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註冊時間
- 2016-12-26
- 最後登錄
- 2026-7-1
- 主題
- 查看
- 積分
- 19652
- 閱讀權限
- 130
- 文章
- 47538
- 相冊
- 0
- 日誌
- 0
   
狀態︰
在線上
|
第十三章 人生再無遺憾
「啊……」
「啊……」
那是一大片草原,草原盡頭是個水潭,水潭對面有高聳的山壁,像被斧頭劈開似的矗立在水潭另一端。
草原寬闊,夏季的草原綠得亮人心眼,紅的、紫的、黃的……遍地野花在綠毯間繽紛,快馬乘風,衣袂翻飛,馬背上的兩個人張嘴大喊,一聲接過一聲。
「快樂嗎?」衛晟在她背後揚聲問。
「快樂……」慧槿在他身前圈起嘴巴,大聲回答。
是快樂,前未有的快樂,規行矩步的她終於學會,原來放肆能讓人這麼快樂。
「幸福嗎?」風灌進嘴巴,模糊了他的聲音。
「幸福……」她大叫。
有人願意為她不斷製造驚喜,這樣怎麼能夠不幸福?
「喜歡我嗎?」他偷偷地把「我」字說得小聲一點點。
「喜歡……」她想也不想就回答。
這樣夠了,他對她要求從來都不多,一句沒聽清楚的回答便能讓衛晟滿心歡喜。
吁……他拉緊韁繩,翻身下馬,再將她抱下馬背。他牽著她的手走在各色花叢間,手指撫過五彩繽紛的花瓣,心情也五彩繽紛。
他很開心,因為三隻小傢伙為了「成為偉人」,正在先生面前兢兢業業的學習,他偷到很多屬於他與她的兩個人空間。
她很高興,因為每天每天他都帶她體驗這輩子從沒碰過的事,讓她恍然大悟,原來生活可以這麼新鮮有趣。
慧槿笑得臉頰泛紅,喜悅溢滿眼底,不再循規蹈矩的日子讓她過得輕鬆愜意,回頭相望,突地,她恣意的拉起裙子快跑!
他放掉韁繩,跟上她的腳步。
「你追得上我嗎?」她轉頭問。
他回答:「小菜一碟。」
然後……放慢腳步,任由她在自己面前囂張狂奔,兩人追逐間,笑聲在草原上迴盪。
她跑累了,他快步上前,從身後一把環住她的腰,將她高高抱起,轉兩圈,在她笑得脫力時讓她趴在自己胸前喘著、笑著、咳著。
然後他勾起她的臉,問:「真的開心?」
「真的開心!謝謝你為我做這些,但你可以不必的。」
她知道他有多忙,知道他多受皇帝倚重,也知道他為了在桂花村住下,每天必須工作到多晚,每天有多少府衛來來回回、進進出出的遞信件、傳消息。
「錯,我必須。」
「必須?」
「必須剪掉綁在妳身上的繩索,剪掉所有讓妳不快樂的羈絆。」
繩索?羈絆?是指她從小認真學習的道德禮儀?是指父親師父要她努力遵守的婦德女誡?剪除那些,她還是閔慧槿?「你不怕失控的我,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
「不怕。」他可是京城首霸,失控是他的本能。
她笑開,靠在他肩上,輕聲道:「我是個好孩子,雖然不喜歡被安排規範,可我一輩子都活在安排和規範裡,以前我認為這是正確的人生,所以苦頭算什麼?受了便是,但是現在突然覺得……」
「當紈褲很好,可以事事隨心所欲?」
她用力點頭。「對,當紈褲不錯,至少可以活得像自己。」
把她的手裹在掌心,他認真道:「以後不會了,不會有限制規範,妳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所有的非議,有我來受著。」
她笑彎眉心。「我很高興,有你這個好朋友。」
「我想當的不只是朋友。」一句話,他堵住她下面的話。
她想過很久後,抬眸與他相望,下一刻,她鼓起勇氣投入他的懷抱,害得他心跳失序,呼吸喘促,手腳慌亂得不知道該往哪裡擺。
但是下一刻,她卻說:「我們當朋友吧,但如果你想要更多,我可以給你,但,還是朋友好嗎?」
緊接著,她仰起頭,紅嫩的嘴唇刺激著他的渴望,衛晟想克制,但美人在懷,又是思念已久的那個,要是還忍得住,他肯定有某部分的機能障礙。
因此他低下頭,含住她的唇,輕輕地在上頭輾轉來回。
微微的柔軟、微微的甜,男人的小心翼翼讓她感受被疼惜的愉悅,他想深入,他想激動,他想要得到更多,但是,他停下來了。
他推開她,臉紅透,喘得很厲害,比起跑完兩座山頭,比起剛練完幾套拳法都要喘,因為除了激動,他還必須用盡力氣和慾望對抗。
