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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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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蒔蘿 -【我在古代有婚約】《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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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初次進京

  家家戶戶燈火逐漸熄滅,準備上床睡覺。

  白絮雪來到一間有著廣大院子並有些破舊陰森的宅子,輕輕推開門扇,藉著燭火光亮,稍稍看清楚屋內那名年約四十多歲的婦人。

  周圍堆放著瓶瓶罐罐和關著爬蟲、昆蟲的籠子,婦人坐在案桌前,在搖曳的燭光中,神色認真地搗弄著藥臼裡的藥。

  她正將一些昆蟲爬蟲類屍體與黑色的粉末攪在一起,形成一種噁心的味道,瀰漫在屋子裡。

  這令人作嘔的氣味讓白絮雪忍不住摀住鼻子。

  那老婦不是別人,正是自小照顧她的奶娘。她也是這幾年才知道奶娘是苗族的苗女,擅餵養讓人聞之膽寒、望而生畏的東西——蠱。

  燭火晃了晃,老婦斜睞了她一眼,聲音有些沙啞地喚道:「絮雪,妳來了。」

  「奶娘,這麼晚讓我過來這裡做什麼?」

  白絮雪掩下心頭的嫌棄,揚著嬌美笑容,看著不知道是在製什麼蠱的奶娘。

  「妳來得正好。」奶娘命令道:「過來。」

  奶娘的嗓音裡有著一抹不容拒絕的威嚴,即使白絮雪不願意靠近那堆讓她感到噁心的東西,還是硬著頭皮向前。

  「把袖子拉高。」奶娘拿出一把在燭光下閃耀著冷光,看起來十分銳利的小刀。

  「奶娘,妳要做什麼?」看到那寒光閃閃的小刀,白絮雪心口一提。

  「這東西就快好了,再加上妳的血便大功告成。」

  「這……」她心裡有些牴觸的睞了眼缽裡的不明東西。

  看出她的猶豫,奶娘冷聲質問,「妳還想要得到妳師兄的心嗎?」

  「要,我要!」她毫不猶豫地喊出。

  「只有在蠱中加入妳的血,妳師兄才會死心塌地的愛著妳,否則他永遠只會將妳當成師妹,而不是所愛的女人。」奶娘直接點破一直以來她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奶娘,妳別生氣,我只是……」白絮雪意識到奶娘生氣了,連忙拉高袖子,露出雪白皓腕,「血,妳要取多少都沒問題,我只要師兄的心在我身上……」

  一般人聽到蠱蟲都會避之唯恐不及,但奶娘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只不會害怕,反而會更親近奶娘。

  不管奶娘要她做什麼,她都會做,況且這事也是為她圓夢而做的。

  奶娘冷冷瞥了白絮雪一眼,手中小刀毫不留情的劃過她的手腕,溫熱新鮮的血液瞬間自她的手腕滴落到那缽裡。

  看著自己的熱血滴落在上頭像是有白色蛆蟲在爬的不知名東西上,白絮雪努力嚥下心頭的噁心感,「奶娘……這是……」

  「只要再半個月左右,鎖情蠱便可養成,等上官瑾回京後找機會讓他服下,這輩子他再也離不開妳!」奶娘滿意地看著缽裡的動靜。

  「鎖情蠱?」

  「半個月後這母蠱養成便會產卵,產卵後母蠱會進入冬眠狀態,只要將母蠱植入妳的皮膚下,再找機會讓妳師兄服下子蠱,便大功告成,日後上官瑾不僅會對妳死心塌地,更會對妳言聽計從。」

  奶娘在心底冷笑了兩聲,只要服下這蠱,屆時還怕上官瑾跟白絮雪這個傻白甜不受她控制?

  聽她這麼說,白絮雪眼睛亮了起來,「奶娘,妳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妳?」

  「沒有,奶娘,我沒有懷疑妳的意思。」

  「既然我答應幫妳得到上官瑾的心,就一定會做到。」奶娘在白絮雪的傷口上灑下一些不知名藥粉,血很快便凝固,她拿過一條乾淨的帕子替白絮雪包紮。

  「奶娘從來沒有騙過我,我自然是相信妳的,只是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白絮雪有些心驚的看著缽裡那幾隻白色的蛆,在那團沾著血的噁心東西裡鑽了鑽後,竟然變成一條條血紅的胖蟲子。

  為了自己的心願,她還是極力克制著心裡的厭惡。

  「一旦上官瑾服下子蠱,妳便會見識到牠的威力。」

  「奶娘,妳放心,師兄娶我為妻後,我一定讓師兄也奉妳為母。」白絮雪親密的勾著奶娘的手臂,開心的規畫著未來美麗的藍圖。

  「只要上官瑾願意聽我一些建言,我便開心了。」

  嗤,讓上官瑾尊她為母,實際年紀才二十五歲的她可生不出二十四歲的上官瑾。

  她並不是白絮雪的奶娘,而是穿越而來的巫靈莉。

  前世她是個醫學碩士,平日除了做學術研究、養蠱外,閒暇之餘跟時下女子一樣愛追劇、愛逛街,注意保養著身上的每一寸肌膚,尤其是她那張幾乎完美無瑕的臉蛋。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穿越這種小說家憑空想像出來的劇情會真實的發生在她身上。

  穿越後,她在心頭盤算了下,發生了墜崖那事,想來她的肉體也摔爛了,即使有高超的醫術也無法將她拼接完美,這讓一向愛美的她哪有辦法接受,心想既然如此,那就接受穿越這事實。

  可當她看到鏡中的自己時,發瘋抓狂,差點就去跳崖讓自己真正的死上一回。

  電視劇中穿越的主角們無論怎麼都是穿到年輕貌美的主角們身上,而她一個青春正盛的美女,竟然穿越到一個四十歲左右,一臉皺紋斑點,白髮斑斑的蒼老婦女身上,這簡直讓她無法接受。

  她不甘心就這樣默默無名一生,透過原主的記憶,終於尋到了機會。

  原主是苗族聖女,當年孩子生重病無藥可醫,只有藥蠱才救得了孩子。

  藥蠱從蠱蟲孵化開始,便餵以各種珍貴藥材,精心細養了二十年才成為藥蠱,這是苗族聖物,只有在苗族聖女及德高望重的族長病入膏肓時才能服用,其他人沒有資格。

  苗族藥蠱與巫家藥蠱十分相像,只是略有不同。她也是透過原主的記憶看到聖地的版畫,才猜測這苗族極有可能與他們巫家是同宗。

  原主為了救孩子,犯了苗族最大禁忌,盜走藥蠱,可當她趕回家時,卻見孩子已病死了。

  負責餵養藥蠱的巫女發現藥蠱被盜,族長帶人搜寨,藥蠱是苗族至高聖物,偷盜之人必處以凌遲極刑。

  即使物歸原處,即使情有可原,但偷盜藥蠱卻是不爭的事實,罪不可赦,原主帶著孩子的屍體跟藥蠱連夜逃出苗寨,為了有個棲身之地,成為了白絮雪的奶娘。

  白絮雪出生在一般的富裕人家,所認識結識的人也是一般階層,根本沒有機會認識真正的權貴或是頂流世家。

  即使如此,也擋不住白絮雪運道好,她自小身體不好,總需要花費大筆銀子嬌養身體,她父親意外過世後,繼承家業的叔父無法忍受每個月支付她龐大的醫藥費,因此將原主辭退,然後把白絮雪送到山上的虛無門學武藝,美其名是可以強身健體,其實是任由她自生自滅。

  上山途中,白絮雪無意間救了一名被毒蛇咬傷的老頭,沒想到那老頭就是虛無門的掌門,掌門直接將她收入門下,成了上官瑾的師妹,她很得師父的緣,對方甚至認她為義女。

  白絮雪自小暗戀風度翩翩、英姿颯爽的師兄上官瑾,無奈他對她雖好,但也只將她當成師妹。

  而原主是在被辭退後,得知白絮雪被送上山,實在擔心對方身子受不住,自願跟上去照顧的。

  前幾年,原主無意間滑倒撞到頭,她巫靈莉才穿越過來。

  看完原主的記憶,她決定幫助白絮雪嫁給上官瑾,這樣她才有機會操控他們兩人。

  靠著前世的醫學知識,結合原主記憶中白絮雪出現的症狀,巫靈莉猜測白絮雪應該是貧血相關病症。

  古代富貴人家的子女若是有無法醫治的病,對外大部分都瞞得死死的,因此外人並不知道白絮雪嚴重貧血,時不時會暈倒。

  隨著年紀愈大,白絮雪的病情愈嚴重,已到了可能影響婚嫁的地步,於是巫靈莉便替她想了個法子,要找機會讓上官瑾欠她一個人情,如果可以,最好是攸關生命。

  白絮雪急著改變與上官瑾師兄師妹的關係,若是可以讓上官瑾欠下救命之恩,定能讓他許下承諾娶她為妻,於是立馬同意巫靈莉的法子。

  巫靈莉暗中計畫買兇進行一場暗殺,準備趁上官瑾與白絮雪下山替師門辦事實行,沒想到虛無門的幾名首席弟子也跟著他們一起前往,沿路上找不道適合的時機下手。

  白絮雪真的是得到上天眷顧的人,一行人下山後不久,上官瑾便碰到了上官家族的競爭對手,趙家少主趙佑宗。

  趙佑宗早看上官瑾不順眼,雙方人馬一言不合便打了起來,隱藏在暗處的殺手與白絮雪打了暗號後,趁亂衝出,行刺上官瑾,白絮雪則抓好時間衝過去替上官瑾擋了一刀。

  這一刀刺得很深,傷極根本,是巫靈莉拿出原主當年偷來的藥蠱才救下白絮雪,順勢將白絮雪母胎帶出來的症狀歸咎到這事上頭,讓上官瑾對她產生愧疚之情,到處尋找名醫及珍貴藥材為她治病。

  上官瑾欠下白絮雪一個大人情,除了婚嫁這事未允諾外,整個上官家對她可以說是有求必應。

  雖然結果有些差強人意,但也算是巫靈莉想要的,她要藉由白絮雪之手操控上官家族,進而掌控那些頂端權貴,甚至是坐在最高位那人。

  只要這蠱練成,讓他們服下,離她的心願又更近一步。

  經過漫長的旅程,巫綾茉帶著家人終於在一個半月後到達京城。

  鄔奕軒是第一次真正出遠門,外面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那麼新鮮,從馬車一離開縣城地界,他便不時掀開簾子激動往外瞧。

  不過看久了總會膩,到後來他連掀簾子都懶了,除了上官瑾帶著他騎馬會讓他提起興趣外,一路上他幾乎在馬車上睡大頭覺,要不就坐在前頭學著車夫趕馬車。

  目的地就在前方,巫綾茉現在卻被困在城門前沒有辦法進城,原因無他,所有人都要經過守城門的士兵檢查及核對路引,沒有任何問題後,繳交入城費用才能進城。

  這一路上,也就只有今天她才自己掏腰包交錢,之前的各種花銷,包括入城費等等,全是上官瑾支付,他們從來沒有煩惱過。

  前幾天快到達京城地界時,上官辰派人找來,讓上官瑾馬上趕回京城,連帶著皇甫淙也一起先回京,若是他們其中一人在,別說巫綾茉不用出入城費用,說不定連排隊都不用。

  進京的人不少,排隊的人潮像條遊龍似的,鄔奕軒等煩了便拉著許氏下馬車活動筋骨,遙望著宏偉的城門。

  一路上也看過不少城門,但沒有一處像這般宏偉,這讓他忍不住呼喊了出來。

  「哇嗚,好大啊!娘,前面那座城門可真大,守城門的官兵看起來都特別精神有紀律,不像我們之前看到的,簡直就像是合法的搶匪。」

  「小孩子不要亂說話。」許氏連忙摀住他的嘴巴,「小心被抓進牢裡。」

  「娘,我說的是大實話。」鄔奕軒拉下她的手。

  「什麼大實話,你以為這天子腳下跟我們那鄉下一樣,話能隨便說?」許氏又摀住他的嘴巴。

  在旁邊等待進城的中年男子聽到鄔奕軒的話,敲了下手中的摺扇,輕笑出聲,「小傢伙你說的可真是大實話,我這一路走來也有這種感覺。」

  鄔奕軒困惑的回身,誰啊?跟他英雄所見略同!

