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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為了療情傷,余芳濃請了四天的特休,這一天硬著頭皮來上班了。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更何況做錯事的又不是她,她幹麼要逃?這幾天她想了很多,痛也痛過、哭也哭過、醉也醉過,就連醫院也進去過……
事實上,她也不是很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她記得廖玲玲約她去大醉一場,後來廖玲玲搭小黃回家,可她卻是在醫院醒來,雖然包包在身邊,衣服也完好無缺,可是她問值班護士是誰送她來的,對方卻表示不是她經手的她不清楚,只說有記錄不必通知她的家人。
她真的很感謝送她來的那個人,她的醜態越少人知道越好,況且進醫院總比被撿屍好,而且從被迫分手後,她連續幾天不吃不睡的,來醫院打個營養針剛好讓她恢復一點元氣。
傷心、消極的抗議也得要有人在乎,沒人在乎更顯得狼狽淒慘,既然沒有人疼惜她,她決定了,以後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她要更懂得愛自己。
進了辦公大樓,她工作的樓層在十樓,為了抓緊機會運動,每天上下班她通常會走樓梯,而且為了有充裕的時間可以淋浴,一身清爽的進辦公室,她都會提前四十分鐘到。
公司的福利真的很好,不但設有零食區,還擔心員工要熬夜趕案子無法回家,還設有休息室和淋浴間。
今天余芳濃一層一層往上爬時,上方樓層傳來的腳步聲讓她知道,原來熱愛運動的人不只有她一個,平常一個人爬的樓梯,今天多了另外一個人分享,她不禁有些開心,想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這樣的念頭才剛過,她的雙腳已經加快速度,突地,地上一條手帕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撿起來一看,是條男用手帕。莫非她的爬梯分享者是個男的?也對,一般來說,喜歡運動的比率是男性高於女性。
她一步步的往上,發覺上方又傳來往下的步伐聲,沒多久,一抹高大的身影就出現在同樓層的最高階上,她很自然的仰頭看過去,但由於對方逆著光,她看不清面容,只看到對方身材高壯。
隨著她持續往上而對方繼續往下,兩人距離拉近後,她第二眼注意到的是他一臉的落腮鬍。媽呀,對方應該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吧?她隨即又忍不住嘲笑自己想太多,公司門禁森嚴,還有盡職的二十四小時守衛,閒雜人等要偷渡進來可不容易。
男人看到是她,也有些訝異,不過一閃而逝,她並沒有發現,她來到他的下一階,舉起手帕問道:「先生,請問這條手帕是你的嗎?」
男子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順手接過。「謝謝。」
要是以往,以余芳濃活潑又有些自來熟的性子,肯定會和對方多攀談幾句,可眼前的男人,一臉生人勿近的冰塊臉,她也就不必太熱情了。只不過……他們有過交集嗎?正確的來說應該是她以前惹過他,或在他面前做過什麼不得體的事嗎?為什麼他看她的眼神……有些嫌惡?
算了,這幾天發生在她身上的怪事不少,不差多一件。
余芳濃朝他輕輕點點頭後,便又繼續往樓上爬,完全沒注意到對方一直盯著她的背影。
※※※※
半個小時後,淋過浴的余芳濃一身清爽的出現在辦公室。
廖玲玲一看到她,立即湊上前。「嘿,休了四天假,心情好點了沒有?」
「還好,不過起碼沒忘記沒工作會餓死。」余芳濃自嘲的笑了笑。她本來就不是個會鑽牛角尖的人,情傷難過是一定,卻也還不至於讓她一蹶不振,況且頹廢了幾天,夠了。
對於某些人事物,朋友總覺得她太執著、投入太多,其實她的想法很單純,她只是不希望以後回首,會感到有所遺憾,就像和江泰雲的感情,至少她沒有愧對自己。
