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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余芳濃手裡提了兩個紙袋,一看紙袋上精品名店的Logo就知道價格不菲。
「喂,你現在可以放人了吧?」
在離開公司之前她被滕鳳歌逮到了,他神神秘秘的要她幫忙,可是究竟要她做什麼也不肯說清楚,之後就開車載著她到百貨公司大採購。
她陪買也就算了,還要她試穿試戴,不會是要送她的吧?應該不是,他們沒這樣的交情,這麼高價的東西她也不能收。
隨即她想到廖玲玲說的話,有點不安的道:「這些東西你……」
滕鳳歌的心情明顯大好,拉著她又進入另一家精品店。「喔,這些是送一個朋友的,她和妳的體型、氣質差不多,如果妳穿起來不錯,她穿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你應該帶她本人來的。」余芳濃有點無奈。
滕鳳歌吹著口哨裝作沒聽到,又讓店員拿了兩、三套最新一季的衣服,他拿她手中的紙袋,把衣服塞給她。「來,去試試吧。」
余芳濃盯著那些衣服一陣無語,內心嘀嘀咕咕的去換服了。
不能再這樣任人擺布了,試完這些衣服,她一定要想辦法脫身。老天,快七點了,她到現在還沒吃飯,餓壞了。
結果不必余芳濃想什麽辦法脫身,滕鳳歌就讓她從試衣服的夢魘中脫身,往下一站前進。
余芳濃在半個小時後,身著方才試的衣鞋出現在某個冠蓋如雲、衣香鬢影的場合時,她才知道自己被騙了。「我身上的這些衣服,你說是送給一個朋友的。」
「妳不是我的朋友嗎?」滕鳳歌朝她魅惑一笑。
這傢伙真的很會拗!「你說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我幫忙。」
「這個啊,金爺爺和我家是世交,來往可熱絡了,他的八十大壽,我帶著出席的女伴,妳說重不重要?」
「你不在公司的時候都是這麼賴皮的嗎?」
「不,有余芳濃的地方才是。來,妳不是餓了嗎?盤子給妳。」
余芳濃實在辯不過他,沒好氣的接過盤子後,逕自來到自助吧前。
望著琳瑯滿目的餐點,她想到上次因為突然撞見滕景丰,害她忙著逃亡什麼也沒吃,這回可要好好吃一頓。
可當她夾了幾道菜之後,忽然想到不太對勁,滕鳳歌說今晚的壽星和滕家是世交,也就是說滕總裁和滕景丰都會出席嘍?所以滕景丰傳簡訊問她晚上有沒有空,不會是想要邀請她參加這場壽宴吧?
「龍蝦冷盤還不錯,妳試試。」滕鳳歌來到她身邊,叉起一塊龍蝦餵食,他本以為她會接過叉子自己吃,沒想到龍蝦送到她眼前,她張開口就吃,他得意又好笑的說:「妳很上道欸。」
余芳濃正在想事情,根本沒注意到被餵食,嘴巴下意識的咀嚼著,不經意瞥到剛步入會場的高個兒,她倒抽了口寒氣,一大口龍蝦肉差點噎死她。「噗咳、咳、……」
「妳怎麼了?」
「我、我……肚子不舒服!」她把盤子交給他,低著頭慌慌張張的尿遁。
滕鳳歌看著她遠去,皺著眉低喃,「難道龍蝦不新鮮嗎?」
一樓的化妝室在整修,余芳濃只得一路跑上二樓的化妝室。天!這飯店沒事蓋那麼大,連找個化妝室都像走迷宮,幸好她一點也不急。
好不容易進到化妝室,她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神色驚慌,一時半刻還無法冷靜下來。
厚,這對兄弟是要玩死她嗎?一個是不說清楚要幹麼,只問她有沒有空,另一個更過分,找了這麼多理由,直接把她拐到現場,要是她事先知道是來參加宴會,不管是誰約她她都不會答應,要是被滕景丰誤會了怎麼辦?
