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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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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不許和親

  昨天發燒發糊涂了,遼東郡守不是趙欣而是周洲,已修正,再度聲明。

  遼東郡,北鎮醫巫閭山。

  當年隋煬帝征遼東時,從醫巫閭山經過祭祀時,封此山為廣寧公,並就山立祠。

  這時候山上滿山翠綠,山門前修筑一個大石牌坊,一條石階從石牌坊上直通往山上。昔日破敗的醫巫閭山廟,現在早已是修繕一新,鐘樓鼓樓一應俱全,主廟前十幾匹石馬赫然豎立。

  游俊是當年醫巫閭山小廟祝,而現在也是過上好日子,紅光滿臉,整個人也發福了不少,亦步亦趨地跟在安平公主平平,遼東郡守周洲的身后。

  對于這二人,游俊當然是百般逢迎的。不過周洲對于游俊,一貫出他士子的清高和不屑,懶懶地答了幾句,就不與對方說話了。游俊在周洲那碰了個釘子后,只能向平平大獻殷勤,借著介紹風景向平平道:“公主,當年天子征蓋牟城后,得勝而歸,路經醫巫閭山,就是由在下接待的。說來當年天子雖只是一方諸侯,但在下見他龍行虎步之姿,天日之表,就知道此乃是真龍天子之象。”

  周洲聽了臉上繼續浮出不屑的神色,廟祝卻越說越是高興地道:“后來天子不僅下令重新修繕此廟,還賜田百頃給寺廟之用。托天子的宏威,醫巫閭山也成了遼東百姓慕名而來之處,從此香火旺盛啊。”

  廟祝雖是滿嘴奉承,且逢迎的功夫又不高明,但平平還是不失禮儀的,微笑地點了點頭。

  周洲在一旁笑了笑,目光不時看一眼平平那婀娜的背影。游俊繼續引著平平看著滿山風景,周洲也是陪同在側。

  正走了一半山路,這時候一名書吏山路上趕來,向周洲道:“使君,這里有一封信。是大宗師送來的。”

  “恩師?”周洲滿臉喜色。

  當年在郡學時,是周旭一手栽培了自己,眼下周旭雖為國子監祭酒,但是師生二人常常有書信往來。多是談論朝堂上的事。

  周洲鄭重地將周旭的信拆開,看了一番后,不由一驚抬起頭看向平平的身影,眼中露出凝重之色。

  這名書吏也是周洲心腹,見周洲神色有異不由問道:“使君,莫非出了什麼事嗎?”

  周洲合上信,面上有幾分古怪道:“突厥突利可汗,要求我大趙和親,其子要娶公主殿下為妻。”

  “公主殿下?”

  周洲點了點頭道:“沒錯,就是安平公主。”

  書吏聽了道:“使君。以你之見呢?”

  周洲道:“當然不行,安平公主雖非陛下親生,但無論名位上與嫡公主相差無幾,無論兩漢,魏晉還是前朝。都沒有以嫡公主和親的事。另外我在遼東拓地五百里,契丹,靺鞨諸部紛紛脫離突利和高句麗的控制來投奔于我,數月來已收得十萬之眾,你說若是兩家和親,那麼這些契丹,靺鞨各部還願意不願意來呢?”

  書吏聽了點點頭道:“使君所言甚是。”

  周洲露出決然之色道:“所以我決定立即上書給朝廷。言和親之事不可取。”

  書吏聽了猶豫道:“使君,和親之事,現在已是處在風頭浪尖上,想必有不少大臣已是十分支持,要推翻這事恐怕很難。”

  周洲道:“我也知道我周洲在朝堂上人微言輕,但無論如何盡力都要一試。不,是全力一試。”

  周洲當下拿定了主意。

  待下了山后,周洲與平平都在驛館住宿。周洲連夜寫了一封奏折,反對和親之事,言現在遼東契丹。靺鞨諸部正是在突厥與大趙間站隊之機。而大趙新拓五百里地,可養人口數十萬,正以此為條件,讓靺鞨,契丹各部擺脫突厥控制,遷徙至此,為朝廷所用,若是和親一成,恐怕反而會讓靺鞨,契丹諸部觀望起來。

  所以和親之事,絕對不行!

  周洲寫完信,看向窗子對面平平的居所,不由長長嘆了口氣。

  這時候驛站之外突然有人高喊道:“我等是幽京的臨朔宮侍衛,有緊急之事面見公主殿下,爾等快快通稟。”

  周洲將信一收,走出房門,郡府的親兵也是來到周洲面前道:“啟稟郡守,看過印信了,確實是幽京臨朔宮侍衛,聽聞是皇后娘娘派人來找公主。”

  “皇后娘娘!”周洲聽了頓時一愣,待想到和親之事,心道難道這麼快朝廷上就有了決定了。

  但見一行十幾人穿著黃袍黑甲的侍衛走入驛站,另外還有一名女官,那為首侍衛看見周洲當下上前問道:“這位是遼東郡郡守周使君嗎?”

  周洲點點頭道:“正是。你們深夜而來,有什麼事嗎?”

  這名侍衛首領道:“皇后娘娘有命,讓公主殿下明日立即動身返回幽京,末將也在此知會周使君一聲,請派三百郡兵沿途護衛公主車駕,這是兵部調兵的手令。”

  周洲拿過手令,看也沒看反而是問道:“公主殿下突然動身,可是為了與突厥和親之事。”

  這名侍衛首領聽了道:“原來周使君知道了,正是如此,所以才要周使君加派人馬,保護公主安全。”

  周洲聽了冷哼一聲,當下拂袖而去,回到了自己的屋中。周洲打開窗戶,但見公主臥房內燈火點亮著,可以看出兩個身影,一個身影似在向另一個身影說著什麼。

  說了半響,那身影突然低下頭去,伏在桌案上似在哭泣。

  周洲見了這一幕,不由將拳頭重重往窗戶上一砸道:“朝廷社稷之安危,竟需一女子忍辱負重,要我等堂堂七尺男兒何用。”

  周洲這時候多想一頭沖入屋子里,但是站起身后,又重新坐下,面上皆是恨恨之色。

  不多時,女官退出的屋子,而臨朔宮侍衛也在驛站一旁住下,顯然想待明日就與公主一並上路。

  周洲望著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立著。

  這時候房門輕敲,周洲回過神來道:“進來吧!”

  周洲重新坐回了椅上,待他看見房門中進來之人后,不由一驚從椅子上站起道:“公主殿下!”

  來人正是平平,周洲看見對方眼眶中紅紅的,神色十分憔悴,顯然是剛剛大哭一場,心底不由一陣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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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 執子之手

  屋內,平平和周洲二人席地而坐。

  周洲跪坐在葦席上,他腦反復想著,和親意味什麼,趙國一國的重擔,竟要她這微弱的女一人承當。

  周洲看向對面平平不知說什麼才好,似感覺到周洲的心情,平平則是努力地笑了笑,回了個溫和的笑容。

  周洲看向平平問道:“公主殿下,你已是決定去突厥,嫁給突利的兒了嗎?”

  平平點點頭。周洲道:“你可以不接受的,皇后怎麼會下這樣的決定,若非陛下在江淮此事由皇后拿主意,以陛下的性格他是斷然不會同意,讓你和親突厥。你看,我已經是寫了奏折反對此事。”

  周洲取了方才寫好的奏折,遞給平平道:“我決意向天上奏,讓他取消這一次和親之事,理由都在這里。你看。”

  平平聽了接過奏折,在將其看完后,竟轉手將奏折放在油燈上。

  火很快點著,將信紙燒去一角,周洲見了大驚,連忙從平平手上將奏折搶來,放在地上連踏數腳,這才將火撲滅。

  周洲上了脾氣怒道:“你怎麼真願意去和親突厥?”

  說到這里周洲又不忍直斥平平轉怪到他人道:“外人道皇后賢明,我看一點都不是。若你是她親生的女兒,她怎麼肯將你遠嫁突厥,受這份苦。她真恨得下這心。”

  平平沒有說話,從袖抽出一封信和一張錦帕來給周洲,之后雙膝並攏,向周洲長長一拜。

  周洲看得明白這是最鄭重的辭別之禮。乃是與自己最親的人告別時才用的。周洲看到這里,不由癡了。卻見平平長拜之后,就舉步離開。

  “莫非公主殿下對我有意?”周洲腦轟地一聲響過。

  周洲將錦帕放在手里。但見針線細細密密。周洲連忙將信打開,卻見信正是平平的親筆。

  周洲見過平平的字,她的字寫得不太好,至于琴棋書畫什麼的比起大戶人家的閨閣女也是不如,但對于她一個不能說話的人來說,已算得不錯了。

  平平在信里寫,自己去突厥之心已決,以一個女換得兩國消彌戰火,百姓相安。是十分值得的。她雖不懂得大道理,但是王嬙出塞的事還是知道的,所以今日來向他拜別,至于錦帕是她繡的,臨別時候留作紀念。

  寥寥幾十字,周洲並未從其看出太多意思來,但是他陡然一拍大腿,罵道:“周洲,周洲。你好糊涂,公主殿下馬上即要走了,卻還費了心思給你寫了這一封信,可見自己在她心目的地位。”

  得知了平平的心意后。周洲頓時坐在地上,思考自己該如何處理平平這一番深情厚誼。但自己是否喜歡公主殿下呢?回思起當年去洛陽船上,以及這幾日朝朝暮暮。周洲心底有些迷茫,但又不敢真的確認這份感情。

  他突然想到一個月前。自己派到江南探訪喬月心消息的人,返回稟告自己。當初自己一直念在心底的喬月心已是成婚后,他傷心難過過好一陣。他想要是當初自己能夠再有勇氣一些,問喬月心是否可以不去江南,而是留在山東,可能結果今天就不一樣了。

  只怪當時他一時猶豫,但眼下自己又要犯這樣一個錯誤,錯過這一個好女嗎?

