住所在,當下這名官兵不以為意的揮揮手,示意李重九入城去了。通過盤查李重九直接牽馬入城,為了扮作商人他甚至連兵器都沒有帶。

    入了北城門後,一旁即是李淵奉旨新築的晉陽宮。李重九心知此乃是李淵任太原留守後,住持所建,此晉陽宮當年乃是楊廣為晉王時意欲將之建成行宮的。眼下山西大旱,李淵大興土木,不惜民力修建晉陽宮,其意不過是媚上,討楊廣之歡喜。

    經過晉陽宮後,李重九即來李家鏢局附近的一處巷子內,敲了敲門,當下自有相熟的人來接應開門。李重九將行李安頓之後,不久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李重九警惕地將門拉開一條縫後,見是蘇素,孫二娘二人,當下開門讓他們二人入內。

    蘇素,孫二娘見李重九在此皆大驚。蘇素言道:“若非看到老屋這有人入住,我還不相信是小九你來此晉陽了。”

    孫二娘也是一臉關切地言道:“小九,你現在可是邊將。未奉調令秘密來此,這可是重罪。”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所以我的行藏必須保密,不能向外人泄露分毫。”

    蘇素,孫二娘鄭重點點頭。孫二娘則是目泛難過地言道:“小九,為了那李家的小娘皮,值得你千迢迢趕回來嗎?”

    李重九沉默半響,緩緩點點頭,言道:“五姨,我做事不問值不值得。隻問願不願意。”

    聽李重九這麼說,孫二娘重重一點頭,豎起大拇指言道:“真不愧是我李家的男兒帶種,哼,這李淵自持什麼世家之後,我呸!想隨便拿個女兒來糊弄我們,不行。回頭二娘給你打破李家大門,若是那小娘皮磨磨嘰嘰的,就直接給你綁過來。”

    “我就不信了,當初能綁她一次,就綁不了她第二次。”

    聽孫二娘如此說,一旁蘇素連忙勸道:“二娘。此時不必當初,我們已不是山賊了,不能再整日打打殺殺,擄人綁票了,一切需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個屁。”眼下孫二娘杏眉一豎,胳膊一起。沙包大的拳頭一舉,當下蘇素直接認慫,將脖子縮到一旁去了。

    李重九見二人鬥嘴,心底湧起了少年時的親切之意。李重九言道:“四叔,五姨,此事乃是我擔下的,我自要解決,到時候若有需要的地方,我一定請你們助一臂之力。”

    當下蘇素,孫二娘二人皆是點點頭。蘇素亦替李重九出謀劃策,說自己在晉陽還認識幾名當年在河汾門下的同窗,縣的主薄,西曹也有一二交情,他可以想辦法幫著拜訪一二,讓他們出麵,看看能不能作保山,問李家說媒。李重九搖了搖頭,心想這幾個人的地位與劉政會差不多,若是出麵也不會有太大效果,而且事情傳來了去,也徒然鬧得引人紛議罷了。但是李重九卻自有計較,倒沒有反對,至於讓人說道也就給人說道去吧。

    當下李重九問道:“爹身體可安好?”

    蘇素言道:“小九,你去看看你爹吧,自那日從李淵那回來,他似一直就有心事,似乎是在責怪自己了。不過去鏢局需謹慎,這幾日鏢局附近,經常有陌生人盯梢出沒,我看應該是留守府上的人,在此暗中監視。”

    李淵!李重九頓時震怒,他居然還敢派人監視自己鏢局的行動。

    當下李重九換了身衣服,讓蘇素作掩護,待快天黑的時候,偷偷從鏢局後門一側翻牆進入鏢局之內。李重九在蘇素指路下,當下直往李虎所在地方。

    這時待看見屋中一盞油燈下,李虎正將身子依在一張胡凳上雙臂環抱。李重九仔細看去李虎兩鬢之間已多了好幾根白發,眼下似在凝思什麼,即便聽到腳步聲,亦沒有轉頭看向門口的意思。

    “爹!”李重九恭敬在門外行禮。

    李虎聽得李重九聲音後,身軀一震,轉過頭來從胡凳上而來,聲音發顫地問道:“小九,怎麼來了?”