他咆哮似的對她大喊。「我要的不是一個玩物,而是相伴我一世的女子。」然後彈起身跑掉,跑到他覺得安全的距離,才圈住嘴對山壁大喊,「閔慧槿,我愛妳。」
這種話,文人雅士說不出口,高官權貴說不出口,只有霸王痞子兼紈褲才敢大聲喊。
看著他認真的背影,她恍惚了……
***
武學師父名叫鄭山,是鍾管事從府衛裡面挑出來的,武藝不是所有人當中最高強的,但性格卻是最嚴謹的,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做事一絲不茍,能做到八分,就算做到七分半他也不會放過,因此把孩子交給他再適合不過。
瞧,才幾天功夫,孩子們就全都……曬黑。
衛耀跟郁兒一頓得吃上兩碗飯,至於晚上還有力氣打枕頭仗嗎?沒啦,頭一沾床就睡到不醒人事。
所以床前故事,省略,睡前談心,省略。
所以戌時過後,床前故事、睡前談心……通通都是衛晟的。
這天清晨,衛晟拉著慧槿準備出門時,三個小孩六顆眼睛全都巴巴地望著兩人,但是馬步得繼續蹲著,要是一個不小心站了起來,對不起,請重來。
「重來」兩個字,是他們最嚴重的懲處。
「娘又要出去玩?」郁兒一張臉苦兮兮地質問。
這話讓慧槿感到羞愧。是啊,最近她過得很廢,新鋪子已經開張,但有錢掌櫃管著,沒她的事兒,連原本打算親手製的胭脂也讓錢掌櫃送來的人搶了工作,現在她每天除了玩,就是玩,和勤奮上進的孩子們相比,她實在需要被檢討。
「不是去玩,是去辦正事兒。」衛晟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著謊話。
「爹騙人,前天拎四條魚,昨天抱一窩兔子回來,你們根本就是去後山玩。」衛耀反駁。
說謊被小孩戳破,正常大人都會覺得丟臉的對吧?
可惜衛晟並非凡人,他揚聲就回道:「抓魚給誰吃的?抓兔子給誰玩的?身為父母親,為了讓孩子吃飽、開心而付出努力,難道不叫正事?」
這樣……也成?鄭山額頭浮黑線,他家主子的臉皮厚得沒上限了。
女孩和男孩就是不同,婉兒不會質問,不會反駁,只會撒嬌。她弱弱地說:「衛叔叔、娘,婉兒也好想去抓兔子哦。」
這一聲請求,但凡有點人性的都會心軟。
但是痞子霸王身上不會有人性這種東西,所以……想插入兩人中間?想都甭想!
就在衛晟正想開口駁回請求時,清風快步走來,將手裡的飛鴿傳書遞給主子。
他打開看上一眼,收拾起嘻皮笑臉,態度鄭重對鄭山說道:「你和清風帶他們到後山去玩,東西多備一些。」然後轉頭對三個孩子痞笑道:「既然要玩,就一次玩到夠本,太陽下山之前別回來。」
身為下屬,自然能清楚分辨這是命令還是敵不過孩子糾纏而做出的決定。
但孩子們分不清,紛紛樂乎的跳起來大喊道:「耶!耶!太好了,終於要去玩了。」
鄭山和清風上前拱手,道:「屬下遵命。」
然後清風轉身進廚房,讓馬嫂子多收拾些吃的,再到孩子房間整理些用的,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得收拾得妥貼些。
而鄭山冷冷盯著孩子們說:「時辰還沒到就站起來,重新蹲一回。」
啊!忘記了……衛耀忿忿地望著父親那張笑逐顏開的熱烈臉龐,明白了,這是陰謀,絕對是陰謀,肯定是爹爹在報復他們的質問與反駁。
伴隨著孩子此起彼落的哀鳴聲,衛晟踩著輕鬆腳步拉慧槿進屋。
她沒多問,緊緊跟隨,直到走進廳裡才問:「怎麼回事?」
「高青禾終於發現孩子丟了,這幾天到處找,這會兒正準備來桂花村。」
「所以郁兒、婉兒要回去了嗎?」
「別擔心,有我在呢。」
他衝著她一笑,笑容有兩分邪氣三分痞氣,可不明所以地,那又邪又痞的笑臉安下她的心。
***
這些天慧榕不常在家,沒法兒,當年那個清高孤傲的衛慕棠當了幾年莫顏之後,真的變得「莫要顏面」,死皮賴臉,黏人得很,為了躲他,慧榕不得不時時往外跑。
可那人像裝了定位系統,不管她在哪兒都能輕易被找到,於是兩人開啟貓抓老鼠的模式,每天都要演上一場你跑我追的戲碼。
高青禾和沈惜若進閔家時衛晟在場,沈惜若並不知道他與高青禾、慧槿的關係,她只是不敢置信,只是妒恨叢生,如果一個被休棄的婦人能夠站在他身旁,為什麼那個人不是自己?