  周洲想到這里奮然站起身來心道,不管了,想那麼多作什麼,就算是公主殿下,我周洲也是一方郡守配得上。飽讀詩書,為官所求,就是偶爾為了黃金屋,顏如玉,又有何不可,先讓公主殿下不去突厥和親,其他的事以后再說。

  想到這里,周洲推開大門,門外守著十幾名郡府的親兵,眼見周洲如此,他們不由問道:“使君有何要事?”

  周洲壓低聲音道:“不可高聲,這十幾名從幽京來的使者,乃是意欲拿走公主的劫匪。”

  周洲這麼說,這十幾名郡兵都是一驚,第一個反應就是往腰間摸刀。周洲道:“不要有所動作,免得打草驚蛇,反而害了公主的安危。一會兒,你們聽我號令,將他們盡數拿下!”

  “還有調動驛站的驛丁,讓他們聽命行事,不要害了他們性命,我要將他們抓了好好審問。”

  “諾!”當下郡兵得到吩咐,立即照辦。

  稍后不過片刻,一行從幽京來的十余人盡數被周洲左右拿下。周洲也不顧他們口呼冤枉,而是命部下將郡兵的口里通通用麻布給堵了。

  做完這些后,周洲親自走到平平的屋前,敲門道:“公主殿下,遼東郡郡守周洲,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

  當下屋門打開,屋內平平的侍女們都是一臉驚魂未定。

  周洲見了平平,當下急忙上前言道:“公主殿下,方才那一伙人乃是冒名頂替之人,他們冒領了皇后懿旨前來是為了要劫走公主。”

  “一派胡言!”

  周洲見了原來宮里派來的那女官來攪事。周洲將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聲音,屋內只余下他們三人。

  周洲進一步道:“公主殿下,微臣不願意你去和親,遠嫁突厥,故而出此下策,還請公主殿下見諒。”

  平平聽了頓時瞪大了眼睛,那女官怒道:“周洲,你好大的膽,身為一方郡守居然敢知法犯法,擅自扣押臨朔宮的使者,你這樣做意圖何為?”

  周洲聽了昂然道:“就憑我周洲想娶公主為妻,這個理由行不行?”

  此言一出,平平身一顫,頓時站立不穩。而女官的表情也是驚呆,過了半天這才恍過神來,手指著周洲道:“放肆,放肆,你太放肆了!”

  周洲道:“窈窕淑女君好逑,有何不可,既是突利可汗替其向我大趙求親,那麼我周洲替自己向陛下和皇后求親,又有何不可?”

  “太大膽了,你難道不知婚姻之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更何況吾陛下乃是一國之君,婚配之事更需通過陛下皇后欽定,哪里有你這般私自決定的?”

  周洲聞言冷笑道:“你這話問得好,這話問他人,我尚不敢這麼理直氣壯,但是天嘛,他當年尚且為娶李淵之女,不惜與李淵反目,敢問他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嗎?他都可以如此,我周洲為何不可。”

  這女官被周洲問得頓時語塞。

  周洲大步走到平平身前,見她將頭垂得低低的,臉上早已通紅,一雙小手絞得緊緊的。

  周洲作了一個他這輩認為最男人的動作,一把將平平的手牽起。

  平平臉頰這時候更是暈紅,但卻沒有半點拒絕之意,任由周洲。到了這一刻周洲心道,這就是所謂的執之手吧,不管了,就算滔天巨浪襲來,大山覆頂而壓,自己也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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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章 人心向背

  雨霧繚繞在山間,綿綿崇山峻嶺上,一道從頭望不見尾的長龍滾滾行進著。趙軍火紅色戰旗,插滿了整個山頭上,趙軍士卒在路旁脫下牛皮靴子,將其中的泥濘挖去,再重新穿上,繼續跋涉前進。

  路途上戰馬奔馳雨霧之中,不時后方有傳騎經過,向坐在林間士卒高呼各隊番號的名字,這些士卒休息過后就繼續前進。

  李重九穿著蓑衣,高坐馬上,與士卒們一並冒雨前進。

  前方軍情如火,這幾日虎牢,偃師,洛口倉同時遭到唐軍南路軍團猛攻的消息,已是傳來,所以趙軍必須加速前往解圍方可。

  唐軍南路大軍攻勢之猛烈,可以說超出了他預料范疇。以李重九布置在洛陽,虎牢,滎陽一線的兩個府軍,數郡郡兵,鄉兵,以及王薄,孟海公輔助軍團協助下,一共七八萬兵力仍是應對十分吃力。

  特別是李靖兵出武關,抄襲虎牢后路,更是令趙軍十分被動。

  不過就算山間行進,趙軍也並非輕松,大半個河南現在都是李唐的地盤。趙軍偵騎必須散得老遠以提防唐軍的襲擊。

  不過唐軍的兵力卻十分畏懼趙軍,只是謹守城池,並沒有出城襲擊趙軍的勇氣。

  除了盤踞各地的唐軍鄉卒之外,一路行來還有不少宗族豪強勢力,河南一直是秦漢以來就是人口聚集之地,如潁川等郡自秦起就是人口破百萬的大郡,河南各郡的人口也要遠勝過關中河北。

  隋末大亂時,潁川等郡的強宗大姓都自筑塢堡,閉起門來隔絕于外自守家門。

  待趙軍路過這些強宗大姓的地界時,卻收到料想不到的歡迎。

  李重九此刻猶記得,當時那些宗老們,拉著自己的戰馬道,隋末以來,我等苦戰亂已久。聞陛下行仁義之師,破城而不擾民,與百姓秋毫無犯,老朽等都是不勝仰慕。祈陛下能夠留在河南,救吾等黎民于水火之中。

  李重九聽老者這麼說,不勝感慨,這算是自己多年來攢下的人品終于爆發了,大軍入河南受到此簞食壺漿的待遇。這終于已不是論出身,看閥閱的時代了。

  姬川卻向李重九潑冷水道,當年名臣趙廣漢署潁川郡時,曾苦當地百姓高仕宦,喜爭訟,好朋黨。故而我看百姓們倒履相迎是怕我軍與唐軍交戰時波及他們,才提前來賣好。典型的小民智謀罷了。

  張玄素笑著道,陛下,別聽姬兄這一番酸腐之言,我軍自平河北以來南征北戰。軍紀嚴然,論人心向背,實已不輸給于李唐。李淵不過有關隴門閥,代北貴戚的支持,但河北和河南,大半個天下的民心都在我們一邊,此中誰輕誰重。誰能奪取天下,天下英杰心中自有答案。

  李重九聽了欣然點頭,當下安撫了夾道歡迎的百姓,一路上進發,百姓迎接絡繹不絕于道。李重九幾乎以為河南現在已是自己的地盤了,而不是屬于李淵。

  連姬川后來也不得不改口道。以河南民心背向來看,只要這次我軍能守住洛陽,河南早晚為李重九的囊中之物。

  黃河邊,虎牢上,大雨傾盆!

  大雨沖刷著虎牢關上每一處角落。卻洗不去夯土城墻上斑駁干涸的血跡!

  趙軍士卒依墻而立,不少士卒頭盔早不知去了哪里,臉色煙熏火燎般烏黑,手中長刀已是砍了卷刃,鎧甲上扎著未取下的箭羽。

  虎牢關被唐軍圍困五日以來,遭到唐軍最猛烈的一次進攻,那狂風暴雨的攻勢,令數處城堞一度失守,若非最后趙軍主將羅士信手持鐵槍殺出,連挑唐軍數名勇將,兼之突然大雨傾盆而來,導致攻城的唐軍一方弓弩失靈,否則虎牢關就極度危險了。

  唐軍士卒望著城頭上,也是充滿了無奈之色。

  “可惡就差那麼一點。”李唐梁州總管程嘉會惱怒地言道。

  左右唐軍士卒皆是滿臉疲憊,盡管程嘉會讓他們重整旗鼓,待雨停后再攻城,但唐軍士卒望著這填埋了無數性命的虎牢堅城,卻是望城興嘆。

  “這可是虎牢關啊!哪里有那麼好攻的。”

  “是啊,還有這些趙軍,也太頑強了吧,我們都以為快要贏了,都被他們趕下城頭了。”

  “催鋒營三百死士都是填進去了,這一戰太傷士氣了,我軍還能再發動這樣一次猛攻嗎?”

  唐軍士卒慢慢的挪動腳步,整個營內士氣低迷。

  程嘉會見了這一幕當下大怒,正要上前喝罵,這時候一個聲音從旁傳來:“梁將軍,還是算了吧。”

  程嘉會聽了聲音,轉過頭連忙抱拳道:“李長史,方才就差一點攻破了城池,只要再來一次,末將就可以攻破虎牢了。”

  那李長史,自是行軍長史李靖。李靖搖了搖頭道:“已是不必了,趙國天子率領援軍已是出現在開封附近,我軍若是再不走,就要腹背受敵了。”

  程嘉會聽了一愣道:“怎麼趙軍竟來得這麼快?”

