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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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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9 01:37:33
第兩百一十章強援

    李重九想到對於宋金剛動手,統一上穀郡之事,眼下論戰場上的勢力,自己並無打敗宋金剛的能力,既戰不能贏,就隻能用計取。

    數月河北巨變,薛世雄破了高開道,高談聖,王須拔,楊義臣現在又大破張金稱,高士達。而竇建德作為原先高士達軍中的司馬,這時卻收容殘兵,先是出其不意攻下了饒陽,有了根據之地,讓士卒修養生息。之後竇建德一反反王亂賊,攻下城池後殺戮朝廷官員以及士人的習慣,禮遇饒陽縣令宋正本,令其作為自己的謀主。竇建德因此漸漸贏得了朝廷官吏的支持。

    接著就在不久前,李重九聞之竇建德,收容潰軍,收斂了那些投降楊義臣後,反而被隋軍背信所殺俘虜的屍體,好生安葬。之後竇建德自稱將軍,為高士達發喪,全軍縞素,不過一個月,竇建德已聚有五六萬之眾,過萬勁卒。用朝廷的話來說,就是賊勢複大。

    那麼現在竇建德下一步的目標何在,李重九記得如果依照曆史上的路線,竇建德取勢之後,就是要吞並王須拔死後的隊伍,所以他眼下與自己是絕對有一致目標的。

    兩邊有共同的利益,但是否和可以合作,就是李重九要考慮的了。曆史上竇建德是奪取了河北的一代梟雄,乃是李密之後,天下義軍之中,唯一有可能與李淵一較長短的人物。若是李重九將來要奪取河北,與竇建德勢必要有一場血戰。

    兩邊這次合作。會不會是與虎謀皮。今日的同盟,明日可能反掌為敵人,或許竇建德在心底也將自己視作勁敵也有可能。當然兩邊最佳就是,一並先消滅了魏刀兒之部,李重九可吞並上穀全郡,而竇建德好處自也是不小。但如何能與竇建德搭上線呢,李重九想到了趙萬三,當下命人將他請來書房來。

    趙萬三一襲官服,走進了書房內,向李重九畢恭畢敬行了一個參見之禮。

    李重九示意對方坐下。趙萬三當下言道:“稟告太守,眼下範陽內局勢已是穩定,之前受王須拔之亂,範陽縣內豪族多有逃逸,卑職已是努力請他們返回範陽,現在已一兩家豪族答允了。”

    李重九笑道:“眼下百事繁忙,讚府兼任範陽,飛狐兩縣之事,卻處理的井井有條。實在是能吏。”

    趙萬三得誇獎十分喜悅,拱手言道:“多謝太守稱讚。這都是卑職應當作的事,現在在範陽新募的一千郡兵,高都尉也已是訓練了一個月。因為承諾每個月一鬥米的軍糧,範陽內報名的百姓十分踴躍,故而也算挑了一批不錯的健卒。”

    李重九聽了心底有數,一鬥米是十二斤多,按照現在的米價差不多三四十個錢。在這個時代一個成年男子若想吃好,最少要兩鬥米,而半鬥米。差不多夠家妻兒,熬粥吃上半個月了,若配上點野菜,榆錢什麼的,勉強夠養活一家兩三口的老小。何況入了軍營自己是肯定能吃飽肚子的,這對於生活在戰亂之中的百姓而言,簡直是一個美差。

    不過對李重九而言。現在整個上穀郡也不過兩千郡兵常備,並非是他不想擴軍,實在是糧草不足。這一萬草原鐵騎南下,每日日吃馬嚼的所消耗的就是一筆天文數字。兩千郡兵已是上穀郡極限。但是即便加上這兩千郡兵。李重九依舊沒有攻下易縣,擊敗宋金剛的把握。

    李重九當下言道:“讚府幹事得力,我是知道的,這次請你來,卻是問一件事,當初我去趙莊時,記得讚府似乎與竇建德有舊是嗎?”

    趙萬三聽了立即站起身來,額頭上滲出汗來,惶恐地言道:“回稟太守,以往竇公卻是對我趙某有大恩,但出仕太守之後,卑職一心忠於太守之事,已與竇公再無往來交往了。”

    李重九擺了擺手,言道:“無妨,讚府坐下說話。”

    趙萬三在胡椅上屁股墩挨了半邊坐下。李重九言道:“讚府不要在意,我找你來,正是為了竇建德之事,你與他如何熟識的?”

    趙萬三當下言道:“不敢有瞞太守,我與竇公相識是,天子一征遼東的時候,那時我與摸羊公,也就是孫安祖孫兄本是要一同赴遼的。孫兄驍勇過人,縣令有意重用,但這時孫兄家剛剛發過水,妻子餓死了。孫兄遂向縣令求情,免了他的兵役。縣令反是要鞭打孫兄,我們幾人都是看不過,與孫兄一並就將縣令殺了。”

    “之後我們一路逃亡,幸有竇公相救,所以才免遭一死,之後孫兄要往高雞泊落草為寇。而我擔心家人就是偷偷返回了趙家堡,官府也沒有通緝我。過了幾年,原族長病死,我就成了趙家的族長。”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讚府,你看竇建德此人如何?”

    趙萬三毫不猶豫地豎起大拇指,言道:“太守,竇公乃是我見過最重義氣之人,當年我等殺官都是殺頭的幹係,竇建德與孫兄和我,也沒多大的交情,也肯冒死相助,純粹是為了一個義字。幾年前他父親病故,不論鄉,還是河北豪傑盡數前來送葬,有幾千人之多,眾人送贈其的錢財,他一概不收。如此重義輕財的好漢子,趙萬三如何不佩服。”

    “李重九點了點頭,從趙萬三的推崇中,他對竇建德的了解已是有了個大概。這樣的人並不好打交道,也很好打交道,成與不成就是在他一語之間。若換作以往李重九貿然請竇建德出兵,被拒絕幾率十有八九。但熟知曆史後,李重九卻恰恰知道竇建德現在心事的所在,兩邊十有八九會是一拍即合。

    當下李重九言道:“眼下我軍欲勝宋金剛,但是戰事不利,暫坐困於上穀之地,需向外尋求強援,我意欲和竇建德共伐魏刀兒,讚府可願意為我出麵奔走。”

    趙萬三聽了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李重九見趙萬三神色,知道他不願意為了公事而廢了私交,這事倒是叫他兩下為難了。

    不過趙萬三仍是言道:“既然是太守有命,卑職就替太守奔走一趟,我想太守與竇公都是當今英雄,必能共成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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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一章拉攏

    五日之後,趙萬三帶著十幾騎冒著風雪,從饒陽縣返回。李重九聽得趙萬三出使竇建德回來的消息,立即停止與高楚,尉遲敬德一並操練新兵,策馬急忙返回了縣衙。

    “太守,太守,請恕卑職辦事不力。”趙萬三低下頭向李重九複命。

    見趙萬三一副遮遮掩掩的樣子,李重九仔細一看,但見對方臉上卻有一道鞭痕。李重九當下問道:“這鞭痕是何人所作?”

    趙萬三見李重九不問事情成敗,都是問及自己臉上傷痕,當下十分感動,言道:“太守,唉,是……是竇建德麾下大將蘇定方打的 ”“請搜索,小說更好更新更! 。”

    李重九輕哼一聲言道:“竇建德不答允也就罷了,還要折辱我的部下,此仇我記下了,你將事情一五一十給我道來。”

    趙萬三也是顏麵無光的樣子,當忙言道:“太守莫怪,或許是此事也是有卑職不周全的地方。”

    李重九言道:“無妨,直說就是。”

    趙萬三當下言道:“那日卑職奉太守之令,拿著書信離了範陽後,卑職不敢怠慢,即來到饒陽縣去縣衙求見竇建德。我本向門子稟告此事,又言了我的身份,心道無論是公事,還是私誼,竇建德必會立即召見。哪知道我在門外侯了一日,也不得見,到了晚上隻有打法去外安置。”

    李重九心道這竇建德分明就不想見了。

    “那日我還道竇建德可能軍務繁忙,不及見我,於是也隻能等下。誰知卻是一連足足等了三日。卑職著急了,想到太守還等著我的回信。如何可以遲得返回,讓太守擔心。當下卑職心下一橫就耐不住了硬闖縣衙。最後門子吃不住通報後。竇建德才見了。哪知見了後,這……這廝竟然翻臉不認人,一定私情也不念,連聲趙兄也不叫,隻當沒見過我這人般,隻是問我何事上門?”

    趙萬三說到這,臉上通紅,顯然記得那日之事十分生氣。

    “也是有人一朝得位,就忘了以往兄弟。這樣人我幾十年來也沒少見。他今時今日身份不一樣,那及得當初大家都是泥腿子時那般稱兄道弟的交情。我見一旁還有他手下幾十名大將謀臣在場,心道給他留幾分麵子,也不發作,日後隻當作沒這個兄弟就是了。”

    “於是我將太守的信給他,他這小子哪識得字,於是就由旁人念了。念後豈知這小子居然說我們不自量力,也妄想與他同盟,又辱罵太守。其言十分難聽。我哪忍得住就辯了幾句,誰知這廝一言不合就說將這老狗殺了。虧得那日高雅賢也在,他念及我們以往幾分舊情,向竇建德求情。這才饒我一命。但是,但是最後這廝讓那蘇定方,直拿了鞭子趕我。一路追出了衙門,於是我就被抽了幾十鞭打了出來。”

    李重九聽後沉默不語。言道:“讚府,此事恐怕有蹊蹺。”

    “太守明鑒。我也是如此想到,”趙萬三當下言道,“我那日挨了鞭子後氣苦,心道我以往就那次他派女兒來要我率趙莊弟兄投靠,我沒答應,難道就因此記恨上了。我想若因為私情誤了太守大事,我負荊請罪,怎麼也要把太守差事辦好了。直到晚上高雅賢前來探望我時,一不小心露出了口風,原來竇建德與魏刀兒,早已是暗中往來,兩家已是通了消息,要結為同盟。”

    李重九聽聞後頓時也有幾分錯愕。

    “高雅賢言,我們與宋金剛交戰之事,他們也有聽聞,既然我們與燕國為敵,那麼竇建德身為燕國同盟,就決不可幫我們。他當時還勸我早點從太守這脫身,說上穀這沒有什麼出息,還是另謀出路。卑職聽了沒有答允,就第二日回來稟告太守。”

    李重九聽完趙萬三的敘述之後,心道難道曆史上的走向出現了偏差,竇建德不僅如曆史上沒有攻打魏刀兒,反而與他聯合。沒有曆史可憑,如此他作為穿越者作大依持也就少了幾分。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讚府一片忠心,此次出使打探了竇軍的內幕底細,倒是大有收獲,真是辛苦了。”

    趙萬三汗顏的言道:“未能替太守說得兩家同盟,卑職心底有愧才是。”

    “無妨。”李重九當下令人送幾瓶上好金創藥給趙萬三,趙萬三這才告退。李重九將趙萬三送出門時,出聲問道:“讚府,你說當日竇建德不需同盟時,都辱罵了我什麼?”