見好友的情況似乎好多了,廖玲玲又忍不住八卦起來。「小濃,在醫院的時候有沒有豔遇?」她也是在醉倒的隔天中午,被小濃的電話吵醒,才知道小濃莫名其妙被送到醫院去。
「有,熱情得害我很不知所措。」余芳濃一邊打開電腦,一邊回應。
喔喔!八卦來了!「對方是醫生嗎?高不高?帥不帥?」
「廖玲玲小姐,病房裡會出現的異性,除了醫生外,還有病患和病患的家屬,好嗎?」
不是醫生啊……廖玲玲不死心的又問:「高不高?帥不帥?」
「還滿高的,至於長相嘛……應該算帥吧。」
「帥就帥,不帥就不帥,哪有什麼應該?」
「很抱歉,因為他年輕時候的樣子,我只能用想像的。」
「年輕?想像?」廖玲玲一臉困惑的看著好友,實在不懂她在說什麼。
余芳濃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我的豔遇就是隔壁病床的失智阿公,他把我當成他已經往生二十來的老伴。」
「嘿!這樣捉弄我好玩嗎?」
余芳濃本想回廖玲玲還不錯玩,可她深諳好友容易惱羞成怒的性子,連忙收斂笑意,討好的道:「好嘛好嘛,我錯了,下次不敢了。」
其實在醫院的時候,她是真的有豔遇,只是不知道對方是誰,她因為覺得自己身體好多了就到處走走,無意間來到空中花園,就見有個男人雙手攀著欄杆,眺望著遠方。
原以為那種好看到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美麗生物大概只會出現在偶像劇中,沒想到有人可以不經包裝就這麼偶像,而且還是個穿著住院服的偶像。
那高瘦優雅的身影,在日光的照射下,周身好似散發著淡淡的光暉,俊美絕倫的臉蛋柔弱蒼白,好似誤闖凡界的天仙。
余芳濃看得眼睛都直了,男人大概也習以為常了,朝他投射而去的目光來自四面八方,所以她的視線並沒有驚擾到他,偏偏這個時候廖玲玲打電話來關心她,打斷她欣賞這幅美好的景色,更可惜的是,當她結束通話後,花美男也不見蹤影了。
之後她才聽說,那樓層是醫院的VIP病房,能住進去的非富即貴。她只道進醫院的人都是非死即傷,還不知道和飯店一樣還分普通房、總統套房,怪不得人人都說醫院是營利事業。
見好友突然發起呆來,廖玲玲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喂,我有新消息要告訴妳呢!」
余芳濃回過神來問道:「我不在的這幾天,又有什麼新八卦了?」
「不是八卦,是真的消息,而且和妳有關。」
見好友的神色不像是開玩笑,她也正經了幾分。「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廖玲玲故作神秘的看了她一眼。「一好一壞,妳要先聽哪一個?」
「那就好消息吧。」以往她都秉持著先苦後甘的道理,一定會先聽壞消息,不過最近壞事已經夠多了,她還是先聽聽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妳被推舉為今年帶新人的『菁英』之一。
除了不定期的徵才外,公司每年都會應徵一批新人,會由各部門推舉的菁英來帶領,而所謂的菁英,其實也有被列為儲備幹部的意思,算是向上晉升的跳板,有意向主管之位邁進的有志青年,都會極力爭取。
「為什麼是我?」余芳濃自認是個努力的員工,可是她只知道埋頭實幹,不懂得邀功還常被搶功,還反對馬屁文化,主管會挑她,她有點受寵若驚,更別說她的年資還很低。
「妳能力好,努力負責,而且妳的個性雞婆又有耐心,很適合帶新人,挑妳表示主管的眼睛沒全瞎。」她的人生哲學就是拿多少錢辦多少事,她不算混,可也不是多努力的員工,加上大學畢業後就馬上投入職場,至今工作了多年,人情冷暖看得多,就算再熱情,如今也冷得差不多了。
可小濃不同,她對工作真的有份熱情和使命感,常常自己的分内事做完還幫忙分攤別人的工作,甚至曾跨部門撈事做,同事都戲稱她像隻小蜜蜂。
還記得小濃剛分發到這個部門時,看她一副熱血的模樣,自己還冷冷的想,最慢半年就會燒成灰了,可是現在兩年多過去了,她依然是當年那個對工作熱心熱忱的余芳濃。
「聽起來似乎真的是個好消息。」余芳濃笑了。
廖玲玲斜看了她一眼。這個笨丫頭!「我只是說主管的眼睛沒全瞎,可沒說他們視力沒問題啊!」