  李靖道:“該來得還是要來。設法知會在西面攻城的盛彥師,也退兵吧!現在也無牽制的必要。”

  說到這里,李靖看向在大雨之中的虎牢關道:“我軍已是盡力了,就算是破了虎牢,也不一定能扭轉戰局,何況又拿不下呢?所以沒有意義,再添無謂的傷亡了,就讓多一點的兒郎能夠生還家中,看看自己的父母妻兒吧。”

  聽李靖這麼說,左右唐軍士卒皆是陡然心底一酸,不少人想起戰沒在沙場上的袍澤,都是嗚嗚地哭出聲來。

  程嘉會訝然道:“李長史的意思,是要收兵了。”

  李靖收回了方才那一副悲天憫人的感傷之情,笑了笑道:“程將軍,不錯,我就要從虎牢前線,退兵回伊闕了,而且若我料得不錯,這一戰可能也是我大唐攻趙之戰中最后一場大戰了。”

  聽了李靖這麼說,程嘉會道:“李長史,何出此言,昨日陛下才是親至河陽前線,我看他馬上就要督師強渡黃河了。”

  李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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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 當今戰局

  李唐河陽大營,營門大開.

  李唐最精銳的北衙禁軍的人馬,鮮衣怒馬的站在門外,唐軍士卒豎立如山.

  明黃色的御旗,飄揚在河陽大營,從營門至轅門這一條道上,早已是清水撒道,黃土鋪地,而大唐皇帝李淵的座駕,剛剛才是行駛過了中軍轅門.

  御夫吁地一聲,拉馬將御車停下.

  李建成,李元吉,屈突通等大將一並跪在地上,向轅門前的李淵座駕參拜.

  李淵在近臣裴寂的攙扶下走下車,看向跪在地上的這兩個兒子,淡淡地道:"爾等甲胄在身,免禮吧!"

  李建成,李元吉聞言沒有敢起身.李建成垂淚道:"兒臣有罪,兒臣在河陽師老無功,不能過黃河一步,有負父皇厚望,兒臣愧對父皇,兒臣不敢起來."

  李元吉亦道:"兒臣也是,沒有面目見父皇,還是讓我等跪著不起吧."

  李淵看向這兩個兒子,雙目一瞇,負手而立.帽檐下李淵兩鬢的白發十分醒目,滿是皺眉眼皮下的雙目透出一種令人畏懼的威嚴.

  左右大臣見李淵如此,都是心底一凜,這幾年來大唐高歌猛進,屢戰屢勝,都沒有吃過敗戰.眾將已是很久沒有將領看見李淵是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恍然間眾人想起了五年前,晉陽起兵時,李淵揭竿而起時的那殺伐果斷,這一次他會怎麼處置他兩個兒子呢

  李淵沒有理會這兩個兒子,而是看向屈突通問道:"屈突將軍,朕去年送你的駝毛被,還在嗎"

  屈突通上前道:"回陛下的話,還在."

  李淵道:"很好,立即帶上你的駝毛被去白蘭道,朕以后不想再看到你."

  屈突通身子一直,抬頭深深看了李淵一眼,當下又重新拜下道:"多謝陛下恩典."

  當下屈突通站起身來離去.背影仿佛瞬時蒼老了十歲.

  眾將聽李淵處罰屈突通如此嚴厲,都是嚇了一跳,心底打鼓.屈突通這樣大將,李淵居然將他貶至西域那荒涼地上去.終身不能回長安.

  看著屈突通那蒼涼的背影,眾將都是垂下頭來.而李建成身子都是顫抖起來,他不需流放這樣的重罪,只要解除了職務,以他太子領軍的身份就是顏面掃地,東宮儲位跟著也會動搖.

  李淵這時候道:"你們以為跪著不起就能免罪了嗎你們跪著不起,我軍就可以打過黃河了嗎你是太子,一國儲君應當為臣工的表率,起來,與朕的說話."

  李建成聞言大喜.站起身來,他明白李淵原來不是要追究這次北路唐軍失利的責任,處置屈突通是為了拿他當替罪羊保自己,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

  眾將入了大帳,李建成讓出帥位.李淵自居當中,左右大將自是挨近著帳幕而坐.

  屈突通被驅逐走后,由李元吉替李淵講解現在戰事.

  在黃河南岸是趙軍一萬水師,以及駐守河陽城三千步卒,而王君廓率領的三萬人馬與英賀弗的兩萬鐵騎,從一北,一西兩個方向威脅的唐軍十余萬北路大軍后方.

  而在上黨郡李堔的三萬河東軍與尉遲恭的兩萬五千人馬在對峙.

  而在洛陽方面.李孝恭率領南路大軍主力人馬,直抵洛陽城下,與趙軍的徐世績府軍,王薄,孟海公人馬對峙,而洛陽東面.有近兩萬唐軍已肅清了大部分趙軍堡壘,現正圍攻困守在偃師,洛口倉的單雄信人馬,在虎牢關方向則是李靖的七千奇兵與程嘉會的三千地方軍,與趙軍羅士信.曇宗部交戰.

  最后是李重九的趙軍主力三萬五千人馬,已是逼近了虎牢.

  可以看出戰事,是沿著洛陽為中心的黃河兩岸而展開,趙軍六大府軍中五支府兵已是投入作戰,而草原番騎也幾乎是從北面傾巢而出.當然唐軍也是沒有一點后備軍力了.

  這一次大戰,對于唐軍而言也不是沒有收獲,北路唐軍攻下河陽北中二城后,河內郡已是全數奪回了,李唐的鐵騎直壓黃河北岸,與洛陽只有一河之隔.

  在南岸進展也是順利,通過李孝恭,李靖的伊闕之戰的勝利,不僅拔除了趙軍在洛陽南面的重鎮,更是貫通了唐軍從關中至河南的聯絡線,保障了南面重鎮南陽的安全.而李靖攻下軒轅關,更是打到了洛陽要塞虎牢城下.趙軍在河南的地盤,只剩下洛陽,偃師,虎牢,東郡等等.

  不過李建成,李元吉等人也承認,這些都是小范圍,局部的勝利,只要洛陽一天打不下來,這些地盤可能一夜之間都會被趙軍奪回.更何況趙軍在江淮的勝利,更是大大彌補了在東線戰場上的損失,更糟糕時李唐還搭上了自己的彭城郡和下邳郡.

  對于江淮軍的,唐軍上下自沒有抱那麼多好感,甚至杜伏威,輔公佑身死,在場的人也沒有什麼心疼的感覺,畢竟不是唐軍的嫡系,甚至是心懷反意的諸侯.

  就算李重九不滅了他,將來李唐也要收拾的.現在李重九動手了還不是一樣.但對于李淵而言,卻不一樣,因為江淮失守了,蕭銑已是順勢宣布歸趙了.

  本來蕭銑這樣的人,就算是.[,!]十個加在一起也不放在李淵眼底,但是蕭銑畢竟是蘭陵蕭氏的代表,他宣布易幟歸趙,代表著天下三大地域門閥中的江南士族,已是傾向趙國了.

  蕭銑歸趙,必然帶動一大批江南士族倒向趙國,再加上蕭家在荊襄,江南的名望,都會造成后變.而所謂的后變,就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勢,就如同李淵當初入主長安,關隴門閥解兵來投,斷斷半個月擁兵二十萬.而趙國一旦起勢,呈破竹之勢,剩下的林士弘,馮盎之流,能抵擋住嗎

  現在蕭銑不僅歸趙,還率領著趙軍以及趙軍同盟的水師,攻打江夏.李淵十分清楚江夏的重要性,這時荊州要害,一旦讓趙軍突破這里,就可以溯流直上了,而現在李孝恭,李靖的大軍,卻還在洛陽附近調不回去.

  正在李淵思考占據的時候,突然一名將領入內向李淵稟告道:"陛下,行軍長史李靖來書,言所部攻打虎牢關失利,現已是退兵."

  眾將聽了紛紛扼腕,看來一直進展順利的南路軍,也達到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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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李唐退兵

  聽聞李靖沒有攻下虎牢關,李淵眉頭一皺。

  虎牢關對于整個洛陽全局的戰略地位,不用多說。不切斷虎牢這要害,趙軍的水陸援兵就會源源不斷從河北,山東趕來,這樣李唐攻打洛陽,也永遠沒有攻下的一日。李靖從虎牢關前撤退,說明著李唐南路大軍已是沒有余力,再取得任何進展了。

  現在除非是李淵下定決心,要率軍渡過黃河,否則隨著李重九援軍一到,洛陽南面的李孝恭,李靖大軍,將陷入被動,甚至被包圍的危險。

  眾將都是現在局勢不利,再戰下去也是沒有多大進展,但他們都是屏息靜氣,等待著李淵的決斷。

  “裴卿你怎麼看?”李淵將手一舉,指在裴寂身上,點名這位重臣來發表自己的看法。

  裴寂收起兩袖向李淵一躬道:“陛下,微臣以為這一次東征,已給與趙軍重創,足以彰顯我大唐國威,雖沒有攻下洛陽,但是也是有了足夠的收獲,微臣以為既是目的達到了,那麼收兵以備來日之戰也是一個不錯的決定!”

  裴寂這麼說,大營內左右大將雖嘴上不說,但心底一並贊成。連李建成也沒反對,倒是李元吉嘴巴張了張,又重新不說。

  聽裴寂這麼說,李淵卻是怫然道:“裴卿是,什麼重創,說白了,還不是見我南北兩路大軍都已是無力再打下去,故而請求才收兵。”

  裴寂連忙垂下頭去道:“是,陛下。”

  李淵開口道:“這里是軍議,朕與眾將推心置腹的相談。不要顧忌,爾等想說就說。不必修飾什麼措辭,朕想要聽實話。聽你們從心底說的話。”

  李淵這麼說,那些剛剛想起身,隨著裴寂附和,粉飾這一次作戰不利的人都是不說話了。

  帳內陷入一片靜默,李淵目光掃過眾將問道:“難道滿帳大將,都沒有直言一二的人嗎?淮安王你有什麼看法?”

