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嗜酒態睡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千尋 -【再嫁良緣】《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1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痞將軍求娶妻

  夜燈下,慧槿還在忙,鋪子馬上要開張了,手上得多存點貨,因此她日夜忙碌,做出一批批成色上好的胭脂。

  花魁大賽之後,認得青窈的人,不管男女都訝異於她的化妝術,到處詢問是怎麼辦到的?

  還有人誇張道:「那分明不是化妝術,是點石成金術!」

  不管怎樣,都算是為新鋪子的開張推波助瀾一番。

  她打算先從胭脂顏彩入手,保養品之後再慢慢出來。

  鋪名是姊姊取的,名為「心花怒放」,可不是,女人變美了,不管男人女人都會心花怒放。

  衛晟派來的掌櫃姓錢,已經開始上工,鋪子裡的裝修和伙計的挑選都是他經手操辦,不說他能力好、辦事周全,光他的姓氏就讓人覺得肯定能大賺。

  慧槿每天都忙,卻沒忘記「兒子」的教養。

  兒子?是的,被她撿回家的薛瑛還沒鬆口,慧槿已將他視為親兒,但她不逼迫他,只是靠近他,慢慢取得他的信任,並且從他口中套出故事。

  他叫薛瑛,今年八歲,幼時母親帶他嫁給鴻臚寺丞薛銘為妾,那是個人人交口稱讚的大善人。

  老夫少妾,薛銘分外疼愛小妾,便讓薛瑛入籍成為薛家的一分子。

  不過闔府上下人人都知道他不是正經少爺,再加上連親生母親都不喜不疼,因此即使姓薛,他卻過著小廝生活,而「少爺」名頭則讓他明裡暗裡備受欺負。

  薛銘的正室是個有本事的,除三個嫡子一個嫡女之外,妾室生的全是女兒,也不是沒生過兒子,可惜命不好,一個個都在幼年時期夭折。

  薛銘的長子、次子還算不差,勤勉向學,風評不錯,但幼子薛玥是個混不吝,長到十七、八歲了,成日不務正業,只好風月春色,沒想到越玩越瘋,這大半年來竟連小倌都玩上,許是一試成主顧,覺得玩男人比玩女人更能證明些什麼,於是與小倌們的交往越發密切。

  這事兒讓薛銘知曉,盛怒之下把兒子關在家裡,哪裡都不許去。

  薛玥關在府中無事可做,一日薛瑛從院前經過,見他越大容貌越是俊秀,標緻細膩的五官勾得薛玥蠢蠢欲動。

  惡念起,他把薛瑛喚進屋裡,想對他行不軌之舉,沒想薛瑛抵死抗拒,竟抓起破瓷片往薛玥那話兒劃去,瓷片滑過腹股溝,差點傷了子孫根。

  事情鬧大,一方面為了不讓兒子惡名傳揚出去,一方面怒極薛瑛是隻不懂感恩圖報的白眼狼,薛銘盛怒之下竟命人將他狠抽三十鞭再賣至小倌館。

  三十鞭?別說一個八歲孩童,就算成年人也禁不起呀。

  聽到薛銘的命令時,薛瑛還盼著母親能出面為自己說情,沒想到她就在一邊,卻半句話都沒說,還冷眼望著自己。

  那一刻,他再明白不過了——母親從來沒有在乎過他。

  幸好行刑的下人存了幾分良善心腸,也幸好他不甘就此淪落風塵,於是他強撐著一口氣,逃了!

  他強忍疼痛逃離薛家,寧可死在外面也不願再多看薛家一眼。

  薛瑛不辨方向,只想逃得越遠越好,一路上渾渾噩噩地,也不曉得怎會逃到桂花村。

  當薛瑛告訴她這些事時,她緊緊抱住薛瑛,雖然他有些抗拒,但是她不理會,憑藉著身量優勢硬把他留在她懷裡。

  她說:「不怕,以後我保護你,你再不會碰到那種糟心事。」

  她說:「我是當娘的,如果有人敢這樣對待我的兒子,我會與他拚命!」

  她說:「我的兒子叫做高郁白……」

  慧槿很公平,用自己的故事交換他的故事,他聽著聽著,倔強的小臉流露出一絲心疼,然後互相心疼的兩個人,建立起旁人不知的親密。

  「這個字我不會寫。」薛瑛道。

  看他一眼,慧槿明白,這是在測試。這些日子,他用各種方式測試她對他是不是上心?是不是真如自己所言,把他看得比旁的都重要。

  她理解,這是沒有安全感的孩子在向自己發出求救訊號。

  毫不猶豫地,她放下手邊工作,走到他身後,握住他的手,一筆一筆教他寫字。

  慧槿生平碰過兩個過目不忘的人,一個是姊姊,一個是薛瑛。

  薛瑛真的非常聰明,他一天能學會二、三十個字,會唸會寫,還曉得意思,這麼聰明的孩子不該被埋沒。

  字寫完,放下他的手,慧槿坐到他身側說:「瑛兒真聰明,短短幾天已經能寫這麼難的字。」

  「我起步慢,當然得更用心。」他口氣像個大人。

  「別心急,學問這種東西得慢慢累積,不能一蹴而得。」

  「我可以累積得快一點。」

  「別急,你應該到外頭和村裡的孩子跑跑跳跳、玩玩鬧鬧才健康。」

  雖然清風閒來無事會指導他練拳、蹲馬步,對他的身體多少有點好處,但除了身體健康,朋友交際也很重要,成天跟著大人混,沒有同儕一起長大,會錯失童年該有的歡樂。

  「我想早點考上進士,當個比鴻臚寺丞更大的官兒。」

  「第一點,鴻臚寺丞只是個從六品的官,並不大,以你的資質和本事,很快就能超越。第二點,人生很長,把所有意念與專注都用來計劃著報復一個人,有點蠢。第三點,對一個人最好的報復,不是把他踩進泥淖裡,而是讓自己活得比對方快樂。瑛兒,你快樂嗎?」

  他認真思索她的話。「跟槿姨在一起,快樂。」

  「你想跟槿姨在一起生活嗎?」

  「可以嗎?」

  「如果願意,槿姨收養你好嗎?」

  「槿姨想把我當成高郁白嗎?」他不喜歡當替身。

  這孩子,多麼敏感呀!摸摸他的頭,她謹慎回答。「槿姨腦子好使著呢,瑛兒比郁兒大兩歲,你們長相、性格,連生活背景都截然不同,我怎會把完全不同的兩個人混在一起?」

  「那麼槿姨為什麼會喜歡我?因為我聰明嗎?」

  「婉兒傻,成天笑眯眯的,不曉得在樂呵什麼,但我喜歡她。喜歡誰一定要有個理由嗎?那麼……告訴槿姨,瑛兒為什麼喜歡我?」

  他回答不出來,只能愣愣地看她。

  摸摸他的頭,慧槿道:「喜歡便是喜歡了,對吧?不需要原因和理由對吧?」

  他被說服了,輕點一下頭,鄭重道:「我會把槿姨當成親娘孝順的。」

  「有瑛兒這句話,夠了。」

  身子往前傾,她攬住他,許是被抱的經驗夠多,這次他沒有抗拒。

  這場對話,定下兩人新關係,夜裡她到床邊哄他入睡,說著聽來的故事,唱著小曲。

  薛瑛彎了眉,瞇起眼,從來沒人對他做過這種事,新鮮經驗讓他帶著笑容入睡。

  回房後,想著瑛兒承諾自己的神情,慧槿笑彎眉心,她想,自己一定很適合當娘親,因為有娘可以當,她覺得好幸運。

  夜深,蟲鳴聲起,螢火蟲在夜裡發亮,她閉上眼睛,但願一夜好夢。

  ***

  人吶,不能太閒,閒久了會喪失鬥志,在當過近月的車伕之後,清風越來越覺得就此終老一生其實也不錯。

  早上起床打打拳、吃早膳,沒事帶薛瑛那小子練練武功,成天睡睡樂樂,如果閒到快瘋掉,就跑去聽聽鄰里家的壁腳,誰家婆媳吵架、誰家夫妻仇深怨大,再不行和村姑村婦調笑幾句也蠻有趣。

  日子越過越鬆泛,整個人胖上一圈,不知道主子會不會讓他在閔家當一輩子車伕?如果會,他可是全天下月俸最高的車伕啦。

  想著想著樂呵起來,生活嘛,得自己想辦法找成就。

  躺在床上,翹起二郎腿,清風揚起眉角,想哼段十八摸,念想念想許久沒光顧的小桃紅,但……細微的聲響勾起他的警覺,一個打滾,跳下床,側耳傾聽……該死!

  他拉開房門,直往閔娘子房間衝去,眼看黑影就要推開窗戶,想也不想,身子飛躥上前,拳頭朝惡狼頭上襲去。

  可那人武功高強,頭沒回,手往後一伸,裹住他的大拳頭,再順勢拽過,他痛得張嘴……聲音尚未出喉嚨就被點上啞穴。

  然後,兩人視線對上,清風認出來了,是主子!

  只見主子滿目失望,明明沒說話,可清風就是彷彿聽見主子的鄙夷:我就說你武功不怎樣,半點沒冤枉對不?

  兩行無形熱淚再度盈眶……以後別叫他玉面小白龍,直接喊他玉面小白蟲得了。此時此刻,他的驕傲自信被衛晟踩進泥巴裡。

  不過,主子這是要夜探香閨,當個採花賊?也太不講究了,主子又不是江湖兒女,怎能把不拘小節這詞兒給落實到底?

  勾勾眉,清風拋出一個似曖眛又似姦情曝光的八卦目光。

  衛晟沒好氣瞪他一眼,心道:沒眼色的傢伙,差點兒就鬧出動靜,趕明兒個換個能耐點的過來守著吧!

  鬆開手,沒眼色的玉面小白蟲飛快躬身,識趣地退回自己屋裡,繼續翹二郎腿,把來不及唱的十八摸給唱個兩輪,也許唱著唱著……真有人給摸上了。

  ***

  清風離開後,衛晟屏息傾聽。鼻息微沉,慧槿睡了?

  十幾天沒過來,真想呀……還以為不會思念得這麼厲害,可是,唉……就是這麼這麼的厲害呀!

  他又出京城辦皇差去了,衛晟終於知道左膀右臂不是那麼好當的,皇上一聲令下,讓他往哪兒他就得往哪兒。

  皇帝愛用他,老說他是福將,有他出馬必定馬到成功,可皇帝的事兒次次馬到成功,他自己的事兒呢?連個影兒都看不見。

  今日回宮,啥話都沒說,他往御書房一跪,表情嚴肅,態度端正,把那點兒紈褲氣息全給收拾了。

  皇帝見狀連忙上前把人扶起,拍著他的背猛安慰。「沒事兒,辦砸就辦砸唄,是朕思慮不周,砍人坑人查人的事兒你在行,讓你去算銀子查貪瀆,確實是為難你了。」

  這話說得好像他是人見人怕的錦衣衛似的,這組織早在先帝時期就給廢了呀。

  他繃著臉說:「回皇上,差事辦成了。」然後把徹查的罪證雙手呈上。

  見他如此,皇帝道:「既然辦成,幹麼擺這張臉給朕看,想搞朕啊。」

  皇上斜眼看他,那表情和在封地時一樣油條,讓他忍不住遙想當年,一個是真痞的下臣,一個是裝痞的皇子,兩個「不學無術」的人搞在一塊兒,誰想得到若干年後他們會成為朝堂的主心骨。

  衛晟一個頭磕到地板,直接說:「稟皇上,臣不年輕了,旁人在微臣這年紀,兒子都該啟蒙了。」

  聞言,皇帝精神瞬間上揚,立馬拉起他,兩人坐到一塊兒,問:「有看上眼的姑娘了?要不要朕賜婚?」

  「皇上先給臣放個把月假吧,臣得先讓人家姑娘點頭呀。」

  「還真的有?快說,是哪家姑娘。」

  他猶豫半晌後,道:「皇上為寧王平反,那當年為此事落馬的人家呢?」

  皇帝寒下臉,凝聲道:「那些人並不完全清白。」

  先帝藉著篡位一事鏟除許多家族,不管他們是真的四皇子黨或假的四皇子黨,私底下都做過不少事,重點是若他們一個個都平反了,不是顯得先帝錯得多離譜。

  「是沒錯,但有的人罪判得過重。」

  「你指哪家?」

  「閔家。」

  皇上目光微閃,如果是閔家,那倒還真是重判。父皇是藉重判閔家來蒙蔽五皇子,讓他以為自己真的相信了四皇子確實犯下弒君謀逆之罪。

  誰讓閔家心貪,非要把女兒嫁給四皇子,不拿閔家開刀,拿誰?

  「閔家現在還有人?」

  「還有三個女兒。」

  「她們希望平反?」

  衛晟搖頭。「並沒有。」

  「不然你提這個,是要朕如何?」

  「恢復不了名聲,閔氏的家產總得還給人家。」

  「用什麼名頭?」

  「賞賜。」

  「賞賜誰?」

  「微臣這段日子攢了不少功勞,都沒求賞賜呢。」衛晟涎著臉,一副潑皮無賴樣。

  皇帝輕哼一聲,這傢伙對錢沒概念,賞啥都往庫房一丟了事,他哪是真心想要討賞?他這是想拿閔家財產去討好……閔家姑娘?閔五姑娘?

  不對!沒事幹麼討好?他這……「說!你是對前未婚妻感到愧疚,還是喜歡人家?」

  「都有。」如果不是先帝拿閔家作筏子,慧槿早就是他妻子了。

  皇帝看著衛晟,訝聲道:「你腦子灌水啦,她現在都幾歲了?沒嫁人嗎?難不成你還打算強奪人妻?」

  「慧槿二十一歲,嫁過人,被休了。」

  「被休之婦,你還看得上眼?瘋啦!多少人求到皇后跟前你都拒絕,你這這這……天涯何處無芳草……」

  「哥懂我的呀,我就是這副性子,死心眼的脾氣改不了,一旦瞧上眼就不會變。」

  連哥都喊出口了?是誰老說不能和皇帝攀親戚的?這個臭傢伙,為了個女人,親戚能攀,底線全無。

  「當年你也對柳雲娘死心眼過。」皇帝悶聲道。

  衛晟為個青樓妓子搞到父子翻臉,丟了世子之位,這種傻事也只有他這個蠢蛋才會做,可偏偏自己就是瞧上他的傻,瞧上他不功利、死心眼,瞧上他對自己的忠心,是因喜歡、樂意,而不是算計。

  這點,他和過世的鎮國公一模一樣。

  「我對她不是死心眼,是責任,倘若父親願意讓耀兒認祖歸宗,我不介意繼續把柳雲娘養在外面,如果她想另嫁,我也會給筆嫁妝,祝她幸福。」

  皇帝斜眼睨他,這是……只求一個不辜負?

  想起皇后的託付,他嘴硬道:「不行,你娶誰都行,就是不能娶閔家姑娘。」

  哪有這樣的,衛晟斜起眼,下一刻,痞笑問:「皇上金口,說話算話?」

  「對,朕說話算話。」

  「好吧,既然不能娶閔五姑娘,那我想娶賢太妃。」把事辦成,有困難,把事搞砸還不簡單。

  賢太妃?虧他想得到這招,皇帝被他氣到哭笑不得。「你反了天吶。」

  「如果反了天就能娶閔五姑娘為妻,求陛下恩准微臣反一下下。」

  還反一下下咧,這臭傢伙……皇帝抬起腳往他屁股踹去。

  可他那身板不曉得是什麼做的,怎麼踹都紋風不動,直挺挺地一根大柱子杵在原地,他當自己是東海龍王拿來定海的金箍棒?

  「不行,說不行就不行,你另外選人吧!」

  「那微臣選——」

  他還沒有出口,皇帝搶先截下話,問:「你不會是想說皇后娘娘吧?」

  「有這個打算。」他老實點頭。

  「然後淑妃、德妃……把朕的後宮一個個全點上名?」

  「不會,那些常在、答應、小宮嬪,臣不提。」

  皇帝被氣笑了,敢情他還只看得上位分高的?算了,他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不跟他繞圈子。「你別奢想朕的後宮,從誠興侯府裡選一個吧!」

  「非得是誠興侯府?」衛晟腦子一轉,那是皇后娘家,所以……皇上是迫於娘娘的壓力?

  行啊!他要是不把誠興侯府給鬧個天翻地覆,他就改姓豬,豬頭的豬!

  「對,非得是誠興侯府。」

  「行,臣選誠興侯老夫人,聽說她的嫁妝至少有二十萬兩。」

  「你你你……簡直就是個無賴。」

  「臣天生反骨,無賴的性子打出生就注定了,改不了。哥……我點名那麼多個,皇上一個都不讓娶,如果再娶不了閔五姑娘,只好出家當和尚,讓鎮國公府斷了煙火。」

  「哼,哈,敢威脅朕,明兒個朕就抬舉衛軒,讓他給伯父一脈開枝散葉。」

  噗地,衛晟強忍不住,咧唇大笑,一臉的狡猾加奸詐,讓人更想踹他兩腳。

  「笑啥?」皇帝氣極。

  「稟皇上,衛軒成親多年,後院正妻姨娘加通房至少有二十人,為什麼至今尚無女子傳出喜訊?」

  「為什麼?」不是吧,這傢伙壞得光明正大,從不搞小動作的呀。

  「那年,微臣為柳雲娘一事被父親打得下不了床,王氏『心疼』微臣,親手為臣熬一碗燕窩粥,那粥……被衛軒喝掉了。」

  衛晟笑得很樂,當初衛軒那傻子還得意洋洋地在他面前囂張,說他這賤種有什麼資格喝粥,那可是金絲燕吶!

  原本他還考慮要不要扣下燕窩粥,一狀告到父親跟前,撕掉王氏的偽善面具,沒想到老天爺竟替他選這個法子還報回去,難怪都說老天有眼。

  「你的意思是,王氏害你不成,反害到親兒子?」

  他扁著嘴,看起來委屈,但笑意卻從眼底溢出來。「皇上,父親的血脈只能靠微臣傳承了啊!」


  鎮國公為先帝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若皇帝就此毀了他的血脈,日後黃泉之下要怎麼跟伯父交代?他不想點頭,可這潑皮……「如果朕非要給你和誠興侯府的姑娘賜婚呢?」

  「回皇上,微臣行事粗暴,下手沒個輕重,就怕誠興侯府的姑娘來一個傷一個,來兩個殘一雙,要是不小心把岳父舅子給搞瘋了……微臣對不起皇后娘娘呀。」

  「你這死小子,簡直就是來剋朕的。」

  「英明的皇上,親愛的七哥,閔家因四哥遭遇橫禍,落得一個抄家滅族的下場,好不容易多年尋訪,終於找到閔五姑娘,微臣的內疚這才稍得平復,倘若不能娶她為妻,臣一輩子都活得憋屈啊!

  「臣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但此生唯求仰無愧於天,俯不怍於地,捫心自省能自安,縱使不能鐵骨錚錚,至少應該問心無愧……」

  皇帝咬牙,屁話,屁話,說得滿嘴屁話,他要不是太喜歡人家閔五姑娘,打死都不會這樣死皮賴臉,連鐵骨錚錚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算了,他在明面上攔著,還能阻得了衛晟暗度陳倉?萬一他真把誠興侯府的姑娘給怎麼樣了,結親不成反結仇,到時耳朵還能安寧?

  「閉嘴。」

  「皇上……」他開始裝可憐。

  皇帝看不過眼了,正式放棄對皇后的允諾。「行啦,遂你的意便是,若閔五姑娘點頭,就進宮來領聖旨吧!」

  聞言,衛晟一揖到地,大聲喊道:「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見衛晟這副痞樣,笑到嘴巴合不攏,這大概是打自己當上皇帝之後,他第一次真心真意喊出這句虛偽到不行的廢話。

  「起來吧,矯情個啥勁兒。」

  他樂得手舞足蹈,說:「那皇上別忘記閔家的財產,以及放微臣一個月假,讓我把閔五姑娘給追回來。」

  然後,他心滿意足地離開御書房。

  同時他也清楚,皇上肯定和自己一樣心滿意足,畢竟一個連前未婚妻和外室都不願辜負的人,又怎會辜負與他同患難共艱辛的皇帝?

  所以衛晟心情無比非凡的好,所以他必須馬上見到慧槿,讓胸口那顆怦怦跳個不停的心臟找到宣洩處,所以……不等天亮,他便來了!

  領過聖旨,他的心臟變得強大,今晚,他就要逼出她的心意!

  衛晟拉開慧槿窗戶,沒想到匡啷一聲,花瓶掉在地上,在寂靜的深夜裡,砸出清脆聲響,下一刻……

  「有賊!」

  一句高聲大喊,閔宅裡的人被驚醒了。

  躺在床上,正翹二郎腿抖個不停的清風嘆一口長氣,他家主子真真是經驗欠缺啊,採個花還把馬蜂窩給捅了?

  聽著稀里嘩啦的碰撞聲,有人下床,有人找鞋,有人開門……

  他在猶豫片刻後,雖不甘願,卻還是乖乖下床,乖乖換上鞋子,走上剛剛才走過的那條路。

  ***

  「是你?」慧槿手中的燈照上窗外的衛晟時,驚訝得不知該說什麼?

  不等她繼續往下,另外兩句出自慧榕和呂公公嘴巴的「將軍怎麼在這裡」同時發出,然後馬嫂子、薛瑛以及姍姍來遲的清風一個個到場。

  「衛將軍這是在做什麼?夜深來訪已是不合禮數,竟還闖到我閨女房前,莫非是想行那不軌……」

  話沒說完,只見衛晟遙望自己,嘴形發出,「呂公——」

  看見他的嘴形,老人家立刻見風轉舵,改弦易轍,硬是把話給掰了個方向。

  「……衛將軍是再知禮不過之人,深夜到訪定有重要之事,將軍用過飯沒,要不要讓馬嫂子給將軍下碗麵,家裡還有槿丫頭做的澆頭,味道好極了……」

  這……這睜眼說瞎話的功力也太強大,清風和慧榕齊齊轉頭望他。

  呂公公心苦吶,人家手裡捏著把柄,他能不配合?誰讓主子還不想把事情給攤開。

  「是,本將軍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轉告兩位。」

  他揚起濃眉,抖兩下,抖得慧槿的心也跟著抖,覺得他接下來的……似乎不會是好話。

  慧榕不滿卻沒再追究,追究這事兒,慧槿會自己做。「請問將軍有何事?」

  「今日面聖,皇上有意將閔家的財產歸還。」

  「歸還?」慧榕瞠大雙眼,皇帝這麼有良心?