她之前在人事部門待過,那裡有她的人脈,明明這次的菁英名單沒有企劃二部的人,後來卻勾了一個余芳濃……小濃是能力好又努力,但完全沒有背景,才進公司兩年多就被提拔為菁英,就連楚明雪都是熬了幾年才有這樣的機會,其中原由令人擔憂。
「什麼意思?」
「楚明雪也是這一次的菁英之一,這就是壞消息。」
聽到這名字,余芳濃的表情明顯一僵。「她在公關部門很出色,成為帶新人的人選之一,一點也不奇怪,更何況,她帶她的新人,我帶我的新人,基本上沒什麼衝突。」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可是妳和她是這次的菁英中最資淺的,尤其是妳。楚明雪的老爸還是公司董事之一,要不是公司嚴禁空降部隊,她早就撈個什麼特助來做了,好不容易有個升遷機會,這一回的菁英們哪個不做球給她?」
「然後呢?」
「新人中的高材生全都納到她麾下,再次一級的也被其他菁英分贓了,至於妳嘛,只能分到一群資質平庸的伙頭軍。」
與好友生動的比喻把余芳濃逗笑了。「伙頭軍也是很重要的,若是沒了伙頭軍就開不了伙,大家就要餓肚子了,更何況他們的成績再差,也比我這個當初怎麼進元慶都不知道的人強吧?」
她大學唸的不是什麼名校,在校成績也十分普通,畢業後投了五十份履歷,只有八家要她去面試,其中居然有一間是畢業於一流大學也得擠破頭才進得了的元慶集團,錄取後她還作了好幾次惡夢,夢見元慶的人打電話來說通知錯人了。
「我是擔心妳被欺負。」公司完善的升遷制度還是有漏洞可鑽,一些王子千金進公司成為新人,表面上也是從基層做起,可後面的靠山哪個人不多長顆眼睛的?「我以前可是目睹過菁英被那時身為新人的楚明雪欺負到哭,妳的伙頭軍裡還不知道會不會存在著王子公主呢!」
「放心吧,真有高層子女應該也輪不到我來帶,楚明雪想必早就探聽清楚,收編到她手裡了。」
廖玲玲笑了。「小濃啊,咱們公司派系不多,卻也不是真的一團和氣,這種不和是可以一脈相承的,進公司的王子千金們,不見得會是和楚明雪同一個陣線的,遇到這樣的人,她當然踢得越遠越好,更何況就以往的經驗來看,這些人考進來的成績都不太好。」
「哎喲,別盡往壞處想啦,有背景又怎樣?都只是剛步出大學的新鮮人,我好歹也虛長個幾歲,他們總該給我點面子吧,呵呵。」
廖玲玲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就說她笨咩!「真是抱歉吶,妳連這最基本的優勢都沒有,妳啊,這回帶的不但是末段班,平均年齡還偏大。」
「咦?」
「這也不奇怪,公司錄取的又不限大學新鮮人,也有研究所的,甚至是工作多年轉職的、換公司的,這些老油條可不好應付啊!」
余芳濃吐了口長氣後,說道:「想太多容易頭痛,反正研習只有十天,與其去煩惱會帶到什麼樣的新人,還不如好好的做好分內的事吧。我可不是每次都能獲選當菁英,這是第一次,但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就當作是個難得的經歷吧。」
廖玲玲失笑。這傢伙怎麼總是可以這麼樂觀呢?「好吧,妳既然有心理準備,那我就放心了。最後給妳一點甜頭,聽說這一回的『男花魁』在妳這一組。」
她有些反應不過來。「啊?」
「身高一八二,長相如同潘安再世,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余芳濃故作訝異。「這麼厲害?只不過,潘安再世和傾國傾城為什麼會湊在一起?一個是用來形容美男子,一個是用來形容美人,妳是想說他男女通吃,還是他其實是雌雄同體?」
「不要捉我語病。」很故意喔!「啊妳是沒見過長相宜男宜女的人喔?」君不見韓國某當紅男星,一張變裝照迷倒多少阿宅。
聽好友這麼說,余芳濃的腦海馬上浮現在醫院驚鴻一瞥的病美男。如果他穿上女裝,應該也是大美人一枚吧?
發覺思緒飄得太遠,她輕輕搖了搖頭,又道:「妳剛才說那個人傾城傾國,不會進來沒多久,咱們公司就倒了吧?感覺上很禍害呢!」
廖玲玲一本正經的說:「放心,沒有昏君,就沒有紅顏禍水。」女人再美,沒有一個腦袋裡不裝大腦的男人相挺,基本上成不了禍害。如果妲己穿越遇上了唐太宗,大抵沒法子禍國殃民,而是鬱鬱而終作結吧?