  李神通為李淵指名當下道:“回稟陛下,微臣認為可以再戰。”

  “怎麼戰?強渡黃河?”

  “當然不是,一舉而進黎陽,攻打黎陽城。奪取黎陽倉,有了足夠兵糧后,再與趙軍爭鋒。”李神通回答道。

  “這話說的有幾分見地,但是黎陽城附近,有趙軍五萬游騎,我軍從河陽出兵攻打黎陽,不說糧道拉得如此之長,兵糧又足夠嗎?”李淵反問道。

  “這……”李神通一時失語。

  李淵道:“淮安王,軍國大事。你想清楚再回朕。”

  “諾。”

  這時候一將言道:“陛下,末將有話說。”

  李淵看去,原來是劉弘基。

  李淵道:“好,說。”

  劉弘基道:“微臣也認為。眼下再戰下去,也是軍心疲憊,所以微臣與裴公的意見的一樣的。趁早退兵方才是上策。”

  李淵點點頭道:“雖是意見一樣,但滿堂大將只有劉愛卿。說了實話。”

  劉弘基垂下頭道:“陛下,微臣不過是有一說一。眼下我軍退兵,趙軍有可能大舉反撲,我猜測趙軍下一步,不是河內,就是河東,河南,還請陛下派得力大將守備。”

  裴寂開口道:“劉將軍的話不對,趙軍是會反撲,但卻不可能是大張旗鼓。連番大戰,趙軍也是損失不小,我軍軍糧耗盡,趙軍軍糧也是消耗了無數。”

  劉弘基反對道:“那不一樣,趙軍有洛口倉,黎陽倉在手,兵糧源源不絕,何來消耗之說。”

  “就算兵糧沒有什麼損耗,但錢財的花銷,士卒的傷亡,兵杖的損耗,卻是洛口,黎陽兩倉彌補不上的,”裴寂言道,“陛下,微臣主管戶部以來,對趙軍的國力有清楚的判斷。”

  “根據多年的刺探和估算,眼下趙國的國庫收支,我們已是大體了解了。大趙每年歲入近二十萬,主要是這幾塊一是懷荒,御夷二鎮與塞外的貿易,此一進項,每年從中得利,絹八萬匹以上。二與百濟,新羅的海貿,大約在一萬匹之間,三為幽京,太原各郡天畝收入,估算在五萬匹至八萬匹之間,民債每年向民間借利也在五萬匹,以及今年征高句麗,破國后,也得其國庫值兩三萬匹。”

  裴寂這麼說,唐軍士卒都是倒吸一口氣涼氣,沒料到趙國憑著懷荒,御夷二鎮收入竟是這高。而李唐就算占據了富饒的巴蜀以后,每年國入也不過二十多萬。

  裴寂道:“不過趙國花銷更大,李重九登基以來免除了丁稅,並取消百姓役稅,改為以酬代勞。去年李重九攻滅劉黑闥后,為了拉攏人心,免征了劉黑闥治下河北各郡三年的稅賦,得了山東后也是如此,所以這都是在花錢。”

  “而且趙國每一年都在打戰,海上打造戰艦,海船,陸上打造兵甲,都是花銷巨大,微臣可以肯定眼下趙國的日子也是不好過的。所以這一次大戰之后,他們也無力進一步發動大的攻勢。”

  李淵點點頭道:“裴卿這幾年功夫沒有少做,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裴寂連忙道:“多謝陛下誇獎。”

  李淵道:“諸位,既然如此趙軍沒有余力,我軍就留下部分人馬鎮守,其余各部退兵返回關中,荊襄,各位沒有異議吧!”

  眾將一並稱是。

  李淵又道:“不過趙軍既是無力反撲,朕也不能掉以輕心。劉卿說得沒錯,河南,河東,河內三處都是要害的地方,必須要大將鎮守。”

  劉弘基道:“陛下,河南乃是天下之中,八方匯通之地,人口之盛,更是甲于各地。而我軍當初得到河南后,留下的都是王世充的舊將鎮守,這些人我們並沒有多少恩惠給之,一旦倒戈趙軍,對我軍損失就大了。微臣建議,可以將這些大將的家人,接入長安,另外再派人馬進駐以節制河南諸軍。”

  李淵合掌道:“劉愛卿說得真是金玉良言。朕決定河東繼續由襄武王李琛鎮守,柴紹率五千人馬鎮上黨。河內還是淮安王李神通就替朕辛苦一下,繼續坐鎮于此吧,弘基你率五千人馬,戍衛河陽。”

  李淵說到這里,頓了頓道:“朕決定以李靖,為關東道都督,進左光祿大夫,調大將李君羨,張公瑾並巴蜀軍兩萬,給他節制河南諸州兵馬。李孝恭為荊襄道都督,率南路軍主力返回江陵坐鎮。”

  聽李淵這麼說,眾將都是震驚,李靖這提拔速度也太快了吧。眾將都是知道李淵,用人的一貫風格的,就是非宗親不用,李靖出自隴西李氏,當然是李淵宗親。

  但是李靖當年在晉陽起兵時,親自去長安告發李淵。李淵一度還要殺了此人,但是這一次李靖憑借著平定蕭銑之功,以及伊闕之戰的出色表現,被李淵火線提拔為關東都督,也成為與李孝恭,李神通,李琛這般一方諸侯,也可見李淵現在確實是急于用有力的將領,來穩住當前局勢。

  但現在對于李淵而言,下令退兵實是令他很不甘心,這一次投入攻趙,付出遠遠大于收獲。他這一次親至河陽前線,就是想看看有沒有最后一絲成功的可能,可以說若是李靖若攻下虎牢關,那麼對于李淵而言,今天他下達命令,就是完全兩樣了。

  但是李靖失敗后,李淵心底知道事不可為,所以決定撤軍,沒有片刻猶豫。同時軍令也是以十萬火急的速度,直接送到了洛陽以南。

  在革新二年六月到來之際,唐軍南北兩路攻打洛陽的大軍,在李重九的援軍趕來之前,皆是從洛陽前線退兵,這一場大戰也是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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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 洛陽賢王

  論起洛陽城城內的宜人坊,洛陽百姓無人不知,這里是昔日齊王楊暕的府邸。

  當初楊廣還是很疼愛楊暕,將都城從西京遷至東都時,楊廣打算將宜人坊四百多畝地全賜給兒子作為齊王府府宅,后多問了建造東都城的宇文愷一句話,此坊何名?

  宇文愷老實地回答宜人坊。楊廣聽了道,既號宜人,奈何無人。于是只將宜人坊劃了一半作為齊王府,另一半則是與百姓。

  后來隋朝滅亡,這齊王府,被王世充侄兒魏王王弘烈占據作為府邸。王世充滅后,楊暕回到東都,李重九將這齊王府還給這位大舅子。現在這齊王府,早已是改名為漁陽王王府。楊暕與他妻妾都住在這里。

  洛陽圍城已是有兩個月了,但對于楊暕來說,他最關心的並非是圍城之事,他現在每日專注的事情,就是作為秘書省秘書監,為前朝修史的事情。

  從父親那繼承了喜好排場,做事高調這一傳統楊暕來說,修史自被他一接手,就弄得沸沸揚揚。僅僅是洛陽城內有名望的大儒,學者,朝廷舊吏就請了上百人之多,至于抄錄的書者,校對的校書郎更是找了五百人之多,一律待遇優厚,在洛陽宮集賢書院內編史。

  聽聞楊暕如此慷慨,那些因為戰亂失業在家,無事可做的儒生,都是奔走相慶,感謝楊暕給了他們這口飯吃的機會。

  楊暕沒費多少氣力,就找齊了作史的官吏,一並行進修史。不過楊暕剛剛開始修史,唐軍就開始圍城了。

  這是唐軍第二度包圍洛陽城,楊暕見在自己下面做事的儒生都是十分恐懼,問了情由才知道,原來洛陽城已是經歷過第三次圍城了。第一次圍城,是李密的瓦崗軍圍城,那一次苦得是洛陽城低層百姓,滿城內餓殍遍地。人競相食。

  第二次圍城則是去年李世民圍困王世充,那一次圍城足足半年之久。洛陽城人口已是大不如第一次圍城時了,到了這時最后解圍時城內百姓幾乎死絕,到了最后連城內士族。官員都開始餓死。鄭國堂堂尚書居然也落到餓死城中的下場。

  那一次圍城洛陽城人口銳減至只有三千戶,活下來的也是不成人形,而楊暕知道在李密圍東都前,洛陽的人口可是近三十萬戶。

  一戰凋零如此,楊暕雖是身為漁陽王,自己不用擔心,但是也不免為手下這些官吏們擔憂起來。何況這城里還有兩三萬戶百姓,除了士卒,官吏的家眷,還有不少支持趙國的士族。以及根本無力遷徙逃亡的平民百姓。

  身為在洛陽居住多年楊暕,覺得自己有必要阻止這一幕發生,當下找洛陽府牧守薛萬述商量。

  薛萬述見楊暕時,對此倒是十分樂觀。他讓楊暕盡管放心,他們一直預備著李唐對洛陽城的圍城之戰。所以不僅提前疏散了部分百姓,還提早在含嘉城里囤儲了大量的糧草,不僅足夠守城將士,官吏食用,還可以足夠城內百姓所視。