  慧槿訝異,皇帝怎麼會想起這件事,「是你向皇上提的?」

  衛晟笑開,這種功當然得邀,「對,但皇上找不到由頭,畢竟當年閔家並非全然無過。」

  「所以呢?」慧榕歪頭看他。

  「待我大婚,皇上會藉由賞賜之名,將閔家財產賜給我。」

  大婚?慧槿怔忡,他要大婚了?哪家姑娘?心情不由自主地低落,明知道不該,卻無法阻止悶痛壓迫胸口。

  然身為旁觀者,慧榕看得一清二楚,似笑非笑問:「不知將軍幾時大婚?」

  他沒回答,但一雙眼珠子直接往慧槿身上掛。新娘子不點頭,他哪裡曉得?

  衛晟給的答案夠明白,誰都清楚了,唯獨低頭不語的慧槿在狀況外。

  慧榕打個呵欠道:「乏了,回去睡吧!」說著拉起薛瑛回房,可她在經過清風身邊時,輕飄飄地丟出話。「武功果然不行啊,弄出這麼大聲響,竟然最後才到,要真有歹徒出沒,能指望得上?」

  咻!冷箭射中,玉面小白蟲委屈的小心肝碎成片片兒了……

  很快的,所有人全走光了,剩下兩人一個窗內一個窗外對立,這時候不管說什麼話都很尷尬,慧槿只能保持沉默。

  幸好身為資深紈褲的衛晟臉皮夠厚,他問:「為什麼花瓶會破掉?」

  什麼啊,她沒問他為什麼夜闖香閨已經很善良了,他竟還敢問她花瓶的事,不過……好啊,反正丟臉的又不是她。

  「因為我在窗扇和花瓶中間綁了繩子。」

  「為什麼要綁繩子?」正常人都不會這麼做的吧?

  「你不是說京城出現採花大盜,衙門至今尚未抓到,我這是自保。」

  自保……黑線從額頭劃到嘴角,原來自己是始作俑者?乾巴巴笑兩聲,現在是要考慮再編個謊話說採花賊已經抓到,還是自認說謊?

  否則夜探香閨這項活動就得暫時停止了。

  慧槿抬眼,看見他那張吃癟又抽筋的臉,心中猜測,莫非採花賊之事是空穴來風?

  「我可以進去嗎?」

  「你覺得合適嗎?」

  「我有重要的事。」

  「這樣不能說?」

  「我騎很久的馬,一路狂奔,腳酸了。」

  一路狂奔的是馬,馬腿不酸,他酸啥?

  慧槿還想拒絕,但他不讓,把窗子再推開幾分,大掌一扶,長腿一蹬,衛晟從屋外翻進屋內,巧妙地避過碎瓷片。

  他將她拉到桌前坐下,再以腳板當掃帚把碎瓷掃到牆腳。

  看著他的腳,也沒見怎麼動,瓷片竟像能聽得指揮似的自動歸位。這是高深內功還是驅魔降妖法?

  最後,明明掃地的是腳板,他卻拍拍手道:「好啦,這樣就不會傷到妳。」

  瞧瞧,這人是不是奇怪?

  撇撇嘴,她問:「你到底要告訴我什麼?」

  「在御史狀告鎮國公府那天,我當著圍觀百姓的面敲開鎮國公府大門,將妳摹寫的嫁妝單子遞給王氏,她嚇壞了。」

  這話題她感興趣,忙倒水給他,追問:「然後呢?」

  「王氏堅決不認,我當場將嫁妝單子給一筆筆默出來。她被逼無奈,想閉門裝死時,聖旨到了,皇上要求鎮國公府在十日內必須將家母的嫁妝抬進將軍府,王氏心急之下暈了過去。」

  「對付這樣的女人,你沒法子吧?」

  「不會啊,我請諸位百姓為我作個見證,嫁妝抬出鎮國公府時,幫我檢視有沒有少了,然後繼續背嫁妝單子。王氏迫於無奈,只好又清醒過來,將袖子裡的嫁妝單子拿出,說那才是真正的單子。」

  「你怎麼做?」

  「我看了,確定那是真的單子,便當著百姓的面,滿臉委屈的說:『母親既然只願意還我這點,沒事,就這樣吧,十天之後,我帶將軍府下人來抬嫁妝。』然後命人立刻當場抄錄一份。」

  「這個委屈,鎮國公府不吞也得吞。」

  「是啊,我這個嫡長子不但將國公府的產業爵位都拱手相讓,還只拿回母親十分之一的嫁妝,委屈成這樣,他們還想要怎樣。」

  他可憐兮兮的模樣惹得慧槿捧腹大笑。「問題是他們還得出來嗎?」

  「可以吧,不過恐怕要賣掉所有產業,散盡大半下人,往後沒了封地采邑,衛軒又沒有個正經營生,只得縮著頭過日子。」

  「以前衛軒才名在外,我一直以為衛軒是個會唸書有本事的。」

  「妳不知道才名可以用銀子買嗎?他在外頭吟的詩、做的詞,早就請人做好,他不過是熟背罷了。」

  「還可以這樣?那我可真是太辛苦啦,為了能作出像樣的詩詞,經常被先生罰餓肚子呢。」慧槿讚嘆不已。

  「閔先生也是嗎?」

  「姊姊是真有本事的,不像我虛有其表。」若非如此衛慕棠怎會對姊姊傾心。

  「但妳的『虛有其表』可是能幫我拿回一大筆嫁妝。」

  「這是誇獎嗎?」

  「絕對是。」他一笑,又道:「還有一件事,我想妳有必要知道。」

  「什麼事?」

  「沈惜若搬進高家了,雖然高家雙親不喜歡,但她和高青禾已經行了夫妻之禮。」

  聞言,她不知該不該為自己感到悲哀,多年夫妻,高青禾對她沒有半點慾望,她還忙著替他找藉口,說他一心仕途,對女色無慾無求,結果,只是人不對……

  「我很高興。」衛晟揚起下巴。

  「高興什麼?」

  「高興他沒拿妳當妻子看待,高興他分不清楚魚目與珍珠,這樣我才有機會重新贏回妳。閔慧槿,我要娶妳!」

  這話讓她無法再自我欺騙,無法說他只是愧疚,只是有正義感,只是拿她當朋友……

  「不可以。」她一口氣否決。

  「我沒問妳的意見啊,我只是在告知。」

  他回答得理直氣壯,可是這話真氣人。

  「我們之間雲泥之別,不可能的……」

  「不管雲或泥,可能或不可能,我認定了妳,就會一路貫徹到底。我很慶幸是高青禾先放棄妳,不然的話,就算拚著兩人的名聲盡毀,我也要把妳搶回來。」

  「你不可以……」

  「誰說不可以?我是京城首霸,我的名聲還在許多人心裡響亮,我想做什麼,誰都不能阻止我。慧槿,嫁給我吧,那妳就可以拿回閔家家產,我不介意妳將一半或者全部給其他姊妹,但如果妳不嫁,那我就終生不娶,讓閔家的銀子乖乖躺在國庫裡,讓貪官汙吏一點一點吞掉。」

  「你在威脅我?」

  「沒錯,就是威脅。」

  「你不可以這樣子。」

  「妳現在沒權力管我,如果想管得先嫁給我。」

  哪有人這樣的啦。「衛晟!」

  「我在。」

  「強摘的果子不甜。」

  「那我先把果子摘下來,再丟進蜜桶裡醃著,醃久就甜了。」

  怎能說這種話。「你是無賴啊!」

  「對啊,早在兩家訂親的時候妳就知道我是無賴,還點了名的,現在後悔?來不及了!」

  「訂親的事早就時過境遷,不算數了。」

  「這是妳單方面的認定,我不這麼認為。」

  「我已經嫁過人,生過孩子。」

  「我不介意,不管是妳生的還是認的,我都會把他們當親生孩子。如果妳願意,我幫妳把高郁白搶過來,讓他變成衛郁白。」就算婉兒是沈惜若的種,沒事兒,她要,他也認。

  「你到底講不講道理啊?」

  「妳嫁給我,我就講道理,妳不嫁給我,就別指望我講道理。」

  「你你你……我被你氣死了。」她氣得跳起來,這輩子見過無賴,卻沒見過像他這般無賴到底的。

  嘿嘿嘿……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衛晟,好個傢伙,很不錯嘛,戰績彪炳,一天之內把兩人給氣死。

  他笑著站起來,但並非因為她被自己氣死而懷有愧意,而是長臂一伸,將她抱進懷裡。

  慧槿死命反抗,但他的力氣遠遠在她之上,所以她動不了。

  他低頭在她耳邊,笑眯眯說:「我哪裡不好,妳告訴我吧,我通通改。妳不喜歡我痞,我就不痞,妳喜歡遊遍三川五嶽,我便陪妳同行,妳想做的事,我助妳一臂之力,妳不喜歡的風雨,我幫妳擋在牆外,我願意為了妳,變成一個更好的衛晟,行不行?」

  這話說得如此動人……慧槿嘆氣,不是他不夠好,而是他太好了呀!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慧槿無奈問。

  「不知道,從第一眼見到妳就喜歡上了。」

  「在白雲寺裡?在你要求我接納柳雲娘時?」

  「對,可我不相信啊,喜歡一個人哪有那麼容易?我肯定是被妳迷惑了,所以我偷偷觀察妳,想找出妳的缺點,想讓我找回自己的心。

  「但妳只是低頭看書,我就覺得心平氣和,不暴躁了。妳只是寫個字,我就覺得很平靜,很愉快,就覺得其實讀書寫字是件不錯的事。



  「我知道妳是迫於無奈才會與我訂親,我這人旁的好處沒有,就是還有幾分義氣,若知道女子無意於我,我絕不糾纏,但是,我蔫壞了,明知道妳的無奈,就是打死不肯退親,就是非要把妳娶回家裡,就算妳很可憐,我都要咬牙硬娶。

  「我喜歡妳,那是種很奇怪的感覺,陌生卻有趣,我在偷窺妳的同時,享受著說不出口的快樂。我滿腦子想早點娶妳回來,可是,我爹坑了我,閔家出事,他竟然沒把妳撈出來,竟然讓高家有機可趁,我氣炸了……」

  他這麼早就喜歡她了?她不知道呀,等等……「所以,這不是你第一次夜闖閔家?」

  愣住,他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短暫的停頓讓慧槿猜出答案,悶了,她凝聲問:「七、八年前就開始了?」

  她定眼望他,眼神擺明——我不想聽謊話。

  衛晟嘆氣,怎會露餡呢?大意了。

  從來都只有他坑人的分,自己的底永遠守得牢緊,誰也甭想挖,可她三兩下就掘出個大坑,讓他不得不老實交代。

  「是。」

  「做過幾次?」

  「數不清。」

  「重逢之後呢?」她已經為人妻了,他不至於吧?

  沒想,他還是點了頭。「十幾次吧!」

  所以他知道高青禾只在書房過夜?遮羞布陡然被掀開,她都不知道要不要覺得難堪。

  「嫁給我吧,我會一心待妳好,行不?」

  她不語,低下頭,陷入思緒當中。

  不過,沒事,他很擅長自己找台階下。「如果妳很難下決定,沒事,我給妳時間,妳可以偷窺我、觀察我、考核我,我會滿懷耐心地等待結果。」

  說這話時,他不痞不無賴也不堅持了,他只有專注,只有認真,只有無盡的盼望。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2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承諾愛她一輩子

  張開眼睛,天亮了,她居然還能睡著——在他懷裡。

  還以為會一夜無眠的,終究是陌生男子的懷抱……但,好吧,也許在她心裡,他早已經不陌生。

  昨夜,他在她耳邊說過幾十、幾百、還是幾千次「不要怕,一切有我」?

  不記得了,只記得那些重複的音節,一下下地敲著她的耳膜,說服她的心,好像有他,她就真的可以不害怕。

  怎麼辦呢,真能不顧一切被他說服嗎?

  當然不行,她太瞭解陷入困局會讓人變成什麼樣子,豈能允許自己笨到再一次深陷其中?

  ***

  「啊!」薛瑛的叫聲從院子裡傳來。

  不久就聽見衛晟的痞笑,「你這叫蹲馬步?不是吧,應該叫蹲恭桶。教你個乖,一掃就倒的馬步不叫馬步。」

  慧槿趕緊下床,跑到窗邊,昨天那堆碎瓷已經不在,推開窗戶時,正巧看見衛晟拐了薛瑛後腿。

  薛瑛摔了,又發出一聲叫喊。

  衛晟一把將孩子拎起來,順勢巴上孩子後腦,警告道:「小聲點,別把我娘子吵醒,她昨兒個睡得晚。」

  薛瑛瞪他一眼,繼續蹲馬步。

  他繞著薛瑛走兩圈,眼裡全是挑剔,道:「瞧這手軟腳軟的,你姓軟名腳蝦嗎?都八歲了,怎還這副沒出息樣兒。」

  呿!慧槿大翻白眼,他沒看見自己十五歲時那副紈褲樣,瑛兒要比他好上幾十倍!

  才挑剔完,他又拐了薛瑛一腿,這回,沒摔,他咬牙硬撐下來了。

  薛瑛滿腹委屈,卻倔強地不肯服輸,直到視線轉過,接觸到慧槿眼底的心疼,他立刻站直身子,朝她跑來。

  沒想到才跑三五步,後領就被人給提上,「想找我娘子告狀?拜託,能不能有點肩膀,別像個娘兒們?」

  薛瑛歪了嘴,娘兒們就娘兒們,至少站在窗裡那個,篤定是他的「娘」,卻還不見得是他「娘子」。

  不吞下委屈,薛瑛掙扎著,扯起嗓子大喊,「娘,他欺負我。」

  慧槿一聽,連忙披衣出屋。

  衛晟看著被提到半空中的薛瑛,在自己的掌控之下還亂動手腳,像隻烏龜似的,醜!但這傢伙的問題不是醜,而是桀驁不馴,必得好好整治一番,免得不知天高地厚,長大後成了惹事精。

  衛晟肯定不知道,在他小時候,親爹心裡也曾浮現同樣的念頭,並且次數多到會讓人想跳樓。

  但,慧槿什麼時候又認了個兒子?昨兒個他才砸下大話,她的兒子全歸他,那自己……不就是這個傢伙的爹?

  天!養這個傻蛋,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氣到壽短?

  慧槿終於走到衛晟跟前,狠狠瞪他一眼,道:「把我兒子放下來。」

  衛晟不想放,尤其對上薛瑛驕傲的眼神,很想狠狠揍他幾拳。唉,怎麼樣都是郁兒好,又乖又聽話又上進,養兒子當然要養那款的。

  他嘖嘖兩聲。「唉,妳挑兒子的眼光不怎樣啊。」

  她沒好氣地撇撇嘴。「我挑朋友的眼光才差呢。」

  他呵呵傻笑兩聲,把人放回地面,薛瑛緊緊環住她的腰,挑釁瞪著衛晟。

  見他突如其來的親熱,慧槿心暖了,揉揉他的頭,問:「摔痛了嗎?」

  「痛!屁股都腫了,他欺負我,娘趕他出去吧。」薛瑛的口氣中竟帶著撒嬌。

  她一怔,心更暖更甜,她得到瑛兒的信任了嗎?

  但薛瑛的撒嬌卻讓衛晟心底起了一陣惡寒,這是男子漢該有的表現嗎?突然間聯想起小倌館裡的少男,完蛋,慧槿不會養到根歪苗子吧!

  慧槿推開薛瑛,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說話。「你覺得將軍在欺負你嗎?」

  「是。」

  他抬高下巴,眼睛往上吊,驕傲的模樣很欠扁,衛晟的腳板又癢了。

  「可我看到的卻是他在教你,前頭,你輕輕一碰就摔倒,可到後來,他踹了你,你卻穩穩站住,知不知道這叫什麼?」

  「什麼?」

  「這叫名師出高徒,將軍他對你有很高的期待,他相當看重你呢。瑛兒,你不要辜負將軍對你的心意,懂嗎?」

  衛晟聞言,心道:我沒有啊,我只是純粹看他不爽而已。

  總之幾句話說得兩個男人開始自我反省。

  薛瑛低頭道:「我懂了。」

  而衛晟欲語還羞,一句話在舌間吞吐不去。

  慧槿看看衛晟,道:「衛將軍,今天的課結束了嗎?時間不早,孩子該餓了。」

  她都說時間不早了,他能說沒結束?他板起臉孔,把自己整出一張嚴師臉,對薛瑛道:「明天起早一點,別賴床,你的基本功太差,得好好加強。」

  慧槿抿唇一笑,這傢伙還真把姿態給擺上了。

  「是。」

  慧槿擦擦薛瑛額間汗水,道:「去洗個澡吧,吃過飯得學字了。」

  「好,娘親。」薛瑛刻意把後面那兩個字給喊得特大聲,昭告兩人的關係。

  「我給妳打水洗漱,進屋吧,娘子!」衛晟也刻意把後面那兩個字給大聲喊了,同樣昭告起兩人的關係。

  哼,娘親能養你幾年,娘子可是要陪我一輩子的!衛晟覺得自己佔了上風。

  「幼稚!」慧槿低聲道。

  他聽見了,不在乎,罵他的人滿街跑,這是他聽過最沒攻擊力的話。

  ***

  不久,衛晟端洗臉水進屋,卻看著慧槿欲言又止。

  她瞄他一眼,有罪惡感啦?慧槿好笑道:「我知道。」

  「知道啥?」衛晟滿頭霧水。

  「知道你是真欺負人,不是對瑛兒有高深期許,我這麼說是不希望瑛兒對你心存偏見,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委屈,男孩子心性得豁達些才好。」

  衛晟給她擰了帕子,輕聲說:「我想講的不是這個。」

  「不然呢?」

  「小時候父親教我武藝,非常嚴格,我告狀到王氏跟前,她總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數落爹爹的不是,說他怎能對一個孩子這麼狠心,說得我當真相信爹爹偏心、壞心,存惡心整我,要不他怎不修理衛軒,專來治我?後來……」

  「後來怎樣?」

  「長大後方知,父親認為我是習武的好苗子,而衛軒心性不定,無法有大成就。結果我受王氏挑撥,一再激怒父親,我倔強不馴,直到後來父親對我徹底失望,放棄我了。」

  剛強驕傲的男人怎樣做最容易擄獲女人心?沒錯,就是賣慘!

  雖然衛晟這話出自真心,或許賣慘不是他的本意,但聽見這話,慧槿心軟了,放下帕子,凝睇他的眼睛,安慰道:「沒事的,過去了,你已經成材,你父親在天之靈一定會深感安慰。」

  揚眉一笑,他道:「六歲那年,我遇到一個老頭子,他壞透了,硬誣賴我撞到他,還故意倒地不起,咿咿啊啊叫個不停,惹得一堆人在旁圍觀。我猜,『京城首霸』的惡名肯定是在那時候埋下惡因。」

  「然後呢?」

  「沒辦法呀,我只好扶著他回家,給他請大夫,還給他買包子,他說在他能下床之前,我每天都得去他家給他送三餐。」

  「你送了?」

  「當然,那時我才六歲,惡膽再大,也只敢對自家親爹發作。我送了,第一天去,竟看見他飄離床板三寸,那不是人,是神仙吶!他收了功,問:『傻小子,想學嗎?』我沒回答。

  「第二天,他用筷子夾死在身邊嗡嗡作響的蒼蠅,手法之快看得我瞠目結舌。他又問:『傻小子,想學嗎?』我還是沒應。

  「第三天,有小偷爬進他家圍牆,他連動都沒動,從床邊不知道抓起什麼東西,往牆上一射,那賊人立馬摔出牆外,啊啊叫個不停。這會兒,他沒來得及問,我搶先道:『我要學,你教我吧!』

  「他是我的師父一眉,不是因為他只有一邊眉毛,而是他兩條粗眉毛連在一起,成了一條線。這種人以面相來看,情感運勢不順,容易被兄弟欺負,所以一生孤寡,但有了我這個徒弟,我保證他晚年享福,絕不會孤寡一生。」

  「他成了你的師父?」

  「對,於我,他亦師亦父,在他的教導下,我從未對外展現本事,大家只知道我是個不學無術的紈褲,卻不知我武功高強,熟讀兵書。」但,也就是兵書,千萬別拿四書五經加詩詞來考他,他痛恨那種娘兒們的學問。

  「既然有師父教導,明白事理,為什麼還要把自己的名聲給弄惡弄臭?」

  望著慧槿,越發覺得她聰明了,總是一點就通透,不需要他把話說得明白。

  「名聲不是我弄臭的,我只是沒有去辯解,因為我發現在當中推波助瀾的竟然是王氏。當然,另一個原因是師父提醒我,奪嫡之爭越來越嚴重,能夠遠離京城,方為上策。

  「當時我並不認同他的話,我說:『師父在,不遠遊,何況京城才是我熟悉的地方。』但我為柳雲娘和父親大吵一架,帶著雲娘離開,直到她有孕又帶她返京,卻沒想到最後還是又和父親大吵離京,這一走就是數年,再回來時父親已經不在人世,而衛軒承襲了國公府爵位。」

  「你師父呢?」

  「返京後我到處尋找師父,卻都找不到人,但前幾天他到將軍府找我了。」

  「你不在呀。」

  「是,可我的人都知道我在尋他,師父一現身就被管事請進府,待我回來,師父交給我一個木匣子,那裡面是國公府近八成的財產。」

  「他怎麼會有那些?」

  「對,我也咋舌訝異。師父方才告訴我,從一開始,所有的事都是父親安排的,父親安排他來教導我,父親想方設法逼我離京,躲避奪嫡之爭,他請封衛軒為世子,是為了讓眾皇子將目光放在他身上拉攏他,最後,父親讓師父轉告我一句話。」

  「什麼話?」

  「衛軒不是父親的兒子,他在戰場上受過傷。」

  「那……他早就知道,為什麼還要縱容王氏?」

  「我父親對先帝效忠,而王氏娘家是先帝要拉攏的,這才會成就這樁親事,王氏在朝堂上舉足輕重,頗得先帝倚重,直到奪嫡之爭,先帝鏟除五皇子勢力之後,王氏娘家才漸漸式微。」