至於高青禾早就知道兩人關係,卻還是對並肩而立的他們感到憤慨不平,他明白衛晟的指責沒錯,他的心態確實可議,但慧槿是他的妻……前妻……啊……
慧槿臉上無憂亦無喜,看著高青禾和沈惜若,像看陌生人似的,沒有透露出半分情緒,這讓他非常失落。
高青禾還以為慧槿見到自己與沈惜若會表現出哀傷,悲愁得不能自已,但現在的她看起來比在高家時更亮麗、更耀眼,彷彿把所有的陽光全吸進身子裡。
過去有人說她美得像仙子,他不認為,現在認為了,但她已經不再屬於自己。
高青禾想質問「為什麼衛晟在這裡」,但他已失去質問的身分。
突地糖鹽醬醋辣椒全翻成一鍋兒,數不清的滋味在胸口翻攪,攪出一種叫做後悔的味道。
丈夫的失落看在沈惜若眼底,以至於她的妒恨更加鮮明。同樣是棄婦,為什麼她能得到男人們的青睞?
失去身分、無權質問的高青禾尚未開口,但沒有身分過問的衛晟卻理直氣壯問——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我……我想來問問,郁兒和婉兒有沒有到這裡來?」高青禾吶吶問。
衛晟怒哼,「你腦袋長包嗎?兩個孩子才多大,沒有大人帶,能一路從京城走到這裡?」然後轉頭對慧槿說:「別擔心,我處理。」
慧槿低頭,不想演戲。
衛晟瞥她一眼,不想演?那就甭演唄,他直接把她擋在身後,「你是說孩子不見了?」
「對,郁兒和婉兒都不見。」
「拜託,你好意思嗎?慧槿才離開多久你就把孩子給弄丟?如果照顧不了他們,為什麼不讓孩子跟著慧槿?」
高青禾是男人,加上腦袋昏沉得很,注意不到太多,但沈惜若不同,她是女人,是個對慧槿又妒又恨的女人,因此將所有觀察力都放在慧槿身上,見她聽到孩子丟了的消息並不焦慮也不緊張,心中馬上認定孩子在她這裡。
「閔慧槿,妳把孩子藏起來了是嗎?如果是,求求妳同情天下父母心,把他們交出來吧,這兩天我們找孩子已經找到焦頭爛額了。」她的演技奇佳,眼淚說來就來,半點不遲疑。
衛晟冷笑,又裝白蓮花?看多也就不稀奇了。「高夫人怎一口氣就咬定孩子被慧槿藏起來了?是證據在握還是親眼所見?大理寺審案子都沒高夫人這麼神。」
高青禾聽出來了,衛晟喊「高夫人」時口氣帶著譏諷。「阿晟,我們是好朋友,在這關頭……」
衛晟沒讓高青禾把話說完,直道:「之前兩個孩子到將軍府找過我,求我帶他們到桃花村,但我沒同意,慧槿好不容易從高家脫身,不該再與高家有任何聯繫。
「但他們放聲大哭了,尤其是那個小女孩,她全身被打得傷痕累累,連臉上都是腫的,她說要找慧槿,說再不找到娘她會被打死。這話聽起來是不是有那麼幾分奇怪?她的娘親不是進了高府,成為高夫人?都一家團聚了,怎還往外頭找娘親?」
全身傷痕累累?刷地,高青禾看向沈惜若。
衛晟看好戲似的盯著兩人,盯得他們臉上青白交錯,一時間尷尬無比。
半晌,高青禾才問:「所以他們在將軍府?」
「沒有,『天下父母心』啊……」他刻意強調沈惜若說的那五個字。「我心再大,也不能擋了人家的親情,你說是吧?更何況慧槿被淨身出戶,身上一文錢都沒有,自己都得靠姊姊養著呢,哪有錢養小孩?因此我打發人把他們送回高府。
「人送回去後,屬下來覆命說高府亂成一團,聽說是高伯父倒下了。之後我沒有再過問這件事兒,所以孩子是在我送他們回去之後才丟的?是初七晚上還是隔天?或者是過幾天?知道確切的時間嗎?」
兩人面面相覷,無法回答。
高父高母親堅持要回老家,高青禾只能向上官請假,親自送父母回去,安頓好之後又陪了數日才回京,沒想一回到家就聽到孩子丟掉的消息。
衛晟問得他語塞,冷冷一笑,如果刨除「朋友」那層關係,衛晟肯定會羞辱得高青禾連頭都抬不起來,但是,算了,他們家慧槿喜歡得饒人處且饒人。
可衛晟願意算了,沈惜若卻不肯算了,她緊咬住慧槿不放。
「一個丟掉孩子的母親不會那麼平靜,公婆和小姑曾經對我形容過姊姊,妳那麼疼愛小孩,知道這消息肯定無法表現淡定,所以妳知道孩子的下落,對不對?」
衛晟冷眼刷去,這女人……不修理不乖啊,行,那就治治吧!他誰啊,京城首霸,修理個小女人,輕而易舉。
「大膽!」衛晟揚聲一喊,怒目圓張,在迅雷不及掩耳間,啪啪兩聲……
溫馨小提醒,霸王是練過的,巴掌威力肯定比她搧在婉兒臉上的更強。
沈惜若摀著臉,整個人被打懵了,他不是喜歡自己嗎?怎會下手不留情面?