    李重九點了點頭,言道:“接到你的信後,我就一刻不停地趕來了,讓爹受累了,若非禦夷鎮那邊事拖累,孩兒應早日來到晉陽,親自處理才好。”

    李虎上前扶起李重九,打量了一番,嘴唇輕輕顫抖地言道:“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咱們父子倆一並來想主意,唉,你的婚事,是爹的不是,給辦砸了。”

    李重九聽李虎如此說,當下心底本已壓抑的情緒,又再度波動起來。李重九深吸了口氣,平複下情緒,言道:“爹,是李淵拒婚而已,你幹嘛將事攬到自己身上,我們父子一家人,難道還說兩家話不成?”

    李虎聽了點點頭。當下父子二人重新入座,李虎關切地言道:“小九,事已至此眼下李家此事,你準備怎麼辦?”

    看著李虎的眼神,李重九頓時默然。李虎當下急忙言道:“小九,我知你的性子,但眼下唐公乃是太原留守,邊地四郡都在他掌握之下,我們現在要與李家翻臉這可是得不償失。”

    李重九雙眼一眯,言道:“爹,我怎麼會不知道這點,可是若是眼睜睜看著三娘嫁給柴家,我決不同意。”

    李虎聽李重九這斬釘截鐵的口氣,知道眼下對方是幾頭牛都拉不回來了。李虎默然言道:“你既要娶三娘過門,暫又不可與李家翻臉,此該如何處置?”

    李重九站起身來,言道:“爹,你放心,大丈夫當然需以功業為重,但是這江山美人,我兩者皆要。”說完之後,李重九即大步出了鏢局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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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決斷

    李重九走出大門,此刻夜色已降,城內各坊乃是一番華燈初上的景象。在晉陽城城內,舉頭望去,當年齊文宣帝高洋所造的西山大佛在沉沉遠山之中肅然佇立。若是在浴佛節這樣的日子,西山大佛之上一夜燃油萬盆,可光照十數,整個晉陽城都可以目睹佛光普渡之光輝。

    李重九在默然想著他的處境,自大業七年穿越後,與李芷婉有所瓜葛,自己憑著穿越者的認知,對坐擁天命的李閥一直抱有可以為援不可為敵的心理。就如同到戰國,想得是投奔秦國;去秦末,投奔劉邦;五代十國去投趙匡胤;而明末無論如何不能讓韃子入關一般。正如明明一條康莊大道給你你不走,偏偏要走羊腸小道。對曆史大勢的預判,正乃是穿越者最大的優勢。

    但是不可否認李重九心底亦有幾分李閥取而代之,自成為天下之主的念頭。但大浪淘沙,隋末之際,英雄輩出,如竇建德,羅藝,李密,杜伏威,王世充,蕭銑都是不世之梟雄,但是他們都沒有打敗李閥奪取天下,反而落了個兵敗身死的下場,自己難道就可以來擔之任之,自持有穿越者這大殺器將自己與部下的性命一並都豪賭上去。

    能在此亂世之中一崛而起,進而有之天下最好,但是上輩子做生意的慣性思維,本能地想規避風險,不免想要兩頭押注,李重九也想到將來萬一失敗,大業不濟,也可以順勢歸附李閥。給自己和父親,七千寨一起出來的弟兄。還有追隨自己的部下一個退路。特別在雁門之外,李芷婉向自己吐露情意的那一刻。

    在洛陽白馬寺時。李重九曾與李密談論天下大勢,若是要奪取天下,須合關西與關東之力,世家與寒門的支持缺一不可。當年李閥自己是隴西世家出身,而又收攏關東勢力,如李世勣等支持最後而有天下。

    與之相較,李閥爭奪天下的最大對手竇建德,亦是寒門出身的菁英。竇建德起於寒微,卻有大誌。起事之後,凡攻城掠地有所得皆分予將士,自己分毫不取。平日竇建德與其妻亦十分節儉,三餐所食不過菜蔬、白飯。並且竇建德對女色看得也極淡,手下服侍婢妾隻有十幾人,曆史上擊敗宇文化及俘獲的宮女多達千人,皆乃是當年楊廣所選的佳麗,但竇建德將美色視若無睹,將宮女全部釋放。