  她點點頭,明白了。

  「我發誓,會把被奪走的全數取回。」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父親。

  「你做到了。」

  「還沒有,王氏對父親不忠,還沒有得到應有下場,而衛軒沒有資格當鎮國公。」原本以為再壞,有那麼點血緣關係,他不介意爵位旁落,但是現在,不了……

  果真是俠義,是非黑白,公平正義,非要講究到底。不過……她輕聲道:「上天從未饒過誰,可以的話就歇手吧,值得你花精神的事還很多。」

  「什麼事?」

  「比方薛瑛,我想收養他,需要你的幫忙。」

  「為什麼?」

  他問,然後她說了薛瑛的故事。

  ***

  同樣的清晨,同樣的清醒,高青禾看著枕邊女子,笑得滿心歡喜。

  怎麼會這樣喜歡她?他不知道,好像進學堂第一天,見上第一面開始就一直喜歡著。他們是青梅竹馬,兩人之間有許多共同的回憶,記錄著他們青澀的少年時期。

  嚶嚀一聲,沈惜若醒來,對上高青禾的視線,她笑著投入他懷裡,將他抱緊。

  「我真幸福啊,能在你身邊醒來。」她滿足地吁口氣。

  這話把男人心摸得服服順順。

  攬住她,翻身,趴到她身上,在她驚呼間,他笑著俯下身,親親她的額頭,她的鼻子,她的唇。

  她迎上他的吻,軟軟的手心滑上他的背脊,他的慾火竄升,親吻一路向下,下巴、頸項、鎖骨,最終停留在她的豐腴間流連不去。

  她挺身向上,把胸前紅梅送到他嘴邊,他張口含住,輕輕吸吮。

  每段婚姻都讓她有所學習,她在陳建禹身上學會無情,在許山成身上學會男女床事,在夏筠身上,她學會控制男人。

  輕哼幾聲,她抱住他的身子,柔荑撫摸上他身子每個敏感處。

  他的身體更熱了,呼吸加重,她扣住他的脖子坐起來,捧住他的臉,不停親吻,在他耳邊低聲呢喃著,「禾,我愛你,好愛好愛你……」

  一句句愛,融進他的骨頭、他的血液。「我也愛妳,愛妳一輩子了……」

  他沒想過自己有這樣的幸運,能夠得到她。

  沈惜若再次躺下,張開雙腿迎向他的腰際,他某處早已硬了,她貼他更近,呻吟得越發大聲。

  她的呻吟促使他的激動,拉開被子,被子下的兩人本就是赤裸著身體,他跪起身往前一挺,把自己送進她的溫熱裡,他控制不住地強烈推送著,一下一下,在肌肉撞擊間,兩人感受著狂野的慾望。

  在他停下喘息時,她倏地翻身坐到他身上,成了主導方,上下起落間,她的玉兔跳躍不已,更加激化他的慾望。

  喘息聲越來越大,心跳撞擊著胸腔,她尖叫著,他嘶吼著,慾海沉浮間,他們感受到極致的快樂。

  在她趴回他胸前時,他再度翻身,用盡全力闖入她的身體裡……終於,一股熱流鑽入,這才偃旗息鼓……

  他沒有離開,頭靠在她頸側,汲取她的氣息,他覺得人生從未這般歡愉過。抱住她柔弱的身體,輕輕吻上她的臉,他想這輩子就這樣賴在她身上。

  然而當氣息漸漸平穩,他想離開時,她卻不允,雙腳緊扣他腰際,柔聲道:「禾,我想要一輩子都待在你身邊,就算沒名沒分也不要緊。」

  這句話讓他擰起眉心,爹娘不允許他將休書拿到衙門錄冊,他們打定主意只認下一個媳婦。

  如果惜若沒出現,他確實打算就這樣下去,畢竟休妻不是什麼好名聲。

  何況慧槿確實是個持家的好女人,他心想,也許再過半年或幾個月,等她氣消了,瞭解在外謀生不易,願意低頭接納婉兒,他會去接她回來。

  但惜若回來了,慧槿連婉兒都難以接受,怎麼可能接納惜若,所以……休妻一事,勢必要落實。

  至於爹娘那邊,他並不擔心,他們終究是心疼兒子的。

  高青禾心中還在盤算著,沈惜若又道:「這次是宣威將軍送我回京的,幸好有他,否則我這輩子是見不著你了,你在朝為官,若有緣一見,一定要幫我謝謝他。」

  直到現在她還是不明白,衛將軍明明對她溫柔無比,明明對她存有心思,為什麼會突然就見不著人影了?是有什麼突發事件需要他去處理嗎?

  衛晟是她此生遇過最尊貴的人,她不甘心就此斷線,若能透過高青禾讓他知道自己的下落,會不會……他日還有一絲可能?

  一聽,高青禾眉目一凝,如果是衛晟送惜若進京的,為什麼他不告訴自己這事?他眉心蹙起。

  沈惜若見他表情不豫,是妒嫉嗎?那可不能,大船未入港,她怎能棄了小船?多年來經歷過的辛苦,讓她變得小心翼翼。

  如果眼下非要她立刻做出選擇,一個是勝券在握的高青禾,一個是杳無信息的衛將軍……

  「你怎麼了?不高興嗎?」沈惜若輕聲問。

  「妳不是告訴我妳流落街頭,舉目無親?」高青禾口氣略硬。

  呃……她忘記了……

  「衛將軍送我到城門就離開,我對京城陌生,在街頭流落數日,這才腆著臉上門尋你,我本不該來的,你有妻子孩子,有一個那麼好的家庭,我怕……」說完,她掉下眼淚,緊緊扣住高青禾腰際。

  聞言,他臉上鬱色更重,然而這時,他發現她的下身緩緩搖動起來,蛇般的細臂再次纏上他的頸項。

  不過片刻功夫,他又沉淪了,在她身體裡的某物漸漸轉硬,兩人的呼吸再次加速……

  ***

  把高青禾送出大門,她含羞帶笑地朝他揮揮手,轉身,臉上盡是得意。

  高青禾寫下婚書了,準備去衙門登記錄冊,過完今天,她就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雖說捨了衛晟有點可惜,但好歹嫁給高青禾,她就是板上釘釘的官夫人。

  走到廳裡,看見兩個老人在裡頭高坐,高母一雙死魚眼冷冷看她。

  輕淺一笑,就看妳還能傲氣到何時?沈惜若溫順無比地朝高母一屈膝。

  她痛恨高家雙親!甘願為奴不過是嘴上說說,用來博得高青禾心疼的,可那對老不死的竟揪住這話兒,當真把家中下人給辭退。

  卑微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誰都甭想讓她再經歷一遍。

  人往高處爬,她都當了官夫人,哪還要洗手做羹湯?她沒那麼呆,反正夏筠死了,身為未亡人,她理直氣壯接手他的財產,雖然錢不多,但手上有銀心不慌,要吃啥用啥,自個兒掏錢唄,待她名正言順上位後再將管家大權奪過來便是。

  所以辭退下人?吃苦的是高青秋和那對老不死的,與她無關。

  「妳給我進來。」高母揚聲喊。

  沈惜若緩步進屋,滿臉全是笑意,問:「不知伯母喊我過來有什麼事?」

  「這裡是一百兩銀票,妳拿著,帶婉兒離開我們家吧。」

  「這是哪門子話呀,惜若與青禾已經有夫妻之實……不能的……」

  高父高母咬牙,就是那個「夫妻之實」讓他們不得不快刀斬亂麻。

  夜裡就罷了,年輕氣盛嘛,高青禾又總撂著慧槿,憋了那麼多年,找到宣洩口,自然會少了點節制。但兩人越玩越上火,白天夜裡時時翻騰,鬧出來的動靜讓人臉紅耳熱,家裡還有個待嫁姑娘和孩子呢。

  過去高青禾早出晚歸,對差事非常上心,現在晚晚出門早早回,一顆心全落在這狐媚子身上,長此以往,身子怎受得了?

  不行,他們決定不能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否則這個家早晚要敗了。

  「名不正言不順,往旁人家裡一杵就當是自己家了?這是啥道理,妳也是好人家出身的女子,怎就連面子都不要了。」

  「伯父伯母別急,青禾已經寫好婚書到衙門裡登記,等他回來後,我就得喊你們一聲公公婆婆,到時哪還有什麼名不正言不順的?」她笑眯眯回話,心情無比的好。

  「什麼?這孽子竟然……」高父一聽,怒極跳起,頓時覺得頭暈目眩。

  「妳想都別想,媳婦我們只認慧槿。」高母揚聲怒吼。

  「別這麼一廂情願行不,閔慧槿都不要你們了,你們還對她心心念念,熱臉貼人家冷屁股,滋味好受嗎?何況你們認不認有啥打緊,青禾認下就得啦!」她笑著揉揉自己的小腹道:「說不定,這裡頭都有高家子孫了呢。」

  輕輕一笑,她轉身往外,眼底卻露出不屑,心道:哼,跟我鬥,再學學吧!

  高父氣急敗壞,抓起杯子往她背後丟去,沒砸到人,杯子碎在她腳邊。

  沈惜若轉身,冷笑道:「別發火,年紀大,身子差,要是一怒之下倒了,還得靠我伺候,多折騰人吶。」

  高父被她這一激,氣瘋了,眼前一黑,往後頭栽去。

  但沈惜若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泰然自若。

  她非常生氣,只是不想輸了氣勢,只能用笑容來掩飾,因為她再也生不出孩子了,在許家被打過幾次胎,大夫說要再懷上很困難,她是用了虎狼之藥才勉強懷上夏筠的孩子,沒想最終卻也留不住。

  她知道高家必定會交到高郁白手上,她必須捧著那孩子,但那孩子賊精賊精的,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每次見著她總是繃著張臭臉,讓她的好心全成了驢肝肺。

  至於高家雙……甭說了,就是方才那態度。

  最讓她傷心的是青秋,以前她們很要好的,現在她卻對自己冷淡疏離,青秋也看不起她嗎?

  至於婉兒就更可惡了,明明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卻每回看見她都像看見惡狼似的,總遠遠躲著,她會啃了她嗎?

  想到這裡,氣不打一處來,砰地一聲,她推開房門,闖進婉兒屋裡。

  她正在寫字,認真而專注,沒想一見到親娘,竟像隻耗子似的瞬間從椅子上跳起來。

  就是這樣!那天她想抱抱婉兒,在高青禾面前表現一下母女情深,沒想她就是這副龜樣兒,引得高青禾懷疑,害她不得不哭倒在高青禾胸口說:「連女兒都不認我,我什麼都沒有了……」

  害她還得用盡眼淚和力氣才能把他的心給扳回來。

  沈惜若衝上前,左手擰住她的耳朵,右手啪地往婉兒臉上搧一巴掌,怒道:「躲啥?我是妳娘。」

  婉兒半句話都不敢說,只能把頭壓得更低。

  越是見她這樣,沈惜若越生氣,啪啪啪……掌心不斷朝她身上招呼,打得手疼了,她抄起掃把往婉兒身上招呼。「妳這隻養不熟的白眼狼,當初一生下來就該把妳掐死!」

  她是真的恨她,恨她的親爹,恨那個賭到天昏地暗、差點兒把自己賣到青樓換銀子的陳建禹,當初爹娘瞎了眼睛選擇陳家,倘若她嫁給高青禾就不會白受多年的苦。

  她恨得連娘家人都不肯認了,唯獨這個賤種,身體裡有她斬都斬不斷的血緣關係,害得她每次狠下心想把她拋棄都做不到。

  要是在過去,打成這樣,婉兒已經開始磕頭求饒了,可現在她半句話都沒說,只是用手臂護著頭臉,任由她踹打踢拍。

  這讓沈惜若更憤怒了,推打擰扭,下手毫不留情。

  這時,從窗外經過的高青秋看見,猛地倒抽口氣……這還是她記憶中的惜若姊姊嗎?

  直到高青秋進門阻止,沈惜若憤怒的轉身離開時,婉兒已經被打得全身青青紫紫,不成模樣。

  她拒絕了高青秋要幫她上藥的好意,她很有經驗的,這時候只能躺到床上,用棉被把自己包起來,假裝睡著,因為裝著裝著就會熟睡,就會忘記疼痛……

  但是這次她不打算這麼做,她強撐著疼痛找到布巾,把自己的衣服和重要東西收進去,然後溜出家門,她走得很慢,走到學堂門前時蹲下來,安靜地等待哥哥下學。

  她很有耐心,忍著饑餓疼痛和口渴,她打定主意再也不回高家。

  好不容易等到哥哥下課,她在人群中找到人,快步跑向他,仰著小臉,眼淚卻不斷往下落。

  「妳怎麼了?」郁兒驚訝。

  「哥哥,我要找娘,你帶我去找娘好不好?」

  郁兒神色黯然,他不說話,卻清楚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起初他還覺得母親狠心拋棄自己,後來方知真正殘忍的是父親,母親的委屈無處申,忍過一年又一年,直到明白菁兒的死因才爆出來,母親太可憐,但他年紀小,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謹記母親的話,努力讀書,努力長大,等大到有本事護著母親時他才有權力說話。

  「怎麼了?」他抹開婉兒臉上亂髮,一個鮮明的巴掌印烙在她臉上。「誰打妳?」

  「她!」她用力指控。

  「妳娘?」

  突地,婉兒當街放聲大哭,投入哥哥懷抱,壓抑道:「她不是我娘,我娘是閔慧槿。」

  心酸了……郁兒沉下聲。「可是我們的娘走了。」

  「哥哥,我們去找娘好嗎?」

  「桂花村太遠,我不知道路。」

  「我們去找將軍叔叔,他一定會幫我們的。」

  「他是爹的朋友,只會把我們送回去。」

  「他也是娘的朋友,而且他看到這個這個這個……一定會送我們去找娘的。」

  說著,她拉起衣袖、褲管、衣領,裡頭一個個青紫色的印子,看得令人觸目驚心,她竟然對婉兒下重手?

  郁兒氣壞了,拉起她的手道:「走,我們去找衛叔叔。」

  今天不是太好的日子,許多人都在生氣。

  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聽到薛瑛的故事都會憤怒不已,尤其是身為有仁義心腸的京城首霸。

  故事剛聽完,二話不說,他讓清風備車,直接把薛瑛和慧槿帶回將軍府。

  沒想到人剛安置妥當,怒氣沖沖的高青禾就敲開將軍府大門。

  聽見下人稟報,衛晟與慧槿對視一眼。

  他道:「你們先吃,我去見見高青禾,吃過飯後直接上薛家。」

  他打定主意,今兒個就讓薛瑛改名換姓,變成自家人。

  至於薛銘的官,再讓他多當個幾日,待尋出錯處時再一併發落,這麼小的事,毋須放在心上,同下面交代一聲即可。

  高青禾身子緊繃,臉色鐵青。

  衛晟見他神色難看,這是來興師問罪的?好啊,他已經等了好些時日,高青禾的動作比預料中慢太多。

  踩進廳裡,衛晟無事人似的問:「青禾找我?」

  高青禾快步上前,拳頭攥緊,但就這麼握在半空中,遲遲沒有下一個動作。他是個斯文人呀,沒學過用武力解決問題,因此咬牙切齒的他最終還是鬆開拳頭。

  「怎麼啦?有人惹你?沒事,兄弟幫你出氣去。」衛晟揉揉鼻子笑道。

  衛晟怎麼還笑得出來?他都快氣死了,高青禾怒道:「是你送惜若進京的,對不?虧我當你是好朋友,什麼心事通通告訴你,你明知道我有多在乎她,為什麼找到她之後不直接把她帶來找我,反讓她一個人流落街頭?」

  這會兒衛晟惱了,還以為他是為慧槿而來,沒想到竟還是為了沈惜若。氣!火大!他本不想枉作小人的,現在……就當一回小人吧。

  「你在說什麼?惜若是誰?」衛晟故作不解。

  「你不記得?不可能,當年你還幫我畫過她的畫像。」那張畫像解了他多年相思愁,沒有它,他不曉得自己怎能熬過這些年頭。

  「畫像……好像有,可我早已忘記那姑娘長啥模樣,等等,你說我送進京的女子是沈惜若?不可能啊,沈惜若不是嫁給陳建禹了?可我送進京的明明是夏筠的妾室,你有沒有搞錯?」

  「夏筠妾室?怎麼回事?」高青禾滿臉不解。

  「夏筠是個七品知縣,剛出仕,為人迂腐,行事不懂變通,上任不到一年就把當地官員和仕紳全給得罪遍,結果讓人設了陷阱給搞死,我出京辦差,碰上這樁,你懂我的,這種不仁不義的事,我豈能不插手?

  「查清真相,還夏筠清白後,我便準備返京,但夏筠的姨娘求見我,她娓娓訴說悲慘身世,說第一任丈夫好賭,幸虧早死,否則她將被賣入青樓。她嫁第二任丈夫卻遭公婆荼毒,最後丈夫吞金自盡,結束她的悲慘命運。之後她跟了夏筠,沒想又碰到這種事,唉,真是紅顏薄命,教人同情。

  「反正我要回京,捎她一程自然沒問題,但你也知道京城上下有多少隻眼睛在盯著我,我要是把她帶回將軍府,不出三天必然謠言滿天飛,我就算了,但名聲對於女子多重要,因此到城門口便與她分道揚鑣。我……哪裡做錯?」說完,他望向高青禾。

  朋友一場,他提醒到這裡,雖然不相信什麼剋夫命,但沈惜若跟過的男人一個個家破人亡,如果他還有點兒腦子就該知道怎麼做。

  但是可惜了衛晟的好心,精蟲衝腦的男人通常理智存量都不太多。

  高青禾的衝天怒氣被衛晟一解釋,沒有了由頭,反倒覺得自己無理。不過……「這事略過不談,衙役說,是你領著慧槿去將休書錄冊的?」

  「對啊。」他半點否認念頭都沒有,原本就以為高青禾是為此事上門的。

  只是有點意外,高青禾到現在才曉得?難道之前他一直沒去衙門辦理?為啥不辦?他以為慧槿是在欲擒故縱,還是沒把休棄一事當真?

  「你是我的朋友,應該勸合不勸離,怎能橫插一腳?」

  「你希望我勸合?所以你並不想休棄慧槿?那紙休書只是惺惺作態?」衛晟一句句問得高青禾無語。

  都不是嗎?衛晟心底冷笑,這傢伙想要左右逢源?想吃著鍋裡抓著鍋外?行!混跡江湖若干年,這點小事還怕辦不了。

  衛晟拉住他的手臂,熱情道:「如果你這麼想,我知道慧槿在哪裡,你們夫妻要不要坐下來好好談談,說不準能破鏡重圓呢。」

  他敢放大話是因為自信慧槿不會再回去,她已經開啟新生活,她變得活潑快樂又自信,她不想再關回那一畝三分地。

  所以,談談?他樂觀其成,樂意讓高青禾看看蛻變後的慧槿,樂意讓他知道自己錯失了什麼寶貝。

  衛晟的話再次堵了高青禾的嘴。

  片刻後,低下頭的他緩聲道:「我沒打算破鏡重圓。」不知道為什麼,當這句話出口時,心墜了一下,像是丟掉什麼重要東西似的。

  「為什麼?是慧槿不好,還是你決定娶沈惜若為妻?」他一句追著一句問。

  「慧槿很好,但……總之,是我對不起她。」

  「所以你和沈惜若到底怎樣?」

  「我已經寫下婚書,拿到衙門錄冊,以後你別連名帶姓喚她,你得喊她一聲嫂子。」

  動作還真快吶,衛晟看著高青禾,緩緩搖頭,為朋友哀悼一把。他這輩子注定要栽在女人身上了。

  「既然你已經和沈惜若成親,為什麼要計較我幫慧槿一把?為什麼要質問我不勸合反勸離?」

  聽他一聲聲喊慧槿,高青禾刺耳極了,道:「你為什麼叫她慧槿?她曾是你嫂子,你該尊重她……」

  高青禾這話礙人耳朵了,這是佔著茅坑不拉屎的節奏?還是說,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他可以娶沈惜若,慧槿就得守著棄婦之名,一世孤寡。

  衛晟大翻白眼,道:「我不只尊重她,我還在乎她、關心她,所以我打定主意幫她脫離痛苦回憶,幫她展望美好未來,我要當她最好、最知心的朋友。」

  「你怎麼可以在乎關心,慧槿是……」

  「閉嘴!聽我講完,你也說了『曾經』,請問在那個『曾經』裡,你尊重過她嗎?她在失去女兒最痛苦的時候,你有沒有安慰過她?你沒有,你分明心中有愧、日日買醉,可即便如此,你還是要把罪過往她身上推,身為男人,你沒擔當。

  「你說那個家太沉悶,待不下去,問我怎麼辦?請問你有沒有想過,那個沉悶到連你這個男主人都待不下去的家,她是怎麼待下去的?

  「我建議你再給她一個孩子,那時我真心希望你們夫妻和美,再把菁兒生回來,可你想的竟然是收養沈惜若的女兒。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慧槿?你認定她非得容忍你的為所欲為?憑什麼!」

  衛晟在……罵他?他們不是朋友嗎?男人之間不是應該情義相挺?「你為什麼處處替慧槿說話,難道你對她上心了?不可以!她是我的妻子,你不能搶走她。」

  「兩點更正。第一,她不是你妻子,是前妻。第二,我沒有搶走慧槿,是你先放棄她的,更何況,慧槿本來就是我的。」

  「你在說什麼鬼話?」高青禾氣得暴跳如雷。

  「你去探聽探聽,當年鎮國公府的嫡長子議親對象是誰?我不過是出京城一趟,回來你就把我的未婚妻給截胡了。但身為男人,我雖然感到不平卻也明白事理,我不但沒有怨恨,還盼著你們夫妻和樂融融,可你做了什麼?

  「你不珍惜她,還虧待她,她為高家攢下多少家產,為高家生下多麼可愛聰慧的孩子,她把所有的心思全用來為高家謀福,結果她換到什麼?換到一紙休書,一個淨身出戶。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信不信我會把你狼心狗肺的事蹟宣揚得舉世皆知,讓你在京城連一天都待不下去!

  「現在你和沈惜若都成夫妻了,還在怨恨我助慧槿一臂之力,什麼心態啊,見不得她好嗎?信不信如果慧槿知道你娶沈惜若,她只會祝你幸福,因為她很清楚,你過得好,郁兒才會過得好。可你呢?你竟然上門質問我,為什麼在她走投無路時助她一把?為什麼沒讓她流落街頭、悲慘飄零?

  「高青禾,你的胸襟呢?你的氣度呢?你怎麼可以自私到這程度。」

  「我、我……」他被罵得節節敗退。

  「別你啊我的,現在,你把我接下來的每句話都給聽清楚。你做的錯事罄竹難書,唯獨一件是對的——休了慧槿。因為你配不上她,你沒有資格擁有她。

  「從今往後,慧槿由我接手了,我會疼她護她,會許她一世快樂,她跟你再沒有一文錢關係,如果不想我對付你的話,你最好打心裡祝她幸福。」

  洋洋灑灑的一篇話把高青禾給罵懵了,心墜的感覺更重,胸口悶得厲害,喘得厲害,他慌了,亂了……

  過去他理所當然地享受慧槿提供的舒適生活,她離開,他過得不好,卻打死不肯承認,因為他要堅守對惜若的承諾,打定主意把婉兒留在身邊,他甚至還懷著想像……是的,他確實希望慧槿走投無路、悲慘飄零,不得不對他低頭……

  然後惜若來了,為證明自己是對的,他對惜若千般好、萬般好,他無視父母的失望,無視郁兒的疏離,他騙自己會越來越好,他沉淪在慾海中,他告訴自己,多年夢想成真,他很幸福。

  但他真的幸福嗎?他也隱約感覺到惜若不同了,隱約知道她不再天真爛漫可愛,桃花樹下的那個女孩已然變質,她笑,不再是單純開心,她哭,不再是為了傷心,她的喜怒哀樂都帶著某種目的。

  而衛晟講述的過往,惜若半句都未曾提及,這讓他心慌莫名,她欺騙了他多少事?