  楊暕聽薛萬述這麼說,猶自不放心,不過這一個月來。自己在秘書省那些替自己修史的官員,倒是一個個來應卯了,十分積極。

  楊暕問過后得知,凡是趙國官吏,每月都有兩石半的額外糧食可以支取。這兩石半的糧食雖吃不飽,但也足夠讓一家老小不餓肚子了。這些修纂史書雖是楊暕臨時請來的。還不算是大趙正式官吏,但是他們也各自得到一份糧食。

  而且不僅僅是官吏,就是城內分別在東市,西市,南市。還有各城門處都設了粥鋪,每日施粥,去的百姓都有一碗熱粥喝。

  楊暕聽了不信,心想自古以來圍城,能顧得自己人馬吃飽,手下士卒不去劫掠百姓家已經是十分不錯了,竟然還有主動將軍糧分給百姓食用的事情,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楊暕自己特意還微服作為百姓,親自去宮門正門則天門那粥鋪去領粥。在排了兩個時辰的隊伍后,粥鋪的趙軍官吏,也不查問你的姓名來歷,就直接將一碗熱騰騰的粥放在楊暕的手中。

  楊暕喝了粥,這粟米粥還算是黏稠,並非是那種清湯寡水的清粥,這粥喝了至少能墊墊肚子。

  楊暕自己體驗后,這才相信,確認城內糧草確實十分充裕。不僅如此楊暕大為感嘆起來,在對待百姓,官吏之上,大趙確實作得極好的,李重九真正做到如古代聖賢般,視民若子,僅僅在這一點遠遠要勝過前朝。

  大趙立國今日,深得河北百姓支持,果然不是沒有緣由的。這李重九雖出身寒微,但是因此能懂得百姓疾苦,故而能得民心,能得民心,雖未必能得天下,但也不遠了,楊暕不由感慨。

  在經歷圍城兩個月以后,雖說供應有所下降,官吏的月支糧降為兩石,城內的粥鋪也少設了數個。但洛陽城內百姓絲毫不見饑色,城內也是秩序井然,不過楊暕得知近來有些麻煩的事,城內的柴薪不夠了。

  楊暕去詢問薛萬述,薛萬述回答說,這算是百密一疏,何況備戰的日子,選是夏季,不需要燒火取暖,所以沒有準備多少柴薪。所以導致洛陽城內柴薪不足,市坊上柴薪已是上漲十幾倍。

  楊暕對于這件事自是覺得不能坐視不理,他親自至市坊找了商人,商議不得囤貨,高價販賣柴薪,以此取利,並令人從洛陽宮中拆掉一些破舊的宮舍,用這些舊料來頂替城內木柴的不足。

  楊暕這一舉動當然得到了洛陽士紳一片贊賞,自從楊暕認真修史后,眾人對他都有種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之感。加上楊暕也將不少洛陽士子推薦給薛萬述和李重九,讓他們中不少人都出仕朝廷。

  楊暕頭上又加了一層舉賢薦能的美名,昔日的紈绔子弟楊暕,今日已是成為洛陽百姓口中人人稱頌的賢王。而今楊暕也是四十有許的人,換做當年他在為齊王時,別人稱他為賢王,他必然是高興得不得了,但是如今又有什麼用呢。

  這一日楊暕微服身在東市坊內,左右商鋪大門雖是關了一半,但仍是有生意在做著,來東市的百姓也是不少,如往常一般雖是物資緊缺,但百姓臉上卻沒有菜色。

  市坊中都有披甲的趙軍士卒在巡邏,秩序即好,市署旗亭上,還有士卒嘹望。

  楊暕隨意走著,待走到街頭柴薪店時,遙遙看見一名女子熟悉的身影,似是自己的故人。

  楊暕一時間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睛,待仔細一看,確實是月下名花的故人曲嫣然。

  看到曲嫣然,楊暕不由想到了當年年少時的事情,自己愛慕佳人,佳人卻始終遠在天邊。

  現在時過境遷,對于楊暕而言,已只是昨日之事,而市坊間也是有傳聞說曲嫣然就是當今天子的紅顏知己。

  “曲大家有禮了。”楊暕笑了笑,仿佛仍是當年那走馬章臺的齊王。

  曲嫣然見了楊暕不由驚喜道:“漁陽王殿下,別來無恙。”

  曲嫣然左右的蕓娘,丫鬟見了楊暕正要行禮。楊暕擺了擺手,又讓自己侍衛退開道:“孤是私下而來,不要聲張,與曲大家說幾句話可以嗎?”

  曲嫣然點點頭也讓侍女退至一邊。

  “曲大家,今日在此,是否有什麼困難,孤能幫得上忙嗎?曲大家不要誤會,當年孤與舍妹落難,若非曲大家相救,怎麼會有今日,孤今日不過是報恩罷了。”

  說起當年之事,曲嫣然不由笑了笑,施禮道:“不敢有勞漁陽王,嫣然一切都好,薛府君都有替自己打點周到。今日出門不過是透透氣罷了。”

  楊暕點點頭道:“那就好,果真薛府君照料曲大家,是奉了天子之意吧!”

  曲嫣然輕輕點頭。

  楊暕笑了笑道:“天子真是風流帝王,紅顏知己也是照顧得如此好。曲大家切莫誤會,孤並非心胸狹隘之人,只是想來也只有陛下這般英雄人物,才能令曲大家傾心吧。”

  曲嫣然笑著道:“聽聞殿下娶妻賢惠,又是名門閨秀,知書達理,夫妻二人舉案齊眉,嫣然也是羨慕得很呢。”

  楊暕聽曲嫣然提及自己的妻子,方才不適情緒一晃而過,露出發自心底喜悅的神情來。

  楊暕當下侃侃而道:“今日見了曲大家了卻孤的一樁心事,上一次月下名花開業,沒有見到曲大家真是遺憾,今日一見故人風采如昔,甚是欣慰,孤告辭了。”說完楊暕從容行禮作別。

  楊暕放下心事后,行至路上腳步生風,這時候突然遠處一陣騷動,只聽百姓們奔走相告道:“唐軍撤圍了!唐軍撤圍了!”

  “當真?”

  “還能有假?城南唐軍已是盡數退去,現在南門已是開啟,放百姓出門打柴了。”

  “太好了。”

  猶如陰霾瞬間驅散,家家戶戶的百姓都是走上街頭,奔走相告,並慶祝起來,其情景絲毫不遜色于孟蘭盆節時的歡樂。

  楊暕看著這一幕不由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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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 一同前行

  邙山起伏在遠方,近處則是洛陽城雄偉的城墻,而上東門依然如故豎立在眼前,李重九從馬上收回了眺望的目光,現在他率領著大軍再度返回至洛陽。

  一路上可以看見唐軍圍城所留下來的營盤,沿著洛水修筑烽火臺和塢堡,以及打造的攻城武器。不過李重九心知身在洛陽城下的李孝恭不過是作個樣子罷了。李孝恭真正的用意,是堵住洛陽出口,再攻略偃師,洛口倉,以及虎牢,切斷東面防線才是。

  洛陽城並沒有經過戰事,依舊是安然無恙。

  近了洛陽城墻,就見到薛萬述,徐世績,楊暕等人率領守軍在上東門前迎候,見李重九策馬而來,眾人上前參拜。

  薛萬述道:“聽聞陛下率援軍趕到,城下唐軍不敢交戰,昨日已是全數撤退了,另外據消息,北岸唐軍也是退兵了。陛下,微臣等不辱使命守住了洛陽!”

  李重九笑了笑道:“朕就知道將洛陽交給薛愛卿,絕不會有錯。”

  李重九將薛萬述狠狠誇贊了一番,其后洛陽的士紳一並向李重九拜倒。其中白發蒼蒼的蘇威出首道:“陛下,這洛陽圍城兩個月來,吾等吃穿不愁,洛陽城內甚至連乞丐也沒有餓死一人。”

  “吾等百姓多虧了陛下才能夠活命,陛下富有四海,老朽等無以為報,只有在此跪下給陛下叩首了!”

  眼見蘇威這一把年紀了,還要給自己跪下,李重九當下將他一把扶起道:“蘇公禮重了。你上了年紀,快起來。”

  蘇威雖被李重九攙扶著。但是身后洛陽士紳卻是黑壓壓跪下了一大片。李重九見了這一幕,疑惑是不是蘇威搞出的名堂。此人以往可是最喜歡逢迎皇帝的。

  楊暕上前道:“陛下,蘇公和洛陽百姓都是自發而來,這一次洛陽圍城,百姓沒有受苦,這多虧了陛下和薛府君的仁德啊。”

  李重九聽楊暕這麼說,這才信了一些。

  洛陽的士紳們都是齊聲道:“是啊,請陛下受我等一拜。”

  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李重九道:“各位百姓,朕不過是作了應作之事。自古以來。天下興亡亂治,不過是一姓興旺,百姓具苦,朕當初為布衣時,並沒有大志,只是希望追隨明主,吊師伐暴,解天下黎民于倒懸。”

  “未料弱冠之時,天下傾覆。亂軍四起,北狄窺竊神器,李淵僭號于長安,王世充包藏奸心弒君篡位。竇建德,劉黑闥假天命而自居,至于羅藝。杜伏威,朱粲暴戾狂妄。朕蒙部屬推舉,于幽燕起兵。遂以興復華夏,解救天下蒼生為己任。”

  只見李重九侃侃而談,下面的數百洛陽士紳百姓都是認真傾聽,不肯漏一字一句。

  李重九目光掃過眾人道:“前朝之敗,在于不惜百姓,不養民力,不以百姓之苦為天子之苦。朕知道眾位今日為何站在這里,也知道諸位苦天下之亂已經很久了,大亂之后能有大治否?大亂之后其治難否?百姓可安居樂業否?”