  中年男子扯著一抹笑朝他走來,即使看來有些年紀,身材依舊挺拔如松,渾身散發著一抹儒雅氣息。

  「大叔,你的看法跟我一樣!」他開心的看著對方。

  來人用手中的折扇輕敲了他一下,「是的,不過小傢伙,這話下次最好不要再說,免得惹禍上身。」

  一旁的許氏也敲了下兒子的頭,「娘說的沒錯吧,進京了,以後說話前要先想一下,不要隨便說出口。」

  中年男子這才看清楚許氏那張溫婉的臉龐,一種莫名的熟悉感突然竄起,不禁一愣,這名婦人怎麼有些眼熟?

  「這位夫人,在京城說話沒有妳想像中的那麼恐怖,不會隨時惹禍上身,無須草木皆兵。」

  「感激這位老爺的提醒。」許氏屈膝福了福身子。

  排隊人潮中夾雜著幾個帶著貨物進京的商團,因此前進的速度十分緩慢,已經等了近三刻鐘還未輪到他們。

  巫綾茉昏昏欲睡,但聽到娘親跟弟弟似乎在跟陌生人談話,他們人生地不熟的,還是別隨便跟人談話比較安全,顧不得瞌睡蟲在腦袋裡作祟,她揉了揉眼睛,連忙推開車門下車。

  「沫兒,妳也下來了。」

  「娘,怎麼了嗎?」

  「沒什麼,娘只是在同軒兒說,我們到京城後說話要經腦子,不要隨便脫口而出,容易惹禍上身,這位老爺聽到後也順勢提醒了下軒兒。」

  中年男子見到巫綾茉,那抹熟悉感又湧上來,眉頭不由得微蹙了下。

  他出門在外見的人多,看到五官或是感覺相像的會有熟悉感,可一家子兩母女都讓他有熟悉感覺,這就不對了!

  就在此時,原本不動的隊伍開始緩緩地往前,巫綾茉見狀趕緊催促,「娘,軒兒,隊伍動了,應該是前面的商隊檢查通過了,接下來我們要進城就容易了,趕緊上車。」

  那名中年男子還在努力搜索腦海裡的記憶時,他們已經浩浩蕩蕩的進城。

  「沫兒、軒兒……軒兒……」軒……

  忽地,一抹十分久遠,幾乎已經遺忘的記憶緩緩浮現於腦海。

  一名男子手中抱著一名小女孩,他的夫人從另一名中年男子手中接過包著襁褓的嬰兒。

  隱身在樹後的他清清楚楚看到那婦人還有小女孩的臉,他們開心的逗著襁褓裡的嬰兒,呵呵呵的笑著,口中喊著——

  「沫兒妳看看,這是軒兒。軒兒,這是姊姊沫兒唷……軒兒從今天起就是娘的孩子。」

  「我是姊姊唷,軒兒……」

  腦海中的那一幕隨著時光流逝,他也漸漸淡忘,直到今日此時才猛然想起。

  那孩子莫非是……

  當他再抬頭要尋人時,鄔家一家子已經進到城裡了。

  四處尋不著,中年男子驚覺自己誤了大事。

  不行,這麼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他的下落,不能讓人就這麼消失,他必須趕緊找到人……

  ***

  巫綾茉一行人來到鄔立飛購置的三進院宅子,讓車夫將車上的物品都卸下來,幫他們搬進其中一間空屋,付清尾款讓車夫離去。

  京城的格局規畫大致上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區塊,以皇宮為中心高點,前面分十字大街,東邊是位居高位的王公貴族、達官貴人們所居的區域,北邊是各類官員辦公的地方,南邊是百姓日常生活、商業活動的區域,西邊則是住著較為貧苦的百姓及一些下九流的行業。

  這座三進院宅子坐落在南邊靠東的區域,以巫綾茉來看,類似現代的高級住宅區,治安相對是比較安全的,生活採買等等也挺方便,是個不錯的位置,對初來乍到的他們來說住得也較安心。

  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挺熱鬧的,不少小販走街串巷叫賣,中午時,聽到小販叫賣著熱騰騰剛出爐的饅頭,巫綾茉連忙取了碎銀前去買了十幾顆的饅頭,搭配來京路上買的醬菜先充饑,然後繼續打掃。

  等整理好東西,打掃好往後要住的房間後,已經臨近傍晚。

  「沫兒,休息一下吧,忙了一下午了,想一下晚膳要吃什麼?」許氏提著一桶水進入膳房,打算先煮點水。

  「娘,不是還有中午買的饅頭,我們先將就一晚,明日再上街採買新鮮蔬菜吧。別再忙了,我們一路上舟車勞頓,本來就很累,又要整理行李,難道您不累,還有體力煮晚膳?」巫綾茉接過許氏手中的水桶。

  「娘是想著巫嬸子下午已經跟我們一起將就吃了饅頭,晚膳不好意思讓她跟著我們一起將就。」

  「娘,您想太多了,嬸子就像我們的家人,她不會介意的。」

  「娘知道了,就按妳說的,若是巫嬸子不反對,那我們晚上先用饅頭湊合,不過要熱一下吧,冷饅頭吃了對胃不好。」

  「蒸饅頭,不麻煩,倒也是可以的。」她環視了下膳房,角落有一層蜘蛛網,「不過,恐怕得先清一下膳房,爹也太不講究,除了煮水會用到的壺與灶,其他地方都沒整理,我們還得花點時間。」

  「幸好咱們宅子裡有水井,若不然真的如妳說的,光提水就要許久。」

  「娘是變相誇爹有遠見是吧。」

  「說到妳爹,我在桌上看到我們請萬福商行帶的信了,妳爹知道我們要來,留了字條,說他去外地處理事情,最近不在,讓我們先安頓。」許氏舀了瓢水倒進大鍋內開始刷洗。

  萬福商行是做南北雜貨的,他們有自己的船隻,常常在全國各地收購各種名產與生活用品,不時會有人打聽船期與地點,拜託商行的人帶信,而且數量不少。

  萬福商行的東家看到商機,於是在商行裡設了幾個櫃子,讓想寄信的人繳了費用,登記後直接將信投進櫃子裡,若是商團要到附近,便會將那些信件一起帶上,有些像現代的郵政業務。

  信件會交到萬福商行的分鋪,由裡頭的夥計們派送到每一個收件人的手中。

  期間若是有其他要求,一起附註,他們可以幫忙,只是費用較貴而已。

  她爹那時請萬福商團帶信,委託他們帶省城的點心回來,就是額外付費,這些都是他們從上官瑾口中得知的。

  這時,許氏忙著刷洗大鍋的手停了下來,皺起眉頭仔細聽了下聲音,「沫兒,好像有人在敲門。」

  「敲門?我們才剛到京城……」

  鄔奕軒的大呼小叫遠遠傳來,「姊,娘,是上官大哥來了!」

  母女倆忙放下手中的工作,往前院方向疾步而去,才剛走到大門處,便見到上官瑾領著七八個下人進入。

  「上官瑾,你回京了?不是說可能沒這麼快嗎?」巫綾茉驚喜的看著許多天未見的上官瑾。

  他臨走前曾跟她說,等見完父親後,他可能必須出城處理事情,情況有些複雜,也許他們到達京城時他還未回京,屆時辦完事再前來尋他們。

  沒想到今天才剛到京城就見到他,這讓巫綾茉的心情不自覺地跟著飛揚,一掃連日趕路跟打掃的疲憊。

  「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便趕回來了。」上官瑾望了眼這座三進宅子,指著正廳交代身後的下人,「把食盒拿到正廳後,接手這宅子的清掃工作。」

  為首的下人點頭,開始安排。

  「嬸子,你們肯定餓了,先用晚膳吧。」前往京城的路上,他已經改喊許氏為嬸子。

  上官瑾雖是對著許氏說話,但眸光卻是落在巫綾茉身上。幾天未見,她似乎是瘦了,這讓他感到有些不捨。

  「上官公子,這怎麼好意思!」許氏連忙道。

  「嬸子,不用為這點小事與我客氣。對了,巫嬸子呢?」他左右掃視了下,遲遲未見到巫嬸子的身影。

  「嬸子在屋內忙,我想應該差不多了,我去喊她,娘,您先領上官瑾到正廳。」巫綾茉交代完畢便抬腳往巫嬸子的屋子走去。

  「欸,好,上官公子,請。」許氏做出「請」的手勢。

  上官瑾搖頭,「嬸子,我先同沫兒去見巫嬸子,您與軒兒先用膳吧。」說完便追著巫綾茉的腳步前去。

  巫綾茉的腳步挺快的,上官瑾追上來時,她都快走出前院了,他在她身後喊道:「沫兒,等我,有些事情我想先徵求巫嬸子的意見。」

  她停下腳步回過身等他,「什麼事情這麼急?」

  上官瑾來到她身邊,低頭看了她一眼,突然抬起手拂過她的頭頂,停在她的髮髻上。

  巫綾茉覺得有點癢,不解地眨了下眼,就見他的兩指間已經拈了幾撮蜘蛛絲跟一根枯草屑下來。

  她心頭驀地鬆了一口氣,原來他是要幫她把髮髻上沾到的髒東西拿掉。

  不知怎麼的,在他的手碰上她頭的那一瞬,她感覺就像是突然被電到,心跳加快,心頭更是竄過一陣沒有來由的慌亂。

  前世她的戀愛經驗雖然不豐富,但好歹也談過幾次戀愛,這感覺是怎麼回事,她自然清楚,她對上官瑾有了異樣的情感。

  隨著這一路上的相處,她愈來愈在乎他,愈來愈管不住自己為他悸動的心。

  明明知道不能對上官瑾動心,但她還是動心了……

  巫綾茉暗暗深呼吸幾下,調整有些紊亂的心緒,不斷在心底對自己說著,理智理智,不可以衝動,衝動是魔鬼。上官瑾是有婚約的人,不能為了情愛甘願淪為沒有尊嚴地位的妾室,委屈自己,不可以做出連自己都鄙視的事情來。

  好不容易將紊亂的情緒調整好,她故意忽略上官瑾眼底那片帶著寵溺的柔光,摸了摸自己的頭,「吼,這些是什麼時候沾上的,謝謝你幫我取下來。」

  上官瑾哪裡會看不出她的逃避,但他的婚約擺在那裡,即使對她有心,在父親點頭同意解除婚約之前,他會壓抑自己對她的感情,不會放任兩人的感情繼續升溫,這對她來說不公平。

  她是個好姑娘,值得好男人真心實意對待,若他不管好自己,對她的情感只會害了她。

  「妳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走吧,趕緊過去找巫嬸子,我想她應該也餓了。」

  「嗯,走吧。」

  兩人繞過快被雜草淹沒的小徑,來到位在宅子最後方的一間獨立的小院落。

  看到這景象,上官瑾皺了皺眉,「一會兒讓下人先過來將這院子的雜草除了。」

  「先別動,等等問過巫嬸子,她若同意再讓人來除草。」

  「瞧妳臉色突然變得不好,是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就是所有物品歸位後,巫嬸子檢查了下特地一起帶來的那些寶貝,發現有幾隻另外培養的蠱蟲狀況不太好。」