    “這。”趙萬三麵露難色。

    “直言無妨,一字都不能缺。”

    “是,太守,竇建德說太守乃是朝廷走狗出身,官賊自古不兩立。他當年飽受朝廷官吏刁難,不得不到處流亡,故而深恨這幫朝廷鷹犬,所以他要肯與太守同盟,此事根本不可能,他還說……”

    趙萬三說得很慢,並一直觀察李重九臉色,生怕言辭之中觸怒了他,哪知李重九聽到朝廷鷹犬這四字時卻是目光一閃,頓時露出笑意。

    趙萬三當下不明所以,李重九笑著言道:“讚府下去休息吧,此事我已有定計。”

    趙萬三走後,一名官吏步前來言道:“太守,林當鋒林掌櫃親自運送糧草來了。”

    李重九聽後大喜,當下出了衙門,隻見天空仍下著小雪。李重九策馬來到糧倉之處,現在糧倉外頭停了是一溜的馬車。在守兵看護下,幾十名壯漢正從車上卸下一一重重的糧袋,搬入糧倉之中。而林當鋒正與幾名帳房夥計,在馬車邊清點著糧米。

    李重九見了這一個個沉甸甸的糧袋,步走到林當鋒麵前,言道:“林掌櫃真莫過於及時雨啊!”

    林當鋒當即行禮言道:“太守言重了,憑我們這交情說這話就見外了。”

    當下二人哈哈一笑,當晚李重九在官衙內為林當鋒接風。李重九與林當鋒一人一席,主次而坐,兩人麵前皆是一大碗羊肉湯麵。

    李重九笑著對林當鋒,言道:“林掌櫃平日是鍾鳴鼎食慣了,我這隻有一碗羊肉湯餅,實在不成敬意。”

    林當鋒放下筷子,笑著言道:“都是商賈出身,什麼鍾鳴鼎食,那是士族子弟朝廷官員才有的排場,行商的**幾百地奔波,能有一碗熱食吃已是燒香拜佛。”

    李重九言道:“林掌櫃,我大軍缺糧已久,你冒雪送來這三千石糧食對於我而言不抑於雪中送炭,此情我記在心底。”

    林當鋒哈哈一笑,言道:“太守說什麼呢,當初突厥突襲雁門,若非李大當家連夜一家一家地敲開我們房門,苦口婆心勸我們這十幾家商會離開雁門暫避。眼下我等早就被突厥人拿到草原上去,作肥羊了。而世人都視我商賈乃賤鄙,但太守父子待我們卻是十分優厚。說句體己話,我心覺得太守受信重諾,行事頗有商人之範。”

    李重九笑了笑,心想自己上輩子可是從商十年,也算在社會上一番經曆,將自己學校的憤青氣洗去了不少,也算將不少東西學以致用了。

    李重九言道:“我父子二人都是鏢局出身,算是半個武人也算是半個商人。這人決不可忘了本分。”

    林當鋒見李重九如此重視商人,當下是大喜,以往商賈之徒,被朝廷一直打壓,重重歧視對待。就算是暫時富甲一方了,也不過是當官們暫時圈養的肥羊,隨便找一個理由,都能將商人殺了,之後將商人家產中飽私囊。故而成功商賈,有權才能有錢,二者缺一不可,林當鋒早早看重這一定,當初從河東至雁門一路時,他與眾商人們見識了李重九的應對,所以早早將注壓在他身上。他相信現在的付出,將來李重九必能十倍回報於他。

    二人皆是將羊肉湯麵吃得碗底朝天,當下林當鋒不動聲色從懷取出一封信來,放在李重九身前,言道:“太守,你命在下辦的事,在下已是極力去辦了,請你過目。”

    李重九聽了,當下將林當鋒信紙拿過湊在油燈下,仔細看了一下,之後言道:“此幾人都可靠嗎?”

    林當鋒言道:“絕對可靠,都已寫了效忠書在我這。他們中有人賭博欠錢,有人是為我所收買,還有人是曾經受過我的恩情,眼下是報恩。還有幾個都是閑散之人。現在他們都已答允我,在宋金剛軍中為太守的眼線,至於聯絡不用擔心,我在易縣有間皮鋪子,所有牽頭都可通過皮鋪子往來掩護。而皮鋪子的夥計也都是信得過的。”

    “唯一隻是,我的勢力不在易縣,在易縣比我們林家大的商家還有七八家,所以威望有限,能聽我拉攏的,都是官職不甚高,而且都不是宋金剛的心腹,官職最高不過隊正,還有一人為守倉令官,另一人則為功曹下的一個帳房。還有一人倒是宋金剛牙將,待我們的態度倒是模棱兩可,但是幾日前王須拔一死的消息傳出後,此人才暗暗傾向我們,在下想在加一把力,或許可以將對方拉攏向我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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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二章反間計

    聽聞林當鋒說,宋金剛的一員牙將名叫趙雀兒,對己方的態度模棱兩可之後。當下李重九用指敲著桌,問道:“那趙雀兒與宋金剛關係如何?”

    林當鋒想了下言道:“這倒是不知,不過可以去查,對了,趙雀兒好像原先是王須拔從老營中帶出來的,而眼下易縣大部分將領都是宋金剛一手提拔,所以此人並非是宋金剛的心腹。”

    李重九言道:“這麼說此人,可是視作當初王須拔派來監視宋金剛的人,難怪王須拔一死,他才有投靠我們的打算,看來宋金剛可能有自立之心。”

    林當鋒言道:“太守,讓在下試試,無論用何種代價,也要將此人策反過來。”

    李重九搖了搖頭,言道:“現在如此,反而適得其反,此時不要迫得太急,如此隻會讓他自高身價,反而更加猶豫,你要讓他主動投靠我們。”

    林當鋒聽了,不知如何令此人主動投靠,當下問道:“還請太守示下。”

    李重九沉思一番道:“宋金剛的軍中,還有無其他王須拔的親信將領?”

    林當鋒想了一下當下言道:“有,但不多,除了趙雀兒,還有一名姓樊的校尉。”

    “此人與宋金剛關係如何?”

    “甚差,連兵卒間都聽聞,此人與宋金剛貌合神離,故而宋金剛打法他作了一個閑職,不掌軍權。”

    李重九笑道:“士卒說是貌合神離,就是關係僵化,正好,而且職位低微,如此此事就成了。”

    “還請太守示下。”

    李重九言道:“已有計劃,還要籌謀一番,此計就叫兔死狐悲吧。”

    當下李重九與林當鋒密探了一夜,次日天明李重九方對門外問道:“趙縣尉到了嗎?”

    “到了,已等了一會。”

    “請他入內。”

    不久趙全庭入內叉手向李重九一禮。李重九示意對方坐下,言道:“趙縣尉,我有一物要送給宋金剛,此事需膽識過人之輩,不知你意下如何?”

    趙全庭言道:“太守有命,卑職必然盡力,不辱使命。”

    次日,趙全庭離了範陽縣,在易縣城門關閉前,進入城門說是李重九來使,有事要見宋金剛。當下城兵不敢怠慢,立即引進。城中宋金剛本待是剛剛喝了藥,已脫了鞋襪正準備上床歇息的,待聽聞李重九突然派了使者前來,不由一驚。當下宋金剛穿戴整齊前往大堂,還命部下幾十名親兵拿著套人的繩索,刀斧埋伏在大堂外周,這才與幾名心腹將領一起入內。

    趙全庭向堂上宋金剛行禮,言道:“參見大帥。”

    宋金剛擺了擺手,雙眼一眯,言道:“你家的太守,要你來何事?”

    趙全庭見宋金剛不怒自威,一股殺伐之氣透露而出,心道此人好大的威勢,難怪主公以草原騎兵之精銳,仍是數戰戰此人不下。趙全庭深吸了一口氣,言道:“太守聽聞宋大帥身體抱恙,特命在下前往看望。”

    宋金剛聽了趙全庭之言,頓時臉一沉,轉是哈哈笑道:“有勞你家太守關心,宋某不過小恙,區區不過數日即可康複,你家太守不值得為此事來過問。”

    趙全庭言道:“太守說了,兩家雖仍交兵,但太守對於大帥之帥才,實在敬佩不已。大家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一場,太守言道若非與大帥兩家敵對,必然與大帥相知把酒言歡。眼下聽聞太帥身體有恙,故而贈藥,還請大帥收納。”

    宋金剛雙眼一眯,示意部下接過趙全庭之藥,趙全庭笑著言道:“太守說了,當初陸羊之交,陸抗嚐羊祜送贈之藥,傳為一段佳話。太守言太守之胸襟想必更勝過陸羊的,所以必定不會拒絕。”

    宋金剛嘴角一動,恨不能將此藥砸在地上,嘴上仍是言道:“很好,多謝太守相贈,我收下就是了,來人,備下客房給來使休息,好好招待。”

    待趙全庭走後,宋金剛將藥包打開,用刀子挑了藥粉仔細一看,頓時臉色一變。而這時幾名部將一並上前,慌忙言道:“大帥,此藥萬萬不能吃,李重九戰不過太守,又想奪我易縣之地,故意設計激將,此藥中必然有毒。”

    “蠢材!”宋金剛低罵一聲,喝道:“你們當李重九真是來送藥的麼?”

    眾將受宋金剛這麼一罵,頓時皆退到一邊,當下不明所以。宋金剛命人將藥包取走丟掉,對眾將言道:“我這害了急病不過兩三日的功夫,還未好利索,李重九就已得知消息,並差人前來送藥,而且藥包還與我這幾日所服的藥方開得一樣不差!”

    聽聞宋金剛這麼說,眾將一驚頓時麵麵相覷。連宋金剛的病情都知道,豈非意味著府中對於李重九而言,全無秘密。

    幾日後,宋金剛一身荷甲,麵無表情,柱劍而坐在大堂之上,對一名部下問道:“著實都查清楚了嗎?”

    “是的,大帥,你的病情,還有方子的消息,都是從當初抓藥的藥房中泄露出去。前幾日大帥府上前往藥房抓藥,被一外地人瞅見了,之後此人用錢賄賂抓藥的夥計,便得到了大帥的藥方。屬下查過這外地人當日就著急離了本縣。”

    宋金剛聞此目光一閃,喝道:“藥房的人都押起來了嗎?”

    “藥房,連同老板,掌櫃,夥計,使喚仆人一幹十七人都抓了。”

    “都給我裝進麻袋,丟進易水。”

    “諾,大帥。”

    “怎麼還不去?”宋金剛目光一轉。那名部下見了上前一步,低聲言道:“那夥計招供,在那外地人詢問之前,還有一人悄悄詢問過大帥的病情。”

    “是什麼人?”

    “是樊校尉。那外地人也是跟隨樊校尉來到藥鋪的。”

    聽部下稟告,宋金剛眼中頓時殺氣大盛。這名部下言道:“另外屬下昨日還接到一則密報,樊校尉原來多次派親信前往深澤之中找魏帥,不知意欲何為?”