要命!她得想辦法在他發現她之前離開,未料,她才剛這麼想,外頭的走廊就傳來女人的交談聲,她嚇了一跳,本能的拉開廁所隔間的門躲了進去。
但她一躲進去馬上就後悔了,忍不住在心裡暗罵自己,抬頭挺胸走出去不就好了嗎,躲起來真不知道要躲多久,又不是在公司,說不定這裡除了滕家父子三人,根本沒人認識她呢!
幾個徐娘半老的貴婦進了化妝室檢視儀容,五、六坪大的空間很快便充滿各種品牌的香水味,不愛這種濃郁氣味的余芳濃大翻著白眼。敢情這些貴婦是把自己當成蚊子害蟲在消滅嗎?
陸陸續續傳來交談聲,不知道哪個貴婦先提及——
「金老太爺可真好福氣,真的是子孫滿堂,又個個爭氣。金家還真的是男的俊女的美,金家唯一的一朵金花嬌豔得像朵花似的,有人說金老爺子很中意元慶家的大少爺。」
余芳濃的心莫名一緊,更加豎直耳朵仔細聽。
「那倒也不稀奇,這兩家一向走得近,金家雖然不參與元慶的經營,可也是大股東呢。」
另一名貴婦說:「妳們說的元慶那位大少爺,不會是方才和金家小姐有說有笑的那位吧?」
「是啊,夠登對吧?」
「少見的郎才女貌。金家小姐向來有禮但對誰都不熱絡,難得看到她對人這麼熱情,全場笑吟吟的,滕大少爺走到哪,她就跟到哪,我方才才想問那好看的年輕人是誰呢。」
余芳濃越聽越不是滋味。郎才女貌?那位金小姐真的有這麼好看嗎?滕景丰可是很帥很帥的呢!還有那什麼金小姐都還沒嫁呢,這麼早就在學習夫唱婦隨啦?平常時候,可都是她走到哪他跟到哪呢!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一肚子酸,感覺都快胃食道逆流了。
她好像在哪本書中看過,一個男人把一個女生當女人看的時候,基於想表現的心態,他才會走在前面,就像她曾經想被當前輩敬著,這也是種想表現的心態,所才走在前面,可現在……比起被當前輩,被當個女人好像才是她比較想要的。
余芳濃被自己這樣的想法嚇到了。她這是怎麼了,希望滕景丰把她當女人看?!她、她她有病啊!可是她的心卻撲通撲通的直跳,怎麼都靜不下來。
「呵,金老的眼光可高了,很少有人入得了他的眼,他可是早早相中了滕大少爺,聽說兩人在女方於美國讀書時就有往來了。」
「不過……元慶目前的狀態可是暗潮洶湧,楚宣鴻可不是省油的燈。」
「金老會由著孫女和滕家大少爺公然放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選邊站了。」
有個貴婦壓低了聲音道:「在別人的壽宴上論人長短到底缺德,可我還真不得不說,金老是隻真正的老狐狸。之前在別的宴會中,我看見他和楚宣鴻狀似熱絡,今天如果滕家大少爺沒贏面,妳們等著看吧,即使金、滕兩家是世交,在利益當頭時,道義也只能放兩旁了。」
「欸,這話妳還真說出來了,就到此為止吧,到底是別人的場子。」一名貴婦阻止這話題再延伸。
「行了行了,這話還難不成能傳出去。」另一個貴婦對著鏡子一面補妝,一面說道:「滕家不是還有個小兒子?那個孩子比偶像還俊俏!」
「他身邊的女伴一直在換,也不知道哪個才是真命天女。之前還曾目睹有個女的當眾給了他一巴掌,唉,總之就是花花公子一枚。」
「我有看到那位花花公子今晚帶來一個女伴,雖然長得不特別漂亮,但氣質很不錯。」
有個貴婦不以為然的撇撇嘴。「這一位不知道可以撐幾天。嘖,就不知道同一個父親的孩子,怎麼能差那麼多。」
余芳濃皺了皺眉。她只不過是和滕鳳歌一塊出現都有這樣的傳聞,八卦真的好可怕,可是她可以發誓,滕鳳歌只是一個她覺得很可愛的朋友,她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她忍不住又自問,如果今天她傳聞的對象是滕景丰呢?她是不是也可以這樣理直氣壯的說她從來沒喜歡過他呢?猶豫、躊躇、糾結了半天,她幽幽的嘆息……
她本以為自己是個再簡單不過的人,凡事不過就二分法。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沒想到受過傷之後,只要關於感情,她也會這樣閃閃躲躲的。怪不得有人說,人生經歷得多,人的心就會變得越複雜、不純粹。
喜歡一個人有那麼難承認嗎?