  其中還有她打算送給上官瑾的藥蠱,也許是氣候關係,有些水土不服,讓牠們看起來病懨懨的。

  有幾隻藥蠱孵化後一直用高級藥材飼養著,若是出了什麼意外夭折,損失會很慘重,外婆顧不得其他,先處理那幾隻寶貝。

  這一個下午過去,也不知道那幾隻藥蠱恢復得如何,她心裡多少有些擔心,想藉喊外婆用晚膳的機會順便了解一下。

  「這的確不是個好消息。」聽到蠱蟲狀況不好,上官瑾也跟著有些擔心。

  巫綾茉還沒踏上迴廊便高聲喊道:「嬸子,我進來了!」

  她探進一顆頭,眼睛骨碌碌的巡視著有些昏暗的屋內,「嬸子,已經快天黑了,怎麼不點燈呢?」

  「我還沒老到老眼昏花,進來吧,把門帶上,別讓我功虧一簣。」巫嬸子的聲音自屏風後傳來。

  「唷,我和上官瑾進來了。」巫綾茉朝上官瑾使了個眼神,一起往屏風後方走去。

  「嬸子,您忙完了嗎?該用膳了。」上官瑾提醒道。

  「幫我把晚膳裝過來,我一時間離不開。」巫嬸子仔細觀察著甕裡。

  「情況還是很不樂觀嗎?」巫綾茉湊向前去,擔憂的望了下那幾隻看起來懨懨的藥蠱。

  「已經好多了,只要能夠度過今晚就沒事了。」

  「是京城較冷的關係嗎?」上官瑾揣測。

  「應該不是。」

  「會不會是京城空氣中夾雜著什麼看不見的因子,是他們的剋星……」巫綾茉指著空氣分析,「像是心術不正的蠱師或是毒師在空氣中放毒。」

  巫嬸子擰著眉頭,「只有部分蠱蟲狀態不佳,若是按妳所說,應該全部蠱蟲都會出狀況。」

  「那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這些蠱蟲突然間變得這般虛弱?」上官瑾也有些迷惑。

  「這點你們先不用管,我會持續觀察。你們幫我把晚膳拿過來,我就不去正廳用膳了。」

  他們兩人異口同聲,「好的。」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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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另有身分

  上官瑾還未回京時,就已經先向還在外地的上官辰通信,告知邀請巫嬸子及鄔家母子三人一起上京的原因及理由。

  上官辰本就對於神祕的玄學及祕法等等很有興趣,養蠱這事他自然想要了解。

  況且這次是邀請巫嬸子前來為自己的族弟解蠱,對方是他們上官家的恩人,他當即回信讓上官瑾盡快安排他們前往京城,他也會趕緊處理好手中事情回京,希望屆時能與他們見上一面。

  這日,上官瑾領著巫綾茉四人前來風雲堡。

  馬車緩緩停在風雲堡輝煌的大門前,上官瑾剛站在馬車邊邀請車內的人下車,不遠處便傳來一記溫柔的呼喊——

  「師兄,師兄,你回來了!你前幾天回來,我得到消息立刻來找你,可堡裡的護衛說你又出門了。師兄,你這段時間在外還好嗎?」白絮雪恍若沒有看到馬車邊的四人,眼裡只有上官瑾,雙眼閃耀著光芒,直盯著他滔滔不絕說著。

  「我很好。」上官瑾神情淡漠,對白絮雪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讓她過於靠近自己。

  「師兄,我們師兄妹二人許久未見,得知你回來,我便讓人備了接風宴,不知師兄現在可有空?」

  「我現在沒空,改日吧。」

  這時白絮雪才看到上官瑾身邊站著的四人,「他們是……」

  「他們是我父親邀請的貴客。」

  上官瑾並不想巫綾茉他們與白絮雪有太多接觸,便找理由打發。

  不用介紹,巫綾茉便知道這位白衣姑娘恐怕就是上官瑾那聞名遐邇的師妹,白絮雪。

  從梧桐鎮到京城,這一路上她沒少聽十一少講述白絮雪的風光偉業,難免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但不得不說,就外表方面確實與十一少說的相差不遠,他並沒有特意醜化她。

  這位白姑娘人如其名,一看就是個如雪絮般柔弱的女子,一張嬌俏的臉蛋搭配著一雙水汪汪寫滿無辜的眼眸,男人看了肯定會對她升起濃烈的保護慾望,可不知怎麼的,她打從心底不喜。



  可能是她吃過這種外表的虧,害得她穿越的表姊巫靈莉也是長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哪裡知道她才是藏得最深、下手最狠的那一個,所以見到這一類型的姑娘,她都會擔心對方是白蓮花,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幾人聽到上官瑾這麼介紹便心知肚明,沒有當面揭穿,小人精鄔奕軒特別會觀察情況,見娘親、姊姊還有他最敬佩的巫嬸子都沒有出聲反駁,他當然也是跟著緊閉嘴巴。

  「原來是上官世伯的貴客。」白絮雪朝他們盈盈福身,「絮雪不知貴客蒞臨,得罪了幾位,還請貴客原諒絮雪的失禮。」

  他們四人連個聲音都沒出,就一頂大帽子扣下,這讓巫嬸子很不高興,毫不客氣地冷言直嗆她一番,「這位姑娘可真奇怪,是上官家的人嗎?若不是,何來失禮之說?要對我們說失禮的也是上官家主或是上官少主,妳是什麼身分跳出來越俎代庖!」為了強調身分,她還特地稱上官瑾為少主。

  白絮雪瞬間面紅耳赤,趕緊提出自己的身分要壓他們一頭,「我雖然不是上官家的人,但上官少主是我師兄。」

  巫嬸子冷嗤了聲,看向上官瑾,「你師父的眼睛真是不好使,該去多吃點補眼明目的東西。」

  聽到她這一句暗諷,白絮雪氣得差點失控,想讓人賞巫嬸子幾巴掌,但上官瑾在這裡,她也只能將所有的憤怒往腹裡吞,氣得後槽牙都快咬斷了,手中的帕子快擰成鹹菜乾。

  「家師前年已經仙逝。」

  「時間不早了,我們先進去見上官家主吧。」巫嬸子一點也不想繼續理會瞪她瞪得眼睛都快掉出來的白絮雪。

  「幾位請裡面請。」上官瑾做出請的手勢,恭敬請他們進去。

  「師兄!」白絮雪趕緊叫住他。

  「師妹,妳先回去吧,我剛回京不久,堆積不少事情必須處理,這陣子肯定沒空,妳安排的接風宴,師兄心領了。」說完上官瑾直接轉身進大門。

  一行人也沒有再理會白絮雪,直接跨過門檻往裡頭筆直的走去。

  巫綾茉見離白絮雪有些距離了,摸到巫嬸子身邊,摀著嘴小聲的問道:「外婆,您怎麼會對那位白姑娘反應那麼大?」

  巫嬸子橫了她一眼,「妳都沒有感覺嗎?身上的蠱靈沒有反應?」

  她這一問,巫綾茉才低呼,「難道方才我手腕上的圖騰突然一陣熱燙,有些刺痛,像是要穿透皮膚,跟那位白姑娘有關係?」

  「蠱靈在妳身上的時間不長,妳反應遲鈍情有可原,日後若是再有異樣,自己好好感受,上官瑾的師妹身上有不好的東西,下次離她遠一點。」

  「不好的東西?」巫綾茉一臉莫名。

  「邪蠱。」

  「嗄!」這可是她穿越後第一次遇到身上有邪蠱的人。

  「她身上的氣味不好,應該是才剛植入邪蠱不久,還未與她完全融合,妳會感到刺痛,是因為蠱靈想釋放威壓鎮懾壓對方的邪蠱。妳身上的蠱靈才剛剛恢復些元氣,正是要好好調養生息的時候,我們剛到京城,一切都還未摸索清楚,一旦蠱靈釋放威壓傷到對方,妳也有可能會受傷,這時要先避開,等調查清楚後再做處理,因此外婆才催促上官瑾先帶我們去見上官家主。」

  「原來如此。」確實如此,他們初來乍到,不適合馬上樹敵,先暗中觀察保命為上。

  「妳要學習的還有很多,跟在外婆身邊,不該妳出頭別強出頭。」

  「我知道,外婆。」

  跟許氏致歉後,上官瑾來到巫嬸子身旁,作揖向她賠禮,「巫嬸子,我那師妹若是有得罪您的地方,還請您見諒。」

  「這事與你無關,你何須代替她向我們道歉?太常替一個人擦屁股可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有心機的人。」巫嬸子意有所指。

  上官瑾沉聲道:「我明白。」

  巫嬸子放慢步伐,讓巫綾茉走在前頭,用著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向上官瑾提起另一事,「你與茉兒之間的事我都看在眼裡,但只要你與你未婚妻的事情未解決好,你心裡所希望的就不會實現,我跟許氏不可能同意茉兒為小。」

  來京城這一路上,兩世為人的經驗,她不是看不出上官瑾對孫女很有心,不過是礙於身上那樁莫名的婚約枷鎖,才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感。

  若是那婚約能夠解決,對於他們兩人,她是樂見其成的,相信許氏跟她也有同樣的想法。

  「在下清楚,那事若是沒有解決,在下會克制自己不會有其他想法,嬸子請放心。」若不是為了那個婚約,也許回京的路上他便會向沫兒表明自己的心跡,正好趁著父親這幾天也剛好回京城,沫兒一家都在京城,他要向父親表明想提前解除婚約,娶沫兒為妻的想法。

  「記住你說的,不要違背你對我的承諾。你應該知道,我能夠幫你,也能夠毀掉你。」

  「大丈夫一言九鼎,無須嬸子自己出手,在下自會給妳一個交代。」

  還有約莫兩年時間,他相信只要提出,沫兒會願意等他的,但未來的事情變數很大,誰也不敢保證他那位神祕未婚妻會不會突然出現,他還是要盡早解決此事。

  「最好如你所說。」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氣派的正廳前。

  站在門邊的管事見到他們,立馬向前恭敬的行禮,「少主,幾位貴客裡面請。」

  「巫嬸子請,嬸子,沫兒,軒兒我們進去吧。」他又做了個請的手示。

  與此同時,還呆愣愣站在大門外的白絮雪終於回過神,不敢置信師兄會對她這麼冷淡,她明顯感覺到師兄變了。

  不行,她不能站在這裡,她得去看看方才師兄帶進去那幾個人是誰。師兄對他們的態度十分熱絡,應該是早就認識,她才不相信他們是上官世伯的貴客。

  想到這裡,她撩起裙襬急匆匆的跟著進入風雲堡。

  由於白絮雪是風雲堡的常客,又是上官瑾的師妹,看門的小廝便按著往常的慣例,沒有通報便讓她進入。

  ***

  正廳裡,幾人正舒服地享用著香茗與水果、糕點,尤其是鄔奕軒,那叫一個開心。

  上官大哥簡直就是他的親大哥,讓人準備的都是他愛吃的。

  「軒兒,慢慢吃,後面膳房還準備了不少,一會兒回去時再打包帶回去。」上官瑾有趣的看著像隻小松鼠吃得兩頰鼓鼓的鄔奕軒。

  「不行啊,上官大哥,我姊說我要減肥了,今天出門前還嘲笑我是個小肉樁,才剛買不久的衣服穿起來緊了。」說歸說,鄔奕軒的小嘴還是嚼個不停。

  從梧桐鎮一路來到京城,他被上官大哥餵胖了不少,稍早娘說要再幫他做新衣服。

  「長胖點,日後長高才不會顯得單薄。」

  鄔奕軒看了一眼一旁不疾不徐呷著茶的巫綾茉,「聽到了吧,姊,上官大哥說我胖點好,以後才有長高的本錢!」

  「我擔心你就此往圓潤的方向發展,從此一去不復返,那可就好笑了。」

  「怎麼可能,巫嬸子說多運動就會長高,十一少可是跟我約好了,等我們安頓好,他要帶我去學騎馬、踢蹴鞠,還要練習妳教我們的籃球,跳高投籃,相信很快就會長高。」

  「等著十一少教你騎馬,不如拜託上官瑾找個人教你還比較快。你再這樣吃下去,我擔心你爬不上馬背,爬上去也會像顆球一樣滾下來。」

  「妳等著,我一定會成為妳口中那道亮麗的風景。」鄔奕軒不甘示弱的回嘴。

  兩姊弟拌嘴的聲音傳到了屋外,讓剛好要進入正廳的上官辰聽到,他朗笑了聲,一腳跨進正廳內。

  「你們姊弟感情真好。」上官瑾早向自己父親介紹過鄔家的成員,因此一進屋上官辰便認出誰是誰來。

  屋內幾人見到上官辰到來,也紛紛站起身向他問候。

  上官辰伸手示意讓他們坐下,「幾位別客氣,不要拘謹。鄔夫人、巫嬸子,坐,坐,坐!兩位小友怎麼不坐?」

  他看了鄔奕軒跟巫綾茉幾眼,這不看還好,一看鄔奕軒那張可愛澎潤的臉蛋就覺得很眼熟,還有巫綾茉那張臉也很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

  愈看他的眉頭愈皺,腦海裡不斷的閃過熟識的人的臉。

  上官瑾問:「爹,您怎麼了?」都還未向爹介紹他們,爹怎麼就皺起眉頭?