    “真是作死,”宋金剛拂袖而起,言道,“這老匹夫,我誓要殺他。”

    這名部下連忙言道:“大帥,還請三思,樊校尉畢竟是當年燕王的人,殺了恐令人側目,何況此事發生的太過巧合了,我們從藥鋪查到線索,又得知樊校尉之事,都在這幾日,這很可能是李重九的反間計。”

    宋金剛袖袍一揮,言道:“什麼反間計,這姓樊不過是小人物,又不是什麼我軍大將,殺了他於我軍無損,倒是去了一魏帥在我這安插的耳目。李重九這是助我才是。”

    這名部下這才恍然言道:“屬下糊塗了,也是,這姓樊的就是一個廢物,李重九要殺他作甚,還是大帥高見。隻是……隻是,我恐怕殺了他,魏帥那邊不好交代。”

    宋金剛沉思了一陣:言道:“當年在老營,魏帥當初與我平起平坐,這燕王一死,他倒是可以對我指手劃腳了。工字不出頭,我宋金剛不可能一輩子隻作一個武夫。”

    “大帥!你是要……”這名部下激動得渾身顫抖。

    宋金剛笑了笑,言道:“是,有這個打算,但現在我們實力不夠,怎麼也要先取了上穀郡,先有了六縣根基之地再說。等著吧,馬邑太守劉武周,已答允我,等到來年雪融,就率大軍南下,與我南北夾擊李重九。李重九的一萬騎兵又如何,插翅難逃。”

    “到時就是我宋金剛出頭的時候!”宋金剛,又看向他這名部下,言道,“你以後就是將軍了。”

    “多謝大帥。”

    看著部下激動無比的神情,宋金剛一愣,露出幾分緬懷之色。當初他在王須拔老營時,也是如此,大帥一誇獎,就是激動不已。那時自己在老營還有很多兄弟,魏刀兒也是,大家感情好得隨時可以給兄弟豁出性命。

    但是到了何時,何時自己和魏刀兒已到了這個地步。是大家彼此都漸漸位高權重時,各自有一幫弟兄,為了一點事吵個不停,甚至動了刀子。人這一輩子就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當初平起平坐的弟兄,如今爬到自己頭上,要自己作臣子,誰能受的,到了最後誰都是為了自己啊。

    想到這,宋金剛惆悵之心,頓起按劍言道。

    酌酒與君君自寬,人情翻覆似波瀾。

    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先達笑彈冠。

    範陽縣縣衙。

    當接到從易縣而來的密報後,林當鋒一麵看著一麵點頭,將手一彈信紙,喜不自勝對李重九言道:“太守,那宋金剛殺了姓樊的校尉之後,趙雀兒果真害怕,擔心宋金剛下一個就對自己下手,因此寫了效忠書願意作我們內應,他還偷偷將他家三郎送到我們這作為人質。”

    李重九點了點頭,言道:“也好,不說這趙雀兒手中掌握的一千兵卒,如此易縣一切部署對於我而言,也沒有秘密了。”

    林當鋒當前言道:“太守,趙雀兒已答允作我們內應,我們可立即出兵,應外合攻破易縣。”

    李重九搖了搖頭,言道:“等等,現在還不行,我還要等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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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三章情報體係

    林當鋒見李重九並沒有說到底是什麼機會,才攻打易縣的意思,也就知趣的不再追問。

    當下李重九推斷了一番覺得事情十分順利,當下言道:“林掌櫃,這一次若非你的幫助,我要攻取易縣可謂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林當鋒哈哈一笑,言道:“太守,你說什麼了,我們不是一次兩次的交情不是。”

    “對,不是一次兩次的交情,”李重九想了下,心底有了一個打算,開口問道,“你們林家商業協會現在的主要是作哪幾個郡的生意呢?”

    林當鋒聽李重九詢問,言道:“原來是主要是雁門,太原,上黨三郡,偶爾也走上穀,涿郡這條路,主要是出草原與奚人交易,最遠一次還是到了漠北,過了茫茫戈壁,回來之後商隊因為馬賊,風沙迷途折了一半夥計,以後也就不走了。”

    “但之後雁門被突厥人肆掠一遍後,劉武周又據了馬邑,現在雁門三郡的生意都不好做,更不用說走雁門郡出關了到懷荒鎮了,哪現在都是胡人,劉武周的騎兵,容易被劫掠,現在要出塞,我們主要出上穀,涿郡,到禦夷鎮後找奚人貿易,或者直接在禦夷鎮卸貨,交給當地的賣家。”

    聽了李重九詢問,林當鋒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李重九點點頭,林家商業協會以往就是與奚人交易的最有勢力的商業協會。而他們在懷荒鎮上開了一個五開間大的兩層鋪子,專門販賣中原的茶磚,錦緞,藥材,針線,同時向牧民們收購馬,生皮子等再販往內地販賣。現在草原上的各部,不少牧人,牧民都聽說過林家商業協會的名字。

    李重九心道若是林家商業協會長此以往下去,或許將來有一日會成為隋唐的大盛魁。當下這要看林當鋒的本事,還有自己是否願意肯扶持了。聊得生意上的事情,李重九不覺多談了一點,雖以往不是操這個行業的,但是從管理,物流,成本利用上,作生意的總是有觸類旁通的地方。

    李重九隨口談談但每每都能戳中林當鋒的要害,偶爾林當鋒一些生意上無法解決難處,李重九隨便一說,往往就能令他茅舍頓開。林當鋒當下恨不得用筆紙將李重九每一句話都記下。

    林當鋒對李重九是無比拜服,言道:“太守,還好你不作生意,否則我們都要沒飯吃了。”

    李重九笑了笑,又問道:“說笑了,我這些見識不過紙上談兵罷了,哪及得林掌櫃的多年來的經驗。”

    林當鋒衷心地言道:“太守,我真不覺得你從未作過生意,你方才說那些,就算是我們做了一輩子,也是連想都沒有想過。”

    李重九岔開話題,言道:“既然林掌櫃往草原販貨,但在各郡都有自己鋪子了?”

    這話就有些涉及商業秘密了,林當鋒也不隱瞞直接言道:“太守,以往雁門,晉陽,上黨三郡有生藥鋪,皮子鋪,鞭杖行等等,但現在那邊形勢不好,現在已轉移到涿郡,渤海郡,在涿郡幾個縣,我們都有生意,在薊縣我們就有四五個鋪子,田地也買了幾百畝,有專人收租,至於渤海郡現在形勢亂一點,但是在沿海我們還有三條船,專門從江南運些絲貨來。在蜀地我們也有幾個采辦,專門收蜀錦,茶磚。”

    李重九點點頭,這等於林家商業協會是將手伸到各處了。當下李重九問道:“貴商業協會在薊縣開這麼大鋪子不容易,那是如何搭上關係呢?”

    這話乍看問得有幾分一頭霧水,但是具體操持之人都明白,這問的是商業協會身後倚靠的人是誰。既然林家商業協會在薊縣投了不小的產業,肯定是上麵有官員在照拂的。

    聽李重九如此發問,林當鋒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言道:“原來我們是打通了涿郡郭通守的關節,可惜現在……”

    李重九恍然,郭通守就是郭絢,幾個月前率領萬餘官兵圍剿反賊時,因誤信竇建德,因對方詐降兵敗身死。郭絢最後還被竇建德砍了人頭。李重九心下明白,為何林家現在加大對自己投資,原來是郭絢死後,他們少了一個官麵上的支持,現在為了維持生意,所以也加大對李重九的投資力度。

    以林當鋒與李重九而言,兩者感情投資上是很關鍵,但更關鍵是李重九現在是林家商業協會最大的依持。李重九了然之後,言道;“既然林掌櫃走南闖北,在各郡都有產業,那麼我也想請林掌櫃幫我一個忙。”

    林當鋒當下露出認真的神色,以李重九今時今日的地位,要說幫忙的事,一般都不太容易。林當鋒當下言道:“太守請說,能幫上的我一定幫。”

    李重九言道:“我想請林家商隊在各郡行商時,四通八達,耳朵眾多,也順路替我打探各方消息,作為我的耳目如何?”林當鋒露出恍然的神色,明白李重九是要自己商業協會作為他的細作。

    李重九雙眼一眯,作為商人走南闖北是固然的事情,打探消息起來毫不費事。比如一個城池中駐紮多少官兵,別人或許不知,但是專門買菜買米給官兵的商人,就可以通過一個月每日賣出多少米糧,推斷出官兵準確兵力來。

    而且商人還有一套縝密的消息傳遞手段,哪貨物降價,哪貨物急缺,他們都會立即得知消息。放在過去消息閉塞的古代,洛陽發生大事,傳到河北要十日以上。而商人是消息是僅次於官府,最為靈通的,李重九要想在府中天下大事,從商人那得知消息是最。李重九現在就是想借助林家商業協會,先在河北成立一套自己的情報網絡,用以刺探各方勢力軍情,之後再慢慢擴大。

    林當鋒心知若是自己答允下來,就是徹底地上了李重九的船了,兩邊徹底綁在一起。這個風險很大,但卻是一個回報極高的機會。林當鋒沒有立即答允,而是言道:“太守,此事事關重大,商業協會之內還有我兩個兄弟,一並主事,我詢問他們意見,再答複太守如何。”

    李重九心知不可操之太急,當下言道:“可以請林掌櫃慢慢商議。”兩人正在商談時,門外突然有人稟告言道:“太守,室得峰求見!”

    李重九詫異,室得峰本在禦夷鎮的,為何會突然來此。隨即室得峰入屋,雙方坐定後,他即急不可待地向李重九言道:“大汗,據木昆部俟斤虯漢派人告訴我們,莫賀弗部,契箇部兩部的俟斤,都已經向突厥臣服,還交出人質,現在正訓練人馬,似乎是要入侵我們烏侯秦水一帶的牧場。現在長老們要求我們從南麵撤兵,立即返回草原,應對這兩部可能的進攻。”

    李重九暗道不好,自己最擔心的事終於來了,現在宋金剛仍未平定,而北境這邊傳來異動,這豈非是兩麵受地。莫賀弗部,契箇部現在臣服突厥,也並非突然,始畢可汗將汗庭從漠北的於都斤山,遷至漠南陰山以北的鐵山(注二)。李重九聽聞突厥汗庭的遷移,心知始畢可汗此舉可比孝文帝遷都洛陽的決心和氣魄,兩者族內的反對和壓力,都是十分強大。

    此舉需要絕對的魄力,但是現在始畢可汗將汗庭遷至漠南,正向草原各部表露了突厥要大舉南下,入主中原的決心。因此原先許多麵服心不服的草原各部,當下紛紛前往鐵山拜見始畢可汗,向他表忠心。

    李重九問道:“此消息可靠嗎?是虯漢轉告的我們,長老們就一點都去了解情況嗎?”