    一個草根出身。從未享受過這些的竇建德,居然能克製自己,足見其胸懷遠誌。

    竇建德自知出身寒門,對朝廷官吏。世家之後亦努力結納,禮賢下士。對於王琮,裴矩。崔君肅,張玄素。虞世基之流,竇建德皆是不計舊嫌。恭敬有禮,授以官職,委以重用,但最後這些人根本沒有真心實意效忠的意思,竇建德一敗,這些人還不是立即急不可待地改換門庭投降了李淵,並且這些貳臣還在唐書留下了賢臣之名。

    這其中固然有其他原因,但很重要一點,竇建德乃是寒門出身,這些朝廷舊吏,世家子弟,根本不屑與他為伍。竇建德在勤儉克己又如何,再禮賢下士又如何,再不好美色重將士又如何,在他們眼底李淵是舊日同僚,而對比之下竇建德是乍然得位的暴發戶。對方勢強的時候一時降伏也就罷了,實力不濟則樹倒猢猻散。後來李唐與王世充,竇建德交戰,李唐一方有死戰不降之臣,反觀王世充,竇建德。唐鄭大戰,李世民大軍才剛剛出函穀關,而統治地盤比關內李唐還廣的王世充,頃刻之間四麵把守各州的官吏大將紛紛投降,最後僅剩下洛陽一座孤城,難道這就是李唐所謂的天命。

    而眼下李重九若是要出頭,同樣的出身,意味著與竇建德一並必須如此在艱難之中進行。而竇建德都失敗了,自己有可能嗎?

    現在與李淵聯姻失敗,不僅僅是李重九暫時無法娶李芷婉為妻,更深一步的危機在於,李重九想從李閥身上,借助世家之力取勢已是根本不可能了。除非李虎李重九現在向李淵低頭認錯,聽從他的安排,服從他的意思娶李家的庶女為妻。李重九若是忍辱負重,向李淵就此低頭,他取得天下之後,也不過將李重九看作李家一條功狗罷了。加入李閥作為李淵的十九個女婿之一,如此女婿黨的待遇,也是分了三六九等。在李閥這未來統治天下大集團之中,也隻有柴紹一人上淩煙閣,其餘盡數。

    那麼不接受李閥之招攬,李重九自己能夠自立山頭,在這隋末亂世之中,披荊斬棘殺出一條道來嗎?想到這,李重九猝然停下腳步。

    咚!咚!坊門早已是關閉,城內已開始打更,由遠及近一家又一家門前的燈火漸漸熄滅。而厚重夯土坊牆之外,巡城緹騎的馬蹄聲滴答滴答響個不停。

    李重九仰頭望去,坊牆之上的夜空,西山大佛早已是沉浸在夜色之中,再也不見分毫,倒是一條光帶倒掛空中,突兀間映入眼底。眼前星漢璀璨,李重九深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的煩悶之氣一吐而盡,前路之撲朔迷離,重重迷茫,登時拋之於腦後。

    在懷荒鎮時,他得知李淵拒絕自己求親後,他早已下了決斷,手信一封早早地派心腹之人往河南送去,眼下差不多應該到了某人的手中。自己來晉陽城,李虎,蘇素他們皆以為自己,乃是要與他們再想辦法,如何挽回眼下李淵與己方隨時可能翻臉,或者挽回李芷婉的婚事。但是實際上李重九來晉陽卻是另有打算。

    “所幸我沒將所有期望都放在李家身上,否則眼下可就真陷入困境了。李淵,李淵,不知幾年以後,你是否為今日之決定後悔的一日呢。”李重九輕笑一聲,雙目在這沉沉夜色之中透出一絲厲色,仿佛匣中藏劍,乍然展鞘,寒光撲麵。

    李重九心知這一決斷,自己眼前之路,將從此荊棘密布,坎坷重重,但大丈夫行事,豈能畏首畏尾,瞻前顧後,什麼忍辱負重,天命所在滾到一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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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7 00:30:32
第一百六十八章私會

    太原留守府。李淵坐在胡椅之上,喝著他最愛的沉香飲,品味一番後,撫須微笑。

    叩!叩!敲門聲響起。“爹。”長子李建成的聲音,在外響起。

    “進來。”李淵臉上浮出一絲笑意。

    李建成入內之後,將一封書信放在李淵案頭,畢恭畢敬地道:“爹,司隸台的來信。”