  垂下雙肩,他傻傻地看著衛晟,傻傻地走出將軍府大門。

  衛晟蹙起眉心,下一刻,恨恨地踢飛一把椅子,明明把話講清楚應該鬆口氣的,可他卻心情不豫,終究是朋友一場,而且俠義之人不會因為別人的失敗而歡心。

  咬牙,他怒道:「這個笨蛋!」

  然而,一個轉身,他意外地對上慧槿感激的目光。她都聽見了?

  頓時抑鬱消失,他大步朝她走去,手掌壓在她肩膀,輕聲道:「不要擔心,凡事有我呢。」

  她不擔心,笑著朝他點頭,「謝謝。」

  謝謝他把她無法出口的話全講了,謝謝他知道她的委屈,謝謝他願意助她一臂之力。

  「不客氣。」揚眉,他拉起她的手。「走,吃飯去,今天就把瑛兒的事解決掉。」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3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父子相認

  薛銘匆匆回府時就見衛晟大剌剌地坐在廳中,兩腿開開,坐得沒有半分規矩,而長子、次子立在他身前,躬著身,唯唯諾諾地不知在說些什麼,衛晟身旁坐著一名貌美的小娘子,她身前立著一個孩童,身子挺得筆直,頗有幾分氣勢。

  薛銘定睛細看,這一看,心肝猛地顫兩下,那孩子竟是薛瑛!

  暗道一聲不好,薛銘忙抬腿往裡走去,人未邁進門檻,就聽見衛晟懶洋洋的聲音道——

  「貴府三公子很難請得動啊,本將軍在此枯坐已久,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下官拜見將軍。」薛銘趕上前,提衣下跪。

  「薛大人請起。」衛晟嘴巴上說說,卻動也不動,臉上掛著莫測高深的笑容,笑得薛銘心驚膽顫。

  薛銘硬著頭皮站起來,再硬著頭皮說出違心之論。「不知將軍今日到訪,有何貴事?」

  「薛大人眼色這般差,竟看不出本將軍所為何來。」他這是開門見山呢,不藏不掖,一副要把人給拉出來砍頭的氣勢。

  薛銘戰戰兢兢,全身發抖,下一刻又跪回地上,接連磕頭。「下官有罪。」

  慧槿低頭輕笑,他這是在欺負人吶,以勢壓人非正確行為,但,她甚是歡喜。從不曉得可以這樣欺負人,當霸王其實……挺有幾分趣味,難怪他樂此不疲。

  衛晟從鼻孔輕哼一聲,有罪?肯定是有的。當官多年,哪有幾個乾淨人,想摸出薛銘幾條罪名並不難,但這事兒暫且不忙,冤有頭債有主,他要先把罪魁禍首給拎出來。

  他終於從椅子離開,上前一步把薛銘從地上給提起來,笑道:「薛大人這是怎地,年紀不大腿腳不行,說沒兩句話就往地上癱去,莫非昨兒個晚上在哪張床上使了大勁兒?」

  「將、將軍,說、說、說笑……」

  打新帝登基,大家都認為這位鎮國公府的廢渣少爺運氣奇佳,被趕出京城竟能與新帝相知相交,發展出一段患難兄弟情,他這宣威將軍純粹是祖先庇佑得來。

  可這兩年下來,再蠢的人也能看得出此人手段,若光憑運氣,那些派出多少欽差都解決不了的麻煩事,怎麼每每他出馬就能順利完結?所以他肯定有幾分真本事。

  沒本事的人,成天嘻笑玩鬧叫紈褲,有本事的人,成天搞出一臉痞相,這啥?叫真人不露相,朝堂百官被耍過幾回,當過幾回傻子,現在誰還敢看輕他?

  「行了,我就不同薛大人繞彎兒,今天本將軍過來就是給我們家瑛兒出氣的。」

  他家瑛兒?薛銘視線轉開,這小子傍上大款,尋仇來了?只見薛瑛小小的身子又挺又直,冷冽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氣勢……這小子啥時變了樣兒?

  「薛大人不說話,這是不認得瑛兒了?」

  薛銘忙道:「回將軍,瑛兒是下官的四子,前些日子逃家,下官正命人四處尋找,沒想他竟在將軍這兒,多謝將軍將瑛兒送回,下官感激不盡。」

  衛晟呵呵笑得開懷,一看就是滿臉壞水的樣子,他對慧槿說:「這薛大人比我想像的要笨,明人不說暗話,他非要同我演上這齣。唉……瑛兒,你有啥打算?儘管開口,爺替你作主。」

  薛瑛想也不想道:「我想將他們加諸在我身上的還回去。」

  這一聽,薛銘差點兒暈過去,這話莫不是……不行啊,他那麼老了,鞭笞三十會死人的,何況他到小倌館也賣不了價呀。

  求饒的話尚未出口,就聽見長子道:「父親,三弟已經長大,犯錯就得承擔,不能老讓父兄替他背著。」

  薛銘猛地轉頭,長子這話雖然沒錯,但未免無情,好歹是親手足啊,把老三交到將軍手裡,他還能有活路?

  薛銘想緩頰,老二又搶了話。

  「三弟膽敢這般為所欲為、肆無忌憚,便是看準不管闖下多大的禍事都有父兄擔著,我們的縱容已經讓他無法無天,再不管教,若哪天犯下殺人罪,忝為兄長,無顏面對薛家祖先。」

  這話擺明是要把老三給推出去,薛銘不敢置信地看著兩個兒子,雖然老三的行徑也常讓他頭痛憤怒,但他終究是自己的親兒子呀,就算散盡家產也得把他給保下來。

  沒想到自己眼裡的好兒子,連力都還沒使上就要割袍斷義,倘若今天犯事的是自己,他們會不會一樣馬上斷絕父子情?他的心驟然一陣陣發寒……

  看著「識時務」的薛家少爺們,慧槿輕嘆。

  衛晟卻笑得越發深刻。「薛大公子、二公子說的對,既然薛老爺教不好幼子,便讓本將軍教教,這對他未來多少有好處,是不?」

  未來?將軍說了未來?薛銘敏銳地抓到關鍵字,所以他沒打算把老三弄死?太好了,只要不死其他都好說。薛銘鬆口氣,忙讓下人去把薛玥給拉過來。

  兇手上堂,接下來就該審判了。

  衛晟端起茶盞,輕滑杯蓋。「不知薛大人認為,三公子該受什麼懲罰才合宜?」

  「將軍認為呢?」

  「你也聽見了,瑛兒說要把他受過的還回去。瑛兒命硬,三十鞭沒要了他的小命,不知道在本將軍的監督下,三公子能不能挨過三十鞭?」

  一聽,薛銘心都吊了起來,忙道:「玥兒體弱,肯定挨不過。」

  「這樣啊?聽說薛大人有意把瑛兒賣到小倌館,要不就把三公子……不行吶,瑛兒模樣長得好,自然能賣個好價錢,可這三公子又老又醜,怕是不肯收……」

  又老又醜?薛銘眉頭顫了顫,玥兒才十八歲啊!可這不是辯駁的好時機,只能順著衛晟的話說。「將軍考慮甚是。」

  薛銘卑躬屈膝的模樣令人不忍再看,爹當成這樣也真是可憐。

  「薛大人的兒子實在是多了些,管教不來,可以理解。」

  兒子多?薛銘當差普普,但論起看人臉色,還能稱得上甚有心得,他看看衛晟,想想他嘴上老提的「我家瑛兒」……靈機一動。

  「將軍說的是,尤其是瑛兒……實話說,他並非我親生兒,當年下官見他們母子孤苦零丁,心生同情,方將他們收入府中。可後爹難為,在孩子心裡,下官總是隔了那麼一層,管不來也教不好,才會有後來的事兒,總歸是下官治家無方……」

  很好,薛銘終於聽明白了。

  衛晟接道:「薛大人有這困擾啊,要不,這孩子挺合本將軍眼緣,薛大人可願立書一封,斷絕關係,讓孩子跟了本將軍?」

  「能跟著將軍是瑛兒的造化,下官立刻照辦。」眼下,他只想盡快把這尊瘟神送走。

  他讓下人送來文房四寶,當場揮毫,衛晟怎麼說他怎麼寫,不帶半分猶豫。

  斷絕書寫好,薛玥終於姍姍來遲,他被推搡著進屋,滿臉不樂意,雖心知緣由,卻半點不害怕。不就是個賤種,哪家後院沒死過幾個奴才,他就不信啦,就算真把薛瑛弄死還能有什麼罪?就算告到官裡,了不起賠銀子唄,那點錢薛家不缺。更何況,他就不信還在吃薛家飯的柳姨娘敢出面告官?

  因此即使被推進廳裡,壓跪在地上,他還是一臉的不服氣。

  衛晟站到他面前,俯看薛玥,這傢伙……說他是紈褲,還真是汙辱紈褲。旁的不說,就說說他這點腦袋,怎都到這分上了還不知死活?連最基本的識時務都不懂,真要是被人搞死也不冤枉。

  衛晟用手背拍拍他的臉頰,道:「真能啊,想搞男人,外頭多的是好男風的,再不,也有那尋歡作樂的去處,你是沒銀子還是沒本事,怎不敢對付大人,卻去欺負一個孩子,丟不丟人?」

  「你是誰?憑什麼到我家來耀武揚威,薛瑛是我家奴才,我愛怎麼玩就怎麼玩,關你屁事,就算你官再大也不能管到別人家的後院。」

  薛玥這番說法,衛晟百分百確定,他出娘胎時忘記帶腦子了。

  旁邊的薛家大公子聞聲,恨不得一腳把他給踹死,爹爹畢恭畢竟好不容易順了將軍的心思,他這是想把將軍的毛給炸了嗎?

  衛晟氣笑了,有這種兒子,合該薛家氣數盡啦。

  「薛大人,我真要好好說說,這種兒子不打不成器啊,反正今日本將軍閒著也是閒著,就幫你管教一二吧。」

  說完,腳抬腳落,動作快到沒人發現他的腳動過,但薛玥整個人已飛身彈起,一個大大的弧度劃過,直到背撞牆面才掉落地面。

  薛玥痛得哀哀號叫,但叫上半天竟沒人敢去扶他。

  沒法兒,這一下太迅速、太厲害,這是無影腿啊……誰都不敢多事,都擔心自己是下一位受害者。

  然而,滿屋子人中,受到最大震憾的是薛瑛。

  他看得嘴巴大張,眼睛發直,真、真……真厲害啊,他是怎麼辦到的?是不是每天早上好好蹲馬步、不被踹倒,就能練就這身功夫?

  薛瑛望向衛晟,滿臉的敬佩,滿眼的崇拜,滿心的……激動……他要變成將軍這種人……

  衛晟見無人敢攔,非常好,如果薛銘來攔,看在人家送兒子的分上,他還得留個兩分情面,但既然眾人都沒有異議,表示都認同他的管教行為。

  大步上前,衛晟抓起薛玥,啪啪啪……也不多,就左右共四下,薛玥立刻從人變豬,肉質變得膨鬆軟嫩。

  打完,把人往地下一摜,喀地!薛玥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痛啊……

  衛晟拍拍手,笑問:「現在三公子說說,我能不能管管這世間不平事?即使它發生在薛家後院?」

  薛玥傻眼,從小到大從沒受過這等委屈,誰知……他只是蠢,但是沒有蠢到不要命的程度,這會兒他還敢說管不得?

  好吧,就算他想說,臉被打成這模樣怎麼張口?就怕牙關一開,牙齒全鬆脫了……他不敢說話,但是哭了,緊閉嘴巴,嗚嗚咽咽哭得像個娘兒們……

  衛晟走回坐位,拉過薛瑛對他說道:「記住,世間恃強凌弱者眾,你不想被欺負,就只有一個辦法——腦袋比他們更強,拳頭比他們更硬,懂嗎?」

  薛瑛點點頭。「懂。」

  「行啦,我們走!」

  就這樣?踢一腳加四個巴掌就歇手了?

  薛家公子們鬆口長氣,這位將軍……還挺人性的嘛。非常好,是個寬厚良善的人!兩人才剛想完,上前準備將大神送出門,沒想到薛瑛又作怪,道:「等等。」

  等?等啥啊,趕緊走吧!薛銘嘴巴泛苦,卻不敢不讓笑容緊緊巴在臉上。

  「敢問小公子還有什麼事?」薛銘那個口氣……簡直就是難以形容的溫柔。

  「我想見生母最後一面,叩謝她的生養之恩。」

  最後一面?慧槿輕嘆,這是要與生母恩斷義絕?但她不怪,能夠理解,在孩子最危難的時候,身為母親非但不挺身相護,還作壁上觀,當兒子的豈能不心冷?

  不等衛晟開口,薛銘立馬道:「快去把柳姨娘叫出來。」

  下人領命,不多久柳姨娘進廳,只是對視間,柳姨娘和衛晟都傻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為尋找柳雲娘母子,他到處派人尋找,誰知她就在京城,就在離自己這麼近的地方。

  柳姨娘驚得說不出話,衛晟怎會在這裡?

  她是後院女子,又是個哪裡都去不得的姨娘,自然不曉得薛家門牆外發生什麼事,改朝換代與她無關,她怎能想到,只會鬥雞走狗、尋花問柳的衛晟搖身一變成了大將軍。

  但是看著他的穿著打扮,這些年他混得很好嗎?

  可鎮國公已經請封衛軒為世子,鎮國公府早就沒有他的分,而王氏更非善茬,那是個狠心貨色,衛晟出京必定九死一生,再也回不來了呀。若非如此,她怎麼會……

  衛晟什麼話都沒說,只問:「薛瑛是我兒子?」

  「將軍,你在說什麼?」薛銘嚇呆了。

  衛晟變成將軍,那鎮國公呢?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了地位身分,他已不是昔日那個沒出息的紈褲……

  眼淚刷地流下,柳雲娘顫巍巍,可憐兮兮地往前走,走到衛晟面前,抬起頭,萬分委屈道:「爺,雲娘終於等到你了,這些年我帶著耀兒……」

  她說耀兒?那就不會錯了。不過他還是會找個沒人的地兒扒下褲子驗驗,看薛瑛大腿根處有沒有一塊褐色胎斑。

  「夠了,不必再演戲,我全查清楚了。」

  一眉師父帶回來的消息,讓衛晟下定決定將衛軒和王氏給釘死。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要對付他們,首要工作是埋棋子、探祕密,要不是他把這功夫給做得十足十,怎能意外挖出那些陳年爛事?

  瞬間,柳雲娘止住淚水,驚詫地望向衛晟,他的意思……不可能,這是她和王氏的祕密,她不會說,王氏更不會掀自己的底,所以衛晟在詐她?

  肯定是,外人都說衛晟不學無術,可她在他身邊待過,很清楚他多敏銳聰慧,當年她演過多少場苦肉計才取信於他。

  「我不知道爺在說什麼?」她繼續裝死。

  「呵呵,還演啊,難道妳不是王氏尋來的?」

  「爺……」他真的……知道?

  「是我傻,妳既出身青樓又怎會是處子?當年我壞妳的清白,便是覺得倒楣也打定主意負責任,沒想這恰恰是王氏的算計。她太瞭解我,知道我肯定不會拋棄一個弱女子,也太瞭解我爹,知道這種事一定會讓他暴跳如雷。她這招用得相當好,迅速讓我們父子的感情降到冰點。」

  父親有身為皇家人的傲骨,對那些低三下四的人沾都不沾,就怕髒了神聖的皇家血脈。

  聽著他的話,慧槿眼底盡是同情,他過得多麼不容易……向前一步,藉著寬袖遮掩,她悄悄地握上他的手。

  手被握上,眉底陰霾盡消,衛晟心口一鬆,被背叛的痛楚煙消雲散。

  柳雲娘跪地,抱緊衛晟大腿,哭道:「爺,是雲娘錯了。一開始雲娘確實是收了國公夫人的錢才會接近爺,但後來我是真心仰慕爺,想與爺長相廝守啊,要不我怎會為爺生下耀兒?」

  「真的嗎?那為什麼我前腳離開京城,妳立刻賣掉房子,跟著離開。」

  「爺不在,無人庇護我和耀兒,而王氏心思歹毒,寧可錯殺千萬也不肯放過一人,她擔心耀兒奪爵,定會對我們母子下手,我死不足惜,但耀兒是爺的骨肉血脈呀,便是拚得一死,我也得將他保下來,若非如此,我怎會委身薛大人?爺,你要信我呀!」她痛哭流涕,讓聞著感動。

  「我父親認定妳汙了衛家高貴血統,連讓耀兒認祖歸宗都不肯,王氏又怎會多此一舉?」

  若非有這層認知,衛晟不會放心將他們母子留下,何況當年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倘若雲娘母子出事,外人會如何想像?王氏矯情,再好名聲不過,她絕不會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柳雲娘答不上話,只能藉由眼淚來示弱。

  「我給妳留下房子和銀錢,還給妳尋了幾個兄弟相護,若妳碰到困難,為何不上門求助?」

  他是個講義氣的紈褲,旁的沒有,朋友多,當初離京他可是各方都打過招呼的,柳雲娘和耀兒失蹤,他的朋友急翻天了,到處尋人,就怕對不起兄弟。

  「我錯了,我頭髮長,見識短,爺原諒我這回吧,我保證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雲娘會好好侍候爺,照顧耀兒,會盡力彌補自己的錯誤。」

  想回來伺候他?為啥?不早棄了嗎?就因為他搖身一變,從紈褲變成將軍?

  噗地!衛晟失笑,這薛府是風水不好還是門風差,怎養出來的人一個比一個蠢,當年他明明記得柳雲娘還有幾分聰慧的呀。

  「替前途謀劃不算錯事,我不責怪妳,為王氏做事……當時妳無錢無權、身分卑微,被貴人控制,我也不怪妳。」

  「謝爺寬宏大量……」

  他不聽她廢話連篇,續道:「但耀兒是妳生的,當他被薛府上下欺辱時妳在哪裡?當他被下令鞭笞時妳為什麼不出聲?作為母親,妳怎捨得讓兒子像條癩皮狗似的依附在別人腳下討生活?」

  「我只是個小妾啊,我也得仰人鼻息,這些年我小心謹慎,深怕行差踏錯……」

  「謊話說給旁人聽去,我沒興趣。耀兒,磕三個響頭,就當謝過她生養你一場。」

  薛瑛呆了,他竟是將軍的兒子?他求助地望向慧槿。

  慧槿知他難以接受,忙扶著他的肩膀柔聲道:「乖孩子,你不是想叩謝生母恩惠,快去呀。」

  薛瑛腦袋不清楚,但慧槿說的沒錯,那是他想要的。上前,一言不發,他跪地三叩拜,拜完之後立刻轉身走人。

  慧槿顧不得旁的立刻跟上。

  衛晟輕哂道:「薛府對我兒做的,本將軍記下了。」

  這下完了……薛瑛和將軍大人是親父子,那麼將軍的人性、寬厚、良善……應該不夠用了吧?

  當場,薛銘受到的震撼最大,他竟然睡了宣威將軍的女人,天吶……他狠搧自己一巴掌,有眼無珠啊,他怎能幹下這蠢事?

  看著還跪在地上嚶嚶啜泣的柳雲娘,薛銘滿肚子火氣無處發洩,大步上前,狠踹柳雲娘一腿。

  他把她給寵上天,事事都聽她的,讓她穿金戴銀、吃香喝辣,待遇不比正妻差,沒想到她竟然在衛晟面說……

  「深怕行差踏錯?」再踹。

  「仰人鼻息?」又踹。

  「小心謹慎。」踹踹踹……

  沒學過無影腳的薛銘,姿勢不算好看,但每腳都用了十足力道。

  ***

  車行轆轆,衛耀靠在慧槿懷裡聽衛晟說故事。

  故事裡處心積慮破壞父子感情的惡繼母、受重利引誘的青樓妓子,傻不愣登、被人玩弄在鼓掌間的京城首霸……

  故事很長,這回衛晟沒有賣慘,但往事一件件往外說,慧槿為他心疼。

  她把手心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微暖的掌心像在他心底汪了塊蜜,化不去。

  反手握住她,大大的手掌裹住小小的手心,此時此刻,他把幸福拽在手中。

  見他眉毛鬆開,心事化解,安慰完大的,得安撫小的。

  慧槿對懷裡的衛耀說:「我們都不能選擇出身,甚至無法避開命運朝我們丟擲些什麼,但我們能夠改變命運。」

  「能嗎?」衛耀抬眉問。

  「當然能,你已經改變了呀。」

  「我……有嗎?」

  「你有。你才八歲,在那麼惡劣的情況下,多數人都會選擇向命運低頭,但是你不,你逃了,你為自己選擇另外一條路。所以你能遇見我、能遇見你爹,能夠解開身世之謎。現在你要做的,不是為已經發生過的事痛心,而是要昂首挺胸,想想自己要變成什麼樣的人,要做怎樣的努力。」

  「我想成為衛將軍那樣的英雄,可以嗎?」

  英雄?兒子說老子是英雄欸,衛晟揚起濃眉,嘴角一跳一跳的,掩不住驕傲。不過他從討厭的爬牆賊成為英雄,從被修理的不滿轉變為被景仰,感覺大翻盤的契機在哪裡?在他踹薛玥一腳嗎?

  如果是的話,沒問題,不就是踹人嗎?他能行的!

  「當然可以,只要你願意。不過……別喊衛將軍,你該喊爹爹的。」

  衛耀猶豫半晌,才勉強像蚊子似的喊一聲爹。

  慧槿笑開,她低低的聲線中夾帶著很多的溫柔,她慢慢安撫了衛耀的心情,也溫暖了衛晟的感情,他的手始終沒放開她的,因為打定主意——他就要這樣一路牽著她走下去。

  ***

  馬車回到將軍府,看門的跑上前道:「稟將軍,有位小公子跟小姑娘來尋將軍,說是閔娘子的孩兒。」

  慧槿一聽,嚇著了,是郁兒、婉兒嗎?他們怎會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衛晟道:「他們要尋我,我先過去看看。」

  對!他小心眼了,萬一兩隻小傢伙想把慧槿拐回去怎辦?那可萬萬不能行。

  「好。」她深吸氣,但握住衛耀的手緊了,透露出幾分緊張。

  「娘不想見弟弟嗎?」衛耀抬眼看見慧槿眼底的淚水。

  當然想見,但是怎麼能見?這一見,就怕再也分不開……

  見慧槿不回答,他主動給她一個擁抱,承諾道:「娘別怕,有我呢。」

  她低頭,對上衛耀的眉眼。胸口微緊,這孩子怎麼連話都說得和他爹爹一個樣兒?