    室得峰聽了當下言道:“此事來得十分突然,長老們聽了都是慌了,也沒有多加求證,就立即要可汗你立即調兵,返回草原了。”

    李重九暗罵這簡直是聽信一麵之詞,全由虯漢的一張嘴,這就是沒有**情報係統的壞處。一旁的林當鋒言道:“太守,若是現在調兵,那我們攻打易縣就是功虧一簣,不僅是範陽,可能整個上穀郡都是保不住。”

    李重九言道:“眼下正值是草原上最寒冷的時候,就算是兩部要出兵,也要挨過這一段再說,況且既然虯漢這麼說,木昆部就一定早有準備,回去告訴長老現在不能調兵。”

    “這,”室得峰當下言道,“可汗,長老們一致如此要求的,還請可汗體諒。”

    李重九心知那幫長老,是個**煩。那幫人好似債主般心理,隻當是這九千騎兵的人馬是借給自己的,一不小心就本錢不保了,老想著將人馬從南麵收回去。他們更關乎自己的牛羊牲畜是否平安,至於南邊漢人打來打去也是李重九自己的事,他們是不會操心的。

    李重九言道:“好吧,回去告訴長老一個月之內撤軍。”

    “一個月?”室得峰頓時變色。

    李重九言道:“我是可汗,難道連這一個月期限也沒有嗎?”

    “可是一個月之內,可能兩部早就打過來了。”

    李重九言道:“告訴長老們,讓他們南移,若是真的出現此事,一切牛羊牲畜的損失,我一力替他們賠償就是了。”

    室得峰想了想,言道:“可汗,一個月太長,我最多拖半個月,若是不行,長老們那邊也通不過。”

    李重九想半個月內,再想其他緩兵之計,於是言道:“好吧,半個月,暫且如此。”

    注一:甌脫即分界的緩衝地帶,胡人的說法。

    注二:鐵山即今日內蒙古白雲鄂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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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四章雪過方晴

    大業十二年的歲末。

    天色陰沉,驟降一場大雪,範陽縣城之內,風嘯雪落,好似鬼哭狼嚎之聲。幾盞氣起風在範陽縣衙屋簷上來回搖動,縣衙外守衛的兵卒披著一身灰色蓑衣手持長戈,沒入風雪之中。零星之中一兩聲刁鬥響穿透層層風雪,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風雪直刮窗棱,唰唰作響,硯台上的墨早就給凍實了,李重九停下筆,支起窗望著漫天的鵝毛大雪。眼下近萬大軍已是集結於範陽完畢,大軍每日人吃馬咀所費巨大,現在隻待著李重九一聲令下,南下攻打宋金剛抑或者是北上返回草原。燈火依稀,四周融入夜色,隻是一片黑漆漆的,李重九的心情有幾分低沉,剛剛被壓下的情緒似河底淤泥翻出,攪動著他的心緒。

    “這樣的大雪消息亦會有所滯,明日大雪一停,這三日來的情報都會在明日有了音信吧。”

    桌案之上都是兩天前的情報消息,李重九看了一遍又一遍,試圖從中找出蛛絲馬跡,上百名探子被派往深澤,但是消息依舊沒有傳來。

    李重九不知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若是作最壞的打算,奚族兩部真的應突厥之請大舉襲擊烏侯秦水的牧場,那麼他就必須立即撤軍,他這次征討就會以失敗而告終,對於他在草原好容易豎立的威信就是一個打擊。李重九搖了搖頭,排除內心的雜念,失落,以及對未來茫然之中拔出,作為主帥都如此,那麼其他人又如何有信心,跟隨他走過眼前的難關。

    “太守,急報!”

    “何處來的?”李重九疾問道。

    “是草原上的,木昆部俟斤虯漢已確認,莫賀弗部,契箇部確實正在大舉動員。長老們議定,讓你三日之內,就必須撤軍。”

    “知道了,下去吧!”李重九揮了揮手。

    若是兩部動員,至少有兩萬戰士,這勢力確實是現在不能抵擋。但是若是上穀一郡尚不能取,如何能奪河北,進中原。李重九想到這指甲捏緊。

    房間內的燈火,足足亮了一夜。

    “三日就三日,”李重九轉過頭,喝道:“來人,傳令下去,大軍連夜收拾行裝,準備拔營。”

    “敢問太守,是南下還是北上?”

    李重九雙目微眯,沉聲言道:“不許問,照做就是!”此言一出,這名部下身子一顫,當下領命而去。

    今日天明,大雪稍停,李重九這才稍稍合眼,而走廊之外,鎧甲鏘鏘的聲音響起。李重九睜開眼,打開了大門,隻見額托,英賀弗,顏也列等番部大將一並在書房之外,侯立在雪中。

    他們皆向李重九稟告,言道:“可汗,大軍已是集結完畢,何時出兵還請可汗示下。”

    李重九默然,額托上前一步言道:“可汗,中原雖是富饒,草原上才是我們的根本啊,可汗請不要猶豫了。”

    李重九言道:“你們知道嗎?竇建德五日前已率軍從饒陽縣秘密出動。”

    英賀弗言道:“可汗,可是竇建德若是出兵,也不一定是攻打深澤的魏刀兒。何況他們剛剛同盟,你隻是憑一己猜測竇建德乃是詐和之舉。太守我覺得你的推斷,絲毫沒有憑據。”

    李重九轉過身走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氣言道:“我承諾,若是攻下易縣,所有將士每人皆可得一匹絹布,或者等額的茶磚,肉好相抵。”

    此言一出眾番將都是震驚,為李重九的財大氣粗而震撼,這布帛和肉好都是大隋的交換貨幣。一匹布帛差不多可抵五百個錢,而從中原千迢迢到了草原上,更是緊俏貨。敖包中姑娘最好的嫁衣,莫過於是用上中原的布帛,而隻有一般人家,才是穿著牛羊皮衣出嫁的。

    現在眾番將你望我我望你都不說話了,額托,英賀弗心知這時候反對,自己部下非鬧翻了不可。部落那些牛羊牲口雖然重要,但是大多都是部的老爺們的,反而真正的牧民卻是沒有多少,所以給劫了也就劫了。但是李重九的好處,可是實實在在落在每個人身上。

    不多時,蘇素,王馬漢,孫二娘,趙萬三,高楚,尉遲恭他們也是趕到,本以為這些番將要逼宮,於是趕來準備吵架的,但見李重九一人壓服了所有人,也就不再說話,隻是雙眼一瞪,盡是不。當下眾將不言語,但也不肯退下,隻能在李重九房中坐下幹等。李重九命人送上煎熬好的茶湯,大家就著幾塊羊肉蔥餅,吃著早晨飯食。

    日頭終於出來了,縣衙門口幾名仆役,也開始掃著積雪。

    “出太陽了,嗯,這場大雪終於過去了,按照我老趙的判斷,接下來會是好幾個大晴天,一路會晴到年三十。”一名仆役熱地言道。

    “托你吉言!”

    而這時一人策馬疾奔來到縣衙前,馬兒顯得是累得急了,長長噴吐著白氣。這人下了馬,也不將馬拴在門前馬樁子上,直接拔下身後靠筒,大聲言道:“深澤急報!”

    “深澤急報!”聲音從外一道道傳來,在場眾將都是耳朵一豎,忙將口中的餅子匆匆咽下,粉末掉了一身,有的則是一口茶湯太燙,嗆到了喉嚨。眾人紛紛恢複正坐,而李重九則是從容不迫地將手中茶碗放在腳邊,平靜地言道:“傳!”

    “諾。”

    “稟告太守,三日前,竇建德率兩千精銳冒著風雪,突襲深澤。燕軍上下以為與竇建德乃是同盟,故而措不及防,主營被攻破,魏刀兒被竇建德所殺。眼下深澤內十幾萬魏刀兒之眾,已是盡數都降了竇建德。”

    這名探子的聲音傳入屋中每一人的耳底,額托,英賀弗,顏也列等大將對李重九是又驚又服,王馬漢,蘇素,趙萬三他們則是又驚又喜。

    李重九霍然站起身來,沉聲言道:“竇建德真是好手段,一日之內即得王須拔,魏刀兒所餘的十幾萬之眾,如此梟雄日後必是我們的勁敵。”

    蘇素起身言道:“太守,魏刀兒一死,宋金剛必是聞風喪膽,易縣之內必是軍心大亂,現在出擊正是我們的大好機會。”

    蘇素話音一落,額托,英賀弗一並站出身來,言道:“可汗,我們二人願為先鋒!”

    這二人現在對李重九佩服是五體投地,在這連忙一並出來要將功贖罪。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很好,就如此辦吧,你們二人為前鋒,立即疾襲宋金剛!”

    額托,英賀弗領命退下後,李重九言道:“命在易縣內埋伏細作,必須在大軍抵達之前,將魏刀兒已死之消息,散布全城,並傳言,竇建德已率二十萬大軍前來攻打易縣。”

    “諾。”林當鋒領命退下,步伐有力。

    吩咐完畢後,李重九環顧眾將言道:“蘇縣令代我守城,至於其餘各將隨我一並出兵!”

    “諾!”眾將轟然領命。

    門道上積雪已是掃去兩旁,幾名老仆掃開積雪,露出馬道上的青石來。無數馬蹄踏地時滴答滴答之音,猶如密集而響金鐵戰鼓之聲。城門的仆役看見,門前人頭攢動,望之不盡的騎軍出城時,立即退到道的兩旁跪下。

    李字的旌旗低掩,隻見空中烏雲已去,陽光普照,正是一片晴朗。

    趙萬三激動地對李重九言道:“太守,風雪已停,一片晴朗,大軍必然能一路順利抵達,這是大大的吉兆!”

    李重九放聲大笑,之前一切的緊張,不暢的心情這一刻一吐而出,長聲言道:“走,去易縣!”

    就在李重九的一萬大軍,馬不停蹄地奔赴易縣時,此刻易縣城中,宋金剛從深澤那逃亡的將領那,得知魏刀兒被襲身死之後後,坐在椅上愣了好是半響,待幾名大將連連詢問後,宋金剛這方才反應過來。

    “這魏刀兒太不中用了,竟然一戰敗北,將燕王留下的底子敗了個精光,真是不爭氣,不爭氣啊!”宋金剛恨聲言道。

    “大帥,眼下魏刀兒一死,而不知何處走漏了消息,謠言已是滿城皆知,全城將士是人心惶惶啊。更有傳言說竇建德已率大軍前來了。”

    宋金剛按劍踱步了一陣,突然言道:“我這剛剛得知消息,而城中謠言同時而至,不用揣測了,肯定是有人在城中故意散布謠言了。傳令下去,任何敢議論此事者,一律押入大牢。”

    “大帥,那會是何人散步謠言?”