高青禾也受到驚嚇,朋友一場,他知道衛晟性格中雖有幾分匪氣,可他不屑欺凌弱小,惜若只是個女人啊!
他剛要開口,就聽衛晟冷笑道:「這只是個小小教訓,膽敢對敏慧郡主不敬,至少得打上十杖。」
「敏慧郡主?」高青禾失聲問,他不敢置信。
然而無法相信的還有沈惜若和慧槿,慧槿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成了郡主,而沈惜若滿腦子都在問:憑什麼?
「沒錯,慧槿的身分已非昔日可比,現在她是寧王的義妹,賢太妃的義女,如果你們不能好好說話,那就走吧。」撂下話,衛晟轉身對慧槿道:「我說過,在我身邊,妳什麼事都不必擔心,有我兜著呢,我在,兩個孩子就丟不了,我馬上命人搜尋,定會幫妳把人給找回來。」
慧槿傻傻地點了頭,明知道是演戲,但他眼底的真誠讓她下意識回了話。「我知道啊,有你在,天塌下來我都不怕。」
這話……接得真好,重點是,衛晟很清楚,她不是在演戲,她是真的無條件信任自己,要不,郡主一事,她怎會連問都沒問就認下。
兩人的對話讓高青禾的心一寸寸涼了。
此時此刻他看得一清二楚,這就是自己和衛晟的差別,慧槿在他身邊時,所有的事都是她在操心、在承擔、在兜著,而身為丈夫的他只做一件事——享受她的付出。
然而衛晟可以為她撐起天,可以得到她十足的信任,他輸得徹底……
「那就好,妳先回房,剩下的我來處理。」
慧槿沒有反對,轉身就走。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高青禾失魂落魄,她不僅僅不再與他有任何關係,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已經遠得他追趕不及。
她高貴、她尊榮,他們不再是同樣階層的人……
慧槿離開後,衛晟認真對高青禾說道:「你是我的朋友,即使你做出錯誤選擇,即使你讓自己看起來無比愚蠢,但我對朋友總有幾分義氣。不管是為你還是為慧槿,我都會想盡辦法把孩子找回來,只是你確定孩子留在你身邊會過得更好?」
他這話真傷人,高青禾是極度驕傲的,衛晟這是把他的自尊放在地上踩了。
因此直覺地,企圖維護自尊的他拉過沈惜若,回答,「當然,那是我們的孩子。」
「真不曉得你哪來的信心,知道嗎?那天我看到的不只有飽受虐待的婉兒,還有變得冷酷倔傲、瘦一大圈的郁兒,我記得在慧槿身邊時他們不是這個樣子。」
高青禾皺眉,覷了沈惜若一眼,那一眼讓她心驚膽顫,下意識低頭不敢面對。
「以後我會注意的。」
「那好,那你等著吧,等我派人把京城附近的人販子全查過。一有消息,我會通知你,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人找回之後,咱們得先談好條件,我才會把孩子交給你。」至於條件……到時肯定是不平等條約,誰讓他是京城首霸呢。
「談條件?憑什麼?」
「憑孩子是我找到的,否則依你的本事,永遠別想找到孩子。」他滿臉自負。
「你還當我是朋友嗎?怎麼可以這樣對我。」高青禾心頭難受不已。
「我還當你是朋友,但慧槿將會是我的妻子,兩者之間總得取得一個平衡。」
聽到「妻子」二字,沈惜若心痛得更加厲害了。不是妾,不是通房,而是妻子,是將軍府……不對,他現在不只是將軍,還是鎮國公,天吶,她怎麼能夠與這樣的榮華富貴擦肩而過?