「好吧,言歸正傳,妳想說什麼?」
廖玲玲朝她擠眉弄眼,又用手肘輕撞了她一下。「我知道妳對帥哥暫時有恐懼症,沒關係,妳害怕的東西我正好不怕,肥水不落外人田,了解吧?」
余芳濃忍俊不住笑了出來。「知道了。」把人家頂級帥哥比喻成肥水,這女人夠鮮的了。
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廖玲玲轉過身正要回自己的位子,無意間看到文件成小山的辦公桌上有一只牛皮紙袋,她突然腳步一頓,又轉回身去。
「瞧我,顧著抬槓差點忘了。」她拿起牛皮紙袋遞給她。「嗟,妳不在的那幾天我代領的掛號。」
余芳濃輕笑道:「謝啦!」接著她打開袋子,抽出一本婚紗攝影集。
「哇,好美的新娘禮服!只是……」廖玲玲的話語倏地一頓。剛分手的女人收到這個,不會又是破空一箭吧?只不過她和江泰雲應該還不到論及婚嫁的地步吧,況且她去拍婚紗,身為好友的自己怎可能不知道?
見好友顯得小心翼翼又一臉疑惑,余芳濃坦然的解釋道:「我表姊是婚紗店的老闆,最近她要開第三家分店,之前就一直交代我要去幫忙衝人氣,這應該算是公關書吧。」
她和表姊的感情不錯,她唸大學時,表姊的事業剛開始,兩人都沒什麼錢,為了省房租,有一年多的時間她們都一起擠在叔叔的舊公寓裡,從那時候開始,每逢寒暑假,她都會到表姊的婚紗店打工。有時幫忙縫婚紗上的花邊綴飾,有時幫忙布置攝影棚,記憶最深刻的一次是遞補發生車禍趕不及婚禮的伴娘,事後還拿到六千塊的大紅包。
「喔……」
「時間還早啦,等開幕那天我再帶妳去。」
「好啊。」
聊完了天,兩人便以各自的方式投入工作中。
※※※※
為期十天的母雞帶小雞研習課程開跑了。
余芳濃手下有五名伙頭軍,兩女三男,雖然她一直告訴自己要用平常心面對,可當她拿著點名簿,請他們自我介紹並同時點名時,手還是忍不住微微發抖。沒辦法,凡事總有第一次咩。
「我叫蘇宇臻。」
余芳濃看了她一眼。嗯,是個好看的女生,不過神情之間有股嬌嬌女的任性神色。另一個叫陳曉佩的女生長得也很漂亮,也很有氣質。
當她看到下一個叫做滕鳳歌的男生時,她差點沒啊的一聲叫出來,因為他就是她住院時的豔遇,這麼近距離看他,更覺得賞心悅目了,心情也跟著大好。只是,這位男花魁是不是身體不太好,他那不太健康的病態掩都掩不住。
緣分還真有趣,不過她很明白親戚不能亂認,話也不能亂說,也許他並不希望別人知道他住院的事。
最後只剩下一個人還沒到了,余芳濃低頭看了眼點名簿,又抬起頭問道:「高景丰?還沒來嗎?高景丰……」
話音方落,一個高個兒身影閃進門內,往她面前一站,她看著那一臉熟悉的落腮鬍,倏地一怔。咳,這一位在俊男美女中真的很突兀,感覺像是歌舞昇平的後宮場幕,突然殺出一名橫刀立馬的沙場悍將。
「高、高景丰?」
「到。」
沒想到會遇到之前那位爬樓梯的同好,看來他那天應該是先來看看環境的,這世界真的好小,居然讓她一連遇到兩個巧合。
她看著眼前的子弟兵,兩個女的平均身高應該有一六八,男的平均有一八二、三,鬍子男有一九O吧,這些人一字排開站在她面前,更加對比她有多小隻。
余芳濃有些自嘲的說:「各位,上面的空氣好嗎?」
原本拘謹的新人笑了出來,只有鬍子男面無表情。
「我是帶你們的前輩,我叫余芳濃。」她在白板上寫上自己的名字。「我們這樣天龍地虎的組合,頂天立地,想必能夠開創新格局吧。」
新人們發現她沒有前輩高高在上的架子,說話又很有趣,氣氛一下子輕鬆了許多,唯一沒表情的還是只有鬍子男。
「這十天算是各位的職前訓練,最後兩天會帶各位熟悉公司環境。前八天的課程對有些人而言應該已經很熟悉了,或者可以說是枯燥,但我希望各位不要因此而懈怠,畢竟這關係著你們會被分發到哪個部門。」
老實說,這些課程真的很無聊,像是基本電腦操作、基本經濟概念……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些都是基礎。想當初還是隻小菜鳥的她,在研習階段也討厭這些無聊的課程,可後來卻慶幸有那八天的找碴。有些好處無法立竿見影,要等到日後工作時才能看到成效。
「好了,各位還有沒有問題?」她看向花美男,有些訝異他正用著不友善的眼神看著高景手,而高景丰依舊是冷淡的把他,不,正確來說,是把在場所有人都當空氣。
這五隻菜鳥之間,應該沒有什麼複雜,或檯面下的關係吧?