    李淵雙眼一眯,將信取在手,李建成笑著言道:“司隸台的徐從事,乃是父親舉薦的,這次聽到消息,故而寫信告之我們。這司隸大夫獨孤機即已下了文書,向夭子彈劾李重九,言他挾兵自重,養番入為兵,擅自處決縣丞,獨斷專行,並勾結流寇高開道,高開道,圖謀不軌。”

    李淵將信紙看了一遍,將信紙按下冷哼一聲,道:“司隸台那幫入攻訐同僚都是一把好手,那個幾個司隸從事,整日就想劾掉幾個大將重臣,為了自己加官進爵。似李重九如此沒有背景的,他們絕不會放過。”

    李建成言道:“爹,你說夭子會不會信,這彈劾李重九的奏折,要知道他對李重九可是十分賞識啊。”

    李淵言道:“這倒是難說,要換做剛即位時的夭子,見此奏章必會怒叱司隸台那幫入捕風捉影,若是還未出兵遼東時的夭子,自也不會將此奏章放在心上,不過眼下的夭子。”說到這,李淵深吸了一口氣,露出幾分惆悵之色,言道:“前幾日聽聞,夭子已決定讓越王楊侗留守東都,自己則帶十幾萬入乘著龍舟離開東都,再度南巡江都了。”

    “南巡江都?”李建成震驚言道,“眼下反賊四起,多如牛毛,夭子不坐鎮東都,鎮壓反賊,反而勞民傷財往江都巡幸,這……這難道滿朝百官沒有一入勸阻嗎?”

    “怎麼沒入勸說!”李淵將袖袍重重一甩,大聲言道:“建節尉任宗上書極諫,當場被杖殺。臨行前,奉信郎崔民象又上表諫阻,亦被誅。滿朝百官敢於直言進諫之臣不是被殺,就是趕出朝廷之外,眼下隻有虞世基這等奸佞把持朝堂之上,夭子耳目怎不為所蔽。”見李淵如此震怒,李建成則暗道,若非夭子昏聵,否則哪有我李家的機會。

    李淵長歎一口氣,言道:“眼下朝內奸臣當道,這奏折到了夭子那,我也不知夭子會如何決斷,隻能看李重九自己的運道了。”

    李建成笑著言道:“這也好,反正不是我們授意的。李重九初涉官場,也不知道朝中有入好做官的道理,這一番讓他吃吃苦頭也好,到時我們再以施恩解救,他必感激涕零,從此後乖乖聽從父親的安排。”

    李建成見李淵聽自己之言,眉頭一皺,當下以為自己說錯話,連忙低下了頭。李淵用手指頭叩著桌子,言道:“也罷,李重九此入是有才幹的,對此我堅信不移,只是太過年輕,鋒芒畢露了一點。孰不知官場最要是忍耐二字,此事就當磨一磨他的性子吧。”

    說到這,李淵將桌上的信丟入火盆之中,擲地有聲地言道:“你派入告之李虎,若是他肯答允這門親事,我李家的大門一直朝他敞開著。”

    李重九在李家鏢局附近的民房之中睡了一夜,次日起來,去坊內吃了三大海碗的粟米粥,吃得肚皮鼓鼓囊囊的,這才上街行路。李重九出了坊門之後,在太原留守府附近轉了一圈,查看了一番地形,隻見這留守府內四周皆是護衛,五步一崗,防衛森嚴。

    李重九估摸了一下,要憑自己想要偷偷摸摸夜入留守府內去見李芷婉,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不過想想也是當然,若是太原留守府真容易進,那麼李淵的項上入頭早就不保了。李重九逛了一圈,見毫無所獲,又不敢呆的太久,為府內護衛察覺。

    正當李重九準備舉步離開時,突然發現從後院角門處,兩名俏麗丫鬟手拿著籃子,有說有笑的並肩而出。李重九見了其中一個丫鬟的容貌,頓時大喜,這不正是當年有一麵之緣的劍雪,李芷婉的貼身丫鬟。想到這李重九當下悄悄跟了上去。這兩名丫鬟一路前行,過了兩條大街後,來到一繁華之處的市集上挑挑逛逛。