  ***

  「衛叔叔,求你帶我去桂花村吧。」郁兒拉住他,一開口就是央求。

  「去桂花村做什麼?」

  「找我娘。」

  連小孩都知道慧槿在桂花村,高青禾肯定更清楚,既然清楚,他連一次都沒有去過,可見得慧槿在他心底多沒分量,既然沒分量還跑來興師問罪?他瘋了!

  「你娘已經被你爹休棄,沒得到你爹的允許,她不能隨便見你。」

  這話像重錘,一下子捶上他的頭頂心,郁兒低下頭,久久不發一語。

  衛晟道:「你有什麼話想告訴你娘,我能幫你轉告。」

  郁兒猶豫片刻後說:「娘說衛叔叔是將軍,是很厲害的人。」

  真的嗎?慧槿這樣告訴她的孩子?忍不住驕傲的尾巴翹起來,他道:「對。」

  「所以衛叔叔很強大、很厲害,是無所不能的大人物對不對?」

  郁兒問愣了他,不過這感覺相當不錯,第二度被孩子當成英雄,被崇拜的感覺真是……他媽的,太爽!

  「對,我是。」是很強大、很厲害,是無所不能的大人物。

  驕傲這種東西,得讓人看見才有意思呀……

  「那叔叔可不可以把我們藏起來,別讓爹爹找到,可不可以把我們送到娘身邊?我們想要……」

  話說一半,他看見站在門口的慧槿,頓時呆住了,下一刻他鬆開衛晟,朝慧槿飛奔而去。

  她蹲下身,郁兒一把投進她懷裡。「娘,郁兒好想妳!」

  淚流滿面,她何嘗不想,日裡想,夜裡想,她得做許多事方能教自己分心,教自己不至於心痛得難以呼吸。

  婉兒怯怯走過來,一雙大大的眼睛盛滿淚水,她真的很想抱住娘,卻不敢有動作。

  她的小心翼翼刺痛了慧槿,她又變成剛進高家時的模樣,怯懦畏懼,一雙眼睛老盯著大人表情,深怕自己不受歡迎。

  才多久,她就把敞開的心扉再度緊閉?

  「你們為什麼來這裡?爹知道嗎?祖父、祖母知道嗎?」

  「娘,我們不想回去了,我們可不可以跟著妳?」郁兒問。

  婉兒一次挪一寸,試著靠近,直到無法再進前了,方才輕聲喚道:「娘……」

  慧槿低下頭去,硬著心道:「別喊我娘,妳娘是沈惜若。」

  突然間,婉兒再也忍受不住了,委屈太多,多到無法負荷,她不管不顧的放聲大哭。「我不要她當我娘,我只要妳當我娘!

  娘……妳要我好不好?我會乖,娘不要丟掉婉兒好不好……」

  撕心裂肺的哭號,一句句的好不好,問得她狠不下心,慧槿咬住牙關,強逼自己不回應。

  郁兒見狀,忙道:「娘,妳看!」

  他拉起婉兒的手,將衣袖擼開,上頭青的、紫的,到處都是傷,掐的、打的還有……燙的?那是要多痛恨才做得出這種行為?

  慧槿拉起婉兒另一隻手細看,一樣,都一樣……沒有半塊好肉。

  「怎麼會這樣?」慧槿捧起婉兒的臉,她的左臉還腫著,原本被養得圓潤的臉龐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她急忙她的拉開褲管、衣領……「是誰動的手?」

  「是沈惜若。」郁兒回答。

  該死,就是野獸也懂得護子啊,她怎捨得對親生女兒下狠手?

  婉兒抱緊慧槿的脖子放聲大哭。「娘,我要娘,我不要回高家,娘,妳帶我走好不好?」

  好,沈惜若不要婉兒,她要了!心疼心軟,慧槿環住婉兒,啞聲道:「不哭,好婉兒不哭了,娘在這裡……」

  ***

  渾渾噩噩地離開將軍府之後,高青禾並沒有回去。

  他好像真的做錯什麼了,回想惜若住進高家這個月,家裡吵吵鬧鬧,天天都不安寧,父母逼著他送走惜若,惜若哭訴父母、青秋和郁兒對她不好,他無法改變現狀,只能對她加倍疼惜。

  他覺得所有人都錯了,唯獨惜若沒有錯,但是……

  惜若說自始至終她心裡只有他,如果是的話……不提陳建禹,那是長輩作的主,但許山成、夏筠又算什麼?

  如果真的像惜若說的那樣不在乎能不能當他的妻子,只求與他相伴一世,那麼陳建禹死去,她就可以帶著婉兒來投奔他,為什麼她不?

  至於夏筠……如果重病也是一場謊話、如果她本就打定主意跟著夏筠,那他算什麼?

  妒嫉、懷疑在心底扎了根,一寸寸成長茁壯,瞬地,他不確定了,不確定自己是對的嗎?

  但慧槿絕對沒錯,歲月可以為一個人作證。

  他很清楚,被賣進高家,不是她可以決定要或不要的,但她心性堅忍,再大的挫折都無法逼她低頭。

  為官多年他很明白,一般姑娘不可能嫁進鎮國公府,慧槿能與衛晟結親,身家不談,從小定是被悉心教養長大的,這樣的她轉身成為農婦,還被青秋挑三撿四,她沒有變得憤怒而尖銳,相反地低下頭,從生火洗衣煮飯一樣樣慢慢學起。

  他記得她被自己汙了清白那天,她從河邊回來,渾身狼狽地從他身邊走過時,一句話都沒有說,換下濕衣服便拿起掃把開始掃地。

  知曉她懷孕了,他說:「我會負責任。」

  她淡淡看他,回答,「不想負責也沒關係,我可以自己把孩子養大。」

  她的話傷了他的自尊,但他還是娶了她,他不斷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個意外,他堅持對惜若的感情,無視她的心,但她認分認命從不抱怨,每回看見她的背影,她總是彎著腰在做事。

  她把高家拉出貧窮,讓他安心唸書,記憶中她從早到晚都在忙碌,卻沒有向任何人邀功。

  青秋故意刁難、對她言語惡毒,甚至說她比不上惜若,她只是淡笑道「可以理解」。

  她把孩子帶得很好,把父母照顧得很好,他知道慧槿用盡力氣盼著被自己喜歡,竭盡全力融入這個家庭。

  考上進士那天,所有人都高興瘋了,連沉穩的爹娘都喜得語無倫次,里正拿來長長鞭炮在家門口放得劈啪作響,面對村民的恭賀,她只是淺淺一笑,轉身又去忙。

  他覺得沒受到重視,便問:「妳為什麼不和旁人一樣欣喜若狂?」

  她回答,「意料中事,自然不會欣喜若狂。」

  他問:「意料?妳怎麼知道我會考上。」

  她微笑道:「我看過你的卷子。」

  連先生都不敢篤定他會考上,可她只是看過平日他寫的卷子便曉得……她見識並非平常!但他不願承認慧槿比自己更有見識,他還生氣與她冷戰了。

  他想,如果是惜若,她定會繞著他笑著捧著,為他高興得說不出話。

  殿試過後,他考取二甲第一名,遊街那天他意氣風發,爹娘、青秋和孩子都去看他遊街了,唯獨她沒去。

  她還在忙,忙著開鋪子賺錢。

  他問:「妳喜歡我嗎?」

  她回答,「喜歡。」

  他問:「為什麼喜歡?」

  「因為我很努力。」

  當時他沒聽明白,後來明白了就更加生氣。

  她的言下之意是:我不喜歡你,但我無從選擇,你是我的相公、孩子的親爹,我必須努力讓自己喜歡上你。

  在她心底,自己是配不上她的,對嗎?他很高傲,他自尊心強,他無法忍受別人指責他的錯誤,無法被人看不起。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始終排斥慧槿嗎?

  菁兒死了,她對他無半句責備,但是當她知道他是因為去見惜若才導至菁兒的死亡時,慧槿大怒,堅持他非得送走婉兒。

  他一怒之下寫了休書,深信她一定會回心轉意哀求自己,因為她是郁兒的母親,因為她有孩子,因為她認分認命,也因為……是的,她別無選擇。

  他認真相信著,沒想到她飛走了,她剪斷他們之間那根線,她連郁兒都不要了,別無選擇的她做出另一個讓人無法理解的選擇。

  他非常後悔,他甚至嫉妒衛晟可以光明正大地說以後他護著她……

  在後悔中,高青禾一步步踩過京城每條街道,直到夜深才回到家。

  家裡很亂,不像慧槿在時那樣窗明几淨,那時他一踏進家門心就定了。

  看到高青禾回來,高青秋連忙上前道:「哥哥終於回來了,你去哪兒啦,可知道爹病了?」

  病了?怎麼會?早上出去的時候爹還好好的,他快步往父母屋裡走去。

  母親正在屋外熬藥,看見兒子,她紅了眼眶道:「你爹中風,怕是不會好了。」

  他推門而入,父親已經醒了,但是口眼歪斜,口水控制不住地從嘴角流下,看見兒子,默默流下眼淚。

  「爹。」他低聲輕喚。

  高父咿咿嗚嗚,不知在說些什麼。

  高母連忙安撫他。「好好好,我問,你別急啊,你這病不能再受刺激。」說完,對著兒子問:「你真的寫了婚書去衙門錄冊?」

  望著母親,咬緊牙根,他的驕傲不允許自己透露出一絲悔意。「對,惜若已經是我的妻子。」

  聽見這話,高母忍不住伸手往他臉上狠狠揮去一巴掌,怒道:「你真的把那個掃把星娶進來,你非要親眼看高家倒了才甘心?」

  「娘,妳不要這樣說惜若,她什麼事都沒做。」

  「你爹都被她氣得中風了,還說她什麼都沒做,你非要把我們都活活氣死才甘心嗎?你到底得了什麼失心瘋啊,好好的媳婦不要,為那個女人寧可弄到家破人散?算了,不講了,明天一早,我和你爹就回老家,這裡住不了了。」

  「娘這是在賭氣。」

  「對,我就是在賭氣,我沒辦法和沈惜若住在一個屋簷底下,你選吧,你要爹娘還是要那個女人?」

  「娘,她已經是我的妻子,我沒辦法趕走她。」

  「所以趕走爹娘沒關係?行,就遂了你心意。青秋,回房整理行李,明天一大早我們就走,免得留在這裡礙人眼。」

  「娘……」

  高母連連揮手,把他推出屋外。

  高青禾看著砰一聲被關上的房門,抬手想敲門,但手停在半空中,半晌後無奈地垂下頭……

  他轉回自己屋裡,門剛開惜若就衝上前投入他懷抱。

  她哭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知道自己不受歡迎,我不應該留下的……」

  沈惜若淚流滿面,無助地望著高青禾。

  他低下頭,看著曾經日夜思念的臉龐,心底竟然升起一絲怨恨……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4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將軍府一家

  看一次,心疼一回,昨晚幫婉兒洗澡時心疼,今晨起床敷藥又心疼,慧槿眉頭深鎖,倘若有人敢這樣對她的女兒,她會找對方拚命!

  見娘親板著臉孔,婉兒小小地笑一下,再笑一下,因為……娘心疼她呀,像過去那樣……

  她捧起慧槿的臉,軟軟甜甜嬌嬌地說道:「我不痛,娘別傷心好嗎?」

  「怎可能不痛?」她輕問:「挨打了,為什麼不找爺爺奶奶庇護?」

  婉兒笑開,但眼底苦苦的。「爺爺奶奶不喜歡她,也不喜歡我。」

  搖頭,可不是嗎?自己都會遷怒了,公婆又怎能不遷怒?

  「以前她常打妳嗎?」

  「她說我身上流著陳家的髒血,說如果沒有我爹,她這輩子不會過得萬般悔恨。」說到最後,竟是哽咽了。

  她抱緊婉兒,婉兒也緊勾慧槿的脖子。

  其實,她真的很高興,昨兒個只有她能睡在娘身邊,聽娘說床邊故事、唱小曲兒,娘不斷叮囑她——

  「如果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說。」

  在娘懷抱裡,哪會不舒服啊,她覺得太舒服、太快樂、太幸福了。

  所以又回到過去了,對不對?啞著聲,婉兒道:「娘,我真的好愛妳,妳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這話聽進慧槿耳裡,她滿心慚愧。「對不起,是娘不好,娘不該……不該欺負妳。」

  「娘沒有欺負我,娘是太傷心了,如果菁兒姊姊在就好,娘一定會很快樂。」

  她知道?才五歲的孩子呀,怎就有一顆玲瓏剔透心?把婉兒抱到膝上,慧槿保證道:「娘錯了,以後娘再不會這麼壞,娘會好好疼惜婉兒。」

  天!婉兒想要尖叫了,這是她聽過最美妙的話。「我也會疼娘,孝順娘,一輩子再一輩子。」

  慧槿親親她的額頭。

  婉兒把臉側過來,指指臉頰,道:「娘親這裡。」

  慧槿失笑,但依言親了,然後她指另一邊臉頰,慧槿也親了,最後婉兒嘟起紅嫩的唇,等著娘親一口……

  衛晟帶衛耀、郁兒進屋時,看到這幕,三個男的眼睛都直了。

  郁兒道:「婉兒又在撒嬌,羞羞臉。」說完快步跑上前,直接把娘的臉捧下來,往她唇上親一口。

  這一親,衛耀跟衛晟目光更直了,只差沒脫口道:我也要,我也要!

  衛耀寒著臉上前,把郁兒往旁邊一推。「男子漢,不可以這麼黏娘。」

  說完以身示範,拱手朝慧槿一拜,道:「母親早。」

  看他這副小大人模樣,慧槿噗地一笑,攬過他,把他抱在胸前,輕聲道:「謝謝衛耀昨天幫娘照顧郁兒。」

  被抱了耶……他笑著朝郁兒挑挑眉,然後又成熟懂事地回答,「這是衛耀該做的,我是哥哥。」

  昨晚,兩人已經打了一夜官司,但最終衛耀輸了,因為郁兒說了句最直接也最無情的話。

  他說:「那是我娘,又不是你娘,關你什麼事?」

  衛耀恨吶!明明是娘要認兒子,怎會變成爹的親生子,這下子……娘飛了。

  但,聽過賴皮這個詞兒嗎?對,他打定主意賴皮到底。

  是娘親口讓自己喊娘的,大人說話得算話,他就是認準這點,把娘這個詞兒給落實到底。

  看著三隻得到好處的小東西,衛晟心裡大大不平衡,他們親的親、抱的抱,他卻連啥都沒有,分明是他做事最多、最能幹、最有用,可是竟半點好處都撈不到。

  他走到慧槿跟前,說:「用過早膳後,我們就回桂花村吧。」

  可以嗎?高家那邊……她用眼神問他。

  衛晟假裝有口難言,慧槿見狀道:「耀兒,你先帶弟弟、妹妹到前廳去。」

  弟弟、妹妹……非常好,衛耀很喜歡一家人的感覺。「好。」

  應下話,衛耀朝郁兒伸手。

  郁兒別過頭裝沒看見,婉兒怯怯的偷看衛耀一眼,哥哥不牽,她也不牽,她總是要跟著哥哥的。

  慧槿見狀道:「郁兒、婉兒聽話,娘有事要和衛叔叔談,你們先過去,我們馬上就過去。」

  兩隻小的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讓衛耀牽上。

  剛走出屋門,確定大人看不見,郁兒立即甩手,婉兒一看,有樣學樣也把衛耀的手給甩開。

  衛耀橫著眼,問道:「你們知不知道這是誰家?」

  那模樣……慧槿要是看見,肯定會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一模一樣的痞啊,在認親爹之前,這孩子分明懂事拘謹又乖巧的,那有這副痞相?

  「衛叔叔家。」婉兒回答。

  「沒錯,就我親爹家,如果你們不乖,我立刻讓府衛去通知你們爹爹來領人。」

  狐假虎威吶,第一次,衛耀覺得「親爹」這個詞兒還不錯,原來痞這種基因是深埋在骨血裡,剔也剔除不掉的。

  四隻眼睛飛快定在衛耀身上。「衛叔叔是你親爹?」

  「是啊,我爹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大將軍,昨天我們遇見壞人,他一腳就把人給踹飛,嚇得壞人不敢再說些不三不四的話。」

  「真的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嗎?將軍很大嗎?」

  衛耀抬高下巴,驕傲點頭。「對,只比皇帝小一點點,不厲害一點點。」

  「那可不可讓衛叔叔把我們從高家要走?我們想跟著娘。」

  郁兒後悔了,在娘問他要不要跟她離開時,他搖頭了,他以為娘會為自己留下,沒想……爹把娘的心傷透。

  「可以啊,如果你們聽我的話,我就跟爹說這事,否則……」

  話沒說完,他直接把兩隻手伸出去,乖覺的小孩們立刻把他的手牽起來。

  變臉比變書還快的婉兒,還甜甜地喊了聲,「哥哥。」

  衛耀滿足地摸摸她的頭,說:「乖,妹妹。」

  郁兒見狀也跟著喊聲哥哥,衛耀得意非凡,昨晚輸掉一局,但今天……完勝!

  ***

  孩子都出去了,衛晟刻意弄出一臉凝重,拉起她的手腕走到靠裡處。

  好啦,其實事情沒有那麼嚴重,但不嚴重怎麼能拉她一把?親不到、抱不到,拉一把不算過分吧?

  正當他得意洋洋時,慧槿卻被他的凝重弄得心慌。「快說,到底什麼事?」

  再加碼,他嘆口氣,握住她細細軟軟的肩膀,態度鄭重道:「有個壞消息。」

  「壞消息嗎?」心提起來,她緊張地望向衛晟。

  「嗯,高伯父知道高青禾昨天拿婚書去衙門登記,一怒之下中風了。」

  這是剛得到的消息,隨這個消息傳來的,還有另一個更令他上心的——「金槍」已經送到趙承手上,但願他別浪費好藥,盡情享用。

  雙手一勾,他把她抱進懷裡,急道:「妳別緊張,別擔心,一切有我。」

  呵呵呵……衛晟笑得像隻狐狸。所以說嘛,腦子很重要,得經常使上啊,瞧!動一動不就抱上了?

  慧槿推開他,急問:「老人家身子骨一向強健,連個頭暈腦熱都不曾有過,怎麼會突然中風?」

  「肯定是被氣壞了,今兒個一大早兩老就鬧著要回鄉下老家。」

  「回去?人還病著怎麼走?」高青禾應該會說服老人家留下吧?

  「行李正在裝車,肯定走得成。別操心,我派人暗中跟著,等平安回去後,我會讓里正多加看顧,倘若有事,立刻來報。」

  「現在高家亂成一團了?」

  「沒錯,到現在還沒人發現孩子丟掉。」

  沒發現?未免太離譜,從昨天下午到現在都沒人關心他們嗎?慧槿氣極!「孩子的事,你派人跟高家說一聲吧。」

  「不要。」他拒絕。

  「怎麼可以不要?」

  「我就是要讓高青禾嘗嘗妻離子散、被親人放棄的滋味,讓他好好反省,為了一個沈惜若傷妳的心,值不值得。」

  他在為自己不平?她明白的,但……「別這樣做。」

  「非得要!」

  「可是……」

  「妳想想,如果他遲遲沒發現孩子丟掉,如何能當個稱職父親?何況現在高家亂七八糟,高青禾哪有心情照管孩子,沈惜若是連親生女兒都能下重手的,妳放心把郁兒送回去?」

  「我也不想,但他們早晚……」

  「如果妳不想,我就能把孩子留下!」他說得斬釘截鐵,笑得滿臉邪氣,京城首霸再現江湖。

  「能嗎?在律法上……」

  「妳別管,一切有我。」

  他說得那樣篤定,篤定得讓她無法不相信。

  慧槿笑了,這輩子鮮少有人為了她的想望而努力,但是他卻做了……能不心動嗎?

  ***

  用過早飯,將軍府一家準備往桂花村去。

  「將軍府一家」,衛晟超喜歡這個詞兒。

  馬車空間不大,慧槿加上三個小孩子就差不多了,衛晟應該騎馬的,但他非要坐上馬車,因為「一家人」嘛!於是他帶著笑容掀開車簾。

  慧槿左右坐著衛耀、郁兒,婉兒則坐在慧槿身前,小小的身子往她懷裡靠,一家人溫溫馨馨,甜甜蜜蜜,而他……被排擠了,他是多出來的那個,笑容瞬間消失,他板起臉孔,半句話都不說。

  小孩子說說笑笑,鬧得正瘋,慧槿一下拍拍這個,一下安撫那個,誰也沒發現無所不能的大將軍不高興了。

  火大!冷眼掃過,他轉身對鍾管事說:「馬上尋兩個師父,今天下午之前送到桂花村。」

  「師父?教什麼的?」

  「一個教四書五經,一個教武功。」

  鍾管事點頭,教武功的簡單,從府衛中挑一個過去,要不兼職車伕的清風也能。只是……「這師父分三六九等級,不知主子想要哪種的?」

  「最好、最嚴厲、最能把孩子管死死的。」重點是女孩也得知書達禮,四書五經必須跟著讀、跟著背,程度不能輸男孩太多。

  鍾管事往車廂望去,幾個人玩成一團,敢情他家主子被冷落了不開心?他一笑,忙道:「明白,奴才立刻去辦。」

  突地衛晟又想到什麼似的道:「跟錢掌櫃說,去買幾個手巧的人送到桂花村裡學製粉。」

  閔娘子不是說製粉一事要親自動手嗎?爺這是想獨佔閔娘子?