兩人對視之間,衛晟說過的話不斷在高青禾腦海裡上演,他傻,他驕傲,但他也善良,他知道是自己先放棄慧槿的,知道不是所有的悔恨都有機會重來,更知道如果自己是慧槿,也會選擇一個願意為自己頂天的男人。
可是,心很痛,痛得離譜……
雙肩垮下,為維護最後僅有的一絲自尊,他拉過沈惜若——一個自己想盡辦法留下的女人,緩緩走出閔家大院。
***
一整天的後山行讓三個孩子玩瘋了。
中午過後,鄭山決定把三個孩子留在山上,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回家,於是拉著清風轉身就走。
原本以為這是個玩笑,沒想等過兩刻鐘後兩個大人都沒回來,他們才慌了。
衛耀年紀最大,他必須有擔當,於是一手牽一個,循著記憶,慢慢領著弟弟妹妹下山。
當然,鄭山和清風哪敢真的將孩子丟下,轉過身他們就偷偷跟在三個人後面,時不時還製造些許「危機」以及「轉機」,增添整段訓練的困難度及精彩度,親眼看著三人在通力合作之中終於回到山下。
當他們看到等在山下的鄭山和清風時,三個孩子又笑又叫又跳,衝向兩人。
不茍言笑的鄭山難得地拉起笑臉,拍拍他們的肩膀道:「很好,你們辦到了,我就知道自己的眼光沒錯。」
這句讚美讓三個孩子成就感爆棚。
而這個經驗深深地刻在三個人的腦海裡,讓他們知道手足齊心,其利斷金,讓他們扭成一股繩,誰都無法將他們分割開來。
***
隔天,衛晟帶著慧槿去見「義母」。
數年前,在姊姊和衛慕棠議親之後,她曾隨姊姊進宮見過賢妃娘娘。
那時賢妃就特別喜歡閔家這兩位小姑娘,沒想到多年之後還有機會聚首。
她對閔家姊妹有罪惡感,當年若不是為了保住兒子,先帝不會給閔家入那麼大的罪,這兩個孩子也不至於吃這麼多苦頭。
然她沒有看錯,最終心性堅定的她們沒有被命運擺弄得五體投地,反而在艱困中闖出一條光明大道。
這天慧槿送了親手製的胭脂,幫早已心如止水的賢太妃上妝。
攬鏡自照心微動,是呀……她還年輕,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做很多事情,比方……含飴弄孫。
慧槿改變了賢太妃心境,寧王大喜厚賞義妹,當東西一車車送進閔府時,兩姊妹這才曉得,這些年被貶為庶民的衛慕棠沒閒著,「美人關」替他掙下多少身家。
所有人都漸入佳境中,連被教導「死皮賴臉」的寧王都讓前未婚妻動了心、點了頭,但慧槿卻像鐵杵一根,紋風不動。
怎麼辦啊,她願意把身子給他,卻不願意成為他的妻子?多不合理的想法,可偏偏她的腦袋瓜就是想得出來。
為這個,他們辯論過數回合。
「為什麼妳贊同三姊嫁給寧王,卻不贊同自己嫁給我。」
她回答,「姊姊是清白身,我已生過孩子。」
他說:「我也有個兒子,我也不是清白身。」
「男人與女人不同,盼著被你青睞的女子滿街跑,你不需要紆尊降貴,屈就我這個殘花敗柳。」
衛晟急道:「誰敢說妳是殘花敗柳,我去把他的嘴縫起來。」
「你有多少針線,能杜絕天下悠悠眾口?」
「有一個縫一個,有兩個縫一雙。」他說得理直氣壯,誰讓他是京城小霸王。
其實她知道的,不需在乎別人的眼光,人生要怎麼走得自己安排、自己承擔,把自己的怯懦推給旁人並不道德,但……她是真的把姊姊的話聽進去了呀。
今日濃情密意,什麼都可以視而不見,但哪日情移意轉,她曾經在乎的一切都會被提出來成為不愛的藉口。
她不愛高青禾,但她選擇向命運低頭,她用很多努力和很多的時間讓自己愛上他,讓自己的無私奉獻成為心甘情願,但是到頭來……那把刀揮得多麼迅速俐落,他想也不想就把她的心給剖了。
她累,也害怕,怕同樣的事一再上演,所以……當朋友吧,當外室吧,當情人也行,只要沒有過多的期待,當那日來臨時就不至於有太多的傷害。
是,這種想法有點蠢,但她真的把婚書當成止血點,好像只要不成親,她就能保有自己的心。
因此她拒絕一次,兩次……無數次。
衛晟的信心被她拒絕得七零八落,眼看皇上給的假期即將結束,他的追妻大業連頭都還沒有開始,他心急啊!