蘇宇臻舉起手道:「前輩,聽說妳是私立大學畢業的,這好像不合元慶的錄取標準。」
余芳濃有些尷尬,她在心裡一嘆,這一位很有針對性呢!「是啊,連我這樣程度的在研習都能過關,你們沒問題的。」
「前輩,妳好像沒回答到問題的核心。」
她聽了直想嘆氣,這一位的靠山是哪位高層吧,一般的新人可沒有這麼大的膽子這樣對待公司前輩,也應該不會知道她是私立大學畢業的。
玲玲果然料事如神,為什麼她就是沒這種先知的本事呢?沒關係,她無法當先知未雨綢繆,但老天為她開啟了另一扇窗——心臟夠強、臉皮夠厚。
「因為莫名受到了賞識,為了報答公司的知遇之恩,我一定會好好的訓練你們的。」說完,余芳濃看向菜鳥們,用眼神詢問他們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滕鳳歌舉起了手。「前輩,一般只要會上網的人,應該都會打字,安排打字課程有什麼意義?」
「事實上,如果你的打字有一分鐘一百個就及格了。」
「打字快就能代表能力強嗎?」
「不能,但是我可以確定的是,打字快,當你在網路上和人一言不合時,可以劈哩啪啦的把對方痛罵一頓,在對方還來不及看完你罵他什麼時閃人。」
她的話又引起一陣笑聲,鬍子男仍是面癱中,至於發問的花美男,他鄙夷的冷笑還真是赤裸裸啊,很顯然這答案他不滿意。
「這麼說吧,這八天的課程都很基本,基本到無聊,可如果連基本的要求都無法達到,如何談晉級呢?就好像想要成為一個好廚師,一開始學的絕對不是如何炒菜,而是洗菜、削菜皮等前置作業。
「曾經有個米其林三星主廚在他的傳記中提過,他在廚房一開始的工作就是削馬鈴薯皮,每天都要削幾百顆,而且持續好長一段時間,削到後來,他只要拿起一顆馬鈴薯,就能立即判斷好壞。對於食材好壞的掌控,是身為廚師最基本的能力,卻也是能否成功的關鍵。所以,打字快不一定能看出能力好壞,但起碼它也是能力之一。」
余芳濃看著他們,開始有種不太妙的感覺。想她當新人的時候是何等的乖巧,老鳥說東,她絕對不敢往西,可是這幾個和她所想像的樸實安分的伙頭軍不同,都很有自己的想法,而最讓她有挫折感的是,他們好像都不當她是前輩。
為什麼她老是會遇到這種不如預期的狀況?她是家中獨生女,因此老想著有個貼心可愛的弟弟或妹妹,可父母不給力,她只好把算盤打到大學學弟妹身上,可是她的直屬學妹是個力大無窮的男人婆,家族學弟是個歇斯底里的娘娘腔,現在,她又帶了一批個個都比她像老鳥的菜鳥,老天好像特別喜歡和她開這種玩笑。
沒關係,只有十天,十天後,誰被分配在哪裡就不是她的事了,反正這些新人也只是比較有想法,研習應該不至於過不了關吧?可這樣的想法只維持到第一天研習結束,她就發現老天又開了她一個大玩笑!