    宋金剛默然不語,這時又有一人匆忙入內言道。

    “稟告大帥,偵騎在城東發現大量騎兵,有三千騎以上。”

    宋金剛聞言身子一震,言道:“不可能,竇建德剛剛殺的魏帥,還需整合人馬,怎麼可能這麼發兵前來。”

    宋金剛如此一言,在場之將領都是沒有血色。身旁一將,言道:“可能這是竇建德的前鋒,大軍還在後頭呢。”

    另一將言道:“大帥,竇建德原先有就五六萬人馬,再合並了魏帥的人馬,就是二十萬,我們易縣彈丸之地,恐非對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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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五章大發橫財

    聽幾名部將都說竇建德聲勢浩大,宋金剛卻是重重一哼,一針見血地言道:“竇建德貪心不足,現在就要吞並我軍,他新收部眾,後方未服,居然敢輕兵冒進。隻要我在城下挫其鋒銳,所部盡散,入兵敗身死之地。竇建德此舉真是不智啊。”

    聽得宋金剛居然要以城內不過萬餘之軍與有二十萬之眾竇建德一戰,換做他人在此情況下隻有降逃二路。眾將都為之駭然,但如此也更加佩服宋大帥的膽識,正如他所說,這也是一個機會,若是竇建德一敗,那些新附之眾必然左右搖擺,到時候誰勝誰負就不好說了。那時宋金剛很可能取而代之竇建德,領袖河北義軍。

    宋金剛當下言道:“眾將在此危難之際,成王敗寇在此一舉,諸位都是跟隨我已久了,可有決心與我協力與竇建德一戰。”

    眾將聽了,相互看了一眼,皆是一並言道:“若非大帥之恩,我等焉有今日,願誓死追隨大帥。”

    宋金剛聽了頓時哈哈大笑,雙臂張開,言道:“若我宋金剛他日得誌,必不忘爾等今日之功。能共患難的,他日必能同富貴。”

    當下宋金剛言道:“現在竇建德輕騎前來,既驕又燥,若是詐敗設伏誘之,必然一戰可以全殲。嗯,對了,趙雀兒為何不到?”

    在場大多數將領皆是搖頭,一名將領言道:“我之前見了趙將軍,帶著親衛前往東城門去了,說是奉了大帥的將令要加強此地城防。”

    “此人撒謊!”宋金剛臉色唰地一下蒼白。眾將聞之頓時也是一並起身,問道:“莫非大帥沒有下達此令?”

    宋金剛牙齒咬得是咯咯直響,眾將頓時大罵。

    媽個把子,我就知道此人不是好東西。

    事已至此說了,還有什麼用,立即去奪回東城。

    沒有用的,此人已去了一個時辰。

    宋金剛言道:“趙雀兒也是一個將才,手下有上百親信死士,隻要守住東城門片刻,足以支持到竇建德大軍趕到,眼下我等隻有棄城而去,從西城出城,那有易水阻隔,對方精騎不可能涉水。”

    宋金剛雙拳緊握,強製屏棄了失落沮喪的情緒,當機立斷就做出了壯士斷腕的決定。

    當下宋金剛草草收拾細軟,帶上妻兒,便率著數百名的兒郎軍親兵從西城門出城,而就在宋金剛踏出西城的一刻,額托率領著不足三十騎,幾乎是跑斷了馬腿,從東城門入城。幾乎是隻差了分毫,就可與宋金剛蓬頭了。而此刻從西門出城的宋金剛若得知來襲的並非是竇建德,而是李重九不知是作何感想。

    當李重九率領大軍在兩個時辰之後,趕到易縣時,已是傍晚,城頭之上燃起了無數的火把。額托,趙雀兒二人,以及一群當地士紳代表站在城門之前。李重九看著易縣的城頭,緩緩呼出了一口氣,到了這一刻他才是真正將上穀郡囊括於掌中。

    “降將趙雀兒參見太守!”一名三十多歲全身男子叉手向李重九跪拜。

    李重九下馬將趙雀兒一扶,笑著言道:“本太守能兵不血刃攻取易縣,趙將軍居功至偉。”

    趙雀兒聽了李重九這麼說,當下一喜。

    “隨我進城!”李重九重新上馬,將馬鞭一揚,率大軍入城,所見街頭,各坊的門口都有兵卒持戈把守,謹防有兵士擾民,以示秋毫無犯。李重九對額托此舉欣然地稱讚了一番,並告誡全軍以後都必須效仿此例。

    之後李重九進入宋金剛的大帥府,府中已是一片狼藉,宋金剛走得匆忙慌張,府中值錢之物自己收刮走一批,那些逃命的奴婢又收刮了一批,眼下府中一片淩亂。

    李重九到了府上第一件事,即查問城中錢糧,所幸趙雀兒,額托來得極,宋金剛為來得及燒毀破壞,都完好的封存,有足夠信任的兵卒守護。李重九查點了帳薄,當得知易縣中有足可支一萬大軍半年的存糧後,不由大喜。這都是範陽易縣兩地秋收所得啊,眼下全數便宜了李重九。

    除了糧食外,府中錢庫之中,還有五六百萬錢。看到這些後,蘇素,趙萬三都幾乎喜極而泣了,這批錢帛足夠給參與這次作戰的番部以及漢軍,完成李重九之前,攻破易縣每人一匹布帛的許諾了。而武庫之中,李重九也收集到上千具完整鎧甲,至於其他武具也是不少,另外城內原先近兩萬宋軍,除了跟隨他走的上千人,以及不願意投降而自己離去的,還有萬餘之眾也是盡數降了李重九。

    這易縣一戰實在是無比完美,若非要說一些不足,就是走了宋金剛。

    張榜安民之後,李重九當下兌現承諾,立即犒軍,自己的部下可以獲得戰前許諾的布帛,茶磚或者肉好。聽聞有賞賜,當下李重九部下的番軍都是喜出望外,領取賞賜之處各部的幢主,軍主都是擠破了頭。

    對於漢軍而言,他們都是十分實際直接拿錢,按照賞賜可以得四百五十錢。四百五十錢在亂世中,可以買到八鬥粟米,十鬥的糙米,足夠一家老小三個月吃喝不愁。若是單身的,也可以去酒館享受上好幾頓不錯的吃食,當然若是好色的,也可以去粗窯子逍遙個五六次。

    至於番人而言,他們就必須仔細想想了。布帛當然是首選,從中原稍上一匹布帛給家的婆娘,或者是討好心上人都是上上之選,至於成家的番人則是多會喜歡蜀地運來的茶磚,這可是草原上每個氈包內必備的,另外還有不少人要瓷器的,至於肉好和白錢嗎,也有不少番人取了,他們都是暫時無需布帛茶磚的,想到了哪一日,真的想買了,就前往懷荒鎮的草市去購買想要的東西,有消息說不久後禦夷鎮也會開個榷場,到時候想買漢人的東西就更方便了。

    每個番人除了上繳一部分所得給各自幢主,軍主之外,人人都是腰包鼓鼓,神色一片滿足。這一次在風雪中耗了三個月,總算沒有白費,可謂是人人發財。比之以往跟著各部的族長,俟斤,打得頭破血流,隻是為了爭奪牧場,水源不同,跟隨可汗李重九出征風險不大,但卻是人人豐收。

    看著屬於自己的布帛,肉好和茶磚,這些性格直爽的番人個個是樂得眉開眼笑,回家就可以過一個肥年了。而對於李重九而言,雖是將易縣的府庫搬了空,但是都是原先宋金剛的財物,李重九自己根本一文錢都不用出,還略有賺頭,更是樂得做個大方,全軍上下對於李重九的慷慨賞賜都是感激涕零。

    而為了取布帛,陶瓷,茶磚,李重九直接是用錢,從林家商業協會那邊一並采購,林當鋒緊急從涿郡總號那邊調來庫存,才滿足了李重九的需求。林當鋒倒是一個勁的埋怨李重九要得太多,令他不得不大冬天令各地采辦,繼續從各地購買新貨來添倉。李重九見林當鋒雖是埋怨,但是臉上也是笑得合不攏嘴,李重九這一筆大額采購,真是令林家商業協會是大大賺了一筆。

    攻取易縣可謂是一得三喜,李重九完成了上穀郡全境的統一,手下兵卒腰包鼓鼓,林當鋒也有大筆金錢入賬,唯一隻有宋金剛丟了城池,帶著手下兵卒從喪家之犬般,穿梭於太行山中。

    隨後李重九又對原先投降的宋軍進行去蕪存菁,宋金剛原先的人馬,除了常備了幾千人外,其餘都是平時屯耕,用時征戰,戰鬥力平平,所以李重九淘汰了老弱殘兵,選其中三千精壯充入郡兵。現在上穀郡的郡兵,已達到五千之眾。

    李重九當下令尉遲恭,趙雀兒,趙全庭,高楚,陳克為鷹揚郎將各領一軍,其中陳克當初是七千寨山賊,後與李重九一並在少林學藝,為李虎視若子侄,李重九倚之為親信,這一次也提拔為鷹揚郎將。而高楚仍兼副都尉,負責操練事宜,而蘇素除飛狐縣縣令之職,升為都尉,有調動郡兵之權,並且蘇素兼任郡丞,輔佐太守李重九處理上穀郡大小政務,至於飛狐縣縣令則由趙萬三升任。

    有了這五千郡兵在手,李重九頓時底氣大足,這才是真正自己可以掌控以及調動的力量,總算與室得奚部達到實力上的平衡了,以後總算不用老看自己丈母娘,以及那幫長老們的臉色,‘借’個兵都要呱噪個半天,帶兵轉悠一趟背後都跟著十二道金牌。當然就在李重九整合易縣勢力時,這幫長老們再度來信,算是真正下了最後通牒。

    但是這一次,那些番將們卻是集體不買賬了,他們都是收獲豐碩,而額托,英賀弗,顏也列他們作為護軍,所得更是肥得流油。到了這一刻他們都將之前長老們下得立即返回草原的嚴令,都拋在腦後了,一並追問李重九是否還有新的進攻方向,而他們手下的番軍更是嗷嗷直叫,磨刀霍霍準備再攻某城。

    一邊是丈母娘的嚴令,一邊是手下大將的請戰,於是李重九陷入幸福的煩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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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六章皆大歡喜

    冬日初升,越過山梁,易水潺潺,無數冰淩順水而下,叮咚叮咚碰撞有聲。

    朔風正寒,李重九,蘇素策馬於易水河畔,臨水而觀。李重九駐馬於此,不由想到頗有再早穿越千年,來此一睹漸離擊築荊軻歌之景。

    蘇素言道:“小九,你駐兵在此既不北上返回草原,也不南下,眾將都不知道你下一步打算。”

    李重九言道:“四叔,我在等兩個人!”

    蘇素露出正色,李重九手持馬鞭將易水一劃,言道:“四叔,在春夏之際,易水暴漲,我們可從坐船易水,至南拒馬河後,順流而下可直抵永濟渠。”

    “永濟渠!”

    “不錯,”李重九言道:“大業四年,天子令閻毗督永濟渠,修成之後,僅一年修畢,雖寬不如通濟渠,但可行大舟,從東都直至涿郡。眼下李密所據的黎陽,乃是通濟渠南段與黃河匯口之處,若是他有心進取河北,可沿運河一路北上水路並進,而我屯兵在此南下呼應,南北合擊段達。”

    蘇素聽李重九之言露出正色,眼下河北雖三大反王盡數戰死,但是小的賊寇仍是不斷,眼下河北隋軍能夠力保的,也隻有通濟渠沿線。故而段達的主力都沿河分數段屯駐,若是一旦某個縣城被義軍攻打,隻需支持個幾日,援軍就可以從運河沿水路趕到。所以隻要運河沿線不失,對於隋軍而言河北就沒有大危險,段達與駐守涿州的薛世雄部隨時也可以呼應上。

    當然若是李重九與李密同時沿著運河南北夾擊。段達就會陷入腹背的境地。這局麵下就算楊義臣也是十分狼狽,更不用提遠不及楊義臣的段達了。否則段達也不會被義軍稱為段佬了。在河北隋軍的野戰兵團,也就段達。薛世雄兩支,若是段達一滅,薛世雄不足為慮。

    李重九沉聲言道:“攻下易縣,我已去信給李密了,但是我想李密能答允我的機會不足兩成。若是李密不北上,那麼我們就要暫緩南下,原因無他,劉武周據馬邑,雁門。薛世雄據涿郡,這兩個附後之敵不除,我軍若是一旦南下,戰線就拉得太長了。”

    蘇素歎了口氣,言道:“小九,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那小九你還在等另一人是誰?”