  「沒什麼,就覺得他們姊弟很眼熟。」

  「眼熟?」

  「可能是見過跟他們姊弟長得像的人吧。」上官辰收回心底的疑惑,笑容滿面地看向巫嬸子,「這位是巫嬸子吧,妳好,很感激妳願意出手相救。」

  「上官家主客氣了,上官公子給了我滿意的酬庸,這一趟我們算是銀貨兩訖,無須如此客氣。」

  「不管怎麼說,人命是最珍貴的,妳不出手,在下族弟可就真的得一輩子人不人、鬼不鬼地痛苦而亡,在下還是要向妳道謝才是。」上官辰拱手作揖。

  「這些場面話我們也別多說了,我還是得先看看患者體內的蠱發作時是什麼情況,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解蠱。」

  「我相信妳一定行的。」

  「我並沒有家主想像中的那麼厲害。」

  「無妨,只要妳盡力。對於蠱蟲,在下多少有研究一番,自是了解其中的深奧與難解之處,結果如何在下自是不會怪罪。」

  「有上官家主這句話,我自是會全力以赴。」

  「那就有勞——」

  上官辰未說完的話,被正廳外一記急切的呼喚給打斷。

  「阿辰,阿辰,你趕緊借些人給我,我不相信把京城翻個底朝天會找不著人!」

  一群人不約而同往外看去,一名穿著藏青色衣袍的中年美大叔氣急敗壞地走進來。

  「阿辰,你聽到沒有,這幾天急得我,我手上所有人都派出去了,還是沒找著,呃!」話剛喊完,整個人突然愣住,瞪大眼愣愣的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等看清鄔家人,他的眼睛瞬間瞪得更大,幾乎是要將整個眼球給瞪出來。

  他手指發抖,顫巍巍地指著許氏,又指了指一旁的巫綾茉,最後抖個不停的手指向鄔奕軒。

  「你,你……」他幾乎要將整個京城都翻遍了,急著要找到的人,竟然就這麼出現在眼前!

  「啊,大叔,咱們又碰面了,我們還真有緣啊。」鄔奕軒一眼就認出對方是那日進京時有一面之緣的大叔。

  「真的,真的是你,小傢伙,舅舅找你找得好辛苦啊……」美大叔眼淚瞬間噴出,激動的抱著鄔奕軒大哭。

  他突然來上這麼一個動作,把正廳裡的人都嚇傻了,這是怎麼一回事?這位大叔什麼時候成了軒兒的舅舅?

  許氏也一臉莫名其妙,她何時多了一個兄弟?

  毫無準備的鄔奕軒突然被人抱住,還抱得特別緊,一對胖胖的小短手不斷亂揮,吃力的喊著,「我快不能呼吸了,大叔,我快被你給勒死了,放手,快鬆手!」

  他這麼一喊,美大叔才驚覺自己差點把心心念念找尋多年的小人兒給勒斃,趕緊鬆開手,緊張的拍著他的背,「抱歉,抱歉,軒兒,舅舅太高興了,一時沒控制住。」

  「等等,這位大叔,我哪裡來的舅舅,您老可別半路認親戚,我跟您沒有任何關係,別以為隨便認個親戚就能讓我給您養老,我清楚告訴您,我只給我爹娘跟我姊養老,您要養老找朝廷去。」鄔奕軒警覺性的瞪著眼前奇怪的美大叔,劈里啪啦說了一大串。

  一旁所有人都傻了,這屁小孩竟然會說出這麼一番讓人掉下下巴的言論。

  「咳,軒兒,你是去哪裡學這一番話的?」巫綾茉有些尷尬地咳了聲,問道。

  「我哪裡需要去學,我們來到京城,這一路上聽得可不少,我都記下了。」鄔奕軒那張胖乎乎的小臉往上一抬,一副得意的模樣,「姊,我這不就是夫子說的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巫綾茉眼角抽了抽,直接賞他一記栗暴,「行萬里路你給我學這個,還不如乖乖在家讀萬卷書!」

  「我說我不給那位怪大叔養老難道錯了?姊,咱們家又不是天下第一首富,可以開一堆善堂,我當然無法給他養老,我只要養妳跟爹娘還有巫嬸子就好了,我可沒有那麼大的能力可以一起養別人。」

  巫綾茉吁了口氣,揉揉他的頭,「軒兒,姊知道你是最貼心的小披風,但你剛剛說的那些話,即使是你心裡所想,也不能這麼直白說出,會讓人誤會你沒有教養,知道嗎?」

  鄔奕軒點頭,「我知道了,姊,我下次不會再這麼說。」他就知道他還是姊姊的最愛,姊姊說女孩兒叫做貼心的小棉襖,而他是貼心的弟弟,所以是貼心的小披風,時時刻刻溫暖她。

  緊接著,他故意露出一臉擔驚受怕的誇張表情,「可是那位大叔不過是見過我們一面,就抱著我說是我舅舅,他不會是專門騙可愛小孩去賣的拍花子吧?」

  「交給姊處理。」巫綾茉冷冷看著美大叔,「這位大爺,是否該為你這無禮的舉動給我們一個解釋?」

  「抱歉,小姑娘,我是南平王曹儀鴻。」說完卻見巫綾茉一副「你是個王爺那又如何」的模樣,完全不將他放在眼裡。

  平常這時候一般平民百姓不管對錯都會先向他道歉,接著趕緊巴結,怎麼這姑娘一副他這個王爺很廉價似的?

  他有些自討沒趣的摸摸鼻子,溫和的眼神變得沉靜,帶著一抹嚴肅看向許氏,「這位夫人,在下想請教妳一個問題,軒兒是否是妳親生的孩兒?」

  這話一出,在場幾人臉色頓時充滿各種表情,震驚、詫異、淡定、怒氣。

  曹儀鴻看許氏閉口不言,已能確定鄔奕軒確實不是她親生的,卻還是再問一次,想從她口中聽到答案,「這位夫人,軒兒不是妳親生的,對吧!」

  看到兒子那受傷的神情,許氏想撕了曹儀鴻的心都有了。

  當初老妖婆當著軒兒的面,說出他不是他們親生的,軒兒可是難過了很久。身為母親的她知道自小帶大的兒子有多受傷,因此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再用這事來傷害他。

  「南平王爺,不管軒兒是不是民婦親生的,都是民婦的兒子,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民婦一家與您並不認識,沒有任何一絲糾葛,民婦不知您為何要當著軒兒的面這樣傷害他的心,您可知傷在兒身卻是痛在娘心?您這話傷了軒兒,就跟拿刀在挖民婦的心一樣!」

  她斂下滿腔怒火,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質問曹儀鴻,同時表明她的堅持與對兒子的心疼。

  曹儀鴻這才注意到,自己因為找到失蹤多年的外甥過於興奮而忽略了態度,連忙道歉,「這位夫人,我為我的態度與失禮向妳以及妳家人道歉,我並不是要傷害他,而是要找回他。我幾乎可以確定,軒兒就是我大姊的兒子,先太子的嫡長子皇甫軒。」

  這話一出,瞬間震撼了屋內所有人。

  「他是先太子的兒子,當年先太子被人誣陷,滿門抄斬,連剛出生未滿月的小皇孫也不放過。有忠僕冒死用自己剛出生的孫子換下皇甫軒,透過友人輾轉將他交給一對商人夫妻扶養,讓那對夫妻帶著軒兒到鄉下生活,遠離爭權奪利、陰謀算計。

  「當年我曾經偷偷跟著,並在暗處偷看,那忠僕將小皇孫交給一名富商,那名富商又將小皇孫交給你們夫妻還有一名女娃,我這才記得夫人妳。我還記得那日是七月十五盂蘭盆節,河岸到處放著河燈,那些河燈原本是陽世間的人為逝去的親人祈福所用,但那年的河燈卻是百姓的眼淚,一盞盞為先太子訴說著無法言說的委屈。」曹儀鴻說到這裡,竟然忍不住流下眼淚。

  許氏心下震驚不已,當年東家將軒兒交給他們,希望他們夫妻收養,他們沒有第二句話,即刻點頭答應,那天確實是七月十五盂蘭盆節。

  當時從東家口中只得知軒兒身分尊貴,家人遭罪,僕人冒死將他偷出來,希望能保留主子一點血脈,東家希望他們夫妻能夠善待軒兒,帶他遠走他鄉,讓他無憂無慮當一個普通百姓。

  他們沒有任何猶豫,立即答應東家的請求,當晚便帶著軒兒跟沫兒回鄉,從此將軒兒當成自己親生。

  想到當年發生的慘事,又回想對他們有極大恩情的東家,即使多年過去,許氏還是忍不住流淚。

  她從小疼到大的軒兒,真的會是那可憐又讓人心疼的小皇孫嗎?

  「就憑您的片面之詞,就說我家軒兒是您的外甥,是先太子的長子,這也太草率了。全天下收養孩子的人多了去,難道每一個都是小皇孫?」即使心下震撼不已,巫綾茉還是努力收斂震驚情緒,雙臂抱胸反問。

  「不,我有證據。軒兒出生時,左腳腳底有三顆紅痣,還有他頭頂的地方有一個只會出現在皇家人身上的龍形胎記。」

  曹儀鴻說出這兩樣可以證明身分的特徵後,許氏跟巫綾茉瞬間如遭雷擊,久久吐不出一句話。

  沒錯,鄔奕軒身上確實有這兩個特徵。

  許氏心下更是震撼,當年東家曾經再三交代,千萬不要讓人看到軒兒身上的胎記跟腳底,這些年來他們夫妻一直謹記,讓軒兒穿著鞋襪,不准赤腳,即使是三伏天也不讓他剃髮保持涼快。

  就連鄔奕軒也呆住了,他自小到大從未剃過頭,所以頭頂有沒有胎記他不清楚,但腳底的三顆紅痣他卻是很清楚的。

  「看妳們的神情,我想我應該沒有說錯,軒兒身上有這兩樣特徵。」看到他們的驚駭表情,曹儀鴻知道自己沒有認錯人。

  這話一出,許氏哭了出來,圈抱著鄔奕軒,「軒兒,不管你是誰的孩子,你要記住,你都是娘的兒子,小心肝。娘從把你抱到手裡時,就把你當成自己的親兒子在疼了,你第一次咧著嘴笑著喊娘時,娘開心得眼淚都掉出來了,不管你是誰的孩子,你都是娘的命啊。」

  鄔奕軒也圈抱著許氏,「娘也是孩兒的命,孩兒就只有您一個娘,不管他們是誰,不管我是誰。他們又沒有扶養我長大,又沒有給我餵奶,又沒有在我生病時抱著我一整晚不睡的哼著兒歌安撫,您就是我的親娘,娘不准不要軒兒!」

  「不會,娘永遠不會不要軒兒,娘的軒兒……」

  母子倆的對話讓一旁的人感動得落淚,鄔奕軒對許氏如此依賴,看起來就是一對親母子。從兩人的互動可知,鄔奕軒這些年在鄔家過得很好,鄔家人確實是將他當成親生子。

  一旁的上官辰看著他們母子的互動,也不禁用袖子掩飾忍不住流下的眼淚,這幾滴眼淚除了有對他們母子互動的感動,更多的卻是對先太子皇甫皓曜的辛酸。

  原來……原來鄔奕軒這可愛的小傢伙是皇甫皓曜那可惡傢伙的兒子,難怪他覺得軒兒眼熟……太好了……太好了……

  兒子終於找回,這短命鬼後繼有人了……上官辰一想到這裡,眼淚掉得更是兇。

  「鄔夫人,你們放心,妳永遠都是軒兒的母親,我並不會強行搶走軒兒的,日後軒兒認祖歸宗,我也會極力主張讓軒兒與你們一家繼續生活。」曹儀鴻見狀也心軟了,聽到他們母子間的對話,內心亂感動一把的。