  說到這里李重九停頓了一下,眾人為李重九的話所吸引,全場鴉雀無聲,四面也倏地一下安靜下去。

  李重九向在場眾人看去,伸出右拳高舉道:“朕願與諸位一同前行!”

  洛陽上東門兩扇正面轟地一聲,從兩面徐徐從內打開,光亮頓時從門外照了進入,城門的街道上,擁擠滿了迎候的洛陽百姓。

  李重九見了這一幕對張玄素道:“朕記得,朕還是布衣時,第一次來洛陽,是正門左右兩側小門入城,但是而今自己為天子了,終于是可以走中央的御道。”

  張玄素見李重九意氣飛揚笑著道:“當年漢高祖至咸陽,見秦皇儀仗,道大丈夫當如是。光武帝在長安時道,為官莫若執金吾,娶妻當如陰麗華。而今陛下重回洛陽,難道只是為了能走當中的御道嗎?”。

  李重九聽張玄素這麼說,頓時哈哈大笑。

  當下李重九令大軍駐扎在城外,自己與單雄信則率一萬人馬入城。御道的兩側,洛陽百姓們夾道歡迎,並焚香以拜,街道上不乏簞食壺漿之狀,比李重九上一次破王世充至洛陽后,百家閉門閉戶的情景,那是截然兩樣。

  不就是圍城時,將糧草發給百姓們,這一點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古來守城就是一部血淚史,到了真正困乏時候,守城士卒連百姓都食,又怎麼會厚待百姓呢。而現在洛陽百姓,人人面無饑色,反而是一番富足的樣子,僅僅這一點上,就足以讓李重九贏得了城中十萬洛陽百姓的心。

  連與李重九一並隨騎入城的姬川也是感嘆道:“以往我以為,只有成為皇帝的人,才能得到萬民的敬仰。”

  “那今日呢?”張玄素在一旁問道。

  姬川指著街道上的百姓道:“今日我才知道,皇帝有明君也有昏君,成為皇帝不一定能為萬民敬仰,但是能為萬民敬仰的人,才有資格成為皇帝。”

  聽姬川這麼說,張玄素點點頭,露出深以為然的神色,一旁楊暕聽了也是身子一顫,目光中露出復雜的神色來。

  張玄素嘆道:“姬兄,得民心者能否得天下,這話太飄渺了,我看不見,但從眼前來看,李唐二十余萬大軍卻不能攻下洛陽,而陛下不僅守住了洛陽,還得到了民心,依我看這場天下歸屬之爭,離最后的結果不會太遠了。”

  入了洛陽城后,李重九入住洛陽宮城。

  當下李重九在大殿上,讓各方將領一並前來軍議,總結這一次洛陽之戰的得失成敗。府軍大將如薛萬徹,單雄信,徐世績,王馬漢,還有其余各郎將如秦瓊,羅士信,曇宗,蘇定方,程名振,烏古乃也被召集來議事。

  首先是獎勵有功之臣,這一次洛陽之戰,首功推了蘇定方。正是由他堅守河陽浮橋,力拒唐軍十幾萬大軍不能渡河。

  其次是羅士信,堅守虎牢,令李靖的南路大軍沒有切斷洛陽的后路,推了次功。

  最后程名振的水師,封鎖了黃河河岸,推舉了第三功。

  李重九當下將蘇定方,提拔為虎賁郎將,賜爵縣公,賜食田十傾,駿馬十匹,鍛百匹,錢百貫。賜羅士信,程名振,分別賜爵為縣侯,各賜食田五傾,駿馬五匹,鍛五十匹,錢百貫。

  蘇定方,羅士信,程名振都是感激涕零地拜謝而過,至于其余將士也是各有封賞,但都沒有這三人這麼重罷了。

  之后就是對戰事的分析,在這場洛陽之戰前,趙軍橫掃竇建德,劉黑闥,王世充,又新破了契丹,高句麗,對內對外都取得大勝。所以眾將士都認為,趙軍對上唐軍會有一定優勢。

  但是經過洛陽之戰,趙軍對于唐軍的認識大為改觀。

  李重九讓自己首席謀臣張玄素向眾將分析唐軍與趙軍相較,兩者的長短優劣。

  張玄素道:“我軍府軍一直走得是精兵路線,靠得是甲兵堅銳,再以汰弱留強的嚴格選拔方式,挑選府兵,擇善戰勇猛之士,脫產為兵,加以嚴格訓練,故而自幽州起兵以來,我軍連破強敵,一直能夠連戰連勝。”

  “但這幾點上唐軍都不遜色于我們,大家經過一系列戰事都看到。唐軍關中府兵,多是選拔自關中良家子弟,兵源多是當初鮮卑胡人,以及漢人強宗子弟,自身就十分悍勇,而且隨著李唐立國,南征北戰,都積累很豐富的戰斗經驗。”

  “唐軍府兵平時為農,戰時為兵,平日都有嚴格操練,加上這幾年一直在打戰,所以操練度上絲毫不遜色于我府兵精兵。”

  “我趙軍唯一對唐軍有所優勢的,就是兵器甲杖上的優勢,但唐軍的裝備也不差,如唐軍府兵的精兵,基本都是有披甲的,而且唐軍弓弩絲毫也不比我軍遜色于,只是弩床,拋石機等大型攻城武器,以及舟船艦隊上不如我軍。”

  張玄素這麼分析,眾將都是表示贊同。

  李重九道:“張愛卿的話,十分中肯,我軍這一次洛陽之戰,雖是戰略上獲勝,但是戰術上失敗之處卻是不少,諸位要引以為鑒,今日張愛卿所言,朕會命人抄錄一份,發給諸位將軍,諸位還有補充的嗎?”。

  這時候徐世績起身道:“陛下,末將有一言,張侍郎說的都是真知灼見,末將以為唐軍士卒上不僅驍勇善戰,其將領之中也不乏名將,據末將所知,如李孝恭,李靖等人就不必說了,其余如屈突通,柴紹,張公瑾,劉弘基,盛彥師等人都是可以獨領一軍的將領。”

  “但這些人也都罷了,末將最為憂慮的確實秦王李世民。眾所周知,這一次大戰李世民為李淵排擠,沒有出戰,但是此人在唐軍中的地位,卻是無人可以動搖。”

  薛萬徹在一旁也開口道:“我在幽京時候也聽說了,唐軍士卒最佩服戰功卓著的將領,論行軍打戰,唐軍士卒最希望就是由李世民來指揮,而其次才是李孝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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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 再陰李世民

  說起李世民,不僅僅是唐軍將士對他敬服有加,連趙軍將士對于他也是十分格外重視,上一次在攻打洛陽時,趙軍與李世民有過兩次短暫的交鋒。李世民讓趙軍吃了一點小虧。

  徐世績繼續道:“要知道這一次伐洛陽,李世民麾下天策府將領都沒有出征,而且軍中親近李世民的將領,也遭到李建成,李元吉的排斥,這些人中如長孫無忌,侯君集,張亮,段志玄,程知節,牛進達等人都是李唐赫赫有名的戰將。”

  “在上一次攻打王世充之戰中,他們都表示出色,而他們不在陣中,我看唐軍戰斗力足足下降了一個層次不止。眼下李建成,李元吉失利之后,李淵必不會再讓這兩個兒子帶兵,而李淵又不能時刻離開長安,所以要讓可信任大將指揮戰事,只有李世民一個人選。”

  “那麼李世民起復的一日,李淵將軍權授予他,那麼這些天策府的猛將必然也會追隨李世民出戰,到時候唐軍的實力恐怕會更加難以對付,這點我們不能不防。”

  聽徐世績分析,李重九道:“不錯,李世民自晉陽起兵以來,戰無不勝,全無敗績,甚至與我軍交戰,也從沒有輸過。唐軍上下視他為不敗的信心,將來我們與李唐決戰,此人必是要全力以赴一戰的敵手。”

  在李唐軍中,因為未逢一敗,李世民身上也有套著一層神話的光環。這種信心,可以讓麾下的士卒們產生一種盲目的自信,形成高昂的士氣,就如同當年在項羽,陳慶之麾下的士卒一般。

  “陛下,據說李世民也並非全無敗績,當年在淺水原時,此人就大敗在薛舉的手上,不過事后找人劉文靜。殷開山替罪,此事在李唐高官中並非絕密,說回來,還不是在軍中維護其百戰百勝的威名。”姬川在一旁說到。頗有幾分挖李世民黑歷史的味道。

  而且姬川說起來就滔滔不絕,姬川又道:“李世民不僅僅戰敗過,而且還縱軍屠戮,當初河東大亂,呂崇茂率軍據夏縣,連續擊敗唐軍李孝基、獨孤懷恩、于筠、唐儉,劉世讓等人,最后李世民派大將桑顯和攻夏縣,呂崇茂這才不敵降唐。但呂崇茂降唐不久后又復叛。李世民一怒之下,率軍攻下夏縣。事后將整縣男女老幼盡數屠之,不留一個活口。李淵因此事曾數度重責過李世民,甚至在朝堂時也是不給李世民留一絲顏面,后來李世民向李淵保證不再犯此錯誤,又兼他率軍連戰連捷。故而此事才令人漸漸忘了。”

  李重九聽了也不由感嘆,李世民心狠手辣可見一般,在另一個時空里,李世民與劉黑闥決戰洺水時,就在兩軍決戰時,突然命人掘開洺水,洪水沖擊正在交戰的敵我兩軍。在淹沒了劉黑闥主力后,李世民率精銳反擊,終于大破劉黑闥。這一戰被后世津津樂道,但是李世民不分敵我,水淹兩家人馬之事,也就無人異議了。