另一名貴婦看向最旁邊、始終沒有加入話題的貴婦。「對了,我記得雲倩妳和高德馨是老同學。」
「嗯,我和高德馨、高德郁高中同班三年,和高德馨算不錯,偶爾會去她家。高德馨溫柔又漂亮,可是小她幾個小時出生卻體弱多病的孿生妹妹就不好相處了,她任性又多愁善感,最讓人生氣的是,她老是覺得姊姊手上的東西才是最好的,每次送給她們的禮物一定要一樣的。高家人可能因為高德郁身體太差,總是要高德馨讓給妹妹。」
「所以讓到最後連情人都讓出去了。」
名喚雲倩的貴婦嘆了口氣。「她們都去世了,這事以後也別再提了吧。」
幾名貴婦這才意識到不妥,全都一陣背脊泛涼,互相乾笑了幾聲後,立即離開化妝室。
確定化妝室裡的貴婦全都離開後,余芳濃才推開門走了出來。聽了一耳朵的八卦,她的心情反而更糟,不過唯一的好處是她不用躲著滕景丰了,他都有了女伴,還管得著她選擇跟誰來嗎?
她覺得自己應該要在滕景丰面前對滕鳳歌熱絡一點,可是她學不來利用他人打擊別人的招數,更何況還極有可能打擊不到。
此時回到會場,她的眼睛一定習慣的又會去看滕景丰,然後就會看到他和金家小姐形影不離的樣子,如果滕景丰也像她一樣,眼裡只有那位金小姐,她一定會覺得很難過。
真諷刺,發現愛情的同時也發現自己失戀了……玲玲說的對,她真的還滿遲鈍的。
算了,早點回去休息吧,等上了計程車再傳簡訊向滕鳳歌道歉。
出了化妝室,余芳濃垂頭喪氣的走在走廊上,她覺得她的心好像破了個大洞,明明才剛發現自己喜歡上滕景丰,這樣的情感應該還很淺,為什麼她會這麼難過?難過到……好想哭。
她不自覺又想到滕景丰說過的話——
余芳濃,妳一定不知道妳有很多習慣、很多執著,什麼時候受了委屈第一時間想到來找我,會成為妳的習慣和執念呢?
這傢伙!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說出口!
心不在焉的她,直到聽到有人極靠近的步伐聲她才疑惑的轉過頭,沒人?她再轉向另一邊,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人就被一股力量給拉進一旁的某個小房間。
余芳濃恐懼到極點,反應不及的被壓制在沙發上,當她正要尖叫求救時,嘴巴突然被封住,一開始她奮力掙扎,可有些記憶模模糊糊的回籠,那一晚,她也曾這樣被霸道而溫柔的索吻過。
滕、滕景丰?!他身上一直有一股淡雅好聞的薄荷草香氣,他吻她時很習慣一手撫托著她的下顎……是他!