  鍾管事皺眉,爺這霸氣越來越盛,有重返當年的跡象。

  也罷,這不是奴才能管的,他低頭躬身道:「奴才明白,會讓錢掌櫃爭取時間,盡快辦到。」

  聽鍾管事這麼說,笑容才勉強回到臉上。

  很好,他的銀子不養廢人,哪個鑽得進將軍府的不是一等一的人材,行事得對得起他給的高月銀呀。

  他態然自若地坐上馬車,不屑地看看幾個小屁孩,心道:纏吧纏吧,盡量把人給纏著,反正過完今天……慧槿就是他一個的。

  美美的笑,美美的瞇起眼睛,方才三個小孩沒感受到他的怒火,但現在感受到了——感受到他的不懷好意。

  婉兒乖覺,手腳並用爬到衛晟跟前,仰起小臉嬌笑。「衛叔叔,你要和我們一起去桂花村嗎?」

  「嗯。」他僵硬點頭,不是對婉兒不滿,而是不懂怎麼跟小女娃相處。

  「太好了,有衛叔叔在就可以保護娘了。」

  呃呃……這句話說得很好,旁的事不愛做,他就愛保護慧槿。「對,我可以。」

  臉上透出一絲笑意,衛晟對婉兒印象更好了,雖然她的親娘挺招人厭煩。

  衛晟的回答讓慧槿臉紅。

  郁兒和衛耀看看兩人,再互看一眼,各自皺起眉心。

  婉兒見衛晟同意自己,笑著爬進衛叔叔懷裡,大方地往他腿上坐下,又用嬌嬌軟軟的聲音問:「衛叔叔,耀哥哥說你很偉大,你是從小時候就開始厲害了嗎?」

  小時候?厲害?慧槿抿唇,死死把笑憋進肚子裡。

  額頭三道線,若不是丫頭太小太天真,他會認定自己被嘲笑了。「問這做啥?」

  「婉兒想知道,如果我從現在開始學厲害,會不會太晚?長大會不會像叔叔一樣偉大?」

  很好,是小女娃的單純崇拜無誤。他盡力讓自己看起來既正經又嚴肅,像個端正己身的好父親。「現在起步是有點晚了……」

  噗!慧槿再也忍不住,噴笑出聲。有點晚?真敢說啊,十五歲的他還在鬥雞走狗,努力成為京城首霸呢。

  衛晟忽略慧槿的笑聲,自顧自往下說:「沒關係,我已經讓人尋師父來教導你們,從今往後你們讀書、習武加倍認真,以後就能變得偉大。」

  郁兒、衛耀對看一眼,眼裡有著說不出的興奮。

  衛耀是因為父親踹人的印象太深刻,心心念念也想做同樣的事,而郁兒想的是——給他們請師父,換句話說,他和婉兒可以留在母親身邊了?

  婉兒年紀小,心思單純,她回答,「婉兒一定會認真,長大以後可以保護娘……」

  「呃,這個倒不必。」

  「為什麼不必?」

  「妳娘交給衛叔叔保護就行。」說著,他朝慧槿拋媚眼。

  「那我呢?」

  「妳可以到處行俠仗義。」

  慧槿又笑了,像他那樣嗎?若干年後,京城首霸會由女子擔任?

  不管怎樣,這是一個很好的開頭話題,衛晟順利加入他們,不再感覺被排擠,車廂裡說說笑笑,氣氛融洽。

  此時馬車突然停下,半晌都沒有前進。

  衛晟敲敲車廂問:「清風,怎麼了?」

  「前頭有人鬧事,好像是……衛軒。」

  衛軒嗎?眉一橫,笑得滿臉邪氣,這麼快就見成效了?他道:「我下去看看。」

  慧槿見狀,對衛耀道:「你帶著弟弟、妹妹,娘馬上回來。」

  「好。」衛耀懂事道。

  慧槿追在衛晟身後,低喊一聲。

  街道上人很多,圍觀的群眾也不少,慧槿的聲音不大,但他就是聽見了,停下腳步,轉身穿過重重人群,他看見她。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這樣的街道上,猛然一個轉身,在人群裡面看見她。

  那時候他已經開始進行夜間窺視,他打定主意娶這個能讓自己的暴躁被安撫的女子,他看見她,他笑開,他穿過重重人群……雖然不知她的視線中有沒有自己,但彷彿在回應似的,她對著他的方向柔柔笑著。

  重重地,胸口被不知名的物品敲上,而這一敲,把他的心臟敲到該擺放的位置……定了!

  而今……衛晟對她笑,她也笑,這次他確定自己在她的視線裡。

  他朝她伸手,她沒有絲毫考慮的往他靠近,衛晟接過她的手,把她護在懷裡,兩人慢慢地朝被圍觀的衛軒走去。

  「借錢不還,耍賴吶?」賭坊保鑣用手背拍拍衛軒的臉,冷笑。

  衛軒雙手被箝制,嘴角帶著血漬,雙眼通紅,不知已經在賭坊裡熬過幾晚。

  「沒有不還,只是想晚點兒還。」

  「區區五百兩銀子,在鎮國公眼裡能算回事?晚點?想糊弄誰?分明是想賴賬。」

  「我真的沒有,要不……你們隨我回府……」

  「隨你回府,說笑吧?走進鎮國公府後,我們還能全鬚全尾離開?想當年老鎮國公是幹啥的?是堂堂的威武將軍呀!府裡養的侍衛哪個不是水裡來火裡去、砍頭像割韭菜似的。各位鄉親父老,你們可聽過『春色滿園』?裡頭的老鴇上鎮國公府去要債,結果怎樣,知道嗎?」

  百姓附和。「怎樣?」

  「鎮國公想白嫖就算了,還把人家老鴇打成豬頭丟出來,你們說說多委屈呀,這不叫仗勢欺人,什麼叫仗勢欺人?」

  保鑣喊的聲大,方圓百尺的圍觀百姓,就算沒看清楚也都聽清楚了。

  不會吧,老鎮國公才過世多久,當兒子的就把父親一世清譽給毀了,養子如此,不如不生的好。

  衛軒苦呀,府裡哪還有火裡來水裡去的侍衛?養府衛得要銀子,如今的鎮國公府就是個空架子,當年父親去世,娘逼賀管事交出中饋,這一接手差點沒暈倒,堂堂國公府就那麼點兒財產,虧爹爹還是先帝的親手足呢。

  財產少已經夠悲摧,衛晟又鬧出討嫁妝的事,這不,府裡能賣的全賣了,好不容易湊齊嫁妝一件件往將軍府送,若非府宅賣不得,深怕一賣皇帝大怒,連爵位都給往回收,娘多想把大宅子也給賣了換錢。

  「大哥,你就饒了我吧,三天之內我一定把欠的銀錢還回去,行不?」

  「聽聽,我何德何能能變成鎮國公的大哥。」此話一出,百姓大笑。

  圍觀群眾中有人接話,「鎮國公的大哥不是宣威將軍嗎?」

  「可不是,當年人人都說衛晟是京城首霸、是紈褲,氣得老鎮國公把兒子趕出京城,可人家沒有親爹庇護,單靠一雙手就闖出名堂,看來衛晟不是不學無術的廢物,是國公夫人枕頭風吹得太狂,把老鎮國公給吹得頭昏腦脹,看不清楚誰好誰壞。」

  「有了後娘就有後爹,當初衛晟這惡名不會是後娘給宣揚出來的吧!」

  「宣威將軍討親母嫁妝那檔子事還記得嗎?才要回不到十分之一呢,也是宣威將軍寬厚不計較……」

  「啥不計較,宣威將軍連衛家財產都不要了,好好的一個嫡長子被搞得比庶子還不如,爵位被搶,家產被奪,這國公府老夫人得有多厲害的手段啊。」

  「可外頭都傳說王氏賢德仁慈,待繼子比親子還好……」

  「聽過捧殺沒?」

  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起勁,不多久,一篇繼母算計繼子的故事,活靈活現地被編出來了。

  衛軒臉漲得通紅,羞得只差沒挖個洞往裡跳。

  衛晟不聽了,護著慧槿走出人群。

  兩人走過一段之後,她低聲問:「是你動的手?」

  「對,是我命人引他沾上賭的。但我沒想到他這麼快就陷進去,妳覺得我壞嗎?」他不想隱瞞。

  「比起他們對你做的……你一點都不壞,只不過到此為止吧,收手了,好嗎?」

  她竟幫衛軒母子說話?怒!「為什麼?」

  伸出食指,她撫平他怒結的濃眉。「恨由心生,欲傷人,先傷己,若你任由恨意腐蝕靈竅,豈非愚不可及?更重要的是……」

  「什麼?」

  「在名義上你們終究沾親帶故,哪天他們過不下去找上門了,身為哥哥、繼子,你幫是不幫?幫了,心不平,不幫,惹出更多風言風語,對你一點幫助都沒有。」

  聽到這裡,他這才鬆開眉睫,原來不是為衛軒說話,而是擔心他受苦。咧唇一笑,他道:「衛軒又不是我爹生的。」

  「問題是沒有證據呀。」老鎮國公都過世了,誰能證明衛軒不是衛家人?

  沒有證據就找唄,找不到……就製造。他滿臉得意道:「別擔心,妳慢慢等著看吧!」

  他的口氣很痞,他的笑容不太正經,但是她相信他不會為了報復把自己陷進去。

  ***

  衛晟果然不會!

  這天衛軒被打成豬頭,在家裡躲了幾日之後,受不住無聊又偷偷出門去,沒想才出家門三五步,又被討債的攔住,衛軒無法,只好乖乖去找娘親要錢。

  沒想到,把「金槍」當成好東西,每日都要用上幾回的趙承正在國公夫人身上使勁兒。

  趙承是鎮公府的侍衛統領,當年王氏不曉得丈夫已經無法生育,為了想盡快懷上孩子,好在府裡站穩位置,補湯、淫香……所有能想到的事全都做過一遍,可惜,肚子就是沒有分毫動靜。

  而在老鎮國公被她的百般手段嚇到一見面就想逃,找不到地方可使力後,她和趙承有了首尾。

  趙承年輕,身子壯,這一來二去就讓王氏懷上了,這不但遂了她的意願,也讓她嘗到床笫之趣。

  多年來,兩人行事極為隱密,無人知曉姦情。

  然近日來,國公府的生活日漸窘迫,府衛幾乎全散了,連下人也發賣大半。

  身邊的人少了,趙承和王氏行事越發大膽,再加上有「金槍」相助,兩人竟顧不得白天黑夜,逮到機會就纏在一塊兒。

  平日裡衛軒鮮少與母親碰在一塊兒,倒也沒發覺有異,但今日他被逼著還銀子,不得不硬著頭皮往親娘院子走去。

  結果東窗事發,他氣到瘋狂不已,提劍就要砍死姦夫。

  王氏大聲喝止,趙承自爆身分,衛軒哭鬧著不肯承認……

  就這樣吵吵嚷嚷,亂成一團,也不知道怎地,賭坊打手竟闖進府裡,還帶去一票吃瓜群眾,這下子眾人撞破了這驚天祕密。

  天吶,天吶!趙軒不是鎮國公的種,是老國公夫人和統領侍衛生的野種!

  這消息像野火燎原,一下子傳了出去。

  皇帝震怒,下令處死趙承和王氏,衛軒改姓為趙軒,貶為庶民,將國公府、封地及爵位賜還衛晟。

  百姓對衛晟和鎮國公這對父子感到無比同情,想那保家衛國、為朝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老鎮國公,怎會攤上這樣的妻子?

  趙承和王氏被推出午門斬首那日,百姓們帶著爛菜葉臭蛋往他們身上怒砸,姦夫淫婦等難聽的話像潮水般向囚車裡的人湧去。

  王氏茫然地看著街道兩邊的百姓,恍惚間彷彿回到那年她穿著大紅嫁衣嫁進鎮國公府時。

  那時候的她多驕傲、多快樂呀,她發誓要活出一世榮耀,可是怎麼會……使了一輩子心計,卻得到如今下場?她不懂自己哪裡做錯了?

  呂公公是哭著、哀求著,求衛慕棠換一項賭注,因為他有豐富的經驗,很清楚吃過慧榕親手做的菜後會是什麼下場?

  主子經歷多年苦難,好不容易平反,好不容易得回該有的尊榮,倘若因為一頓飯拉肚子拉到人沒了,這些年受的苦多不值得。

  於是呂公公兩方周旋,終於周旋出一個慧榕和莫顏都能接受的方案。

  一頓飯,交換桂花村十日遊,慧榕提供民宿與導遊。

  於是,在慧槿領著孩子和衛晟回桂花村隔天,衛慕棠到了。

  衛晟打開門,上下打量頂著莫顏臉皮的衛慕棠,問:「你這張人皮面具還要用多久?」

  人皮面具很貴的,就衛晟知道的行情至少要價千兩以上。

  既然這麼貴,為啥不換張好看點的?就算不會令人一眼入迷,至少讓人看上幾眼後再走過路過時,不至於連這張臉的主人叫什麼名字都記不起來。

  沒錯,是普通得太過分了。

  「關你什麼事?」衛慕棠皺眉。

  「口氣很差哦?怎麼,追妻失利?」他痞笑問。

  封寧王那天皇上就要為衛慕棠賜婚,但他堅持心中有人,不願接受賜婚。

  沒錯,皇帝又是被皇后娘娘逼的,誰讓皇后家的妹妹太多,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皇后覺得嫁給衛家男人不錯,就想讓自家妹妹全當上衛家媳婦。

  「我失利,難不成你還得利了?」半斤八兩啦,慧榕難追,慧槿也不好啃。

  「我……漸入佳境中。」慧槿重視孩子,他都在孩子眼裡成了「無所不能的偉人」,在慧槿心目中身價當然會水漲船高。

  「嗤,想太多,慧槿不會嫁給你的。」

  「你怎麼知道?」

  「花魁娘子選拔那天,我在門外聽到慧榕和慧槿的對話。」

  「偷聽?哥,你的良知呢?道德呢?這是小人行徑啊!」

  衛慕棠大翻白眼,這是嚴以律人,寬以待己?他不過是偷聽,衛晟可是深夜直奔人家閨房呢!「我是小人?好吧,我省點口水,慧槿說什麼就不必告訴你了。」

  一聽,心瞬間高高提起來,衛晟問:「別這樣啦,慧槿說什麼?」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沒有好處的事,傻子才做。

  「哥沒聽過魚幫水水幫魚嗎?我成了三姊的妹婿,在她面前總能說得上話吧。怎樣,你助我一分,我幫你三成。」雖然還沒與慧槿成就好事,但他叫三姊已經叫得很自然順口了。

  衛慕棠輕嗤一聲,還幫他咧,把自己說得無所不能似的。「慧槿說她怕了,她把婚姻當成困局不願再陷進去,她還認為你對她是愧疚,而非真心。」說完斜眼望他。

  衛慕棠等著衛晟皺眉,沒想他嘻嘻一笑,沒把自己的話當成事兒。

  衛慕棠定睛相望。「你不擔心嗎?」

  「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只要證明就行啦。」他聳聳肩,答得理所當然。

  「證明啥?」

  「證明我不是困局,證明我對她很真心。」

  「談何容易。」衛慕棠鄙視衛晟一眼。

  他當什麼事兒都能痞痞一笑就帶過去?女人是比男人複雜十倍的生物,你很難忖度她的心思,更別說解開她的心結,登天……恐怕都要容易一點。

  「是不難啊,要不哥講講吧,三姊怎麼說的?我來給你參詳參詳。」

  衛慕棠並不看好他的意見,不過這會兒有人願意同自己談心,他也樂意。

  衛慕棠嘆道:「我面對的是一個假設,假設哪天我不再喜歡她了,兩人之間的差別就會被提上檯面,就會成為兩人離散的原因。」

  他對抗的是慧榕的想像力啊!

  試想,他說:「我不會變心。」

  她說:「人心一定會改變。」

  他說:「我認定自己不會。」

  她說:「提出證明。」

  他無法證明,她卻可以提出一堆證明——你的心跳每刻都不同,時快時慢,時時改變。你小時候喜歡讀的書,現在不會再喜歡。你小時候喜歡像猴子似的到處亂跑亂竄,現在更喜歡沉穩以對……

  這樣的爭辯,他穩輸不贏。

  「所以哥打算頂著這張人皮面具,用莫顏的身分來勾引她?直到洞房花燭夜,直到兩人成了真夫妻才揭穿真相?」

  「除了這個,我想不到別的辦法。」

  世人只知衛慕棠沒死,卻不知莫顏就是衛慕棠,就是為了追回她,他才將這事瞞得死死的,只有少數幾人知曉。

  噗!衛晟捧腹大笑,指著他道:「誰說會讀書的人腦子好?從小人人都誇哥聰明睿智,連皇伯父都說你是天才?怎麼,是集體說謊嗎?」

  「你不服?要不要再比比背書?」

  「哥讀書都讀迂腐了。你以為造就事實,三姊就會乖乖就範?」

  「不會嗎?」他怔忡。

  「平心而論,三姊和慧槿誰更勇敢?」

  「自然是慧榕。」慧槿的膽小與害怕改變,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來。

  「沒錯,慧槿更膽小,但連膽小的她都敢放棄兒子,選擇被休棄,如果三姊打定主意不和哥在一起呢?再加上被你欺騙,相信我,就算過了洞房花燭夜,她仍會頭也不回地離開。」

  「不然我還能怎麼做?」不嫁衛慕棠,連莫顏也無法贏得美人心?

  「如果她在乎身分,就給她一個崇高的、配得上你的身分,皇后娘家一天到晚想與衛家子弟結親,不如讓皇后娘娘認三姊為義妹,皇后義妹嫁給皇上親弟,再般配不過。」

  衛慕棠望著他,一瞬不瞬,可以這麼簡單粗暴的解決?

  見他猶豫,衛晟大掌重重拍上他的肩膀。「勸你一句,感情沒有這麼困難,只要許以真心,對方便會還你真意,沒有人是傻瓜,是好是壞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的欺騙,只會在臨門一腳時讓對方選擇退開。」

  「這樣能行?」

  「試試囉,拿下你的人皮面具,走到她面前,告訴她,你想跟她再續前緣,你能夠解決她所有的困難和疑問,她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信任你。」

  「如果慧榕不願意?」

  「纏呀,賴啊,在愛情面前,男人不需要太多臉皮。」雅士有雅士的手段,痞子有痞子的方法,但他相信後者的法子更管用。

  衛慕棠想過半晌後,動手從髮際處慢慢撕開人皮面具。

  衛晟一笑,把門打開。「請進,寧王爺。」

  衛慕棠鼓起勇氣,抬頭挺胸向前行,但才剛走過三步,就聽見衛晟問——

  「我那顆夜明珠還在嗎?」

  衛慕棠一愣,直覺回答。「還在。」

  「那麼,賢太妃曾經答應過的,她還欠我一件事。」

  衛慕棠微哂,如果能夠讓慧榕點頭,他願意欠他全世界。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5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人生再無遺憾

  「啊……」

  「啊……」

  那是一大片草原,草原盡頭是個水潭,水潭對面有高聳的山壁,像被斧頭劈開似的矗立在水潭另一端。

  草原寬闊,夏季的草原綠得亮人心眼,紅的、紫的、黃的……遍地野花在綠毯間繽紛,快馬乘風,衣袂翻飛,馬背上的兩個人張嘴大喊,一聲接過一聲。

  「快樂嗎?」衛晟在她背後揚聲問。

  「快樂……」慧槿在他身前圈起嘴巴,大聲回答。

  是快樂,前未有的快樂,規行矩步的她終於學會,原來放肆能讓人這麼快樂。

  「幸福嗎?」風灌進嘴巴,模糊了他的聲音。

  「幸福……」她大叫。

  有人願意為她不斷製造驚喜,這樣怎麼能夠不幸福?

  「喜歡我嗎?」他偷偷地把「我」字說得小聲一點點。

  「喜歡……」她想也不想就回答。

  這樣夠了,他對她要求從來都不多,一句沒聽清楚的回答便能讓衛晟滿心歡喜。

  吁……他拉緊韁繩,翻身下馬,再將她抱下馬背。他牽著她的手走在各色花叢間,手指撫過五彩繽紛的花瓣,心情也五彩繽紛。

  他很開心,因為三隻小傢伙為了「成為偉人」,正在先生面前兢兢業業的學習,他偷到很多屬於他與她的兩個人空間。

  她很高興,因為每天每天他都帶她體驗這輩子從沒碰過的事,讓她恍然大悟,原來生活可以這麼新鮮有趣。

  慧槿笑得臉頰泛紅,喜悅溢滿眼底,不再循規蹈矩的日子讓她過得輕鬆愜意,回頭相望,突地,她恣意的拉起裙子快跑!

  他放掉韁繩,跟上她的腳步。

  「你追得上我嗎?」她轉頭問。

  他回答:「小菜一碟。」

  然後……放慢腳步,任由她在自己面前囂張狂奔,兩人追逐間,笑聲在草原上迴盪。

  她跑累了,他快步上前,從身後一把環住她的腰,將她高高抱起,轉兩圈,在她笑得脫力時讓她趴在自己胸前喘著、笑著、咳著。

  然後他勾起她的臉,問:「真的開心?」

  「真的開心!謝謝你為我做這些,但你可以不必的。」

  她知道他有多忙,知道他多受皇帝倚重,也知道他為了在桂花村住下,每天必須工作到多晚,每天有多少府衛來來回回、進進出出的遞信件、傳消息。

  「錯,我必須。」

  「必須?」

  「必須剪掉綁在妳身上的繩索,剪掉所有讓妳不快樂的羈絆。」

  繩索?羈絆?是指她從小認真學習的道德禮儀?是指父親師父要她努力遵守的婦德女誡?剪除那些,她還是閔慧槿?「你不怕失控的我,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

  「不怕。」他可是京城首霸,失控是他的本能。

  她笑開,靠在他肩上,輕聲道:「我是個好孩子,雖然不喜歡被安排規範,可我一輩子都活在安排和規範裡,以前我認為這是正確的人生,所以苦頭算什麼?受了便是,但是現在突然覺得……」

  「當紈褲很好,可以事事隨心所欲?」

  她用力點頭。「對,當紈褲不錯,至少可以活得像自己。」

  把她的手裹在掌心,他認真道:「以後不會了,不會有限制規範,妳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所有的非議,有我來受著。」

  她笑彎眉心。「我很高興,有你這個好朋友。」

  「我想當的不只是朋友。」一句話,他堵住她下面的話。

  她想過很久後,抬眸與他相望,下一刻,她鼓起勇氣投入他的懷抱,害得他心跳失序,呼吸喘促,手腳慌亂得不知道該往哪裡擺。

  但是下一刻,她卻說:「我們當朋友吧,但如果你想要更多,我可以給你,但,還是朋友好嗎?」

  緊接著,她仰起頭,紅嫩的嘴唇刺激著他的渴望,衛晟想克制,但美人在懷,又是思念已久的那個,要是還忍得住,他肯定有某部分的機能障礙。

  因此他低下頭,含住她的唇,輕輕地在上頭輾轉來回。

  微微的柔軟、微微的甜,男人的小心翼翼讓她感受被疼惜的愉悅,他想深入,他想激動,他想要得到更多,但是,他停下來了。

  他推開她,臉紅透,喘得很厲害,比起跑完兩座山頭,比起剛練完幾套拳法都要喘,因為除了激動,他還必須用盡力氣和慾望對抗。

  他咆哮似的對她大喊。「我要的不是一個玩物,而是相伴我一世的女子。」然後彈起身跑掉,跑到他覺得安全的距離,才圈住嘴對山壁大喊,「閔慧槿,我愛妳。」

  這種話,文人雅士說不出口,高官權貴說不出口,只有霸王痞子兼紈褲才敢大聲喊。

  看著他認真的背影,她恍惚了……

  ***

  武學師父名叫鄭山,是鍾管事從府衛裡面挑出來的,武藝不是所有人當中最高強的,但性格卻是最嚴謹的,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做事一絲不茍,能做到八分,就算做到七分半他也不會放過,因此把孩子交給他再適合不過。

  瞧,才幾天功夫,孩子們就全都……曬黑。

  衛耀跟郁兒一頓得吃上兩碗飯,至於晚上還有力氣打枕頭仗嗎?沒啦,頭一沾床就睡到不醒人事。

  所以床前故事,省略,睡前談心,省略。

  所以戌時過後,床前故事、睡前談心……通通都是衛晟的。

  這天清晨,衛晟拉著慧槿準備出門時,三個小孩六顆眼睛全都巴巴地望著兩人,但是馬步得繼續蹲著,要是一個不小心站了起來,對不起,請重來。

  「重來」兩個字,是他們最嚴重的懲處。

  「娘又要出去玩?」郁兒一張臉苦兮兮地質問。

  這話讓慧槿感到羞愧。是啊,最近她過得很廢,新鋪子已經開張,但有錢掌櫃管著,沒她的事兒,連原本打算親手製的胭脂也讓錢掌櫃送來的人搶了工作,現在她每天除了玩,就是玩,和勤奮上進的孩子們相比,她實在需要被檢討。

  「不是去玩,是去辦正事兒。」衛晟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著謊話。

  「爹騙人,前天拎四條魚,昨天抱一窩兔子回來,你們根本就是去後山玩。」衛耀反駁。

  說謊被小孩戳破,正常大人都會覺得丟臉的對吧?