***
這天,他又帶著慧槿到後山,那裡成了他們的遊樂天堂。
一入山林,他便抱起她,靠著樹幹,狠狠地吻上。
這個吻帶著懲罰意味,他吻得她頭昏腦脹,無法吸氣,但他不想停,他想直接把她給親暈,接著抓起她的手蓋上婚書,然後成為夫妻,不管認不認,他都非要她的死心塌地。
可他不知道,她早已對他死心塌地,她只是害怕自己太狼狽,害怕舊事重演。
一吻再吻,除這個之外,他別的都不能做了。
他氣,他怒,他恨到想砍人,但那個人是慧槿……所以刀子只能砍向他自己。
他終於鬆開她,額頭抵住她時,兩人都喘息不定。
她看著他憤怒的眼睛……心疼啊……她順順他糾結的濃眉,在他捧起她的臉時踮起腳尖再親親他的唇,柔聲道:「別生氣啊,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
「我要婚書、婚禮,要妳當我的鎮國公夫人!」
然後,她沉默了。
她的沉默讓他憤怒不歇,恨恨咬牙,再恨恨地把她吻昏一回。
終於……他鬆了氣,無力道:「我明天就要回京當差。」
「好,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聽聽,聽聽,哪有這種女人,啥都願意配合,都願意相陪,就是打死不肯嫁給他,他有這麼糟、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不要,能住進國公府的只能是女主人。」
然後,她又沉默了。
多氣人啊,哪有人這麼固執的啦!衛晟不想讓步,但他也知道,不讓步,今天必定會不歡而散,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那麼少,用來製造歡樂都不夠,怎麼能夠用來「不歡」,所以最終還是他妥協下來。
「高家那三間鋪子要賣,妳想買嗎?」
「為什麼?」那是她的心血,就算高青禾不會經營,有那些掌櫃在就不至於出大問題。
「沈惜若自以為攀上高青禾,從此飛上枝頭,可以天天吃好穿好用好,但是手頭沒錢,只能往鋪子要錢去。」
「她要不到銀子的,我定下規矩,每半年結一次賬,在那之前,掌櫃不會把錢拿出來。」
「對,所以她把掌櫃和不服從的伙計都給辭退了。」
「那些人都是我精心——」
「別操心,不是說有我的嗎?她前腳辭,錢掌櫃後腳就把人給收下。她換上喜歡的人——一群只會討好主子卻沒半點本事的傻瓜。從此生意一落千丈,於是就想把鋪子賣了,妳想買嗎?」
「買吧,日後留給郁兒。」
「郁兒是我兒子,他的身家財產我來存。」
這……又是讓她最無語的部分,她沒點頭成親,可三個孩子全喊他爹,喊她娘,往外頭一走,大家都當他們是一家人。
猶豫片刻後,衛晟深吸一口氣,如果可以,他想把這個消息隱瞞一輩子,但他是光明磊落的仗義之人,所以得實話實說。
「慧槿,妳會想要回高青禾身邊嗎?」說完,他緊張兮兮地望著她,好像她的答案會驚天動地,嚇得人膽破魂離。
「為什麼會想要?」
「因為……同情。」
「不會。」她搖頭,再同情她都不會傻到把自己搭進去。
他鬆口氣,笑逐顏開。「那天回去之後,高青禾開始酗酒,差事不好好當,大白天就喝起酒來,沒想到喝醉,竟撞上毅勇伯府的馬車,腳被輾斷,大夫說他的腿不會全好,日後定會留下毛病。」
這下子差事丟了,男人沒身分沒成就就會萎靡不振,高青禾這輩子毀了……
他不迷信,但是陳建禹、許山成、夏筠,現在又加上一個高青禾,他開始相信沈惜若的八字不太美麗。
「所以必須賣鋪子治傷?」
「對,之前沈惜若決定把老家的田地和宅子、莊子全賣掉,但高家雙親不願意搬回京城,寧可在鄉下賃屋,因此我讓人買下田地和宅子,安置好高伯父,高伯母,本想把地契交給他們,但考慮過後還是決定不交,這是為了防備沈惜若走投無路時強搶地契,二度發賣。」
老家人禁不起折騰,何況高伯父的身子得好好將養。
「高家已經山窮水盡了嗎?」
「不知道,但是為了郁兒、婉兒,我會照看高家。」終究朋友一場,高青禾再蠢,也得給他留一條後路。
「謝謝你。」
「我說過,有我在,妳啥都別擔心,而且永遠都不要說『謝謝你』這種鬼話。」這話他講得越來越霸氣,好像她人生中所有的難題,全算在他身上了。
她點點頭,笑開。
「前幾天我去看過高青禾,告訴他孩子找到了,如果他願意讓孩子跟著我,我保證給孩子請最好的先生,並且許他們一個錦繡前程,當然孩子還是他的,日後自會為他孝順送終。」
「他會願意嗎?他那樣驕傲。」
「我給他幾天時間考慮,妳放心,有沈惜若在,他會同意的。」
他都自顧不暇了,哪有力氣照管孩子?所以還是那句老話,好端端的一個人,怎就栽在女人手上?不過他也栽啦——栽在慧槿手上。唉,男人!
「謝謝你。」
又說,又說,氣死他了!非要和他見外?非要他是他、她是她,分得一清二楚?