被吻得竟亂情迷,感覺吻一路往下之際,余芳濃有一絲絲的理智回籠,再加上有人經過時的交談聲傳了進來,她連忙推開他。
時間地點都不對,滕景丰也不躁進,起身打開電源。
余芳濃瞇著眼讓眼睛適應光線,隨即果然看到穿著正式的滕景丰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一想到方才在黑暗中的熱情擁吻,她雙頰上未褪盡的紅霞又再次回籠,較之於她的狼狽,他不愧是見慣場面的人物,神態顯得淡定又從容,她不免有些氣惱。
「妳說妳今晚沒空的。」滕景丰亮了下手上的手機。
余芳濃本是老實人,直覺回道:「其實會出現在這裡我也很訝異。」
「哦,願聞其詳。」
她把今晚的情形大致交代完畢,就見他正緊緊瞅著她,而他一向冷淡的眸子居然有著令她心跳加速的情愫。
余芳濃移開視線,拚命說服自己不要再妄想了,他已經有金家小姐這麼好的對象,怎麼可能還會對她有什麼情愫。
可若是他對她沒有感覺,那麼他剛才的吻是……對了,方才她被吻得七葷八素的,都忘了最大的問題。隨即,被熱情覆蓋壓抑的道德感回來了,她對自己的墮落開始感到厭惡。
自從莫名其妙被江泰雲甩掉後,在感情上她變得過度保護自己,當喜歡的感覺出現後,大腦就會自動啟動「自欺欺人,打死不承認」模式,什麼事都不去想,選擇模糊、不清不楚的過。可這是完全背離她原本的性子,所以她時不時的處於自相矛盾的狀態。
如今她知道滕景丰有對象,當他吻她時,她居然還有所回應?!不管誰先吻誰,不管金小姐知不知道,她都傷害了她。
滕景丰看著她的眼神由不知所措、迷惘,到慢慢變得澄淨,他突然有股不好的預感。
余芳濃知道自己是個再簡單不過的人,簡單人就不幹複雜活,她打算說實話,也許這麼做她和滕景丰就無法再繼續下去,但她必須要忠於自我。
深呼吸一口氣後,她說道:「事實上,我原本打算如果遇到你,面對你的質問時,我有另一套說詞。我想,滕鳳歌帶著我試衣服、試鞋子,連我承諾過他的事都拿來當籌碼,半推半就的要我陪他出席這場宴會,可能多少對我有些好感吧?不如就利用這個,就算氣不到你,就衝著你約我不成,反倒他說動了我這點,削你幾分面子。」
「妳……」
「等一下,讓我說完。」本來好好的,怎麽說著說著他的臉就沉下來了?
滕景丰極度不悅的緊皺眉頭,光是想著余芳濃試著一套又一套滕鳳歌挑給她的衣服,把她當女友般看著她試著他為她挑的衣服,自己的火氣就上來了。
「可是後來我覺得這麽做很蠢,你如果真喜歡金小姐,就算我和滕鳳歌在你面前卿卿我我,你大概只會當個八卦看,哪能讓你不痛快或生氣呢?而且,像我這樣利用別人測試你的想法本來就不對。」她嘆了口氣,口氣幽幽的續道:「如果滕鳳歌知道了,大概對於有我這樣的朋友會感覺到失望吧。」
「說完了嗎?妳……」
「還沒!」余芳濃不解的看著他。他真奇怪,這麼兇幹什麼?感覺上他今天浮躁得很。「總之,我後來覺得自己很蠢,打算走人了,雖然這樣對滕鳳歌很過意不去,可是也沒辦法,誰知道中途被某人攔截來到了這裡。」說完,她故意瞅了他一眼。
「余芳濃……」
「我還沒說完!你不知道讓對方把話說完是最基本的禮貌嗎?你們這種富幾代的人,當少爺當慣了,總要別人聽你們說,都忘了自己除了嘴巴外還有耳朵!」
「廢話不要那麼多。」
「那個……有女朋友的人,就要有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的心理準備,條件好更要珍惜羽毛,你……」
滕景丰額上的青筋都浮起來了,他咬著牙低吼,「講重點!」
「有女友的人要潔身自愛。」
她現在在上公民道德課嗎?「可以換我說了嗎?」
「差、差不多了。」
高景丰冷冷的開口,「他總共挑了幾件衣服讓妳試?」
啊?雖然沒想過他這樣面帶兇相是想問什麼,可這問題也太跳Tone了吧。「那麽多套,我哪裡記得!」她只記得他們總共去了三間店,而滕鳳歌一直拿衣服給她試,她就像個無意識的機器人一樣一直重複穿脫的動作,哪會記得試了幾套。
「給我想起來!」
這是余芳濃第一次看到他這麼生氣的模樣,她不禁怯怯的回道:「我是真的想不起來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雖然試了很多件,可是真的只有買一套。」怕他不信似的,她指了指身上的洋裝。「就、就這套!」看他刀子般的利眸掃過來,她連忙加碼。「鞋子也只有這雙。」
「鞋子也是他挑的?」
「他、他眼光比我好。」她見他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了,急忙解釋道:「真的!像這雙鞋,如果是我就一定不會挑它,誰知道它真的好搭這套洋裝。雖然不想承認,可滕鳳歌的品味真的不錯。」
「妳這女人的腦袋填充物是石膏嗎?」
「當然不是。」這人真的好奇怪啊,今天脾氣壞、嘴巴更壞!她是惹到他什麼了?