    北齊立陪都於晉陽時,高歡高洋父子皆是篤信佛教,因此晉陽成為北方佛教大興之地。除修了西山大佛之外,父子二入亦在城內多建寺廟伽藍,眼前的廟宇正是晉陽定國寺,乃高歡所建。今日寺前正舉辦一廟會,入來入往的十分熱鬧。兩個丫鬟看到這廟會早已是雀躍,一會擦胭脂,一會翻頭飾,嘰嘰喳喳的十分高興。

    李重九尾行了一陣,仍沒有找到接近劍雪的機會,當下他將附近玩鬧的十幾名孩童叫來,從兜拿出一把銅錢給他們,並吩咐幾句。而這時劍雪和同伴來到一處入多的地方時,突然十幾名孩童圍了上來,齊齊向他們討錢。眼見將他們隔開,李重九這時大步上前,拉起劍雪的手,直奔一處巷子之後。

    眼見四邊無入,李重九回過頭來,劍雪臉上蒼白,一副正要開口大叫的模樣。李重九哪等得,當下十分粗魯地將劍雪嘴巴用手捂住,沉聲言道:“劍雪,不認得我嗎?”劍雪看見李重九,眼睛頓時瞪得圓圓的,又仔細看了幾眼後,頓時露出喜色。

    “小賊是你!”李重九剛將手放下,劍雪即大大咧咧地,滿臉喜色地言道。

    這一聲小賊,李重九頓感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丫鬟。李重九點點頭,沒好氣地言道:“不錯,是我。”

    劍雪當下一把抓住李重九的袖子,言道:“你怎麼來晉陽了,你不知小姐等……唔,我不能說,你來晉陽千什麼來了?”

    李重九看了一眼被劍雪手抓著的袖子,言道:“當然是來見你家小姐。”

    哈,聽李重九這麼說,劍雪頓時一雙眼睛笑得彎彎的,用拳頭輕捶了下李重九,言道,“還算你有良心,那你怎麼不直去府上呢?”

    李重九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言道:“若能光明正大去,我還在此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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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7 00:30:48
第一百六十九章口舌之爭

    劍雪聽李重九這麼說,當即訝然問道:“怎麼會?後天就是晉陽宮落成大典了,百官皆來府上向老爺拜賀。老爺絕無無暇之理啊?”

    看著劍雪這一副渾然不知的表情,而李重九也不知自己要解釋到什麼時候,而這時看見另一名丫鬟已返過身來來找尋劍雪。當下李重九心知不可再拖延下去,直接言道:“你就告訴你小姐,說我李重九來到晉陽,無論如何請她一見。”當下李重九將自己所在地址與劍雪講了一遍,讓劍雪重複一遍,方才放她回去。眼見劍雪與那丫鬟重新一起,從廟會離開,李重九這才鬆了一口氣,當下動身返回鏢局所在巷子。

    李重九進入坊門,快到鏢局所在巷子之時,突然目光閃動,並不直往落腳之處行去,而是故意用門前而過。轉出坊內幾個窄巷,突然藏身在一角落之中。不久巷口傳來輕輕腳步聲。

    李重九手按刀柄,正待來人來的一刻,李重九已是一刀橫在對方的脖頸,沉聲問道:“你是何人?”

    對方不過二十多歲,見李重九將刀一橫,當下腳下打哆嗦言道:“大王,大王,你要多少錢盡數拿去,不要傷小的性命。”

    李重九將刀一豎,頓時將對方脖頸一緊,冷聲言道:“還不說實話!”

    對方目光中一閃而過,仍是言道:“大王,饒命,饒命,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世民兄倒是調教得好部下,”李重九輕笑一聲。將來人放開,沉聲言道:“當年我在雁門郡討突厥時。我在世民兄帳下見過你。”

    對方眼中浮出一絲訝色,當下方才的怯弱之色盡去,臉上浮出幾分精明強幹之色,抱拳言道:“君侯,真是好記性,在雁門小的與君侯不過匆匆照過一兩次麵,沒料君侯竟然將小的記下了。”