  當然以上的李世民的黑歷史。在漫漫長河中,都大部分被人選擇性地遺忘了,至于玄武門之變實在無法繞過,李世民索性對史官說,改削浮詞,直書其事。至于如何直書其事。就是各種手段去理解這一人倫悲劇。反正大家只要記得,李世民討薛舉,滅宋金剛,破王世充,擒竇建德,敗劉黑闥,一統天下,橫掃東西突厥,氣吞萬里如虎就可以了。

  聽姬川說李世民屠城的事,一旁單雄信卻道:“自古以來為將者,有幾人是手腳干凈的,想要婦人之仁,學儒家之仁,就不要為將,去做官好了。”

  姬川聽了大怒,當堂與單雄信吵了起來。

  李重九當下喝止二人爭吵,一旁薛萬徹倒是十分公允地道:“我等對于李世民屠城之事,也不覺得如何,至于李世民淺水原敗給薛舉,也只是傳聞,並無確實的證據。在某眼底,李世民至少是從沒有敗過的名將,是我軍頭號大敵,毋庸置疑,將來與此人交戰必須要十分小心。”

  這時張玄素道:“陛下,既然李世民如此厲害,那我們還是讓李淵不啟用李世民為好。”

  眾將聽張玄素這麼說,都是拉長了耳朵,露出了認真傾聽的神色。

  王馬漢大大咧咧地道:“張侍郎,你說得輕巧,但李淵到都這個地步了,怎麼會不啟用李世民呢?莫非你有什麼辦法嗎?”

  張玄素微微一笑道:“陛下,諸位將軍,事實上我們擔心李世民起復,不僅僅是擔心李世民一人,而其麾下人才濟濟的天策府,除了剛才提及長孫無忌,侯君集幾位大將外,還有諸如房玄齡,杜如晦這些不世的謀臣。所以我們要阻止李世民起復,同時也就是阻止了,這些人為李唐出力。”

  眾將聽了紛紛點頭,天策府就是李世民,自己開府建衙,征辟的人才,若是李世民被打壓,這些人也就不得重用了。

  王馬漢道:“張侍郎,你不要賣關子了,直接說了好了,這樣好吊某的胃口。”

  張玄素笑了笑看向眾人道:“我們都認為,李唐經過此次攻打洛陽失利之后,必然會啟用李世民,以求逆轉戰局,但是敢問李唐上下,包括李淵也是這麼想的嗎?他們就一定會啟用李世民?”

  薛萬述沉思了一會道:“張侍郎說得提醒了某,某身在洛陽,對于長安內李唐朝堂上的局勢了解最多。李唐朝堂上早就傳聞李淵與李世民父子二人,面和心不和,你們想若是李淵真的有心啟用李世民為帥,那麼這一次就不會親自趕來河陽,而是派李世民至河陽領兵了。”

  “不錯,李淵御駕親征,正是代表他手頭無將可用。”徐世績附和道。

  李重九道:“古來用兵最忌諱的,就是君與將相疑,所以才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說法。上一次征討王世充時,李淵與李世民父子二人產生裂痕,看來是沒有那麼容易彌補。”

  張玄素道:“陛下說的正是,微臣的意思,也正在如此,李淵既對李世民有所猜忌。那麼可以猜測這一次不派李世民令兵,若是這一戰打勝了,李淵一歡喜,說不定父子冰釋前嫌,但是眼下這一戰打輸了,李淵心底未必會自責,反而會歸咎于李世民。要知道當年袁紹也就是因此而殺田豐的!”

  見張玄素目光中綻出一絲寒光,在場眾將懂得這一段典故的人,都是心底發寒。當年田豐是袁紹重要謀士,官渡之戰前,力勸袁紹不可不出,而被袁紹下獄。袁紹兵敗官渡后,反而將田豐給殺了。

  李重九看向薛萬述道:“汝立即與風聞司的人一並合作,派細作連夜入長安散布消息,就說李淵從河陽退兵后,李世民在府中對天策府眾將道,果真李唐沒有我李世民,無將可戰,河陽敗退之事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薛萬述抱拳道:“諾。”

  眾將聽了這計謀都是心底一寒,紛紛倒吸一口氣涼氣,這計謀真是陰橫啊。

  如王馬漢就咕嚕亦道:“李世民這廝雖是討厭,但也是一個能打將領,不能堂堂正正擊敗他,而耍弄這手段實在太過了。”

  聽王馬漢這麼說,眾將都是不以為意。

  李重九笑著道:“朕就是要讓李世民,沒有堂堂正正在戰場上與真一決的機會,玄素,你說李淵會不會中計呢?”

  張玄素笑了笑,胸有成竹地道:“李淵會不會中計,這很難說,不過我想李唐的太子和齊王,也會幫我們的不是?”

  聽張玄素這麼說,李重九與張玄素都是心領神會地一笑,一旁的姬川冷冷地道:“依我看,李世民這一次有難了。”

  李重九道:“諸位要大敗唐軍,不能看李世民有難與否,陰謀詭計不過是手段罷了,真正要擊敗唐軍,卻是要看我軍的勢力,否則陰謀詭計再多,也是無用。”

  眾將聽了一並抱拳轟然領命。

  當下軍議后,薛萬述卻是留下道:“陛下,微臣有話,要單獨奏對。”

  李重九點點頭道:“可以。”

  待眾將走后,薛萬述道:“陛下,經過這一戰不僅我軍守住了洛陽,而且陛下盡得洛陽民心,百姓們對陛下亦是十分擁護,據微臣所知不僅是洛陽,河南諸郡的百姓,對我大趙也是傾向的。所以微臣向問陛下,是否有遷都至洛陽的打算?”

  薛萬述這麼說,對于李重九而言,又是老調長談了。

  李重九之前入洛陽時,就發生一個小插曲,幾十名洛陽士子當街攔了李重九的戰馬,聯名向李重九上表。

  大意就是洛陽四通八達之地,乃是天下之中,當年項羽言富貴而不還鄉,如錦衣夜行,不肯定都關中,而失去爭霸天下的機會,將三秦之地給了劉邦,而今陛下不肯定都洛陽,莫非要重蹈項羽的覆轍嗎?所以希望李重九能夠從幽京遷都洛陽,以安百姓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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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兩京制

  薛萬述是借洛陽士子的意思,是讓李重九順勢遷都。士子們則是以古為鑒,完全以項羽的事情來警醒。李重九記得當然項羽,拒絕了遷都咸陽的建議后,對方罵他楚人果然都是沐猴而冠。

  李重九心道如果自己拒絕士子建議,不也成了項羽一般沐猴而冠嗎?這里面的套路實在好深啊,一不小心就栽進去了。

  李重九向薛萬述問道:“不遷都是不是不行呢?”

  薛萬述當下慷慨陳詞道:“陛下歷史主張遷都的帝王,都乃是開拓進取之主,成為一世明君。如秦朝為了進取中原,六次遷都,魏孝文帝,將都城從平城遷至洛陽,推進了鮮卑漢化,這都是很好的先例啊。”

  李重九看了薛萬述一眼道:“不要盡說好的,也有不好的例子,比如前朝武皇帝登基后,將京都從西京遷至東都,導致失去的關中的關隴集團的控制,導致大禍,而之后武皇帝長期逗留在江都,幾乎拿江都當作京都來用,最后身死江都。”

  薛萬述沒有料到李重九舉出這個例子,頓時無言以對。

  李重九當下認真地道:“由此可見,凡事有弊有利。遷都未必一定好,但不遷都的未必會敗。”

  平心而論大趙的情況有點特殊,李重九起家于幽燕,那里的趙國戰略要地,每年懷荒,御夷二鎮的收入,幾乎占據了大趙國庫的三分之一,而且自己的府兵多是幽燕趙地的子弟兵,家眷等都在幽京。

  雖說遷都如北魏孝文帝那麼徹底,直接將朝臣,士卒,以及他們的家眷都遷至洛陽來,但這其中是一個多麼浩大工程,需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

  而且最重要是草原番騎也在塞上,李重九的十萬草原大軍。不可能跟李重九一並遷至洛陽附近。不說室得奚部是否願意隨李重九入洛陽附近生活,就是肯,洛陽附近也沒有那麼大的牧場,給室得奚騎兵吃草的。所以室得奚騎兵隨李重九入關唯一的后果。就如歷史上入關的蒙元,滿清騎兵一樣,逐漸退化,到了后面完全就廢了。

  但是若不隨李重九入京,那麼這麼強大騎兵力量,放在草原上可以嗎?李重九一旦遷都洛陽,距離塞外最少幾千里開外,消息往返都要兩個月,這樣要控制草原番騎就鞭長莫及了。

  就如同方才李重九與薛萬述說的例子,大隋起家靠得就是關隴集團的精英階層。楊廣為了推行自己的運河戰略,將京都遷至水運便利的洛陽,導致對西京的控制力大大下降。最后給同樣出身于關隴集團的李淵,抓到了機會,一舉攻下西京。后世李唐皇帝。各個都知道洛陽比關中生活更加便利,但是除了武則天外,卻沒有一人有遷都的打算,原因也正在于吸取的隋朝的教訓。

  說實話李重九目前處境,有點像是幾百年后的倭國戰國。倭國是分為關東和關西的,關東方面是戰斗力最強大的武士集團,而關西呢。則是天皇公卿所在。一般倭國的內亂更替,是起于關東,只要掌握了關東武士集團,就可以向關西前進,這在倭國稱為上洛。