他壓低聲音,恐嚇道:「不要再對我說謝謝你。」丟下話他轉身往深山走去。
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她嚇到了,連忙提腳跟上。
路越來越陡,她跌跌撞撞地卻非要跟上,她知道他武功很好,自己不跟,他也不會有事,但是……不想啊,她不想他帶著怒氣離開,所以從快走著到小跑著,她怎麼都不讓他的背影離開自己視線。
突地,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下一刻,他轉身朝她奔來。
怎麼了?她沒弄明白發生什麼事,他已經一把將她抱起來,飛身上樹。
他把她護在胸前,低聲在她耳邊說:「別怕。」
沒多久,一陣地動山搖,從林子裡奔出十幾隻又大又黑、橫衝直撞的野豬。
牠們正在追逐著一隻母鹿,那鹿慌不擇路,到處亂竄,終於在他們藏身的樹下被野豬團團圍住。
下一刻,母鹿被帶頭的野豬用肥碩的身子撞飛,掉下來時被另一頭野豬高舉的獠牙刺穿腹部……接下來是相當血腥的一幕——
眾豬分食母鹿。
母鹿臨死前的尖叫、野豬搶食的吼聲,衛晟連忙將她的頭收進懷裡,柔聲道:「別看、別聽,我在,沒事的。」然後摀住她的耳朵。
她就這樣被穩穩妥妥地收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感受他的保護,心動得更狠。
那一刻,心動搖了,她想……自己是不是該為他勇敢一回?是不是該為這個男人冒險一次?就算最終下場令人痛心,至少她回報過他的愛護……
不知道經過多久,母鹿被分食精光,野豬紛紛離開。
然而下一刻,走在最後面的那隻突然繞了回來,牠東嗅嗅,西聞聞,最後仰頭,視線對上衛晟。
他發誓,他看見野豬在笑!
緊接著,他開始用碩壯的身子撞擊大樹,在樹上的他們被撞得身子東搖西晃,這會兒衛晟後悔了,自己選的樹不夠粗壯。
他抓起她的手繞過樹枝,輕道:「妳抱緊。」
話剛丟他就飛身下樹,準備和野豬搏鬥。
沒那麼可怕的,不就是一隻傻豬,雖然胖了點、壯了點,但還是豬啊,只是當他視線一抬,遇見她的焦慮。她在……為他擔心……
唇微掀,他開始與野豬對打,為了讓場景看起來更豐富精彩,以求觀眾投注情感,他數度讓自己置身危險,看得慧槿一顆心差點兒跳出胸口,眼淚在不知不覺間往外流。
慧槿的憂慮滿足了他的不安全感,直到覺得戲演足了,才一掌劈向豬腦袋,轟地,野豬倒下死透了。
把慧槿抱下樹,他刻意喘息急促,再加上一身的豬血,他抱緊她,把頭埋進她的頸窩,虛弱地說:「知道剛才我腦子裡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我想,如果就這樣死掉,我一定要大鬧閻王殿,我還沒把最愛的女人娶回家,祂怎麼可以收了我?人生最大的痛事就是帶著遺憾死去,慧槿……不要變成我的遺憾,好不好?」
他的話讓她眼淚收勢不住,她緊緊抱住他,一句句說著「對不起」,這三個字和「謝謝你」一樣見外,但他聽得心花怒放。
為啥?不知道,京城首霸的邏輯本來就和正常人不同。
最終,他一手牽她,一手拉著野豬下山。
這頭豬,讓三個喊爹的孩子對於爹爹「無所不能」的偉人行徑充滿敬佩。
***
衛晟出京辦事了,他說十天必回,但已經過了半個月,卻半點消息都沒有。
大清早,衛慕棠敲開閔家大門,急急道:「衛晟巡視堤防時落水,如今下落不明,當地官員正著人尋找,京城也派人前去,這一來一往……怕是凶多吉少。」
乍然聽見這個消息,慧槿嚇得雙膝發軟,腦海裡不停地響起衛晟說的話。
她真的……成了他的遺憾?
咬住牙,她不斷淌淚,三個孩子被她嚇壞了,在她身旁抱著圍著,為她拭著淚水,沒有人能說得出安慰的話。
連便宜爹爹也顯得手足無措,只能來來回回在院子裡跺步,一句句抱怨,「老天爺也太折騰人了,他娘親死得早,衛晟這輩子就沒被人疼過,好不容易有個知冷熱的,卻……冤吶……」
終於,慧槿放縱自己大哭,誰的安慰都入不了她的耳。
然而她沒有允許自己哭太久,她抹掉眼淚,拉住衛耀問:「你願意我當你親娘嗎?」
當然願意,這種話還需要問?他早早把她當成親娘。衛耀點頭,點得脖子都痛了。
她對衛慕棠說:「我想與衛晟冥婚,成為鎮國公夫人,專心將衛耀養大成人。」
衛慕棠見她如此,道:「好,我去向皇上求賜婚聖旨。」
「多謝寧王。」她對三個孩子道:「去收拾行李,國公府現在肯定亂成一團,那裡需要一個女主人主持一切。」
「好。」三個孩子跟著抹掉淚水,跟著堅強,一個個轉身去收拾行李。
***
不久,一輛馬車駛出桂花村,衛慕棠將母子四人送回京城。
大門關上後,慧榕看著呂公公,問:「爹,我們這樣做會不會太過分?」
呂公公身子一陣抖,過去就算了,現在……人家是皇后娘娘的義妹,很快就要嫁進寧王府,成為他的主子,他還敢讓人家喊爹,不要命了嗎?