  「你確定可以保證?如果軒兒真的是皇家子嗣,怎麼可能跟小老百姓一起生活。」巫綾茉不太相信。

  「當今皇上是位仁君,當年繼位後頒下的第一道聖旨,便是命三司會同刑部調查先太子通敵叛國一案,替先太子洗清冤枉,還東宮所有人一個清白;第二道聖旨便是下令找回小皇孫,追封那位冒死救出小皇孫的下人。

  「這些年來我奉皇命尋找小皇孫,皇上說找到小皇孫後必須善待扶養他的家人,若是小皇孫不想與其家人分開,可以讓他們與小皇孫繼續一同生活,直到小皇孫束髮之年再另作打算。」

  聽到曹儀鴻這麼說,許氏跟巫綾茉這才鬆了口氣,心安了一半,她們就擔心一家人會被強行拆散。

  曹儀鴻也沒意料到事情的轉折會這麼的戲劇化,他找了好幾年始終遍尋不著的人就在風雲堡。

  已經收拾好感動情緒的上官辰深吸口氣,嚴肅地看著曹儀鴻,「你確定軒兒小友就是小皇孫?這事可是不容出任何差錯。」

  從鄔家母子三人的表情看來應該是真的,即使這已經是可以確定的事,上官辰還是希望這事能再慎重一些,畢竟小皇孫的身分不容混淆,弄不好可是欺君大罪。

  「軒兒,舅舅可以請你將鞋襪脫掉嗎?」

  鄔奕軒不安地望著許氏,不放心的再次確定,「娘,您跟姊姊不會不要我吧?」

  「傻小子,就算是不要全世界,姊也不會不要你跟娘還有巫嬸子,你們三個是我最重要的親人,當然還有爹。」巫綾茉彈了下他的額頭,安撫他的不安。

  鄔奕軒見許氏也跟著點頭,這才安心的將鞋襪脫掉,露出白嫩嫩的胖胖腳丫子,「喏,我只給你看一次,以後別想再讓我露腳丫子。」

  當左腳底那三顆紅痣出現在曹儀鴻眼前時,他一個大男人又一次激動地掉下眼淚,抱著他哽咽哭喊,「軒兒,舅舅終於找到你了!姊,妳在天之靈可以放心了,軒兒終於、終於找到了……」

  看到曹儀鴻圈著鄔奕軒哭得像個淚人,一旁的上官辰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些年來,南平王幾乎將整個雲頂國都跑遍,只要哪裡有找到小皇孫的消息傳來,他便往哪裡跑,但每一次都是失望而歸,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他找到了。

  這些年上官商團沒有少藉著經商之便幫忙打探小皇孫的下落,上官瑾自然也知道曹儀鴻這幾年的辛苦。

  他出面向巫綾茉幾人更詳細的解釋當年的經過,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讓他們坐著聽,「事情得從……」

  一直藏在正廳外窗櫺下偷聽的白絮雪,摀著差點尖叫出聲的嘴。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一切,方才所發生的認親橋段簡直就像是話本裡頭才會發生的事,萬萬沒有想到現實生活中竟然會發生……

  忽地,她想起一事,瞠大眼。

  世伯跟師兄還未想起那事,但等開心過後,一定會想起來。

  不行,她不能讓這事發生,得趕緊去找奶娘想辦法……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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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原來是未婚妻

  寂靜幽深的庭院,隱身在草叢中的昆蟲不時發出蟲鳴,門廊下吊著一盞破舊宮燈,為黑夜帶來一點光明,卻渲染出一絲絲詭譎氣息。

  宮燈裡的燭火突然晃了晃,屋簷下瞬間多了一個人,那人穿著黑色斗篷,從頭到尾將自己遮掩得嚴實,看不清眉眼,分不清男女。

  過了許久,上閂的門扇這才被推了開來。

  黑暗中,巫靈莉舉著燭台,不悅地看著站在陰暗處一身黑色斗篷的人。

  「我不是說現在是緊要關頭,不是非常重要的事不要來找我,妳知不知道妳差點壞了我的大事!」她怒聲責備。

  白絮雪連忙將頭上的帽子拉下,焦急慌張的解釋,「奶娘,我一直謹記妳的交代,可出大事了,我不來找妳不行啊,再不來,我擔心一切都來不及……」

  她已經來了兩回,奶娘終於肯出來為她開門。

  「妳能出什麼大事?」白絮雪這個傻白甜的生活中除了上官瑾外,其他事情對她來說都不是大事。

  「師兄的未婚妻出現了!」擔心被奶娘責備,她趕緊告知。

  「上官瑾的未婚妻出現了!」這消息讓巫靈莉十分詫異,「這麼多年過去,不是一直找不到嗎,怎麼突然出現了?」

  「師兄早已過了娶妻的年紀,未婚妻遲遲未出現,我聽說前些日子世伯確實有些鬆動,考慮作廢他私下為師兄定下的婚約,沒想到今天師兄就帶著未婚妻回來。」

  「沒頭沒尾的,說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巫靈莉怒喝。

  「事情是這樣的……」白絮雪連忙將今天早上所看到的經過鉅細靡遺的說出來,「我這才驚覺,養大小皇孫的那戶人家的女兒,就是上官世伯為師兄訂下的未婚妻!」

  說到這裡,她幾乎要哭出來,她犧牲了這麼多,為了嫁給師兄不惜弄壞自己的身子,可現在很有可能一切都落空。

  聽完她說的,巫靈莉眉頭微蹙,上官瑾若是娶其他女子為妻,對她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這事必須阻止。

  她嫌棄的睨著一臉焦急心慌的白絮雪,轉身進入屋內,「進來吧。」

  「是的,奶娘!」

  白絮雪一向不喜歡進這宅子,屋裡總是擺滿毒蠍、毒蛇、毒蟾蜍等等噁心恐怖的毒物,陰森詭異的氛圍與難聞的氣味總是讓她感到不舒服。

  但為了師兄,再讓人不舒服的感覺她都可以忍下,尤其是危機逼近,她再不願意都必須硬著頭皮進來。

  巫靈莉領著白絮雪穿過放置著瓶瓶罐罐的凌亂前廳,來到中間放著一個燒得正旺的火爐的小花廳。

  她指著一張椅子,拿起火爐上冒著滾滾白煙的銅壺,給白絮雪倒了杯熱開水,「那邊坐吧,妳剛剛的意思是,他們還沒想起婚約一事?」

  這屋子本就給人陰森的感覺,現在又是深夜,深深寒意從骨子裡蔓延出來,白絮雪感受到小花廳中間那個火爐蔓延出的熱源,才感覺稍微舒服一些。

  她接過巫靈莉遞來的熱開水,雙手捧著茶杯,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的不適。「應該是,但我想很快就會想起,屆時世伯一定會馬上到那女人家提親的。」

  「這的確麻煩,那個姑娘妳見過,妳師兄對她的態度如何?」

  「師兄對她的感覺很不一樣,我直覺師兄喜歡她。奶娘,我擔心師兄會被那女人搶走。」

  「他們一路相伴上京,日久生情這事不是不可能發生。」

  聽到巫靈莉這麼說,白絮雪更急了,「奶娘,妳不是說鎖情蠱已經養成,可以趕緊用在我跟師兄身上,讓師兄不再去找那叫鄔琳沫的女子,或是讓師兄厭惡她。」

  師兄邀請這些人來風雲堡,若只是單純前來為上官家的人解蠱就算了,可她看得出那個女子對師兄也有別樣的情愫,只要她點頭認定那門婚約,師兄肯定會娶她的。

  可惡,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破壞她跟師兄感情的女人,竟然還是師兄不曾見過面的未婚妻,這叫她哪裡能接受。

  「巫綾茉!」聽到這個名字,巫靈莉神情頓時一凜,難道表妹也穿越了?

  「是的,師兄帶回來的女子叫做鄔琳沫,是個村姑。」她被巫靈莉身上突然爆發出來的凜冽氣息嚇到,有些心驚膽跳。

  「那女子的事,妳還知道什麼?」會是那個親愛的表妹嗎?

  「她姓鄔,耳朵旁的鄔,琳瑯的琳,泡沫的沫。她父親曾經是鳳陽城的富商,但出外失蹤後,他們的家產被大伯跟祖母霸佔,她跟母親還有唯一的弟弟最後落腳在上陽村,而她家剛好就在師兄要找的人家隔壁……」

  深怕她不肯答應自己的要求,為了討她歡心,白絮雪鉅細靡遺的將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字不漏的告知。

  愈聽巫靈莉的眉頭愈皺,她可不相信滿大街同名同姓的人,尤其是還住在蠱師家隔壁,這讓她更加懷疑她們是同一人。

  她不動聲色地打探,「那鄔琳沫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例如喜歡上山,或是不同於一般姑娘,絲毫不怕蠍子、毒蛇這一類,膽子特大。」

  「這個我不清楚,畢竟今天才第一次見到她,不過奶娘,落難鳳凰不如雞,她就算曾經是千金大小姐,後來搬到鄉下生活,也不可能跟以前那樣茶來伸手飯來張口,肯定每天跟那些村姑一樣進山撿柴火,時間久了,對於蟲子蛇蠍一類應該也會漸漸適應。」

  巫靈莉眼眸微斂,陷入沉思。

  以她對巫綾茉的了解,她雖是大剌剌不愛計較,但若踩到底線就不一樣了,人若犯她,她必定加倍奉還,這樣的性子是不可能讓親戚霸佔自己父親辛苦累積下來的財產,只有軟弱又沒見識的古代女人才會被族親搶奪而不敢反抗。

  若那女子真的是巫綾茉,她早就轟那群不要臉覬覦她家產業的親戚出家門,順便再丟幾隻蠱到那些族親的身上,讓他們嘗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滋味,絲毫不會客氣。

  應該是她太過敏感了,巫綾茉早已摔死在萬丈深淵,屍骨無存。

  想到這裡,巫靈莉心下不由自主的鬆了口氣,至於為何會有這種感覺,她自己也不知道。

  白絮雪有些心驚膽戰的看著遲遲未出聲的巫靈莉,輕聲小心地喚著,「奶娘,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或是麻煩?」

  「沒什麼,我只是想多知道現在的情況,好做出判斷。」

  白絮雪放心的吁了口氣,呼,還好不是有問題,她就擔心事情太過棘手,奶娘不肯幫她。

  「奶娘,我那件事情……可以提前嗎?您日前在我身上下了用來試驗的蠱,我覺得融合得很好,沒有不舒服。」

  「我之前告訴過妳,母蠱還處於沉睡狀態未清醒,若是強行喚醒母蠱,貿然將牠注入體內,這會對宿主的身體產生極大的傷害。」巫靈莉眼眸瞇起冷厲的盯著她。

  依她判斷,鎖情蠱的母蠱早該醒來,植到白絮雪身上早日融合,可不知道怎麼回事,母蠱遲遲未醒,連她也研究不出原因來。

  「奶娘,我不怕!當年我都有勇氣衝出去擋那一劍,又怎麼會怕鎖情蠱植入體內時所帶來的疼痛與傷害!」

  為了得到師兄,她連命都可以不要,怎麼可能會怕隻蟲子,蠱再怎麼厲害也是隻蟲子,有什麼好怕!