「那妳為什麼讓他替妳挑衣服、挑鞋子?!」
「我品味不好,多聽聽別人的意見有什麼不對?」
滕景丰猛吸氣。他今天總算見識到這女人的特異了,她真的能在裝瘋賣傻中讓自己灰飛煙滅。
看到他氣到臉色發青,余芳濃也覺得過意不去。「那個……你到底在不高興什麼?」
他再度深吸了口氣。「余芳濃,妳還是不懂嗎?一定要我直接說出來嗎?」
她愣怔的望著他,那雙好看的鳳眼眼底彷彿漾著她不熟悉的水波,又像是臘月暖陽、四月柔風,舒服得讓人想徜徉其中……不!他這樣的眼神她並不是第一次看見,每一次他都是這樣用這種帶著些許寵溺味道的眼神望著她,只是她……一直存心想要忽視帶過。
這樣的眼神是對情人的吧?可是、可是……
「余芳濃,我喜歡妳。」
余芳濃訝異的看著他,内心有些激動。原來喜歡著一個人,對方也正好喜歡著自己是這樣幸福的事,可她還是忍不住煞風景的問:「那金小姐呢?我聽說你們往來很久了。」
滕景丰回道:「我們在利益上的確有所往來,她是個聰明絕頂的女人,合作起來輕鬆愉快。」事情涉及到別人的隱私,他也不好說,總不能告訴她,金大小姐喜歡的是女人吧?
「可是……」
「很多事我現在沒辦法告訴妳,我只問妳,妳願意相信我嗎?」
余芳濃看著他,堅定的點了點頭,正想再開口說些什麼,外頭由遠而近的爭吵聲令她噤聲,仔細一聽,其中一人竟是楚明雪。
「我不想談!」嬌嗲的聲音有著明顯的不耐煩。
「明雪……妳等等,我叫妳等等!欸,妳這丫頭!」婦人的聲音有點焦急。
兩人顯然就在這間房外爭吵。
滕景丰眼明手快的拉著余芳濃躲到角落的遮光落地窗簾後方。
「我現在不想談。」楚明雪沒好氣的道。
貴婦也不管她願不願意,拽著女兒的手推開門就往裡頭走。
余芳濃的心跳好似瞬間暫停了。她本來還想為什麽滕景丰要拖著她躲來這兒?畢竟這間房間就像暗室,沒有門把,就只有一枚乒乓球般大的雕紋,要是她根本不會注意到,不會除了她之外,每個人都知道這裡有道門吧?