  可惜衛晟並非凡人,他揚聲就回道:「抓魚給誰吃的?抓兔子給誰玩的?身為父母親,為了讓孩子吃飽、開心而付出努力,難道不叫正事?」

  這樣……也成?鄭山額頭浮黑線,他家主子的臉皮厚得沒上限了。

  女孩和男孩就是不同,婉兒不會質問,不會反駁,只會撒嬌。她弱弱地說:「衛叔叔、娘,婉兒也好想去抓兔子哦。」

  這一聲請求,但凡有點人性的都會心軟。

  但是痞子霸王身上不會有人性這種東西,所以……想插入兩人中間?想都甭想!

  就在衛晟正想開口駁回請求時,清風快步走來,將手裡的飛鴿傳書遞給主子。

  他打開看上一眼,收拾起嘻皮笑臉,態度鄭重對鄭山說道:「你和清風帶他們到後山去玩,東西多備一些。」然後轉頭對三個孩子痞笑道:「既然要玩,就一次玩到夠本,太陽下山之前別回來。」

  身為下屬,自然能清楚分辨這是命令還是敵不過孩子糾纏而做出的決定。

  但孩子們分不清,紛紛樂乎的跳起來大喊道:「耶!耶!太好了,終於要去玩了。」

  鄭山和清風上前拱手,道:「屬下遵命。」

  然後清風轉身進廚房,讓馬嫂子多收拾些吃的,再到孩子房間整理些用的,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得收拾得妥貼些。

  而鄭山冷冷盯著孩子們說:「時辰還沒到就站起來,重新蹲一回。」

  啊!忘記了……衛耀忿忿地望著父親那張笑逐顏開的熱烈臉龐,明白了,這是陰謀,絕對是陰謀,肯定是爹爹在報復他們的質問與反駁。

  伴隨著孩子此起彼落的哀鳴聲,衛晟踩著輕鬆腳步拉慧槿進屋。

  她沒多問,緊緊跟隨,直到走進廳裡才問:「怎麼回事?」

  「高青禾終於發現孩子丟了,這幾天到處找,這會兒正準備來桂花村。」

  「所以郁兒、婉兒要回去了嗎?」

  「別擔心,有我在呢。」

  他衝著她一笑,笑容有兩分邪氣三分痞氣,可不明所以地,那又邪又痞的笑臉安下她的心。

  ***

  這些天慧榕不常在家,沒法兒,當年那個清高孤傲的衛慕棠當了幾年莫顏之後,真的變得「莫要顏面」,死皮賴臉,黏人得很,為了躲他,慧榕不得不時時往外跑。

  可那人像裝了定位系統,不管她在哪兒都能輕易被找到,於是兩人開啟貓抓老鼠的模式,每天都要演上一場你跑我追的戲碼。

  高青禾和沈惜若進閔家時衛晟在場,沈惜若並不知道他與高青禾、慧槿的關係,她只是不敢置信,只是妒恨叢生,如果一個被休棄的婦人能夠站在他身旁,為什麼那個人不是自己?

  至於高青禾早就知道兩人關係,卻還是對並肩而立的他們感到憤慨不平,他明白衛晟的指責沒錯,他的心態確實可議,但慧槿是他的妻……前妻……啊……

  慧槿臉上無憂亦無喜,看著高青禾和沈惜若,像看陌生人似的,沒有透露出半分情緒,這讓他非常失落。

  高青禾還以為慧槿見到自己與沈惜若會表現出哀傷,悲愁得不能自已,但現在的她看起來比在高家時更亮麗、更耀眼,彷彿把所有的陽光全吸進身子裡。

  過去有人說她美得像仙子,他不認為,現在認為了,但她已經不再屬於自己。

  高青禾想質問「為什麼衛晟在這裡」,但他已失去質問的身分。

  突地糖鹽醬醋辣椒全翻成一鍋兒,數不清的滋味在胸口翻攪,攪出一種叫做後悔的味道。

  丈夫的失落看在沈惜若眼底,以至於她的妒恨更加鮮明。同樣是棄婦,為什麼她能得到男人們的青睞?

  失去身分、無權質問的高青禾尚未開口,但沒有身分過問的衛晟卻理直氣壯問——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我……我想來問問,郁兒和婉兒有沒有到這裡來?」高青禾吶吶問。

  衛晟怒哼,「你腦袋長包嗎?兩個孩子才多大,沒有大人帶,能一路從京城走到這裡?」然後轉頭對慧槿說:「別擔心,我處理。」

  慧槿低頭,不想演戲。

  衛晟瞥她一眼,不想演?那就甭演唄,他直接把她擋在身後,「你是說孩子不見了?」

  「對,郁兒和婉兒都不見。」

  「拜託,你好意思嗎?慧槿才離開多久你就把孩子給弄丟?如果照顧不了他們,為什麼不讓孩子跟著慧槿?」

  高青禾是男人,加上腦袋昏沉得很,注意不到太多,但沈惜若不同,她是女人,是個對慧槿又妒又恨的女人,因此將所有觀察力都放在慧槿身上,見她聽到孩子丟了的消息並不焦慮也不緊張,心中馬上認定孩子在她這裡。

  「閔慧槿,妳把孩子藏起來了是嗎?如果是,求求妳同情天下父母心,把他們交出來吧,這兩天我們找孩子已經找到焦頭爛額了。」她的演技奇佳,眼淚說來就來,半點不遲疑。

  衛晟冷笑,又裝白蓮花?看多也就不稀奇了。「高夫人怎一口氣就咬定孩子被慧槿藏起來了?是證據在握還是親眼所見?大理寺審案子都沒高夫人這麼神。」

  高青禾聽出來了,衛晟喊「高夫人」時口氣帶著譏諷。「阿晟,我們是好朋友,在這關頭……」

  衛晟沒讓高青禾把話說完,直道:「之前兩個孩子到將軍府找過我,求我帶他們到桃花村,但我沒同意,慧槿好不容易從高家脫身,不該再與高家有任何聯繫。

  「但他們放聲大哭了,尤其是那個小女孩,她全身被打得傷痕累累,連臉上都是腫的,她說要找慧槿,說再不找到娘她會被打死。這話聽起來是不是有那麼幾分奇怪?她的娘親不是進了高府,成為高夫人?都一家團聚了,怎還往外頭找娘親?」

  全身傷痕累累?刷地,高青禾看向沈惜若。

  衛晟看好戲似的盯著兩人,盯得他們臉上青白交錯,一時間尷尬無比。

  半晌,高青禾才問:「所以他們在將軍府?」

  「沒有,『天下父母心』啊……」他刻意強調沈惜若說的那五個字。「我心再大,也不能擋了人家的親情,你說是吧?更何況慧槿被淨身出戶,身上一文錢都沒有,自己都得靠姊姊養著呢,哪有錢養小孩?因此我打發人把他們送回高府。

  「人送回去後,屬下來覆命說高府亂成一團,聽說是高伯父倒下了。之後我沒有再過問這件事兒,所以孩子是在我送他們回去之後才丟的?是初七晚上還是隔天?或者是過幾天?知道確切的時間嗎?」

  兩人面面相覷,無法回答。

  高父高母親堅持要回老家,高青禾只能向上官請假,親自送父母回去,安頓好之後又陪了數日才回京,沒想一回到家就聽到孩子丟掉的消息。

  衛晟問得他語塞,冷冷一笑,如果刨除「朋友」那層關係,衛晟肯定會羞辱得高青禾連頭都抬不起來,但是,算了,他們家慧槿喜歡得饒人處且饒人。

  可衛晟願意算了,沈惜若卻不肯算了,她緊咬住慧槿不放。

  「一個丟掉孩子的母親不會那麼平靜,公婆和小姑曾經對我形容過姊姊,妳那麼疼愛小孩,知道這消息肯定無法表現淡定,所以妳知道孩子的下落,對不對?」

  衛晟冷眼刷去,這女人……不修理不乖啊,行,那就治治吧!他誰啊,京城首霸,修理個小女人,輕而易舉。

  「大膽!」衛晟揚聲一喊,怒目圓張,在迅雷不及掩耳間,啪啪兩聲……

  溫馨小提醒,霸王是練過的,巴掌威力肯定比她搧在婉兒臉上的更強。

  沈惜若摀著臉,整個人被打懵了,他不是喜歡自己嗎?怎會下手不留情面?

  高青禾也受到驚嚇,朋友一場,他知道衛晟性格中雖有幾分匪氣,可他不屑欺凌弱小,惜若只是個女人啊!

  他剛要開口,就聽衛晟冷笑道:「這只是個小小教訓,膽敢對敏慧郡主不敬,至少得打上十杖。」

  「敏慧郡主?」高青禾失聲問,他不敢置信。

  然而無法相信的還有沈惜若和慧槿,慧槿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成了郡主,而沈惜若滿腦子都在問:憑什麼?

  「沒錯,慧槿的身分已非昔日可比,現在她是寧王的義妹,賢太妃的義女,如果你們不能好好說話,那就走吧。」撂下話,衛晟轉身對慧槿道:「我說過,在我身邊,妳什麼事都不必擔心,有我兜著呢,我在,兩個孩子就丟不了,我馬上命人搜尋,定會幫妳把人給找回來。」

  慧槿傻傻地點了頭,明知道是演戲,但他眼底的真誠讓她下意識回了話。「我知道啊,有你在,天塌下來我都不怕。」

  這話……接得真好,重點是,衛晟很清楚,她不是在演戲,她是真的無條件信任自己,要不,郡主一事,她怎會連問都沒問就認下。

  兩人的對話讓高青禾的心一寸寸涼了。

  此時此刻他看得一清二楚,這就是自己和衛晟的差別,慧槿在他身邊時,所有的事都是她在操心、在承擔、在兜著,而身為丈夫的他只做一件事——享受她的付出。

  然而衛晟可以為她撐起天,可以得到她十足的信任,他輸得徹底……

  「那就好,妳先回房,剩下的我來處理。」

  慧槿沒有反對,轉身就走。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高青禾失魂落魄,她不僅僅不再與他有任何關係,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已經遠得他追趕不及。

  她高貴、她尊榮,他們不再是同樣階層的人……

  慧槿離開後,衛晟認真對高青禾說道:「你是我的朋友,即使你做出錯誤選擇,即使你讓自己看起來無比愚蠢,但我對朋友總有幾分義氣。不管是為你還是為慧槿,我都會想盡辦法把孩子找回來,只是你確定孩子留在你身邊會過得更好?」

  他這話真傷人,高青禾是極度驕傲的,衛晟這是把他的自尊放在地上踩了。

  因此直覺地,企圖維護自尊的他拉過沈惜若,回答,「當然,那是我們的孩子。」

  「真不曉得你哪來的信心,知道嗎?那天我看到的不只有飽受虐待的婉兒,還有變得冷酷倔傲、瘦一大圈的郁兒,我記得在慧槿身邊時他們不是這個樣子。」

  高青禾皺眉,覷了沈惜若一眼,那一眼讓她心驚膽顫,下意識低頭不敢面對。

  「以後我會注意的。」

  「那好,那你等著吧,等我派人把京城附近的人販子全查過。一有消息,我會通知你,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人找回之後,咱們得先談好條件,我才會把孩子交給你。」至於條件……到時肯定是不平等條約,誰讓他是京城首霸呢。

  「談條件?憑什麼?」

  「憑孩子是我找到的,否則依你的本事,永遠別想找到孩子。」他滿臉自負。

  「你還當我是朋友嗎?怎麼可以這樣對我。」高青禾心頭難受不已。

  「我還當你是朋友,但慧槿將會是我的妻子,兩者之間總得取得一個平衡。」

  聽到「妻子」二字,沈惜若心痛得更加厲害了。不是妾,不是通房,而是妻子,是將軍府……不對,他現在不只是將軍,還是鎮國公,天吶,她怎麼能夠與這樣的榮華富貴擦肩而過?

  兩人對視之間,衛晟說過的話不斷在高青禾腦海裡上演,他傻,他驕傲,但他也善良,他知道是自己先放棄慧槿的,知道不是所有的悔恨都有機會重來,更知道如果自己是慧槿,也會選擇一個願意為自己頂天的男人。

  可是,心很痛,痛得離譜……

  雙肩垮下,為維護最後僅有的一絲自尊,他拉過沈惜若——一個自己想盡辦法留下的女人,緩緩走出閔家大院。

  ***

  一整天的後山行讓三個孩子玩瘋了。

  中午過後,鄭山決定把三個孩子留在山上,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回家,於是拉著清風轉身就走。

  原本以為這是個玩笑,沒想等過兩刻鐘後兩個大人都沒回來,他們才慌了。

  衛耀年紀最大,他必須有擔當,於是一手牽一個,循著記憶,慢慢領著弟弟妹妹下山。

  當然,鄭山和清風哪敢真的將孩子丟下,轉過身他們就偷偷跟在三個人後面,時不時還製造些許「危機」以及「轉機」,增添整段訓練的困難度及精彩度,親眼看著三人在通力合作之中終於回到山下。

  當他們看到等在山下的鄭山和清風時,三個孩子又笑又叫又跳,衝向兩人。

  不茍言笑的鄭山難得地拉起笑臉,拍拍他們的肩膀道:「很好,你們辦到了,我就知道自己的眼光沒錯。」

  這句讚美讓三個孩子成就感爆棚。

  而這個經驗深深地刻在三個人的腦海裡,讓他們知道手足齊心,其利斷金,讓他們扭成一股繩,誰都無法將他們分割開來。

  ***

  隔天,衛晟帶著慧槿去見「義母」。

  數年前,在姊姊和衛慕棠議親之後,她曾隨姊姊進宮見過賢妃娘娘。

  那時賢妃就特別喜歡閔家這兩位小姑娘,沒想到多年之後還有機會聚首。

  她對閔家姊妹有罪惡感,當年若不是為了保住兒子,先帝不會給閔家入那麼大的罪,這兩個孩子也不至於吃這麼多苦頭。

  然她沒有看錯,最終心性堅定的她們沒有被命運擺弄得五體投地,反而在艱困中闖出一條光明大道。

  這天慧槿送了親手製的胭脂,幫早已心如止水的賢太妃上妝。

  攬鏡自照心微動,是呀……她還年輕,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做很多事情,比方……含飴弄孫。

  慧槿改變了賢太妃心境,寧王大喜厚賞義妹,當東西一車車送進閔府時,兩姊妹這才曉得,這些年被貶為庶民的衛慕棠沒閒著,「美人關」替他掙下多少身家。

  所有人都漸入佳境中,連被教導「死皮賴臉」的寧王都讓前未婚妻動了心、點了頭,但慧槿卻像鐵杵一根,紋風不動。

  怎麼辦啊,她願意把身子給他,卻不願意成為他的妻子?多不合理的想法,可偏偏她的腦袋瓜就是想得出來。

  為這個,他們辯論過數回合。

  「為什麼妳贊同三姊嫁給寧王,卻不贊同自己嫁給我。」

  她回答,「姊姊是清白身,我已生過孩子。」

  他說:「我也有個兒子,我也不是清白身。」

  「男人與女人不同,盼著被你青睞的女子滿街跑,你不需要紆尊降貴,屈就我這個殘花敗柳。」

  衛晟急道:「誰敢說妳是殘花敗柳,我去把他的嘴縫起來。」

  「你有多少針線,能杜絕天下悠悠眾口?」

  「有一個縫一個,有兩個縫一雙。」他說得理直氣壯,誰讓他是京城小霸王。

  其實她知道的,不需在乎別人的眼光,人生要怎麼走得自己安排、自己承擔,把自己的怯懦推給旁人並不道德,但……她是真的把姊姊的話聽進去了呀。

  今日濃情密意,什麼都可以視而不見,但哪日情移意轉,她曾經在乎的一切都會被提出來成為不愛的藉口。

  她不愛高青禾,但她選擇向命運低頭,她用很多努力和很多的時間讓自己愛上他,讓自己的無私奉獻成為心甘情願,但是到頭來……那把刀揮得多麼迅速俐落,他想也不想就把她的心給剖了。

  她累,也害怕,怕同樣的事一再上演,所以……當朋友吧,當外室吧,當情人也行,只要沒有過多的期待,當那日來臨時就不至於有太多的傷害。

  是,這種想法有點蠢,但她真的把婚書當成止血點,好像只要不成親,她就能保有自己的心。

  因此她拒絕一次,兩次……無數次。

  衛晟的信心被她拒絕得七零八落,眼看皇上給的假期即將結束,他的追妻大業連頭都還沒有開始,他心急啊!

  ***

  這天,他又帶著慧槿到後山,那裡成了他們的遊樂天堂。

  一入山林,他便抱起她,靠著樹幹,狠狠地吻上。

  這個吻帶著懲罰意味,他吻得她頭昏腦脹,無法吸氣,但他不想停,他想直接把她給親暈,接著抓起她的手蓋上婚書,然後成為夫妻,不管認不認,他都非要她的死心塌地。

  可他不知道,她早已對他死心塌地,她只是害怕自己太狼狽,害怕舊事重演。

  一吻再吻,除這個之外,他別的都不能做了。

  他氣,他怒,他恨到想砍人,但那個人是慧槿……所以刀子只能砍向他自己。

  他終於鬆開她,額頭抵住她時,兩人都喘息不定。

  她看著他憤怒的眼睛……心疼啊……她順順他糾結的濃眉,在他捧起她的臉時踮起腳尖再親親他的唇,柔聲道:「別生氣啊,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

  「我要婚書、婚禮,要妳當我的鎮國公夫人!」

  然後,她沉默了。

  她的沉默讓他憤怒不歇,恨恨咬牙,再恨恨地把她吻昏一回。

  終於……他鬆了氣,無力道:「我明天就要回京當差。」

  「好,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聽聽,聽聽,哪有這種女人,啥都願意配合,都願意相陪,就是打死不肯嫁給他,他有這麼糟、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不要,能住進國公府的只能是女主人。」

  然後,她又沉默了。

  多氣人啊,哪有人這麼固執的啦!衛晟不想讓步,但他也知道,不讓步,今天必定會不歡而散,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那麼少,用來製造歡樂都不夠,怎麼能夠用來「不歡」,所以最終還是他妥協下來。

  「高家那三間鋪子要賣,妳想買嗎?」

  「為什麼?」那是她的心血,就算高青禾不會經營,有那些掌櫃在就不至於出大問題。

  「沈惜若自以為攀上高青禾,從此飛上枝頭,可以天天吃好穿好用好,但是手頭沒錢,只能往鋪子要錢去。」

  「她要不到銀子的,我定下規矩,每半年結一次賬,在那之前,掌櫃不會把錢拿出來。」

  「對,所以她把掌櫃和不服從的伙計都給辭退了。」

  「那些人都是我精心——」

  「別操心,不是說有我的嗎?她前腳辭,錢掌櫃後腳就把人給收下。她換上喜歡的人——一群只會討好主子卻沒半點本事的傻瓜。從此生意一落千丈,於是就想把鋪子賣了,妳想買嗎?」

  「買吧,日後留給郁兒。」

  「郁兒是我兒子,他的身家財產我來存。」

  這……又是讓她最無語的部分,她沒點頭成親,可三個孩子全喊他爹,喊她娘,往外頭一走,大家都當他們是一家人。

  猶豫片刻後,衛晟深吸一口氣,如果可以,他想把這個消息隱瞞一輩子,但他是光明磊落的仗義之人,所以得實話實說。

  「慧槿,妳會想要回高青禾身邊嗎?」說完,他緊張兮兮地望著她,好像她的答案會驚天動地,嚇得人膽破魂離。

  「為什麼會想要?」

  「因為……同情。」

  「不會。」她搖頭,再同情她都不會傻到把自己搭進去。

  他鬆口氣,笑逐顏開。「那天回去之後,高青禾開始酗酒,差事不好好當,大白天就喝起酒來,沒想到喝醉,竟撞上毅勇伯府的馬車,腳被輾斷,大夫說他的腿不會全好,日後定會留下毛病。」

  這下子差事丟了,男人沒身分沒成就就會萎靡不振,高青禾這輩子毀了……

  他不迷信,但是陳建禹、許山成、夏筠,現在又加上一個高青禾,他開始相信沈惜若的八字不太美麗。

  「所以必須賣鋪子治傷?」

  「對,之前沈惜若決定把老家的田地和宅子、莊子全賣掉,但高家雙親不願意搬回京城,寧可在鄉下賃屋,因此我讓人買下田地和宅子,安置好高伯父,高伯母,本想把地契交給他們,但考慮過後還是決定不交,這是為了防備沈惜若走投無路時強搶地契,二度發賣。」

  老家人禁不起折騰,何況高伯父的身子得好好將養。

  「高家已經山窮水盡了嗎?」

  「不知道,但是為了郁兒、婉兒,我會照看高家。」終究朋友一場,高青禾再蠢,也得給他留一條後路。

  「謝謝你。」

  「我說過,有我在,妳啥都別擔心,而且永遠都不要說『謝謝你』這種鬼話。」這話他講得越來越霸氣,好像她人生中所有的難題,全算在他身上了。

  她點點頭,笑開。

  「前幾天我去看過高青禾,告訴他孩子找到了,如果他願意讓孩子跟著我,我保證給孩子請最好的先生,並且許他們一個錦繡前程,當然孩子還是他的,日後自會為他孝順送終。」

  「他會願意嗎?他那樣驕傲。」

  「我給他幾天時間考慮,妳放心,有沈惜若在,他會同意的。」

  他都自顧不暇了,哪有力氣照管孩子?所以還是那句老話,好端端的一個人,怎就栽在女人手上?不過他也栽啦——栽在慧槿手上。唉,男人!