  即使會因此付出慘痛的代價,她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得到師兄,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妳確定?」

  「是的,奶娘,我心意已決,妳不必再勸我,請妳盡快將鎖情蠱植入我體內。」

  巫靈莉略略頷首,「既然如此,明日我會開始著手將母蠱喚醒,具體什麼時間還不能確定,這兩天不要到處走動,也不要出門,待我準備好自然會喚妳過來。」

  白絮雪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謝謝妳,奶娘,妳放心,我哪裡也不會去,就等妳喚我過來!」

  ***

  時入深秋,京城被一片橘黃包圍,荷塘裡清雅脫俗的荷花早已枯萎,幾支衰敗的荷莖立在水面之上,透露著清冷枯寂,不復映日荷花別樣紅的嬌豔盛況。

  夾帶著陣陣冷意的秋風吹進雅間裡,巫綾茉撐著下顎欣賞著下方一片殘荷景致。

  昨日她接到白絮雪的邀約,約她今日在這荷塘小築見面,她猜測應該是為了她跟上官瑾的婚約一事而來。

  自從他們一家人到京城後,發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堪比八點檔那狗血到讓人掉下下巴的劇情。

  先是軒兒被確定是先太子的長子,被認回皇家,後有她跟上官瑾的婚約。

  她竟然就是上官瑾那個只聞其影不見其人,鼎鼎大名的神祕未婚妻。

  這事得從自風雲堡回家後的第二天說起。

  那天鄔立飛回來,一家人正開心的慶祝團圓,彼此訴說著這些日子以來的委屈和驚險,沒想到上官辰突然帶著大批聘禮以及媒人前來下聘。

  鄔立飛跟上官辰一見面便認出彼此,當年兩人曾經一同出海,遇上海難,鄔立飛拚命救了昏迷的上官辰,還有雪雲國的一位少主,三人成為結拜兄弟。

  回國後,上官辰跟鄔立飛因故斷了音訊,但跟雪雲國的少主倒是有繼續保持聯絡。而鄔立飛先前會上京,就是因為遇到了那位多年不見的雪雲國好友。

  上官辰私下跟皇甫皓曜及曹儀鴻是莫逆之交,當年出事時,他正在海外趕不回來,回國後得知經過,又聽了曹儀鴻所說,這才自行為上官瑾定下婚約。

  當小皇孫身分這事塵埃落定,上官辰高興之餘,想起他曾替兒子定下婚約,便讓人備好聘禮,隔天帶著上官瑾跟媒婆急急忙忙前來提親。

  這一番操作當場把鄔家人震暈,巫綾茉更是驚得久久無法回神。

  原來原主是上官瑾正經八百的未婚妻,那當時他們兩人是在克制個什麼勁?

  巫嬸子見狀提議讓巫綾茉跟上官瑾私下談談彼此的意願再做出決定,結親是要結佳偶,不是要結怨偶。

  這麼個可以向巫綾茉表明心意的機會,上官瑾是不會錯過的。

  兩人找了一個無人的角落,他告知她,自己早已心悅於她許久,只是礙於身上的婚約才克制隱忍著對她的感情。

  巫綾茉亦是如此,但她來自二十一世紀,男女平等,一夫一妻,自由戀愛,結婚、離婚沒有任何枷鎖。

  自小受的教育薰陶與周遭環境的影響,古代男人三妻四妾這點讓她無法接受,要她委曲求全更是不可能。

  即使在古代,她還是希望能擁有自己獨一無二的愛情,因此遲遲不願點頭同意上官瑾成親的請求。

  上官瑾得知巫綾茉的顧慮時,便告知她,上官家族祖訓第一條便是不允許納妾,一直以來,上官家族的男人都只允許娶妻,即使毫無子嗣,也是從旁支過戶,一旦納妾養外室,便要被逐出家族,失去家族的庇佑,他絕對會遵從祖訓一心一意對她。

  他更告訴她,當時在回京的路上他便已經做好決定,回京後便要向自家父親提出解除婚約的要求,他知道這定會受到很多阻礙,可即使前方阻礙再多,他也絕不屈服,因為他不想錯過已經佔據他心房的好姑娘。

  巫綾茉本就對他有意,又見他如此坦承,便決定與他攜手邁向未來。

  有情人終成眷屬,他們開心了,就有人不開心。

  白絮雪對上官瑾的執著,巫綾茉不是不知道,今日白絮雪約她出來恐怕就是要攤牌,威脅她解除婚約,離開上官瑾。

  想到這裡,巫綾茉忍不住嘆口氣。

  感情一旦牽扯到第三個人,處理起來就很麻煩,偏偏這人還是單方面瘋狂迷戀上官瑾。

  雅間的門扇傳來兩記敲門聲後被推開。

  巫綾茉拉上半敞的窗子,給自己倒了杯熱茶,也給來人倒了杯熱茶,「白姑娘請坐。」

  「鄔姑娘,抱歉,我來遲了。」白絮雪坐到她對面。

  「無妨,是我早到。天冷了,喝杯熱茶吧。」她將熱茶推到白絮雪面前。

  「不了,我身子不好,大夫交代不可以隨意食用外頭的吃食。」

  「唷,那可惜了,這是今年初春的春茶,茶色翠綠清透,茶香優雅持久,入口溫潤厚實、尾韻甘甜。」巫綾茉又端起茶杯呷了口琥珀色茶湯。

  「鄔姑娘確實該好好享用,畢竟這類好茶,鄔姑娘應該很少嘗到。」白絮雪語氣溫婉,如三月春風,可出口的話卻如剪刀般傷人刺耳。

  巫綾茉眉毛微挑,隔著杯沿睨白絮雪一眼,「的確,以往我喝的都是從雪雲國雪山上採摘下來的雪雲茶,一兩不貴,約莫五十兩,其他茶我確實很少喝。」

  白絮雪噎了下,本想諷刺她鄉下來的沒教養,沒想到竟然被她反將一軍,「鄔姑娘真是大言不慚,說謊可得打草稿,免得被人戳破。妳可知雪雲茶連皇宮也很少,只有皇帝跟皇后可以喝,一年才進一斤,連師兄家的商團都找不到管道進貨。」

  「知道啊,雪雲茶一年只產十斤,專門供應雪雲國皇室,我親爹與專門種植雪雲茶的雲家主有過命交情,每年撥三斤雪雲茶給我爹,四斤進貢雪雲國皇室,留三斤自己喝或是送人。往年我爹拿到雪雲茶,都留給我跟我娘、弟弟喝,這雪雲茶十分珍貴稀有,皇上也不知道從哪裡知道我爹爹每年會收到三斤雪雲茶,因此派人每年到我家買一斤雪雲茶。」

  呵,扯大鼓吹牛皮誰不會,不過她也是這兩天才知道這事,要不是爹爹拿出剛收到的雪雲茶招待上官家主,這事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原來當年爹爹出海做生意還有另一番奇遇。

  「白姑娘若是想嘗嘗雪雲茶的味道,可以到我家,我專門泡給妳喝,讓妳體驗一下一口五十兩的感覺,我相信這種茶妳絕對沒有品嘗過,妳千萬別跟我客氣,畢竟妳是瑾的師妹,我自然也把妳當成師妹。」嘻,白絮雪大概快被她氣得吐血了。

  白絮雪臉上的笑容消失,忿忿地扯著嘴角質問,「鄔姑娘也知道我是師兄的師妹,那妳應該知道,我與師兄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

  巫綾茉嗤笑一聲,並未將她充滿宣示主權意味的質問放在眼裡,「瑾是妳師兄我知道,但青梅竹馬這一詞是妳自己說的,或是說妳一廂情願的想法,即使真的是青梅竹馬又如何?」

  「妳!」白絮雪的理智瞬間被竄上的怒火一把燒為灰燼,咬牙低叱,「妳不過是靠著那個有名無實的婚約,妳有什麼資格嫁給師兄!」

  巫綾茉好笑的看著氣急敗壞的她,「白姑娘,我有沒有資格嫁給他不是妳決定的,而是上官瑾,我們之間的婚事也是上官家主親自承諾的。據說當年上官家主定下這門親時,是請南平王當見證人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兩樣我都佔了,妳認為是妳這位所謂的青梅竹馬還是我更有資格嫁給他?」

  「妳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一定要插足我跟師兄的感情,若是沒有妳,師兄娶的人就會是我!」

  「這麼多年了,瑾要是對妳有產生任何一絲情感,早就娶妳了,可他沒有,不是嗎?」

  「那是因為妳一直橫亙在我們兩人之間,師兄不能違抗世伯的命令。」

  白絮雪話裡話外皆指責著巫綾茉是不要臉的小三,破壞著他們師兄妹的感情。

  巫綾茉只覺得自己真冤,在知道上官瑾是她未婚夫之前,她可是謹守著分寸,深怕自己一不小心成為萬惡的小三。

  既然白絮雪硬是要將小三的帽子往她頭頂上扣,若不表現出萬惡小三的氣勢,那真是太對不起自己了。

  她嘴角勾了勾,鄙夷的輕哼了聲,一副不怕把白絮雪氣死的模樣,「白姑娘,妳聽過一句話嗎?感情沒有先來後到,在愛情中,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她當作沒有看到白絮雪因為抓狂而露出的猙獰表情,一手撐著一邊粉腮,不疾不徐繼續為白絮雪的心火添把柴薪,讓火燒得更旺些,「更別說上官瑾他從來就——沒有對妳產生過任何一絲感情,師妹。」

  白絮雪被她激得臉色鐵青,猛地一口心血嘔了出來。

  巫綾茉眼明手快的拿過一直放在一旁的團扇擋在自己面前,還好在見這位情敵前她早就有準備,否則就被她噴了一臉血。

  一般情敵見面談判都是潑水,更狠的是端起整鍋熱湯往臉上潑,為了安全起見,她寧可忍著肚子餓也沒敢叫餐,還準備了團扇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

  白絮雪忿忿的抹嘴邊的血漬,像是要撕了她似的撂下狠話,「我不會把師兄讓給妳的,師兄最後娶的人一定會是我!」

  巫綾茉聳了聳肩,做出請的手勢,「如果妳有法子,盡量,那種勾得走的男人,我不屑。」

  「最好記住妳說的!」白絮雪憤怒起身,拂袖而去。

  巫綾茉揮了揮手說再見,「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會包紅包祝福你們的,放心。」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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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中了鎖情蠱

  巫綾茉拿著鏟子在後院跟個土撥鼠一樣挖坑埋種子。

  深秋時節,有時早上起來,外頭已經佈上一層白霜,實在不適合種植任何植物,但有一些藥材種子必須經過春化作用才能發芽,說得簡單點,就是種子必須先經過低溫冷藏。

  為了來年那些小藥蠱們有新鮮的藥草可以食用,她必須勤勞一些,不然小藥蠱們就得餓肚子了。

  聽便宜老爹說明天可能就要變天,接著會愈來愈冷,趁著今天天氣還不錯,她趕緊將上官瑾為她蒐羅來的種子種了,免得到時候又種不了。

  照顧藥蠱真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要提供大量的藥草、藥材,還好那些珍貴稀有的藥材有上官瑾供應,不然她的荷包肯定早就空了。

  雖然便宜老爹已經回來,且奪回了自己辛苦攢下的家產,現在他們家的吃穿用度可不會比京城那些二三流世家差,她的月銀更是無上限,但也不能任由她揮霍,全用來買藥材供養小藥蠱。

  當初他們到京城時,便宜老爹人不在,原來是處理自家人去了。

  鄔立飛獲救後急著回去與家人團聚,打算走水路節省時間,在港口詢問船期時碰到了從雪雲國前來的義兄,對方邀他一同前往京城探望上官辰,沒想到兩人來到京城,卻得知上官辰因為臨時有事離京,短期內不在。

  雲家主因船期時間到了,無法再逗留,便交代鄔立飛轉交禮物給上官辰,鄔立飛就趁著上官辰還沒回來的這段時間前去處理自家老娘與大房一家。

  鄔立飛沒想到不過是失蹤的消息傳回而已,老娘便夥同大房一家將他妻女兒子趕出家門,唯一的親閨女還差點喪命,這口氣他哪裡忍得住。

  既然他好喝好吃好穿好住地供著他們,他們還不知感恩,那就別想再有這般待遇。

  他直接將自己所有產業全在許氏名下的事說了,逼著他們寫下斷親書,並到官府登記,威脅若不從就把祖宅的地賣掉,不給他們住。

  他已打算在京城落地生根,擺明要與大房斷絕關係,老死不相來往。

  巫綾茉為此感到高興,大房一家跟那老虔婆受到報應,原主終於得到一個交代。

  最好的報復方法不是要了對方的命,而是讓他痛苦,他最在乎什麼就讓他失去什麼。

  大房一家跟老虔婆已經享受慣了,根本過不了貧窮的日子,日後肯定有吃不完的苦頭。

  相信鄔琳沫地下有知,知道她的親爹這樣為她復仇,應該也能夠安息。

  就在巫綾茉一邊挖著土,一邊埋種子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句輕如清風般的呢喃——

  「謝謝……」

  她倏地睜大眼,左右張望了下,是她聽錯了嗎?她怎麼聽到好像有人在她耳邊道謝?

  當巫綾茉視線掃過圍牆下那株梅樹時,隱約間看到一個影子,身子雖然透明,但那張臉蛋她看得清楚,是鄔琳沫!