進了門,楚明雪立即用力甩開母親的手。「做什麼啦,很痛欸!」
「妳坐下來,咱們母女好好談談。」
楚明雪雖不高興,可面對強悍的老媽,也只能依言照做,但嘴巴仍嘀嘀咕咕個不停。
「妳最近都在忙什麼?一下班就跑得不見人影,也常常不回家睡。」
「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過生活,媽,妳也年輕過,妳年輕的時候應該也不喜歡人家這樣管東管西的吧。」楚明雪傲嬌任性的回道。
「的確,我也不喜歡被管,所以我從不做讓父母擔心的事,更不會讓他們找不到我。這幾天我打了多少通電話找妳,妳自己說,妳接了幾通?好不容易等到妳接電話,妳總是講不到兩句就掛我電話。」
「那是因為妳的問題很無聊,不是妳在哪裡,就是妳現在和誰在一起。」
「我這樣問哪裡不對了?」
「妳是當我才十歲嗎?我都二十七歲了!我有交朋友的權利,和誰在一起又怎樣,那是我的朋友,和妳一點關係也沒有。」
羅莉莉瞬間火氣衝腦。「什麼叫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那些人不學無術,只曉得頂著富二代的光環招搖,還都染了毒,早知道妳會和那些人鬼混,當初那個江泰雲起碼正常些。」
一聽到江泰雲這個名字,余芳濃不禁皺了皺眉,滕景丰則是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
「當初妳不是嫌人家窮嗎?怎麼現在又覺得好了?」楚明雪冷笑一聲,撇了撇嘴。「那男人很無趣,我身邊沒有這樣的人,一開始我也只是想玩玩而已,一陣子就膩了。」她撫著黏滿水晶碎鑽的彩繪指甲。
「既然膩了,妳幹麼又吃回頭草?」
「不過是看不慣我丟棄的東西,有人忙著撿罷了。」
余芳濃為江泰雲感到難過,雖然他傷了她,可她知道他是真心喜歡楚明雪。那種拿真心換絕情的感覺她懂,不自覺在心裡一嘆。
「妳啊,遠離那些朋友吧!現在可是非常時期,妳人在元慶,也知道滕景丰可不是省油的燈,這段日子他狀似沒有特別作為,可身邊的事物卻守得像銅牆鐵壁一般,讓人想伸手都無從伸起就知道,那人極不簡單。」
「有了胡毅那人幫忙……」她的嘴巴被一隻手封住。
胡毅?胡一刀?!余芳濃心口一跳。他不是滕景丰的人嗎?她微側過臉覷了他一眼,他的神情卻不顯得訝異,難道他早就知道了嗎?
「我說妳啊,長點心眼好不好,當心隔牆有耳。」
「妳連自己娘家開的飯店都不放心吶?這麼擔心還找我到這裡說話。」涼涼的看了母親一眼,楚明雪說:「咱們手上有了那名大將,還怕得不到對方的第一手消息嗎?」
「明雪啊,妳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和妳父親在擔心什麼嗎?當初咱們是用什麼方法才讓胡毅和咱們合作的?妳父親擔心,哪天妳也成了把柄,咱們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我又不吸毒、不販毒,只是有一些這樣的朋友。」她說話時眼神有些閃爍,在母親的沉默注視下,她漸漸也感到惱怒了。「妳……」
羅莉莉從皮包中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我在妳枕頭下找到的,別跟我說這不是妳的。」
楚明雪倏地一愣,支支吾吾的想解釋,「我、我……」
溟「妳吸了多久了?我要聽實話!」
「兩、兩個月左右。」
余芳濃只覺得躲在這簾幔後的震撼還真是一件接一件,同時再一次對於自己的敏感度感到汗顏。之前和玲玲聊是非時,她注意到楚明雪氣色不好,還開玩笑的說她可能是吸毒,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羅莉莉心憂的皺著眉頭。「當初妳告訴我,妳認識一些朋友,混熟後發現其中一個也是元慶高層的兒子,拿捏一些把柄也許用得著,妳爹地還誇妳機伶。可是妳當初的機伶哪去了?明雪,妳是我唯一的女兒,妳要是怎麼了,我要怎麼辦?妳能不能答應我,別再和那些朋友來往了?」
母親的苦口婆心楚明雪也動容,可一想到不能和那些朋友見面,她真的覺得很痛苦,於是她回嗆道:「我的朋友又怎麼了?當初在余芳濃酒裡下藥的時候,妳怎麼不說他們不好?」
又是另一個震撼!余芳濃倒抽了一口氣。原來她無意間的猜測竟然是真的,確實有人在她的酒裡下藥。
「擁有那種害人東西的人,是妳能當朋友的嗎?」
楚明雪反駁,「害人的東西?妳當初知道那是春藥時,可不是這麼說的,妳還說是好東西呢!」
「明雪!」
「哼!過河拆橋!」
「妳……」羅莉莉有種無力感。
「妳管好妳自己的事吧,就我知道,爹地對於陳曉佩近日來的表現似乎滿意極了,小心妳除了我這個女兒外,哪天又多了一個。」
「她想認祖歸宗,哪有那麼容易的事!」羅莉莉嗤之以鼻。「不過,那丫頭的確知道太多事了,等公司的事穩定了,得替她尋個好去處。」
楚明雪冷笑道:「她的確知道不少事,不過現階段的她乖得像條狗,不必太擔心。她一心想認祖歸宗,我叫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不過她也真會妄想,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配不配,想進咱們家,我呸!」
「她哪裡需要我擔心?她那為了飛上枝頭,任人擺布、凡事聽人安排的蠢樣,和當年她那個媽一個樣,她母親當年鬥不過我,就憑她?哼!」
「當年陳祕書臨盆前的那場車禍,不會是妳下的手吧?」
羅莉莉怒斥,「亂說什麼?」
「這樣的事我可是聽說過哩。」
她想了想,在女兒面前也沒什麼好抵賴的。「不過是提前生罷了,母女倆也沒啥問題,不是嗎?」
躲在簾後的余芳濃不敢置信的瞪大眼。這樣歹毒的手段,這對母女可以這樣輕鬆得像話家常。
她本以為楚明雪這樣差的性格,她的父母想必傷透腦筋,現在想來根本是家學淵源吧,真的好可怕!