    正待這時耳畔傳來沙沙聲,幾名親兵都搭了弓戒備,隻見林間一匹騎兵踏著積雪而來。對方直來到李重九馬前。稟告道:“太守,竇建德揮大軍,從河間郡分兩路逼近易縣,王將軍尉遲將軍聞之已下令各軍盡數返回城內。並請太守速速回城。”

    李重九聞言倒是笑了笑,言道:“竇建德總算是不請自來了。”

    蘇素哼地一聲,言道:“竇建德下巴人。將頭一挑,手下以為有了二十萬之眾。就可以肆無忌憚了。難不成還打我們易縣的主意?”

    李重九言道:“竇建德並非是高士達,王須拔。張金稱之流,此人以仁德聚人,誌向遠大,能屈能伸,又能禮賢下士,可比之漢末劉備。”

    蘇素顯然不信,言道:“劉玄德雖是落魄,但也是宗室,並師從於名士盧植鄭玄,竇建德田舍漢,想來大字不識幾個,怎可比之。”

    李重九笑道不再言語了,當下又有一騎馬而來,言道:“稟告太守,竇建德派高雅賢,竇線娘二人前來為使,趙縣丞請你速速返回城內。”

    蘇素哼地一聲,言道:“他人都是先禮後兵,竇建德卻是先兵後禮。”

    李重九言道:“竇建德此舉乃是要我們有所妥協才是,我們回去見見這二人吧。”

    李重九返回城內後,直接入帥府之內,未到堂中,就遠遠聽得大堂上高雅賢,竇線娘二人,與趙萬三正在說話。

    “趙叔叔,那日為了蒙蔽魏刀兒,故而父親他言語上多有得罪,他說此是不得已,希望趙叔叔不要往心底去,他日給你賠罪。”一個女子說話聲音傳來,必定是竇線娘。

    “此事已經過去了,竇公對我也是有恩,我豈會因為這點事責怪他,隻是眼下你們大軍壓境卻是為何?”

    “趙兄,此事乃是竇公的意思,一會見到李太守再言不遲。”

    說話間,李重九已是步入堂中,高雅賢身著粗布青衣,麵上帶著幾分滄桑,不脫布衣本色,而竇線娘穿著雪色狐裘,看見李重九後,目光卻透出幾分厲色。

    “兩位,趙家堡一別,倒是一年不見了。”

    高雅賢站起身來,笑著言道:“光陰荏苒,這一年太守北服夷狄,南敗宵小,這一年之精彩,遠勝高某。”

    李重九言道:“慚愧,慚愧,比之竇公,我這算得什麼?但是眼下竇公屯兵十萬於邊境,難道是要與我會獵麼?”

    高雅賢笑道:“太守倒是誤會了。”

    竇線娘一旁言道:“李重九,我們冒著凍死之危險,擊敗王須拔,而閣下倒好,冒著竇公之名義,一舉拿下易縣,天下便宜事還有過此嗎?”

    李重九見竇線娘開口,反唇相譏問道:“我何時冒過竇公的名義,真是笑話?”

    竇線娘言道:“還在狡辯,那為何我軍剛剛擊敗王須拔,不過三日你就乘機進兵易縣,這還不是借了我們的勢嗎?”

    李重九言道:“當初我派趙讚府前來饒陽,與竇公商議共伐王須拔之事,竇公自己不答允了罷了。眼下我擊敗了宋金剛,自取了上穀全郡,何來借勢,難道我能未卜先知,事先料到竇公與王須拔乃是詐相同盟,竇公又乘人不備,再反戈一擊。”

    “大膽,你敢諷刺我阿爹!”竇線娘霍然而起。

    李重九雙臂叉胸,言道:“怎麼上次在趙家堡時,你們人多勢眾尚沒有動手,這一次在我的地盤上,你倒要動手嗎?”

    竇線娘聞此臉色一青,這李重九乃是勇冠三軍之將,自己與他動手不是自討苦吃。

    “線娘,不可無禮!”聽高雅賢一聲叱道,竇線娘氣鼓鼓地坐下。

    高雅賢言道:“李太守,小孩兒不懂事,不要計較。隻是你也知道了,宋金剛乃是王須拔部下,竇公擊敗王須拔,收取他的部眾,這宋金剛亦是早有歸降我軍的心思,而今卻為太守半途所截,拿了易縣,將領們都是議論紛紛啊。”

    李重九微微一笑,言道:“高兄,當初我與宋金剛激戰,折損將士千餘仍不下易縣,之後我多番設計,並策反了宋金剛大將,這才奪了易縣,敢問這其中竇公出了哪點功勞。我以往都聽聞過空手套白狼,竇公也是真是了得,隻動動嘴皮子,難道就要我們將易縣拱手相讓嗎?”

    高雅賢見李重九言辭如刀,當下想了下心道,看來李重九吃下易縣,是斷然不肯吐出了。

    於是高雅賢言道:“既然太守不肯讓出易縣也可,眼下河北之地,張,王二反王先後而亡,竇公承高帥之遺誌除了推翻無道昏君,並要逐鹿天下。不知李太守如何看呢?”

    好嘛,李重九心道終於到了戲肉了,先大兵壓境,又故意與自己計較易縣歸屬,說來說去就是找一個口實罷了。李重九言道:“吾乃是朝廷舊將,雖不滿天子之所為,但畢竟也受過知遇之恩,也不會與官軍為敵。若是竇公有心於天下,我倒是很願意拭目以待。”

    高雅賢又問:“那太守以為,竇公可以得天下嗎?”

    李重九哈哈一笑,言道:“我哪有這般遠見卓識,但是當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祖提三尺清霜,捷足有之。當年漢高祖與竇公一樣都是出身寒微,所以竇公將來如何,還看自身運籌帷幄。”

    高雅賢,竇線娘聽李重九將竇建德比之劉邦,都是大喜,卻沒有注意李重九方才實際上全是廢話。

    高雅賢言道:“敢問太守之抱負呢?難道區區上穀一郡?”

    當然不是上穀一郡,李重九內心如此言道,但是表麵上卻是說:“至於我嘛,在下沒有雄心,所謂上穀太守,僅上穀一郡罷了,不過暫時牧守,若有明主現世,吾自當合郡獻之。當然若是將來竇公能擊敗薛世雄,段達,奪取幽燕之地,我可為竇公驅策。”

    聽李重九這麼說,高雅賢,竇線娘都是將信將疑,但是還是不信的成分更多一點。李重九心想反正也不怕你猜測。

    當下高雅賢,竇線娘對視一眼,都是點點頭。兩邊接下來就談了許多實際上東西,主要是商議兩家互不敵對。

    竇建德雖無法奪取上穀郡,但也算收到李重九絕不與他為敵的善意。對於竇建德現在而言,主要大敵是朝廷,北麵薛世雄和南麵的段達,所以對於有草原騎兵之助力的李重九,暫時則是一塊難啃的骨頭,不在他現在的目標,隻要雙方不敵對,他也可以暫時容忍李重九盤踞在上穀郡。至於李重九與竇建德兩家言和,如此總算不用擔心南麵有交兵的危險,給他一到兩年的安全期消化整合上穀郡勢力。於是兩家談判成功,彼此都是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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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七章安民養望

    從李重九這獲得答複後,高雅賢,竇線娘二人即滿意的離去了,半個月後,即傳來消息,竇建德在河間郡的樂壽縣築壇,自立為長樂王(注一),展露其稱雄河北的決心。

    與竇建德達成協議之後,李重九留下蘇素,趙萬三為文官,統籌上穀郡之事,而高楚,尉遲敬德等大將負責統兵練兵。至於李重九還將五百番軍騎兵,改作為郡兵騎兵常備服役。李重九每年給他們同樣是一匹絹的酬勞。這些番兵都是從隨李重九南下的九千番騎中精選而出,全部配以鐵甲皮質馬具裝,而且是一人三馬,遠勝一般的騎兵。

    這五百番軍騎兵就駐紮在雁門郡的靈丘縣(注二),與上穀郡飛狐縣相距五十。

    現在雁門郡的局勢自兩年前突厥圍楊廣於汾陽宮,雁門合郡被突厥人肆掠了一遍,隻有數城碩果僅存。之後雖略有恢複,但又遭到劉武周叛亂。劉武周投靠突厥後,就率軍攻打雁門。

    劉武周軍兵鋒堅銳,雁門郡郡羋孝意,武賁郎將王智辨屢戰不敵,丟了天險雁門縣,醇縣,五台縣,現在收拾殘兵退守繁時縣。遭劉武周圍攻之際,陳孝意屢次向晉陽留守李淵求援,結果送入的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音信。現在繁時縣與太原郡通路已斷,陳孝意,王智辨成了孤軍,不過饒是如此二人卻依舊不降,與劉武周繼續對峙下去。

    雁門郡五縣,劉武周占了三縣,陳孝意據守一縣負隅頑抗,至於靈丘縣,卻暫時無人理睬,並非戰略位置不重要,隻是之前突厥入侵雁門時,這破壞得最為嚴重,所以兩年過去了,這仍是一片荒蕪。現在李重九決定重建靈丘縣,在這收攏流民。而重建靈丘縣的目的,自然是在雁門楔入一個橋頭堡,一麵作為上穀郡的屏障,以抵禦劉武周,另外也是保證飛狐縣與懷荒鎮之間的這條商路的通暢。

    當然重修修複工作不止是靈丘縣一處,在上穀郡李重九除了現在據有的飛狐,易,範陽三縣之外,還需重建因流賊肆掠而荒廢的,淶水,遂城,永樂三縣。重建工作並非順利,宋金剛雖敗了,但山間還有不少流賊山賊,還有不少百姓擔心為流賊襲擾,寧可藏在深山之中,也不肯下山。所以李重九讓尉遲敬德,高楚等人率兵圍剿,也算給與剛剛成立的郡兵,一個實戰鍛煉的機會,同時也作百姓的工作,讓他們安心下山屯墾田地。

    對於歸降的山賊,流民,李重九都安置屯墾,力爭在今年之內在這三縣之內,讓流民恢複耕種。現在這個時節,冬小麥已是趕不及了,所以就更不能誤了春耕,蘇素將春小麥的種子,以無息的方式給流民們發下去,讓他們今年安心耕種,不收任何賦稅,至於明年稅賦減半,第三年才全額收取。如此政策之下,上穀郡每日都陸續有百姓向各個府縣投靠,要求歸籍為民。