  她頓時瞪大眼,還來不及發出聲音,那聲音又傳來——

  「謝謝妳,我已沒有罣礙,要走了,請妳代替我好好的照顧我爹娘跟軒兒……」

  當這話落,院子裡突然起了一陣風,風吹拂過梅樹,枝幹搖曳發出颯颯響聲後,那道透明的影子隨著風消逝無蹤。

  巫綾茉放下手中的小鏟子,對著天空喊著,「我會做到的,妳放心吧!」

  回應她的是沙沙作響的風聲,彷彿在說「我收到了」。

  「妳會做到什麼?」

  上官瑾低沉的嗓音自身後傳來,將巫綾茉嚇了一跳,回身就見他一臉困惑。

  「你怎麼突然出現,被你嚇了一跳!」她摀著胸口瞋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不是說要出城辦事,約莫十來天,不過七天你就回來了。」

  「我答應回京後就要馬上去接軒兒下學,今早回到京城,自然要信守承諾。」

  「接軒兒下課?」她又抬頭看了看天空,好像才要到午時啊。

  「今日院長及所有夫子進行三個月一期的考核,只上半天課。」

  「原來如此,那軒兒不就賺到了。」難怪今天早上聽風來接軒兒上學時,他這麼開心。

  那小傢伙雖然喜歡上學,但可以得到半天假就像是中彩券一樣,這會兒不知道在哪裡樂,可能又跑到馬廄去看上官瑾送他的小馬吧,現在他每天回家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小馬。

  「我答應今天下午教他騎馬。」

  「唷!」

  雖然已確認鄔奕軒的身分,但正式認祖歸宗的儀式還是要的,尤其他是先太子唯一的血脈,必得更為慎重,日子必須經由國師再三推敲才能決定,但這不妨礙他已經被安排進皇家學院就讀。

  由於鄔奕軒堅持繼續在鄔家生活,因此只要上官瑾在京城,每天由他帶鄔奕軒上下課,若是有事不能前來,就由隨影或是聽風來帶他。

  鄔奕軒沒有想到自己會跟皇甫淙成為親戚,總覺得有些虧,在梧桐鎮跟上京城那段日子沒少被皇甫淙欺負,這場子怎麼也得找回。

  因皇甫淙最在意的就是上官瑾,因此鄔奕軒便要上官瑾每天送他去上學,在皇甫淙面前繞一圈才可以,讓對方忌妒。

  這想法很幼稚,但還真的頗為有效,上官瑾連著幾天接送鄔奕軒,還親自替他講解不懂地方,教他練字。

  這不只給鄔奕軒長面子,學院裡的學子們都羨慕得要命,連皇甫淙也是忌妒得牙癢癢的。

  上官瑾在京城很受到歡迎,是個風雲人物,他以前也是皇家學院的學子,各科都是拿到最高的甲等分數,十六歲參加科舉就拿了榜眼,當一年官就辭官專心做起生意。

  巫綾茉聽到弟弟跟她分享的消息,內心驚嘆,真是令人想不到啊,她的親親未婚夫不只是總裁接班人,竟然還是個學霸。

  依她看,他這個榜眼應該是隨便考考的,經商需要全國到處跑,會見到不少官員,一般商人見官定是要跪的,有個功名的身分,見官就不用跪,所以這才會去參加科舉,隨便拿個秀才身分就好,沒有想到卻考了個榜眼。

  有的人一出生就是天之驕子,聰明絕頂,上官瑾出生就高人一等,腦袋還比別人優秀聰明。

  想到這裡,巫綾茉不由得感嘆上天不公平。

  外婆雖然隨她發展,不太管她興趣愛好,讀的大學科系也是她喜愛的,不逼她讀沒興趣的科目,甚至還送她出國研讀考古系,但在那之前,基本課綱該學的還是要學。

  在外婆的監督下,她上過一個又一個的補習班,考試前夕懸梁刺骨埋頭苦讀,寒暑假還要被外婆壓著學習製蠱,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她的前半生幾乎是在學習中度過,現在回想真是一把辛酸淚。

  想到這裡,巫綾茉一點都不想理會隨便都能站在頂端的上官瑾,真是讓人忌妒,即使這人是她的未婚夫。

  巫綾茉蹲下來繼續接著將種子埋到土裡,決定不理會上官瑾這個會讓人自卑的傢伙。

  他蹲到她面前,「這院子剛有其他人嗎?」看到她臉上沾著的灰,輕笑了聲,拿出帕子為她擦拭,「別動,臉上有灰。」

  他擦拭的動作十分溫柔,指尖輕輕撫過她臉頰,羽毛般的觸感引起她一陣輕顫,一陣沒來由的感覺在身體裡激竄,臉蛋不禁一片緋紅。

  「剛剛怎麼突然生氣了?」他關心的詢問。

  「哪有!」

  「還說沒有,腮幫子都氣鼓了。」上官瑾微曲著手指寵溺的撫摸著她嫣紅的臉頰。

  「才不是,我沒生氣。」她瞠了他一眼,才不會老實說是因為他而臉紅。

  「那就是害羞了。」

  「害、害羞……」巫綾茉差點因這兩個字嗆到,「你看我像是會害羞的人嗎?而且我們那麼熟了!」她打死也不會承認。

  上官瑾索性捧起她的臉,染著笑意的眼眸直勾勾鎖著她帶著心虛的眼眸,「那告訴我為何臉紅?」

  「我、我熱,不行嗎?」她避開他幾乎要將她看穿的眼神。

  「行!」他喜愛極了她這紅著臉口是心非的嬌俏表情,「每每見到妳,我都會感覺到心口一陣火熱,尤其是這些天沒見到妳,整個人心焦如焚……」

  「什麼意思……唔……」

  他低頭,火燙的唇猝不及防覆在她的唇瓣上,吞下她未出的話。

  巫綾茉瞪大眼看著眼前這張過分深邃迷人的臉龐,他、他竟然……吻她……

  瞧她嚇傻的模樣,好像一隻可愛的小木雞,上官瑾即使眷戀不捨,不想鬆開她,但還是鬆了手,再孟浪下去這隻小木雞可能會化身成小母老虎,追著他整個藥園子跑。

  「你,你……」她傻了啊,又不是沒接吻過,怎麼會被這突如其來的吻給嚇傻,像個沒有經驗的人,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半天,巫綾茉才好不容易擠出三個字,「登徒子!」

  「沫兒,我是男人,對自己心悅已久的女子若是沒有一點衝動,那妳該感到悲傷。」上官瑾額抵著她的額,笑著提醒她。

  巫綾茉當然了解他說的,對自己喜歡的女人還沒有想要親熱的衝動,那就是這男的不行!

  她瞪著他,「那也不該在這……這裡隨時都會有人出現,要是被看到……」

  「沫兒的意思是,沒有人看見的角落或是屋裡就可以?」她這又羞又急、杏眼圓睜的嬌俏表情,讓他看了心情不自覺好了幾分。

  他從沒有發現未婚妻還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忍不住想逗弄她。

  「我可沒這麼說,也沒這意思!」巫綾茉沾著泥土的手摀住他的嘴,「你、你怎麼變得不太一樣了,以前的你可不會對我這般油嘴滑舌……」

  上官瑾拉下她的手,望著她的眼底縈繞著對她的情意,「不是我變了,之前是我一直在克制自己對妳的感情,現在妳我有婚約,自然不用再壓抑。」

  忽地,巫綾茉水眸圓睜,見他好看的嘴唇周圍都沾著泥土,驚呼了聲,「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手上都是泥土。」她連忙捲著衣袖幫他將嘴唇上的髒汙擦掉,「好像愈擦愈大片,怎麼辦,被人看到了可要笑話的。」

  他握住她的手,「我有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

  「有福同享。」上官瑾勾唇,指了指彼此的唇。

  巫綾茉心口一提,嚴厲拒絕,「別想!」

  開什麼玩笑,這裡離外婆住的院子很近,萬一被外婆看到,那她耳朵還要不要啊,不被外婆扯爛也會被念到長繭。

  她氣急敗壞地拉著他往水缸邊前去,「跟我來。」

  來到水缸邊,巫綾茉舀了幾瓢水到木桶裡,拿出帕子浸濕擰乾,仔細的替他將臉上嘴上的汙泥擦拭乾淨。

  種子都已經種下,只剩下工具還在藥園裡,索性不拿了,直接替上官瑾將沾了泥土的手洗乾淨。

  只是她拉著他的手放進水裡清洗時,赫然看到他的手背上有一條黑色的血管浮現,她頓時大驚,拉高他的衣袖,露出結實的手臂跟那一條向上延伸的黑色血管。

  她遽變的臉色讓上官瑾瞬間發覺不對,「怎麼了,臉色為何突然變得這麼難看?」

  巫綾茉指著他手臂上那條黑色血管,「你這邊什麼時候開始變黑的?」

  他詫異的看著自己的手臂,擰著眉頭回想,「昨晚沐浴時看過,並沒有這條。」

  她直覺不對,拉著他往巫嬸子的屋子疾步前去,「走,快跟我去找外婆!」

  「外婆?」

  「巫嬸子,我有時會稱她外婆,現在不是在意我對她怎麼稱呼的時候,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可能中蠱了!」她氣急敗壞的說著,「而且還是很邪惡的邪蠱!」

  來到巫嬸子的屋子前,巫綾茉連門也不敲了,直接推門進入,焦急地對著後面那間不准外人進入的房間大喊,「外婆,您快過來看看上官瑾,他、他是不是中了蠱……是……」巫家的邪蠱!

  從小到大孫女從未如此驚慌失措的大喊,在內間的巫嬸子火速放下手中工作,撩開布簾走了出來,「怎麼了?」

  「外婆,您快看看他,上官瑾是不是中了邪蠱?」

  「別急,我看看。」巫嬸子定睛細細的看著上官瑾手臂上那條蜿蜒的黑色血管,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上官公子最近和誰碰面了?」

  她前一陣子才把上官瑾那位族叔治好,耗費不少功夫,沒想到現在又來一個中蠱。

  「這麼說,我確實是中了蠱術?」上官瑾的臉色又沉了幾分,回憶道:「最近我離京辦事,碰面的人不少,都是相識多年交情很好的友人,應該是沒有人會對我下蠱,且我出門在外,對於吃食一向很注意。」

  「都是熟識的,就不好抓出幕後之人……」巫嬸子臉色黑得幾乎要滴出墨汁來了。

  「外婆,他這蠱……是鎖情蠱……是吧?」這是巫家蠱術裡十分陰險的一種邪蠱。

  「是的,若是我沒有猜錯,應該是暗戀他的人找蠱師下的。」

  「鎖情蠱?愛戀我的人?」上官瑾眼尾微挑。

  「是的,通常是女子愛而不得,才會找蠱師為自己跟對方下蠱。鎖情蠱分為母子蠱,子蠱寄身者會漸漸愛上母蠱寄身者,若不用彼此的血液餵養蠱蟲,身體會漸漸虛弱。」

  巫嬸子這麼一說,上官瑾心底立刻浮現一個人名,但她會因愛而不得對他下蠱?她又從何處認識那種陰邪的蠱師?