這群新人的中英打都過關,中打最慢的蘇宇臻一分鐘還有三十幾個字,十天後要進步到一分鐘六十個字應該是大有可為,可她沒想到還有一位墊底的,高景丰的螢幕上連一個字也沒有。
下課後,余芳濃把他單獨留了下來。
「怎麼不打?」
「不知道怎麼打。」
她心中瞬間浮起不祥預兆。「ㄅㄆㄇㄈ……」
「沒學過。」
「你可以用倉頡輸入法。」
「看不懂。」
「那嘸蝦米輸入法呢?」
「沒用過。」
空盪盪的會議室裡兩人相對無語,更顯氣氛詭異。
過了好一會兒,余芳濃才又開口,「你、你考試是怎麼過的?」
「寫文章又不見得非得用打字的。」
「也就是說,你不是文盲,你會寫中文。」
高景丰的嘴角抽了下。「若是照妳的意思,古代文人不就全是文盲了?他們不會ㄅㄆㄇㄈ、不會倉頡輸入法,更不懂什麼嘸蝦米!」
她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他一向惜字如金,沒想到原來他也可以一口氣說這麽多話,雖然……咳咳,還是表情不多。
真是的,他可不可以不要讓她有一種在和蠟像說話的錯覺?他那張臉上頭,最生動的就數那雙眼睛了,她又再仔細一瞧,不由得有些吃驚,他竟然有一對電力十足的桃花眼!照理說像這種内雙的鳳眼,看起來會有些犀利,偏偏他睫毛密長,少了銳氣,反而多了幾分……嫵媚?這形容用在粗獷的他身上確實很奇怪,但是她想不出更貼切的形容了。
話又說回來,如果沒有包覆著下半張臉的鬍子……
古代花美男因為長相太美麗而必須戴面具上戰場,這一位會不會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留著一把大鬍子?想到這兒,她不禁心裡一跳。這一批菜鳥的長相真的很臥虎藏龍啊!
余芳濃忘情的沉浸在自己的胡亂想像之中,直到她無意間對上一雙飆燃著怒火的美眸,才倏地清醒過來,為了掩飾尷尬,她故意清了清喉嚨。
「嗯,那個……」他們剛才說到哪裡了……喔,對啦,她誤會他不識字,弄得鬍子男不高興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失言了,咳,那個……會閱讀就好,你可以學倉頡輸入法,不用擔心,只要抓到訣竅就很簡單。」
高景丰不領情的冷冷看著她。「公司的研習不就是要你們對於新人做進一步的淘汰,妳只要公事公辦的說我不適用就好,沒必要這麼熱心。」這樣他和某人的約定就可以提前見分曉。
勞資雙方的立場一向都是對立的,這一位會不會站錯邊了?其實他說的沒錯,可她看不慣他的態度。「你當初可是經歷了兩次面試和兩次筆試才進入元慶的吧?研習不過就沒辦法留下來。」
「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嘖嘖嘖,瞧瞧他那自信到彷彿全世界只有他最有才能的死屁孩樣!
「你的心態如果不改變,這句話你只怕要像資源回收一樣,不斷的重複使用。因為有能力而有自信是很好,但千萬別自負過了頭,把自己的優點變成缺點。我曾經在書中看過一句話,我很喜歡,今天我要把這句話送給你——很多時候,我們不是敗在缺陷上,而是輸在優勢裡。」余芳濃看了他一眼。「明天我會把倉頡輸入法的書帶來給你,要不要學,就看你自己了。」
說完,她起身走出會議室,馬上長長的吐了口氣。
這一天過得好漫長啊,她會不會真的低估了這批末段班孩子的麻煩程度?玲玲果然比她更具備趨吉避凶的本事,可問題是,她即使有這樣的本事又如何,遇到阻礙她還是不會繞道而走啊。就如同高景丰這樣的菜鳥,其實她可以什麼都不做,研習結束就直接打分數就好,反正後頭也還有考試,管他結果好壞,可是……
每次她想自私一點的時候,就會想到那一年帶她的蕭晴江前輩,那時候如果沒有蕭前輩的鼓勵,她絕對撐不到現在。那時她就對自己說,她受到這麼多幫助,有朝一日當她有能力時,一定也要努力幫助別人。
唉,既然她沒法子放任不管,那就……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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