    對方話剛剛說完,突然巷子左右又來了五六人一並而前。顯然是那人的同夥。李重九當下重新按刀,臉上一片戒備之色。對方見雙方衝突要起,當下言道:“君侯,並非在下冒犯,主上派出幾十名親衛,在此坊附近收尋找羅君侯的行跡,眼下主上正在不遠的杏子酒樓等候消息。不知君侯可否前往一趟。”

    李重九見自己行藏已破,短時間又收拾不下這數名李世民的精銳手下,當下點了點頭。

    杏子酒樓上,李建成,李世民二人正坐在二樓憑窗一個位置上,就著三個小菜。正待李建成將手中杯子舉起時。正見到眼前一名粗布麻衣之人,衣間鼓鼓著看著自己。

    李建成正詫異這杏子酒樓是晉陽數一數二的酒樓,什麼時候輪到走卒販夫也能上得台麵了。但這時自己身旁的二弟卻站起身來,笑著言道:“店家搬一張胡凳,再添一副碗筷。再上幾個好菜。”

    李建成心道自己二弟什麼時候,與這樣人認識了。卻見對方毫不客氣。將手邊之人放開,將刀柄放在二人桌上重重一砸,大馬金刀的坐下笑道:“李二郎,真是好雅興。”

    “二弟,此人是誰?”李建成當下不快地問道。

    “大兄,此人正是冠軍侯!”李世民低聲在李建成耳邊言道。

    李建成當下微微訝異,將對方重新打量了一番,麵露微笑。李建成舉起酒杯來,言道:“真是久聞不如見麵,一直聽父親,二弟在我麵前提及你,今日卻是有幸結識,在下李家大郎,先幹為敬。”

    李重九早見此人氣度不凡,一襲錦衣在身,既有一股世家公子的翩翩,又有幾分嫡子的穩重之風。果然是虎父無犬子,自己所見李家兄妹三人無一不是人中

    龍鳳。不過李重九最擅察言觀色,方才李建成麵上禮數雖是做全,但聽聞自己名字嘴角邊卻浮出一絲輕蔑的冷笑,顯然是表不一之人。

    李重九雙眼微微一眯,言道:“不必如此客套,在下山野粗人不通禮數,見怪見怪。”

    李建成聽李重九如此之言,臉皮一跳,隨即不怒反笑重新坐下,風度翩翩,喝酒夾菜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李重九見了暗暗道,這李家大公子看來是城府深沉之輩。

    一旁之人而見李重九這聲勢,那店家當下不敢上前,倒是李世民示意對方與自己被李重九一並來的手下暫時退下。李建成當下,恍若無事般言道:“李兄,來太原郡一趟,也不事先打個招呼,我們也好在府上一盡地主之誼啊。”

    李重九心底有數,這李建成心胸狹隘,這麼說是點明自己不奉公文,擅離職守私下來到晉陽,這可是重罪。李重九言道:“在晉陽之事處理畢了,自然就回去,李家家大業大,府門九重,在下不敢叨嘮,怕不認得路。”

    李建成微微一笑,夾了一筷子菜,言道:“好說,好說。不知是什麼要務,可與我們李家有關?”

    有兄長在,李世民這時候自不便開口,以免擅越,親自給李重九斟酒,並給李重九不住打眼色,示意對方不必與自己兄長衝突。李重九微微一笑,當下對李建成的發問不可置否。

    見李重九不答,李建成倒是將他當作狂妄了,他轉過頭去對李世民,言道:“二弟,再過兩日,柴家即會來我李家下聘,柴嗣昌你是見過的,精明能幹,堂堂郡公之後,將來也是要襲爵的。三妹能有此好的歸宿,我們作為兄長的實在也很高興啊。”

    李重九聽了目光閃動,當下雙目爍爍看向李建成。麵對李重九的直視,李建成卻是堂而受之。

    李重九卻哈哈笑道:“絳郡柴家,倒是名門之後,我確實是聽說過的。但是名門之後,亦難免有紈子弟,整日好吃懶做,不學無術,在外自持家世,整日招搖撞騙,玩弄女子,往月下名花這等煙花留下之地出入,對嗎?”

    話音一落李建成臉色頓時鐵青。李重九當下笑道:“大郎君你的臉色為何如此難看,不要誤會,柴嗣昌我是清楚的,絕非紈子弟,我說的另有其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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