  「謝謝你。」

  又說,又說,氣死他了!非要和他見外?非要他是他、她是她,分得一清二楚?

  他壓低聲音,恐嚇道:「不要再對我說謝謝你。」丟下話他轉身往深山走去。

  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她嚇到了,連忙提腳跟上。

  路越來越陡,她跌跌撞撞地卻非要跟上,她知道他武功很好,自己不跟,他也不會有事,但是……不想啊,她不想他帶著怒氣離開,所以從快走著到小跑著,她怎麼都不讓他的背影離開自己視線。

  突地,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下一刻,他轉身朝她奔來。

  怎麼了?她沒弄明白發生什麼事,他已經一把將她抱起來,飛身上樹。

  他把她護在胸前,低聲在她耳邊說:「別怕。」

  沒多久,一陣地動山搖,從林子裡奔出十幾隻又大又黑、橫衝直撞的野豬。

  牠們正在追逐著一隻母鹿,那鹿慌不擇路,到處亂竄,終於在他們藏身的樹下被野豬團團圍住。

  下一刻,母鹿被帶頭的野豬用肥碩的身子撞飛,掉下來時被另一頭野豬高舉的獠牙刺穿腹部……接下來是相當血腥的一幕——

  眾豬分食母鹿。

  母鹿臨死前的尖叫、野豬搶食的吼聲,衛晟連忙將她的頭收進懷裡,柔聲道:「別看、別聽,我在,沒事的。」然後摀住她的耳朵。

  她就這樣被穩穩妥妥地收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感受他的保護,心動得更狠。

  那一刻,心動搖了,她想……自己是不是該為他勇敢一回?是不是該為這個男人冒險一次?就算最終下場令人痛心,至少她回報過他的愛護……

  不知道經過多久,母鹿被分食精光,野豬紛紛離開。

  然而下一刻,走在最後面的那隻突然繞了回來,牠東嗅嗅,西聞聞,最後仰頭,視線對上衛晟。

  他發誓,他看見野豬在笑!

  緊接著,他開始用碩壯的身子撞擊大樹,在樹上的他們被撞得身子東搖西晃,這會兒衛晟後悔了,自己選的樹不夠粗壯。

  他抓起她的手繞過樹枝,輕道:「妳抱緊。」

  話剛丟他就飛身下樹,準備和野豬搏鬥。

  沒那麼可怕的,不就是一隻傻豬,雖然胖了點、壯了點,但還是豬啊,只是當他視線一抬,遇見她的焦慮。她在……為他擔心……

  唇微掀,他開始與野豬對打,為了讓場景看起來更豐富精彩,以求觀眾投注情感,他數度讓自己置身危險,看得慧槿一顆心差點兒跳出胸口,眼淚在不知不覺間往外流。

  慧槿的憂慮滿足了他的不安全感,直到覺得戲演足了,才一掌劈向豬腦袋,轟地,野豬倒下死透了。

  把慧槿抱下樹,他刻意喘息急促,再加上一身的豬血,他抱緊她,把頭埋進她的頸窩,虛弱地說:「知道剛才我腦子裡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我想,如果就這樣死掉,我一定要大鬧閻王殿,我還沒把最愛的女人娶回家,祂怎麼可以收了我?人生最大的痛事就是帶著遺憾死去,慧槿……不要變成我的遺憾,好不好?」

  他的話讓她眼淚收勢不住,她緊緊抱住他,一句句說著「對不起」,這三個字和「謝謝你」一樣見外,但他聽得心花怒放。

  為啥?不知道,京城首霸的邏輯本來就和正常人不同。

  最終,他一手牽她,一手拉著野豬下山。

  這頭豬,讓三個喊爹的孩子對於爹爹「無所不能」的偉人行徑充滿敬佩。

  ***

  衛晟出京辦事了,他說十天必回,但已經過了半個月,卻半點消息都沒有。

  大清早,衛慕棠敲開閔家大門,急急道:「衛晟巡視堤防時落水,如今下落不明,當地官員正著人尋找,京城也派人前去,這一來一往……怕是凶多吉少。」

  乍然聽見這個消息,慧槿嚇得雙膝發軟,腦海裡不停地響起衛晟說的話。

  她真的……成了他的遺憾?

  咬住牙,她不斷淌淚,三個孩子被她嚇壞了,在她身旁抱著圍著,為她拭著淚水,沒有人能說得出安慰的話。

  連便宜爹爹也顯得手足無措,只能來來回回在院子裡跺步,一句句抱怨,「老天爺也太折騰人了,他娘親死得早,衛晟這輩子就沒被人疼過,好不容易有個知冷熱的,卻……冤吶……」

  終於,慧槿放縱自己大哭,誰的安慰都入不了她的耳。

  然而她沒有允許自己哭太久,她抹掉眼淚,拉住衛耀問:「你願意我當你親娘嗎?」

  當然願意,這種話還需要問?他早早把她當成親娘。衛耀點頭,點得脖子都痛了。

  她對衛慕棠說:「我想與衛晟冥婚,成為鎮國公夫人,專心將衛耀養大成人。」

  衛慕棠見她如此,道:「好,我去向皇上求賜婚聖旨。」

  「多謝寧王。」她對三個孩子道:「去收拾行李,國公府現在肯定亂成一團,那裡需要一個女主人主持一切。」

  「好。」三個孩子跟著抹掉淚水,跟著堅強,一個個轉身去收拾行李。

  ***

  不久,一輛馬車駛出桂花村,衛慕棠將母子四人送回京城。

  大門關上後,慧榕看著呂公公,問:「爹,我們這樣做會不會太過分?」

  呂公公身子一陣抖,過去就算了,現在……人家是皇后娘娘的義妹,很快就要嫁進寧王府,成為他的主子,他還敢讓人家喊爹,不要命了嗎?

  「主子,千萬別這樣喊,奴才受不得。」他的奴顏卑色再現江湖。

  「都受過那麼久了,不差這幾聲。」慧榕似笑非笑道。

  這老傢伙騙得自己好苦啊,如果不是同情他主子命令不能不受,她還真想再給他煮頓飯。

  呂公公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忙道:「主子婚禮在即,您也不放心閔娘子獨自帶孩子住在這裡,自然得替她盤算,這一片拳拳愛護之心怎麼會過分。」口氣恭敬至極。

  她輕嗤一聲,笑道:「可不是嗎?當姊姊的就是放心不下妹妹呀。」

  ***

  原本覺得閔慧槿配不上衛晟,皇帝還想找個名媛淑女補償一下自己最看重的「股肱大臣」,但……

  起初決定配合寧王搞這一齣時,皇帝想著,恰好能趁這次機會讓衛晟看清楚——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分飛,千萬別把所有的感情全投注給女人。

  女人嘛!跟衣裳似的,光鮮亮麗穿一陣子就好,要是放下太多感情就傻了。

  所以當慧槿面聖時,皇帝說:「衛耀不過是娼妓之子,沒有資格襲爵。」

  她沒回話。

  皇帝說:「既然衛晟不在,鎮國公府和其名下財產都得充公。」

  她沒回話。

  皇帝說:「就算妳和衛晟冥婚,什麼東西都得不到。」

  他只差沒說:到時候,妳只能得到衛晟的屍體,呃,再加上一張草蓆。

  最後皇帝問:「妳還要我賜婚嗎?」

  她二話不說,重重地磕了頭,道:「求皇上成全。」

  哇咧,你聽聽,你看看,天下竟然有這種傻女人,連屍體也要?何況「失足落水」,恐怕連屍體都撈不到,最後只能弄個衣冠塚。

  這下子皇帝不得不同意,衛晟眼光好吶,挑了個好女人,然後又隱約覺得自己好可憐,竟然碰不上這種好女人。

  然後,慧槿她領下聖旨,帶著孩子搬進鎮國公府,她大刀闊斧,把府裡整頓出與過去截然不同的新氣象。

  但她始終不辦喪事,她對孩子說:「屍體一天沒找到,你們的爹爹就還活著。」

  接下來的兩個月,她積極經營鋪子,開設善堂,她相信積善之家必有福報,她要攢起很多福報,讓衛晟能夠平安回家。

  她認真教養孩子,與各府打交道,她要為衛耀攢下足夠的人脈,讓他的未來一片光明平坦。

  做這些都不至於讓她感覺辛苦,讓她心苦的是——她好怕,好怕他帶著遺憾死去,好擔心他大鬧閻王府,要是閻王一怒之下,不允許他們的下一世重逢怎麼辦?

  她想要和他共有下輩子,想要把這輩子來不及還的情意還清,她想疼他、愛他,想要和他濃情密意……

  ***

  這天,一匹快馬進了京城,衛晟風塵僕僕趕進宮裡,打算盡快交差,好往桂花村狂奔。

  沒法子呀,實在是太思念了啊,他思念慧槿、思念孩子,思念得抓心撓肝的,恨不得立刻飛回來。

  以前不知道「家」對一個人有什麼重要,總認為男兒志在遠方,人在哪兒,家就在哪兒,他從來沒想過,會有那麼個人,連根繩子都不用上就能牢牢拴住他的心,讓他不想走遠,不想分離,只想與她永遠在一起。

  他搞不懂,明明說好只有一件差事兒,怎地臨時讓他往濟南跑,這一來一回……不知道慧槿有沒有收到他的信,不知道會不會擔心?

  想到這裡,他傻笑起來。肯定會的呀,記不記得殺野豬那天,她哭得衣襟都濕了,她是那樣的擔心他吶!

  動作再加快,他進宮面聖交差,然後……

  他多了個娘子?就在國公府裡等著他回來?

  瞬間,他又變成孫悟空了,又踩上筋斗雲了,又飄飄欲仙了……

  衛晟一揖到地,大聲喊道:「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後,皇帝又笑到嘴巴合不攏,這是第二次,這痞子真心實意地喊出這句虛偽到不行的廢話。

  ***

  衛晟趕回家,連讓人開門都等不及,直接跳進圍牆裡,直接運起輕功,直接衝進屋裡,直接抱起正在看賬本的慧槿,大喊,「我回來了!」

  驟然被一個溫暖的胸膛環上,被熟悉的氣息圈住……呃,雖然味道有點熏……

  但是她不在意,眼淚潸然而下,她緊緊抱住他,滿心感激……她感激老天沒讓他的人生留下遺憾,也沒讓她後悔不已。

  反手抱住他,她很用力、很用力說:「以後換我疼你、愛你,我會努力不讓你有任何遺憾。」

  他心滿意足回答,「有妳,我的人生再不遺憾。」

  說著,吻落下,很輕很細很柔的吻,他將為她,用盡一生呵護。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6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尾聲 模範家庭

  「這是誰家的孩子?一、二、三……七個,光雙胞胎就有兩對,太可愛了!」

  「你不知道嗎?鎮國公府的呀。」

  「你是說……那個京城首霸?」

  「什麼京城首霸?多少年的老黃曆了,人家現在是好父親、好丈夫,還是今上的好臣子。」

  「真假,人可以轉變這麼大?我記得他就是個混不吝的。」

  「你太久沒回京城啦,人是會變的,尤其娶到好娘子,會變得更多。」

  「他娶誰啦?」

  「敏慧郡主呀,都說娶妻娶賢,這話半點沒錯,當年老鎮國公就是娶了個亂七八糟的,不貞不潔,給他戴綠帽不說還給別人養兒子,為了爭家產奪爵位,那女人手段盡出,衛晟哪有那麼不堪?那『京城首霸』的惡名就是被她宣揚出來的,真可惡啊。」

  「所以現在的鎮國公夫人很好嗎?」

  「當然好啊,會掙銀子不說,還幫著丈夫把後宮嬪妃弄得服服貼貼,上次半個月沒見到敏慧郡主,皇后還特地微服出宮呢!

  「再說了,她不但幫衛晟把長子養大養好,連其他孩子都教養得很優秀吶,要不皇上怎麼會讓皇子們進出鎮國公府?不就是想讓他們也被敏慧郡主管教管教?」

  「真假,怎麼個優秀法?」

  「長子衛耀十五歲考上探花郎,養子高郁白十三歲時已經是舉人,養女高婉卿在十二歲時那一手字畫已連名士大儒都誇獎,兩對雙胞胎聰敏機靈,討人喜歡,連皇上都愛極了,時不時就宣進宮玩玩。」

  「聽起來挺會持家的。」

  「可不是嗎,衛晟就敏慧郡主一個妻子,卻抵得過旁人家三、五個,不但生意越做越大,還開了好幾間善堂,照顧沒有父母的孩子,皇上還特地頒下匾額,給了賞賜,現在的鎮國公府一團和樂,是京中貴婦最羨慕的家庭呢。」

  「真的,娶妻真的很重要……」

  看著走在前頭那一家人,默默聽著路人對話,高青禾垂下眉睫,緩緩嘆息,曾經那是他的妻子,可是他放棄了……

  捏緊手裡的荷包,那是郁兒給的,每個月郁兒都會給他二十兩銀子,他從沒想過自己年紀輕輕就要靠兒子贍養,他以為自己會鴻圖大展,活成人人羨慕的模樣,誰知……

  搖頭,他拄起拐杖緩步回家,剛到巷口就聽見沈惜若潑婦罵街的指著鄰居的鼻子痛罵。

  進家門時他冷冷看了妻子一眼,半句話都沒說。

  沈惜若發現丈夫像無事人似的,幫都不幫自己一把,立刻轉移目標,追著高青禾進屋,一面走一面罵。

  「沒出息的男人!連替妻子撐腰都不會?你沒見姓林的騎到我頭上……」

  高青禾頭也不回往前走,眼角凝著淚水,他驕傲地不讓它往下掉。

  這時沈惜若追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往後拉扯,瘸了腿的高青禾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後仰摔,淚水再也凝不住了,輕輕地滑下眼角……

  ***

  另一邊,衛晟領著全家還在逛街,今天他們是特地出門給岳母買禮物的。

  賢太妃要過壽,今年寧王府要大肆操辦,倒不是因為整壽或其他原因,而是寧王妃在生下四個兒子之後終於生了個女兒。

  賢太妃心心念念的孫女終於出生,心情大悅決定廣宴賓客,於是藉著買禮物,全家人一起出門走走。

  郁兒走在最前頭,他抱著衛菁,小小少年像個父親般對女孩關懷備至。

  慧槿生了一對雙胞胎、一對龍鳳胎,三個弟弟、一個妹妹,和寧王府一樣,物以稀為貴,女孩子最受寵愛。

  但郁兒寵她,倒不是因為物稀,而是她長得很像菁兒,眼睛很大,皮膚很白,傻傻的,但無比可愛。

  不只長得像,她喊哥哥的口氣也像,她不愛吃蘿蔔,不愛吃肉,光愛啃骨頭的習慣也像,就連賴床的姿勢都一模一樣。

  她出生那天,慧槿哭了,衛晟卻眉開眼笑說:「我們終於把菁兒給生回來。」

  沒錯,他們的菁兒回來了,這次郁兒發誓會好好照顧菁兒、守護菁兒,不讓她遭受一分一毫危險。

  衛耀抱著龍鳳胎中的弟弟衛欽,他比衛菁大隻多了。

  衛耀常說:「阿欽在娘肚子裡時肯定把好的全給搶了。」

  這話不需要懷疑,阿欽手長腳長,連腦袋都和正常孩童不一樣。

  娘帶著雙胞胎背詩,衛驊、衛靖還沒記住呢,話還講得不利索的衛欽就能把詩給背全了,你說厲害不厲害?

  婉兒牽著雙胞胎走在後頭,兩個小子精力充沛,有股聰明勁兒,卻對讀書不上心,兩人成天滾在一塊兒摔摔打打,調皮得讓人咬牙。

  若是換了旁人做爹爹,肯定要抓起來痛打一頓,但她家爹爹不一樣,他經常一手抱一個,親親衛驊再親親衛靖,說:「這副霸氣樣兒,像爹,以後你們就當京城二霸吧!」

  他們家爹爹真的很疼孩子對吧,婉兒很高興能有這麼一個爹爹。

  走在後頭,藉著寬袖遮掩牽在一起的兩隻手,那隻大的不安分,一下子摳摳對方的掌心,一下子撫撫人家的手背,惹得小手主人滿臉通紅。

  他就愛娘子這副模樣,衛晟側頭看慧槿,發現她耳朵紅起來。

  「別看了,在外頭呢。」她低聲道。

  「知道啊,可我控制不住眼睛。」

  聽聽,這是什麼話呀?可是怎麼辦才好,以前的婦德女誡全白唸了呢,她就是喜歡聽他說這些,就是喜歡……學壞……

  小小力地,她的手指也調皮地往他掌心輕摳。

  啊啊啊……被挑逗了,心癢了,他反手抓住她的,在她耳邊說:「我們回家吧,忍不住了。」

  他要辦了她,用最快的速度!

  她的臉紅得更兇,但……真真是白讀了……人在外頭呢,白日宣淫不對呢,問題是……她也好想……她總是禁不起他的誘惑。

  輕輕地,慧槿一點頭。

  收到暗示,衛晟道:「清風、鄭山,你們好好照顧小主子,我與夫人先回府。」

  「爹爹為什麼要回去?」衛菁軟軟嬌嬌萌萌地看著爹爹。

  「七月了。」衛晟回答。

  「所以呢?」衛耀問。

  「我要與你們娘親討論下個月去哪裡。」衛晟態度凜然,口氣嚴肅。

  每年八月,鎮國公會告假一月,攜家帶眷到處旅遊,這是衛家每年最重要的行程,他不要妻子只能看著別人寫的遊記過乾癮,他要帶她遊遍山川百嶽,看盡天下風景。

  「對啊,要去玩了,太好了!」衛驊、衛靖興奮地跳起來,又叫又笑。

  「那我們一起回去吧,全家一起討論。」郁兒回答。

  衛晟倒抽氣,這個沒眼色的死小子,白養了!

  「人多意見多,我與你娘先討論出兩、三條路線後再與你們商量。你們繼續逛吧!阿耀,記住,除了皇奶奶的生辰禮之外,寧王府弟弟妹妹們也要備下禮物。」他可不想他們太早回府。

  「知道了。」衛耀應話。

  衛晟牽著慧槿往馬車走去,走兩步,想想又折回來,對孩子們說:「你們都大了,今年每個人都自己挑一件壽禮送給皇奶奶,禮物挑得好的人有賞,如果挑得不好……八月就甭出門了。」

  吭?怎麼會這樣?出門很重要的呀!

  看著面面相覷的孩子們,衛晟得意洋洋轉身上車。

  車簾一落,他再也控制不住,捧住她的臉猛親,一下一下地,手往不該碰的地方觸去。

  慧槿應該阻止的,但是,她無法,良好婦人應有的德性……近墨者黑,她都忘了……

  坐到他腿上,她捧住他的臉,親上他的唇,在他唇間輕聲道:「謝謝你。」

  這三個見外的字眼再也引不出他的怒氣,因為她已經是他的,誰都搶不去。

  抱住她的身子,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裡,他的吻加深加熱,他的情慾轉濃……

  車伕聽見裡頭的動靜,輕嘆,這會兒得把馬車往城外駛去了,不知道在城郊繞個三、五圈夠不夠?

    【全書完】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7
發表於 6 天前 |只看該作者
後記:文字的力量

  大家好,新年快樂。

  過去一年,很辛苦、很難熬,多數的記憶都和恐懼及排隊有關係。

  恐懼疫情發展、恐懼病毒變種、恐懼群聚感染……然後排隊買口罩、排隊打流感……渾渾噩噩的,一整年十二個月就在恐懼和排隊中過去了。

  我其實很宅的,只要有書和電腦就可以過得怡然自得,所以始終認為,就算禁足一整年我也不會有感。

  但事實和想像不一樣。

  不想出門和被迫不能出門是兩碼子事,那種因為害怕某些事必須乖乖待在家裡的感覺壞透了,我已經整整四個月沒上台北,已經整整半年沒和朋友出門玩,已經整整看完近三百本書……

  生活平靜有序卻感覺……悶啊、煩啊!胸臆間總有股說不出的火氣在裡頭氾濫。

  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相同的感覺?

  但許多相熟的朋友說:「不會啊,我覺得妳的脾氣還是很溫和。」

  溫和嗎?我並不確定,但我如果是真的給人這樣的感覺,肯定和我的工作有很大的關係。

  我一直認為寫作可以修補人的情緒,每當心中有不滿不平時,我就會打開電腦,寫幾百幾千個字,不管寫的東西和自己的不平有沒有關係,當電腦關上時,會發現停在心頭的怨懟早已消弭無蹤。

  因此我常常認為,文字不僅記錄著人類的經驗,帶動文明的進步,它也讓人們的感情得到安撫,於是我懷疑,比起過去幾十年的長輩們,現代人的情緒相對急躁衝動,會不會和文字使用率降低有關係?

  這也是我經常很感激自己有機會以文字為業的原因。

  扯遠了,來談談這本書。

  在決定大綱時,我在YouTube偶然看到一個影片片段,是賈靜雯演的。

  女兒因為母親的疏忽被歹徒害死,夫妻倆非常痛苦,最後丈夫決定領養歹徒的女兒,起初當母親的不知道真相時對女兒非常好,但知道後開始當起惡媽媽。

  我沒看完整齣戲,只看了兩、三個十幾分鐘的片段,但大約可以猜測到劇情走向,編劇對整個背景的安排,無非只有一個目的——形塑一個被壞媽媽欺負的可憐主角,即使在這麼卑微的環境下長大,女主角卻依舊天真善良。

  但留在我心中的卻不是這個點,而是……這個爸爸有病嗎?

  他為什麼要拿一個無辜的孩子來考驗自己和妻子的人性?這樣的收養,不管對妻子或對孩子都是種傷害,難道女兒的亡故對這個家庭的傷害還不夠,還需要再添入更多的亂源來增加刺激度?他在期待什麼?期待家敗?

  也許是賈靜雯演得太好,她並沒有很誇張的演出,但一個眼神、一個細微表情,我都能感受到她心底的掙扎。

  於是我決定以母親的角色寫下這本書,慧槿的痛苦、慧槿的掙扎,處於不平等婚姻中的慧槿,處處委曲求全,並時時說服自己——她的人生其實很完美。

  然而在真相出爐之後,她自以為的世界大翻盤!

  我知道,在這本書中我太著墨於女主角內心的衝突,相對的愛情表現顯得薄弱了,這樣並不好,終究我寫的是愛情小說,但請縱容我任性一回,讓我為賈靜雯所演的母親申訴一遭,也讓我有機會撻伐那個戲裡滿分的「有病」的老公。

  最後,我堅持要許願(對不起,再容許我再任性一回)——希望2021是更美好的一年,但願所有疾病苦痛都離我們遠去。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7-1 23:17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