  關東武士集團首領上洛成功了,可以要求朝廷封他為幕府將軍。幕府將軍也就相當于武家領袖,成為天下人,這就相當于在關東起兵,而在關西的京都采果子。

  說起來,中原情況也是差不多。一般天下崩離時。各地四方五裂,如河北,關中,川蜀,江淮等諸侯統一地區后,即爭奪洛陽,再在洛陽稱帝,向四方諸侯發號施令的。就如現在李重九,攻陷洛陽后,在洛陽登基,追尊岳父隋煬帝,並宣布楊娥皇為皇后,也是告訴四方諸侯,自己是繼承了隋帝國的,是有名分大義在手的。在洛陽登基,一是洛陽是大隋京都,二是洛陽位于天下之中。

  但是在洛陽登基,不等于就要遷都洛陽。就如同倭國戰國般,武家政權一直是與京都的勢力沖突的。

  如日本歷史上的室町幕府,首任幕府大將軍足利尊氏,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讓自己四子這一支,關東擔任鐮倉公方,來統帥關東武士集團。而自己與兒子在京都,作他的幕府將軍。

  足利尊氏本以為,用兄弟之情可以將京都和鐮倉聯系在一起,但實際上大錯特錯,歷代的鐮倉公方,都想奪取京都兄長這一支的權力,兩邊沖突不斷。

  所以李重九引以為鑒,他若是真要遷都洛陽,要想控制塞外的草原騎兵,就必須任命一人在幽京,替自己掌控草原騎兵。這點還不能幻想,用郡縣制,或者現在都護府制度來執行。在這個封建時代,掌控幾千里的龐大疆土,已經是帝國的極限了。

  因此幽京要托付給誰掌控?倭國幕府歷史證明了,連親兒子都靠不住,那誰還能靠住。現在塞外邊騎足足十萬大軍,還不算上松漠都護府的三萬大軍,這是一股龐大力量,不能放在眼皮子底下掌控,那麼李重九以后將沒有安枕之日啊。

  李重九細細想著,但薛萬述卻不放棄,繼續道:“陛下,去年洛陽殘破,不堪為都,但眼下洛陽已有近三萬戶,而且百姓對陛下都是十分擁護,這時候陛下在洛陽建都,河南百姓都會十分擁護的。”

  李重九道:“此事多位臣工也有向朕建言過,或者你認為,將洛陽作為陪都如何?”

  “陪都?”薛萬述頓時訝然。

  李重九點點頭道:“不錯,朕有這個考慮。”

  薛萬述當下道:“陛下,莫非是覺得高句麗有五京之制,我們也要效仿這東夷小國嗎?”

  李重九擺了擺手道:“這是哪里話,不過是兩京制罷了,當年武王滅商,為了控制東方而設立了雒邑。而前朝,不是也是實行東都西京二都制,所以朕準備在洛陽設陪都。”

  李重九要建立中央集權帝國,必須要強干弱枝,選擇有草原騎兵,以及幽燕精銳的幽京作為都城,雖說地利上不如洛陽,但卻是將這股最強大的力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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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問話

  長安宮城的校場上。

  李淵負手而立,雙目打量著面前三名趙軍俘虜。

  在李淵一旁則是裴寂,李建成,而三名趙軍俘虜身旁則是站著幾十名大唐的宮廷侍衛。這些宮廷侍衛,幾名伺候者一人,以防止他們暴起傷人,傷及李淵和李建成等人。

  裴寂點點頭,隨即向這趙軍俘虜旁的唐軍侍衛使了眼色,這名唐軍侍衛會意當下,用刀背朝他腿彎上重重一擊道:“陛下問你話呢,剛才教你的規矩呢?還站著手滑。”

  見這名唐軍侍衛把手放在腰刀,這名奚人面上泛過一抹怒色,不過只能向李淵半膝跪下道:“回稟陛下,我是室得奚部額托統軍麾下,名叫庫拔奚。”

  李淵道:“庫拔奚,你的漢話說得不錯。”

  那庫拔奚抬起頭看見李淵,心底一凜,心道此人真是有威勢啊,似乎比額托統軍還厲害一些。庫拔奚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是的,我們室得奚人年輕人,都會一些簡單漢話,我以前去過懷荒鎮賣過馬,與漢人打過交道,所以漢話說得更好一些。”

  “賣過馬?賣的幾何?”李淵停下腳步問道。

  庫拔奚當下侃侃而談道:“好一點的戰馬可以賣的兩三萬錢都行,若是一般馱馬一萬錢,每次到懷荒鎮都能賣得掉,除了交給幢主的錢外。自己一家過個冬天不成問題。”

  “好,好。”李淵似與庫拔奚興聊著他的生意經。但突然隨意道,“既是你衣食不愁。為何要幫趙國侵我大唐?”

  庫拔奚見李淵話鋒一轉,不由身子一顫,看向左右威武的大唐侍衛,他雖擔心一言不合被唐軍士卒砍頭,但他仍是昂然道:“因為趙國皇帝,也是我們室得奚人的可汗,若是沒有他,我們室得奚人早就被契丹人吞並了,我們室得奚部知恩圖報。人人願為他效力,為他流血!”

  庫拔奚說完也是一番豁出去了。

  仿佛時間停滯了一會,李淵竟不怒反笑,李建成當下向左右使了個眼色,一旁的幾名唐軍侍衛同時拔出腰刀。

  明亮的刀子一晃,庫拔奚嚇得道不要,但是已遲了,幾人將庫拔奚砍翻在地。

  滋滋!

  就和剁肉一般,鮮血撒了滿地都是。還飛濺到一旁幾人身上。一旁其余兩名俘虜都是嚇了一跳,臉色都白了。

  李淵拿過巾帕抹了抹手,點向一名趙軍俘虜溫和地問道:“不要害怕。”

  “是,是。陛下。”

  “你是作什麼的?”

  這是一名魁梧大漢。當下跪下回答道:“回稟陛下,某乃是單雄信麾下踏白軍隊正柯有弟。某加入趙軍不到一年,之前為鄭軍的旅率。”

  “踏白軍的斥候。這麼說你很有幾分膽識了?”

  那柯有弟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首,回答道:“不敢。在陛下虎威面前,某不敢放肆。”

  李淵的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道:“那好。你是漢人,自是比番人明白道理的。看你懂得幾分禮數,讀過書嗎?”

  那魁梧大漢道:“趙軍的規矩是,隊正以上要想升遷,就必須能識字一千以上,看得懂調令。某之前在鄭軍為旅率,所以到趙軍才降為隊正,所以某要想升遷就必須識字,所以也請人教了半年書,本來今年九月某就要考核的,通過了考核,某就可以升遷了。”

  “哦?”李淵來了興趣問道,“這是你單將軍的規矩,還是趙軍的規矩?”

  柯有弟道:“是趙軍的規矩,從懷荒鎮以來就如此了。”

  李淵點點頭道:“料想來也是如此,這單雄信自己也是粗人,怎麼會讓部下識字。”

  柯有弟連連稱是。李淵隨即對身旁的裴寂道:“趙軍教番人漢話,讓低級將官識字,你說這李重九意欲何為?”

  裴寂道:“陛下,我關中府兵,不少子弟都是門閥,豪強家中子弟,自幼不僅習得弓馬,還能讀書識字,所以我軍不缺乏有勇有謀的旅率,隊正的將領。而趙軍不一樣,他們的兵源,多是蒼頭庶民,故而李重九想讓士卒識字,是想將來栽培他們吧。”

  李淵點點頭道:“裴卿的話,朕深以為然,李重九這廝果真眼光長遠,你說如劉黑闥,竇建德,杜伏威之流幾人能想到這一層,為將有勇無謀是莽夫,有謀無勇是懦夫。”

  說到這里,李淵看向最后一人問道:“你是何職?”

  那人看見李淵畏畏縮縮地道:“回稟陛下,某是屯衛軍步弓手。”

  李淵問道:“弓手?可以開幾石弓?”

  那弓手道:“差不多兩石!”

  李淵臉色變了下來道:“兩石?”

  那弓手當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道:“回稟陛下,確實是兩石。”

  “取兩石弓來給此人,讓他在校場上射之!”

  “諾。”

  當下就有唐軍侍衛將弓取給這名趙軍弓手。這名趙軍弓手嚇得不行,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唐軍侍衛恐嚇道:“射不中,就砍你腦袋。”

  聽了這話,這趙軍弓手這才明白,當下手持弓對著校場上五十步外的靶子,連射三矢,竟是皆中靶心。

  一旁旁觀唐軍將領都是神色肅然,李淵上前道:“你平日也是射得如此的?”

  那趙軍弓手道:“是的,不過某平日練得都是七十步外的靶子,三矢能中兩矢!這五十步的靶子,簡單多了。”

  “你伙中如你這般弓手有幾人?”

  “比某射得好的有三五個吧!”

  “他們都用兩石弓?”

  “是啊,某的伙長還用三石弓呢。”

  李淵對一旁裴寂道:“區區一名普通趙軍弓手,竟是堪比我北衙禁軍的精銳,恐怕有的將領都不如他吧。”

  那名士卒聽李淵誇他,當下害怕之情去了一點,露出幾分得意,竟主動說起話來道:“陛下,某從軍三年,每日不需干其他事,不是打熬氣力,就是在靶場射箭,才有這功夫的。”

  “放肆,叫你說話了嗎?”一旁侍衛一聲怒喝。

  這名士卒當下又嚇得將頭埋在地上,李淵擺了擺手道:“不要嚇他,此人說的話,大為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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