    見到這一幕,李重九不由感歎,當初王須拔肆掠上穀不過才一年,按照大業七年的統計上穀郡共有戶三萬八千七百,二十多萬口的百姓,到了現在五年內,已是凋零到不足十萬,果然是破壞隻需一年,但論及建設卻要十年之功。

    縱觀現在河北中原各地,如竇建德,杜伏威之流的眾反王都忙著吞並勢力,爭奪人口,大肆擴軍,以攻城略地劫掠錢糧,讓麾下兵馬百姓越多越好,力量更強,他們信奉當然人多自然勢眾。

    論強取豪奪,竇建德,杜伏威當然好手,而李重九的優勢卻不在於此,比起人多勢眾,亂世中人心向背也是重要的。若是安定民生,領內百姓富足了,自己聲望也就提升上去了,將來四方來投,攻略他人的領地也比較容易消化。與人多勢眾相較,聲望也是勢的一部分。

    當然如此發展的弊處也是大大有的,就是聲望起勢太慢。正所謂發財方能立品,朱重八的義軍當年在淮右的時候,軍糧不足的時候還是吃人的,之後有了根本,這才講究起禮義廉恥。而張士誠雖深得民心,最後城破時,全城百姓願意與他同死,百姓有言,生不謝寶慶楊,死不怨泰州張。最後還敗在朱元璋手上。

    李重九要想追趕李淵,李密,自己首先要在中原蓄積聲望,培養自己的名聲,而在草原上,則不必顧及名聲,巧取豪奪,擴大勢力,畢竟草原上鮮講仁義,更推崇強者為王。

    而對於李淵他們,則必須采用合縱連橫之道,遏製他們作勢的速度。現在李密在自己多番催信,講述道理下,一直遲遲沒有南下攻打東都。隻要李密一日沒有攻打東都,在關中的隋軍就不會東進增援,而關中隋軍一日不東進,那麼李淵就不敢從晉陽起兵直取關中。這相當於多米諾骨牌,比較曆史上,李密已推遲了半年,沒有攻打東都,那麼李淵也無法從晉陽起兵造反,那麼奪取關中的計劃,也會比曆史上大大推遲。

    但是李密現在沒有回信,但這時草原上那幫長老們又開始急催,李重九也不願意將這關係弄得太僵,於是安排好上穀郡的駐軍防務之後,即率軍返回草原。

    大業十三年的正月,過完年後,李重九率領草原騎兵踏著積雪,從飛狐縣取道靈丘縣,返回草原。路途間經過靈丘縣時,隨路可以看那件衣衫襤褸的百姓們,猶如山間野人一般在雪地走動,不少人甚至連鞋都沒有,被凍得青一塊紫一塊。

    而百姓們看到官軍,都是紛紛躲了起來,李重九心覺得奇怪,當下命王馬漢前去查探,之後得知原來這些靈丘縣的百姓,這手剛剛拿到官服發到他們手中的春小麥種子,轉眼一個背身就將這些種子,都吞咽進肚中果腹。

    李重九聞之立即命王馬漢將這些百姓抓來,王馬漢當即帶著幾百騎兵,到處收羅。之後他帶著兵卒一口氣抓了三十幾個領了春小麥種子,卻私自將他們煮食的百姓。李重九轉眼看去,隻見自己發下去的春麥種子,這一個缺了半邊的瓦鍋正冒著小火燉著,瓦鍋的米粥已是煮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

    而在一旁三十多名百姓手腳上都牽了繩子,看著一旁的番軍個個嚇得都是雙腿發軟。李重九見此長歎一口氣,言道:“百姓吃不飽飯,是我父母官的責任,我有愧於你們。”

    “但是法紀不可違,若是人人都是如此,靈丘縣的荒地也就沒人開墾了,到時候你們明年一樣會餓死,隻是早死晚死的區別,來人一律拖下去鞭十下,老弱婦孺減半,刑法之後,並再給他們春小麥的種子,若再犯刑法加倍。”

    說罷李重九轉身離去,身後就傳來剝衣服,抽鞭子的聲音。聽著那一聲聲的慘叫,李重九麵皮一跳,忍耐了半日之後,方才長歎一聲上馬而去。

    這馬上又要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這時糧草不夠用,而米商則乘機囤貨,每年這時都要餓死一大片的百姓。李重九治下十萬多百姓,那一點自己的糧食儲備,僅僅勉強維持兵卒夠吃,不去民間劫掠罷了。當然這比其他各地反王已是搶了無數倍,更不用說食人魔王朱粲的軍隊了。

    數日之後,李重九率大軍抵達懷荒鎮,稍事休息。劉易,周旭,姬川這三名懷荒鎮出身的文官,以及曇宗,立即來拜會李重九。眾人也是久別重逢。

    一年不見,懷荒鎮更已是大不一樣,在城北的草市,現在已是發展成為一座絲毫不遜色於本城的附城。據周旭敘述,在這四方的胡商漢商超過三千人,甚至連來至西域,高句麗商人也有。就算是冬季懷荒鎮的市集也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若非有懷荒鎮的財政支持,李重九這次南下用兵大規模開支,也就不能夠維持,這座城池建立不到兩年已是給李重九帶來源源不斷的支持。不過李重九聞此卻是多了一份憂色,懷荒鎮處於突厥,劉武周勢力的前線,一旦開戰,這就會處於前沿,到時候豈非大大破壞了李重九現在最大的財政收入。

    周旭沒有看到李重九臉上的憂慮,反而是興致勃勃地向他介紹起希望蒙館的事宜。希望蒙館開辦已有一年半了,基本完成了對懷荒鎮內番將的漢話基礎培訓,簡單漢字認識的工作。而對於那些讀書的孩童,也是教習韻書的教諭,以及千字文,論語等的背誦,訓詁,還有基礎算術培訓。

    周旭不知不覺已是樂在其中,深深代入了周校長的樂趣,他覺得可以擴大教學的規模。周旭甚至向李重九提出蒙學,小學,郡學,這三個一級級晉升的學院。理由是李重九現在已成為一郡郡守了,不可再以懷荒鎮區區一偶之地興辦教育,也要擴大學生的規模和人數。

    注一:新唐書王竇列傳,十三年正月,築壇場於河間樂壽,自立為長樂王。

    注二:隋時靈丘縣,相當於今日蔚縣,靈丘縣,陽原縣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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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八章招賢館

    對於周旭設立郡學的意見李重九是讚同的。

    姬川言道:“太守,請恕我直言無論是懷荒鎮,草原,上穀郡都不缺乏是勇猛善戰的勇將,缺乏的是能治理一方的賢才,而將領不缺乏詭詐狡辯的戰術,但隻能將千人之才,不足以將萬人,更不用說將將之才了。將軍們雖可稱上戰必勝攻必取,但都是無地之矢,沒有運籌帷幄的人才。”

    李重九聽了當下有幾分不,這姬川怎麼搞的,什麼恕我直言,還真的當場直言不諱地落自己的麵子。哪有這樣一點麵子也不給老板的。

    李重九沒好氣地言道:“你說的,我明白,所以眼下正要以蒙學,小學,郡學,逐次漸緊,培養這樣的人才。”

    姬川言道:“太守,你忘了我之前與你說的,一個肚子餓結果廢了三天編網準備撈魚,卻餓死了嗎?眼下太守之地方圓幾千,雖地廣人稀,但是統禦起來,也需能禦千如觀掌的賢良。而太守現在的官吏,以我之見,嗯,周兄讀書諭人尚可,劉兄算數算賬勉強,至於那趙萬三雖不曾見麵,但想來不出百之才,暫時這樣的人才哪去找,若論培養,要五年還是十年才能出一個如此的賢才。”

    “所以我等都要在結網中,餓死了。”

    好個姬川,一口毒舌將李重九麾下文官都攻擊到了,好吧,估計念在蘇素是李重九四叔,總算還留了幾分顏麵。

    周旭當即怒極,周旭一動怒說話就有幾分結巴,言道:“好你個姬……川,那……你又是……幾之才呢?”

    劉易哼了一聲,冷聲言道:“幾之才,我是不知,隻是他來懷荒鎮是因為與人通奸吧!”

    姬川被人揭了老底子,當下大怒喝道:“你說什麼,通奸又如何了,你情我願的,再說了,當初陳平還昧金盜嫂了,高祖用能不用賢,才成就霸業,你這等這等真是鼠目寸光。”

    劉易冷笑言道:“大言不慚,就你如此之人還自比陳平,真是馬不嫌臉長。那以你之見如何方能與千之才呢?”

    姬川油然雙手負後言道:“要論賢良,當然自然要從士族之中去尋,自古以來寒門隻能出得樊噲,卻出不了蕭何,張良。”

    “寒門中也有韓信,陳平。”周旭言道:“上穀一郡沒有名門大族。再說我們哪去找世家支持?”

    當下姬川,劉易,周旭三人又吵作一團,待過了許久,方才想到失儀,於是一並向李重九請罪。

    李重九長長打了個欠,揮了揮手言道:“請罪到是不必了,以我之見,我們可以效仿燕昭王,築黃金台,以千金買馬骨,凡有一技之長的人,皆可以到投奔來。”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點頭稱是,稱了一個善字。

    李重九見三人一致同意,言道:“那麼我就在懷荒鎮,易縣,各設一招賢館,以納賢良,征辟人才,若是經得用,禮遇為郡府掾史。”三人皆是一致允諾。

    議定了招賢之事後,李重九決定視察一下懷荒鎮附近的情況。李重九先是策馬來到北麵的安固淖湖畔。

    這時安固淖現在仍是冰封,厚厚的一層冰蓋如鍋蓋一般覆在湖麵上,以往所見湖畔一眼望不到頭的白樺林,已是被人砍去了一些,修了木屋帳篷住人。

    四麵了無生機,但是冰麵上,上百名室得奚人,穿著厚底毛靴,正用木棒鑿冰取魚,隻見湖麵上破了好幾個大洞,漁網深深的撒在湖。收網的時候一聲號令,上百人一起動手,從水拖著漁網拉上冰蓋。

    漁夫們的號子聲,充滿著動人心魄的味道,這是他們部族故老相傳的捕魚方式。聽劉易說每一次他們捕撈,都能撈上好幾百斤的魚,小則三四斤,大則五六斤,網若是有不足兩斤的魚都放回水中,大魚才打來吃了。這就是草原上口口相傳獵殺不絕的道理。

    打上來的魚,這些漁民們除了自己吃,大部分都在草市中交易,黃酒,瓷器,茶磚,絹布,穀物,牛羊以及肉好。而拜托他們,懷荒鎮現在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鮮魚肉。

    視察完北麵的湖麵,李重九又來到南坡,這才是他認為懷荒鎮的重心所在。在這個沒有冷鮮肉的年代,粟米,稻米都便於儲藏,而牛羊魚肉則不在此範疇,一場普通畜疫就可能讓牧群中的牛羊不存幾隻。還不怎麼說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