「主子,千萬別這樣喊,奴才受不得。」他的奴顏卑色再現江湖。
「都受過那麼久了,不差這幾聲。」慧榕似笑非笑道。
這老傢伙騙得自己好苦啊,如果不是同情他主子命令不能不受,她還真想再給他煮頓飯。
呂公公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忙道:「主子婚禮在即,您也不放心閔娘子獨自帶孩子住在這裡,自然得替她盤算,這一片拳拳愛護之心怎麼會過分。」口氣恭敬至極。
她輕嗤一聲,笑道:「可不是嗎?當姊姊的就是放心不下妹妹呀。」
***
原本覺得閔慧槿配不上衛晟,皇帝還想找個名媛淑女補償一下自己最看重的「股肱大臣」,但……
起初決定配合寧王搞這一齣時,皇帝想著,恰好能趁這次機會讓衛晟看清楚——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分飛,千萬別把所有的感情全投注給女人。
女人嘛!跟衣裳似的,光鮮亮麗穿一陣子就好,要是放下太多感情就傻了。
所以當慧槿面聖時,皇帝說:「衛耀不過是娼妓之子,沒有資格襲爵。」
她沒回話。
皇帝說:「既然衛晟不在,鎮國公府和其名下財產都得充公。」
她沒回話。
皇帝說:「就算妳和衛晟冥婚,什麼東西都得不到。」
他只差沒說:到時候,妳只能得到衛晟的屍體,呃,再加上一張草蓆。
最後皇帝問:「妳還要我賜婚嗎?」
她二話不說,重重地磕了頭,道:「求皇上成全。」
哇咧,你聽聽,你看看,天下竟然有這種傻女人,連屍體也要?何況「失足落水」,恐怕連屍體都撈不到,最後只能弄個衣冠塚。
這下子皇帝不得不同意,衛晟眼光好吶,挑了個好女人,然後又隱約覺得自己好可憐,竟然碰不上這種好女人。
然後,慧槿她領下聖旨,帶著孩子搬進鎮國公府,她大刀闊斧,把府裡整頓出與過去截然不同的新氣象。
但她始終不辦喪事,她對孩子說:「屍體一天沒找到,你們的爹爹就還活著。」
接下來的兩個月,她積極經營鋪子,開設善堂,她相信積善之家必有福報,她要攢起很多福報,讓衛晟能夠平安回家。
她認真教養孩子,與各府打交道,她要為衛耀攢下足夠的人脈,讓他的未來一片光明平坦。
做這些都不至於讓她感覺辛苦,讓她心苦的是——她好怕,好怕他帶著遺憾死去,好擔心他大鬧閻王府,要是閻王一怒之下,不允許他們的下一世重逢怎麼辦?
她想要和他共有下輩子,想要把這輩子來不及還的情意還清,她想疼他、愛他,想要和他濃情密意……
***
這天,一匹快馬進了京城,衛晟風塵僕僕趕進宮裡,打算盡快交差,好往桂花村狂奔。
沒法子呀,實在是太思念了啊,他思念慧槿、思念孩子,思念得抓心撓肝的,恨不得立刻飛回來。
以前不知道「家」對一個人有什麼重要,總認為男兒志在遠方,人在哪兒,家就在哪兒,他從來沒想過,會有那麼個人,連根繩子都不用上就能牢牢拴住他的心,讓他不想走遠,不想分離,只想與她永遠在一起。
他搞不懂,明明說好只有一件差事兒,怎地臨時讓他往濟南跑,這一來一回……不知道慧槿有沒有收到他的信,不知道會不會擔心?
想到這裡,他傻笑起來。肯定會的呀,記不記得殺野豬那天,她哭得衣襟都濕了,她是那樣的擔心他吶!
動作再加快,他進宮面聖交差,然後……
他多了個娘子?就在國公府裡等著他回來?
瞬間,他又變成孫悟空了,又踩上筋斗雲了,又飄飄欲仙了……
衛晟一揖到地,大聲喊道:「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後,皇帝又笑到嘴巴合不攏,這是第二次,這痞子真心實意地喊出這句虛偽到不行的廢話。
***
衛晟趕回家,連讓人開門都等不及,直接跳進圍牆裡,直接運起輕功,直接衝進屋裡,直接抱起正在看賬本的慧槿,大喊,「我回來了!」
驟然被一個溫暖的胸膛環上,被熟悉的氣息圈住……呃,雖然味道有點熏……
但是她不在意,眼淚潸然而下,她緊緊抱住他,滿心感激……她感激老天沒讓他的人生留下遺憾,也沒讓她後悔不已。
反手抱住他,她很用力、很用力說:「以後換我疼你、愛你,我會努力不讓你有任何遺憾。」
他心滿意足回答,「有妳,我的人生再不遺憾。」
說著,吻落下,很輕很細很柔的吻,他將為她,用盡一生呵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