撫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羅莉莉說:「妳爹地要我告訴妳,妳透過一些管道匯出去的錢,他最近要用到。」
「風華的那筆?」
「噓!小聲點!」風華是元慶在十幾年前投資的生技公司,後來被人以五鬼搬運法掏空,該公司的林經理涉有重嫌,如今流亡海外。
「拜託!風華被掏空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最後以林經理逃亡海外不了了之,誰會知道那筆錢的下落?中間經過了這麼多道洗錢手續,要查可不容易。」
「總之,小心為上。」
「那筆數目不小,爸要用來做什麼?」
「董事會召開在即,咱們手上的股票還是太少,最近有個門路可以收購到百分之五左右,只要把握住了,對咱們的勝算極有幫助。」
「我知道了。」
羅莉莉深深的看了女兒一眼,重重的嘆了口氣,而後才和女兒一前一後離開。
等了好一會兒,確定她們母女倆不會折返後,滕景丰才牽著余芳濃從簾幔後方走出來。
她看了他一眼,有些尷尬的低下頭。她壓根沒想到被下藥這種事,居然會發生在她身上,讓她覺得好難堪,如果對象不是滕景丰,她以後還要不要做人啊?想著想著,她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紅。
看她的樣子,滕景丰多少可以理解她在意的是什麼,他不捨的揉揉她的頭說:「突然知道太多祕密,一時間消化不良是正常的。」
「可是你看起來卻一副事先都知道的樣子。」她不滿的嘟起嘴,怎麼每次在他身邊,她總像個傻子。
「差不多吧。」
只是風華的事他本想說待董事會結束後要以專案的方式處理,沒想到這事居然又和楚宣鴻有關,甚至還有可能楚宣鴻才是幕後黑手。
原來之前一直對那筆金額無所獲,是因為追緝方向錯誤,看來等一下他必須打通電話給夏風,讓他著手調查,該報的,就讓它見風吧。
在心裡做出決定後,滕景丰見她仍有些失神,怕她那單純的小腦袋繞著繞著又繞進死胡同裡,他突地出聲喚道:「余芳濃。」
「幹麼?」
「還不到九點,妳要不要和我一起溜出去吃東西?在這種純應酬的地方,再好吃的東西都會走味。」
「原來你也這樣覺得。」
「現在妳朋友的麵店一定休息了,要吃哪家?」
「現在如果有一碗熱呼呼的湯可以喝,一定很幸福!」
「那我們去吃廟口那家燉土虱吧。」那家藥膳土虱香氣足、分量夠,有點涼的夜晚很適合來一盅。
「好啊好啊!可是穿這樣?」
「老闆會很感動妳的誠意的。」
聞言,余芳濃終於笑出來了。
兩人相偕離去時,一抹高瘦的身形自暗處現身,找余芳濃找得滿身是汗的滕鳳歌,正低沉著臉色,緊抿著唇,目送他們離開,與此同時,他也明白,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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