    在漢代,百姓日常主食,還是粟米,小麥雖有耕種,但是屬於雜糧,直到兩稅法前,官府實行租庸調製,其中租二石粟、庸絹半匹、綿三兩,調役二十日。收稅主要還是粟米為主,不足雜糧輔之。而到了隋末唐初,因為小麥有兩季種植的優勢,因為在北方逐漸達到與粟米相當的地位。而朝廷推廣兩稅法,在夏季時征收小麥。

    小麥耐寒好,在懷荒鎮南坡到處都是小麥田,冬小麥早已是種植下去,在大片田,無論漢人的百姓們,都是一身皮衣麻衣混搭的風格,一列一列的走到早春的凍土,檢查情,以免失。而除了麥田,另一邊土地,也準備農時到了後,平整分別平整為粟米田,高粱田。粟米耐旱耐貧瘠,煮粥又比小麥好吃,一直是隋唐前百姓們喜聞樂見的食物。

    李重九在田慢慢走過去,幾名老農聞之太守前來,連忙上前拜見李重九。李重九到是與他們問了許多農事,隋唐不必明清,無論是讀書人官吏都要懂得很多,在過去不能辨別菽麥,就被人視為無慧,而到了後世四肢不勤,五穀不分已成了讀書人的代名詞。而到了今天,恐怕連很多大學生都要了。

    老農與李重九絮絮叨叨了說了很多,除了穀物的種植外,他們還希望在入春後,可以在南坡這牧鴨、牧雞,這樣一來可以有禽肉吃,二來還以防蝗災,三來糞便還能作肥。

    李重九聽了覺得有道理,當即讓劉易落實此事,盡去辦。幾名老農聽了都是一同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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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九章檄文

    費了一日,將農事視察完畢後,李重九返回懷荒鎮,到了傍晚,遠處的車轆響起,又是一個車隊的胡人部落正從遠方草原遷至懷荒鎮附近建立營帳,準備互市。

    看著遠處星火點點,周旭,劉易,姬川胸中都盈滿了自豪之情。當初懷荒鎮開鎮時那樣的倉促,四野的荒涼,如今是再也見不到了。僅僅是城外胡商,胡人部落超過六千人,而城內百姓的人口也已是接近了萬人,三教九流,士農工商皆有,已是要達到隋朝一個上縣的標準。

    李重九見之一幕,對於將來萬一懷荒鎮發生的戰事,更是憂心,萬一戰事一起這好容易經營的大好局麵都是要破壞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所以李重九決定在今年內,在禦夷鎮再開設草市,一來禦夷鎮更遠離突厥,靠近烏侯秦水,二來這也是分桃之計。

    同時李重九也命曇宗在懷荒鎮四周,再設十個烽火墩,每個烽火墩駐兵十人,若遇敵情,白天燃煙,夜間放明火,墩常備十匹馬,一旦敵人來襲,不必堅守可以速退。此外李重九還加強了懷荒鎮守備,將駐軍由一千人增至一千五百人。曇宗可以從附近胡人部族之中募兵,揀在懷荒鎮駐紮一年以上的番兵,以及漢人為軍,至於駐軍一麵操練,一麵進行軍屯以及放牧,解決部分軍糧。

    僅僅是設立烽火墩,隻是增加預警的時間,以及增加駐軍,對於突厥二十萬鐵騎而言,也是微不足道。當然突厥汗庭南遷也需一個調整適應的過程,李重九尋思必須想個其他辦法,才避免懷荒鎮遭到突厥的攻擊。

    在懷荒鎮休息了三日,也算讓漢軍士卒與家人團聚,之後李重九率領大軍返回禦夷鎮。經過大半年,雖中間因為大雪歇了一段,禦夷鎮附近高山堡,九連堡都已是修築完畢,包括主城大宏城在內,禦夷鎮防禦體係,已是成為了銅牆鐵壁一般。

    塢堡之上,兵卒持戈守衛,黃色的夯土堡壘聳立,猶如草原平地而起的一個個山丘。

    這一幕令李重九因為可能到來的戰事而緊繃的神經上,稍稍鬆懈了一些,而跟隨李重九的番軍騎兵們看到禦夷鎮後,皆是爆發出了歡呼聲,因為他們總算回家了,這一次去中原他們都是收獲頗豐,各自回到部落後,就可以讓妻兒們分享他們的喜悅。而室得部原俟斤,以及汗國的長老們,早就一並在禦夷鎮外迎接李重九凱旋大軍。李重九這才剛剛下馬,室得芸,平平二人就一左一右地緊緊抱住了自己。

    述說一番別來之情,李重九當下問:“莫賀弗部,契箇部他們的動向如何?”

    眾長老聽了,一個個皆是不語。大長老庫莫言道:“可汗,還是入了大帳再商議。”

    李重九會意,當下帶著額托,英賀弗他們,與眾人一並入帳商談,庫莫言道:“莫賀弗部,契箇部兩部的使者已在帳內附近住下,與我們商討好幾日了……”

    “那麼商討的條件是什麼?”

    庫莫言道:“要我們自削汗位,放棄可汗之稱號,依舊稱俟斤,同時獻羊十萬,馬三千匹,女奴三百,可汗覺得怎麼樣?”

    李重九反問道:“那若是我覺得不怎麼樣,又如何?”

    一旁另一名白胡子的長老出聲言道:“若是可汗不許,莫賀弗部,契箇部說他們會聯合突厥,契丹一起出兵,三麵夾擊,討平我們。”

    額托,英賀弗聞之都是大怒。額托言道:“莫賀弗部,契箇部居然敢威脅我們。告訴他們,隻有斷頭的室得奚人,沒有投降的室得奚人,隻管一戰好了。”

    “不錯,”英賀弗神色倒不那麼激動,但語氣卻十分堅定地言道,“剛剛自立為汗國,就自削汗號,以後我們不就成了草原上的笑柄。”

    一名長老言道:“兩位將軍十分驍勇,我們當然知道,隻是我們剛剛收服故地,汗國不過兩萬帳,能動員多少勇士?而莫賀弗部,契箇部這幾年養精蓄銳,不動刀兵,任意一部都最少有兩萬帳以上實力,不在我們之下,如何去打?”

    李重九看向這位長老,問道:“木昆部,辱紇王部他們的態度如何?”

    這名長老言道:“虯漢俟斤,是不喜歡看見我們奚人內部,有動刀兵的,所以一直希望我們三部能夠說和,共同對抗突厥,契丹。辱紇王部一直對我們十分冷淡,可以猜測這一次莫賀弗部,契箇部敢向我們挑釁,除了背後有突厥人的支持外,辱紇王部的俟斤也默許他們的行動。”

    “我們奚族五部之中,辱紇王部最強,擁有三四萬帳的勢力,我們暫時也不可與他們為敵。”

    這幾名長老分析完後,庫莫言道:“我們眾長老一致的意見,若是莫賀弗部,契箇部,聯合突厥,契丹,我們根本不是敵手,所以我們決定先答允自削可汗的條件,但牛羊戰馬我們可以爭取少給一些。現在兩部的使者,就等我們最後的答複了。”

    長老們說完一眾將軍皆是大怒,連顏也列,孫二娘也是忿然。額托當下言道:“你們這是自己做的決定,我不同意,就算是長老們的一致決定,也要我們四位統軍認可才算通過,但是你們問過我們的意思嗎?”

    一名長老冷言冷語地言道:“你們的意思?你們四大統軍還在漢地幫著可汗劫掠,哪有時間,管我們部族的生死,如果不是我們幾個老人說光了好話,安穩住了幾個使者,恐怕到了現在你們就要將我們的屍體一起裹在樹上了!”

    李重九恍然,這會議實際上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眾長老實際上,是借這次和談之事,向他表達這次自己向宋金剛用兵,結果不聽長老會調兵回草原命令之事的不滿。他們可能是要借此削自己的權,誰說草原人隻會直來直去的。

    汲郡,黎陽縣。

    白馬津的黃河渡口上,一名綸巾鶴氅,手持羽扇的男子,正看著河穀下濁濁流動的黃河。

    一名將領大步上山,抱拳言道:“蒲山公,黎陽城內奸汙民女的兵卒已找到了。”

    “殺了嗎?”那男子問道。

    “回稟,蒲山公,還不曾。”

    “那還等什麼?”

    “我們官兵本已將奸賊追查到,正準備緝拿,結果他卻逃進了翟大爺的府。翟大爺說那人是他的家將,跟隨他出生入死過,為瓦崗寨立下過功勞,隨便玩一個女人又如何。”

    李密將眼一橫,言道:“不準姦淫婦女的軍令,我早已三令五申,這幫人知法犯法,你如此畏縮,不知丟的是我蒲山公營,我李密的顏麵嗎?”

    那名將領噗通一聲跪下,言道:“是的,末將也這麼說,可是翟大爺說,軍令也要看人才行,當年若非翟大當家提攜您入瓦崗寨,哪有蒲山公營的今日。眼下我來抓他,豈非是要在他們翟家人頭上撒尿。於是他不肯我們進府拿人,還放話若是真要拿人,就請蒲山公親自去一趟提人。”

    李密轉過頭,冷哼一聲言道:“還真當自己是個角色了,你給我帶一營的兵去,直接去府上拿人,誰反抗就一並抓了。拿人之後,當場就斬了,人頭掛到城門去安民,之後回營你再去自領十個軍棍,我蒲山公營軍令如山,絕不更改,焉能因為對方一席話,就退縮回來問我意思。”

    “諾。”這名將領頭上汗滴如雨。

    李密最後揮了揮手言道:“不過翟大當家那邊,我會去解釋的,去拿人吧。”

    “諾。”

    “草寇就是草寇,就算給他皇帝當又怎麼樣,沐猴而冠,永遠脫不了那股匪氣。”李密幕僚房彥藻冷聲言道。

    李密搖了搖頭,言道:“不可如此說,翟大當家是個豪傑,隻是他那位大哥太不爭氣了,總之慢慢教吧。”

    “教也要學才好,你看那翟弘整日隻懂得用褲襠的東西想事情,這五郡初定不過半年,他已是娶了十一房媳婦了,更不用說他的家將,攻下一城,想得第一件事就是換老婆,至於其餘人也是自持資格老,眼下各個都以功勳自居,也不看沒有密公你的籌謀,瓦崗寨哪有今日。這樣的人,不足與謀大事。”

    李密遠遠見到魏征,祖君彥過來,擺了擺手言道:“翟大當家還是明白事例的人,不必再說了。”

    “參見蒲山公,不知要我們來何事。”魏征,祖君彥一並行禮。

    李密點了點頭,言道:“你們前一段出使上穀倒是辛苦了,祖記室,我要借助你的文采,寫一篇檄文。”

    “檄文?”祖君彥言道,“這本就是卑職份內的事,不知蒲山公是要征召,還是布告,還是討賊?”

    李密言道:“我要向昏君伐罪!”

    李密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抬起頭。李重九看著黃河濁流,言道:“昏君之惡,更濁於黃河之水,罄南山之竹難以書,此文就‘為李密檄洛州文’(注一),為我率大軍渡過黃河,攻打洛陽,先聲奪人!”

    注一:為李密檄洛州文,此文為祖君彥起草,為史上三大檄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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