  現在不是追查誰向他下蠱的時候,而是他必須先做好安排,以防嚴重的後果。

  上官瑾收起心底翻江倒海的憤怒,看向巫嬸子,問道:「想必您知道中這蠱後的下場,請您千萬不要有所保留,如實告知我。」

  「鎖情蠱有別於一般的情蠱,隨著蠱蟲寄身時間愈長,蠱師可以逐漸操縱子蠱寄身者的心智,讓他聽憑自己行事。就算對方死了,只要在中蠱者死後四十九天內取出蠱蟲,那個蠱也可以為她所用,且還會比原先更厲害。」說到最後,巫嬸子幾乎是用著自己最大的克制力,情緒才沒有失控。

  看到鎖情蠱,她基本已經確定養出這陰邪惡蠱的人是巫靈莉,她竟然教出這種犯下大錯的不肖子孫,簡直是巫家的罪人,她沒有顏面面對歷代祖先。

  似乎是感受到了外婆內心的悲痛與憤怒,巫綾茉握住巫嬸子緊握的雙拳,「外婆,您自小教她要走正途,她卻執意將這條路走歪,成為邪師,這不是您的錯,您別把所有過錯攬到自己身上,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解蠱救人。」

  片刻後,巫嬸子收拾好複雜的情緒,仰天喘了口長氣,「妳說的對,現在我該擔心的不是她,而是如何解蠱,救這無辜的人……」

  她臉色沉重的看著上官瑾,「上官公子,這種蠱要取蠱,只有兩成的成功率,過程……一旦失敗,你這條命馬上就會交代,而配合母蠱寄身者交換血液,至少可以存活久一些……」

  「我絕對不允許自己受人操控,不知會做出什麼樣傷天害理的事來。」上官瑾臉色嚴肅的沉點下顎,眼底凝起一簇森冷火光,犀利眼神直直鎖在巫綾茉身上,「沫兒,一旦取蠱失敗,答應我第一時間便將我的身體火化,我寧願屍骨無存也絕不便宜了對方。」

  巫綾茉心頭五味雜陳,遲遲無法答應他的要求,「不……」

  「沫兒!」

  「不會失敗的,我不允許失敗,我相信我跟外婆絕對有辦法順利將你身體裡的鎖情蠱子蠱取出!」巫綾茉握拳,表情堅毅地承諾。

  「沫兒,不是我不願意相信妳跟巫嬸子,是成功機率只有兩成。」

  「我相信外婆有法子的。」巫綾茉看向巫嬸子。

  巫嬸子別過頭不去看她那滿是請求的眼神,那方法太危險,沒弄好,她最疼愛的孫女有可能會因此犧牲,她不能答應。

  「不要看我,我不知道。」

  「外婆,我知道您有辦法的,請您救上官瑾。」巫綾茉軟言央求,見外婆的神情始終沒有一絲軟化,以她對外婆的了解,知道對方是鐵了心,心沉了沉,「外婆,若是您不願意出手,那就我自己來……只是到時不管是哪一種結果,都希望您別怪我……」

  乍聽,巫嬸子氣急,怒喝,「妳瘋了!」

  「外婆,我一定要救他,也許與他相遇就是我來到這裡的原因。」

  「妳被愛情沖昏頭!」巫嬸子簡直想一巴掌轟醒她。

  「外婆,妳離開我之前,最擔心的是妳走後,沒有人會真心的對我,沒有會照顧我、疼愛我的人,但來到這裡之後我遇到了,我不想錯過。我對他的感情,就像是妳對外公一樣,即使物換星移,換了時空,您對外公的感情依舊是至死不渝。」

  巫綾茉第一次毫無保留的向人說出她內心最真實的感受,即使訴說的對象是她的外祖母。

  而上官瑾就在一旁,她也等同是向他表白了自己的感情。

  巫嬸子心疼的望著她,看到了她眼底的堅持。

  這孩子是自己把屎把尿一手帶大,她什麼性子,自己這與她最親的人還會不了解嗎?

  一旦她決定了事情,就算是十輛大卡車也拉不回來,改變不了她的決定。

  與其讓她背著自己偷偷的來,讓她最後懊悔終生,不如就支持她……

  思及此,巫嬸子不得不退讓,幽幽嘆了口濁氣,「希望日後妳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不會的,外婆!」

  巫嬸子看向上官瑾,凌厲如冰稜的眼神像是要將他看穿,語出威脅與警告,「上官瑾,茉兒為了你要賭上生命,希望日後你不會負了她。若是有一日你負了她,上山下海我定滅你一族,希望你記得我今天對你的警告,別小看我巫氏一族!」

  「外婆!」聽到外婆這麼威脅上官瑾,駭得巫綾茉連忙出聲要抗議,「感情的事講求你情我願,未來的事情很難說,您怎麼可以挾恩要脅,況且都還未替他解蠱,您就這樣威脅他。」

  「這件事的嚴重性妳應該清楚,即使你們兩人有婚約在身,我也不會讓妳為他白白付出。」巫嬸子一臉堅決,看向上官瑾臉色不善。

  「外婆,說來說去您還是不讓我為他解蠱——」聽到這裡,巫綾茉幾乎可以認定外婆還是想阻止,可話還未說完便被上官瑾制止。

  上官瑾雙手搭著她的肩,搖頭,「沫兒,妳別急,先聽聽巫嬸子的要求。」

  巫綾茉本還想說些什麼,但看到他拒絕她為他說話的堅毅眼神,心頭的那股急切情緒便沉了下去,微點著下顎,「那好吧,我想我在這裡,外婆也不方便與你開口提出要求,我先到外面去好了,你與外婆談,我肯定會忍不住插話。」

  雖然她心繫上官瑾,但外婆是她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她不能讓她失望,還是由他們兩人單獨談話較為合適。

  「我來同巫嬸子說,一切都交給我,先到外面等我。」雖然他不清楚為何沫兒會突然改稱巫嬸子為外婆,但看她們的相處以及巫嬸子對沫兒的寵愛,遠遠超過許氏,相信兩人之間肯定有外人所不知的淵源。

  巫綾茉微吁口氣點頭,「那我到外面等你們。」她雙肩垂落,情緒低迷的走出屋外,在院子裡的等著。

  過了好半晌,上官瑾遲遲未出來,她忍不住開始擔憂起來,也不知道外婆跟他怎麼談?

  他們倆可以說是她最親的人,不希望他們因此產生誤會或是紛爭。

  她落寞地坐在石椅上,雙手支著下顎望著灰暗天空上緩緩飄過的灰雲,她現在的心情就如天上那片逐漸聚集籠罩的烏雲一樣。

  「姊,姊,妳怎麼了?」

  鄔奕軒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裡頭裝著剛蒸好的桂花糕,來到巫嬸子院子,一推開門便見到坐在院子裡唉聲嘆氣的巫綾茉。

  他爬到了石桌上,坐在她對面,大聲喊著她,「姊!」

  他這麼大聲一喊,巫綾茉這才從煩惱中回神,皺著眉瞅著他,「軒兒,你這麼大聲做什麼,也不怕姊姊耳聾。」

  「耳聾,哪會,我都喊幾次了,妳跟個木頭人一樣都不理我,不大聲點怎麼回神?」

  「是唷,抱歉,姊姊在想事情。」以往她最喜歡蹂躪自家弟弟這張充滿彈性的柔嫩臉蛋,今天卻一點也提不起勁。

  以往姊看到他總是忍不住要欺負一番,怎麼今天一點興致也沒有?她這表情倒是像之前村子裡狗蛋他姊偷偷暗戀的男子跟別家姑娘訂親時一樣,有夠難看。

  姊該不會是失戀了?「姊,妳怎麼在這裡發呆,失戀了不成?」

  巫綾茉眉頭皺緊,「小屁孩,什麼失戀,你懂什麼叫失戀?」

  真不簡單啊,軒兒確定不是穿越人士?小小年紀竟然還懂得失戀兩字。

  「懂,怎麼不懂,我所知道的東西可比我的年紀還要多。」他一副大言不慚的模樣。

  「你可真臭屁,不過我不信,你這年紀哪裡懂愛情,還懂失戀?」

  「怎麼不懂,問世間情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鄔奕軒一臉沉醉的吟誦著。

  她嘴角劇烈的抽了抽,「你這臭小子去哪裡聽來的?」

  這句話原句出自金代詩人元好問,但據她對這古國淺薄的歷史知識所知,可沒有一個叫做元代的王朝。

  「之前村子裡的那個秀才啊,我看他天天拿著一本書在樹下吟詩,其中有一句詩就是這一句問世間情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他還學著那秀才西施捧心的痛苦模樣。

  就在巫綾茉思索著這事時,上官瑾已經與巫嬸子談話完畢,自屋內走出來。

  「沫兒。」

  「瑾,你跟外婆談好了,如何!」她起身緊張的望著走來的上官瑾。

  他點頭,「我已經同巫嬸子談好。」

  「瑾,你跟我……嬸子談了什麼?」鄔奕軒在場,巫綾茉又恢復喚外婆為巫嬸子。

  「軒兒,可以給我跟你姊姊一點空間嗎?」上官瑾蹲下身與鄔奕軒平視問著。

  即使軒兒是尊貴的皇孫,但在還未正式認祖歸宗前,他還用著以前與鄔奕軒相處的方式對待他。

  「當然可以,我是來找巫嬸子的,與她分享我娘為我蒸的桂花糕。」自小就是鬼靈精的鄔奕軒自然看得出兩人有私密的事情要談,不適合讓他這個小孩子聽到,很自覺的搖了搖手中提的食盒。

  「那你先去找巫嬸子,晚點我再教你騎馬。」

  「好,你們兩個慢點說啊,別太快。」說完,鄔奕軒蹦蹦跳跳的往巫嬸子的屋子前去,「巫嬸子,我來找您了,有好吃的桂花糕唷!」

  現在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他們兩人,巫綾茉扯著他的衣袖迫不及待的問道:「瑾,你怎麼跟我外婆說的?」

  他將一直盯著鄔奕軒背影的眸光收回,雙手捧著她神色焦急的臉蛋,語氣慎重且深情,「我承諾這輩子妳會是我唯一的女人,在我們成親前,我會將名下所有產業全過戶到妳名下,這也是給妳的保障。」

  「你說什麼!」這番承諾讓她驚駭地瞪大了眼,連忙拒絕,急著解釋,就擔心他誤會,「不,瑾,我從未想過要貪圖你任何東西,你向外婆做出此番承諾,我……」

  上官瑾食指抵住她的唇,搖頭,「沫兒,這承諾全是出自我的真心,妳是我唯一放在心上的女人。我對蠱毒這一方面也是稍有涉獵,自知其中的兇險,若成功自是皆大歡喜,若不成功……」

  他頓了頓,大掌撫上她的臉頰,神色凝重,語帶不捨與不甘的說道:「我……不管日後是否會有能夠代替我照顧妳的男人出現,我都希望未來妳的生活能夠無憂無慮,不要為生活所苦,這是我僅能留給妳的,所以不要拒絕……」

  她心下一陣感動,用力地圈抱住他,眼淚更是稀里嘩啦掉下,「不會的,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我拚了命也會救你的,更何況還有外婆在,你身上的鎖情蠱一定能夠安全除去的,不要說這些讓人傷心的喪氣話,我不要你那些財產,我只想你照顧我一輩子。」

  「沫兒!」看她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他的心抽抽的疼,「我當然想照顧妳、疼愛妳一輩子……」

  「那就不要說這些讓我傷心的話,你就算對我沒有信心,也要對外婆有信心,對蠱靈有信心。」她不經意地脫口而出。

  「蠱靈?」他怔愣了下,「妳說的是傳說中的蠱靈?」

  她點頭。

  「蠱靈難道是真實存在,而不是傳說?」

  她又點頭,為難的望著他,「瑾,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你,即使我告訴你,你也不會洩漏出蠱靈的祕密與消息,我很想告訴你,但……我發過毒誓,只有蠱靈認同的人,我才能向對方透漏。你還未得到蠱靈的認同,我不能告訴你太多有關蠱靈的事情,若不然我會遭到天譴的……」

  他三隻手指貼在她的唇上,搖頭,「我知道妳有很多玄奇的遭遇與經歷,我不會問。沫兒,答應我也不要向他人洩漏,我只希望妳好好的,不管妳是誰!」

  巫綾茉睜大眼睛,「你……怎麼發現……」

  上官瑾食指指著她的心臟位置,意有所指地說著,「如何發現不重要,我要的只是妳,不是其他人。」

  她如此的與眾不同,他不只一兩次在心頭做過各種大膽的假設,當她喊巫嬸子為外婆時,瞬間聯想到皇甫淙買的那幾本小書裡所寫的穿越、奪舍,長久以來的困惑不解像晨霧散去般有了答案跟解釋。

  沫兒跟巫嬸子是來自另一個他所不知的時空或是世界。

  巫綾茉有些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現在矛盾慌亂的心情,小心地問著,「你不怕……」

  「我只怕妳不懂得保護自己,讓他人有害妳的機會,包括我。不管日後我在不在妳身邊,我只望妳好好的活著,不要將自己心底的祕密輕易告知他人。」

  「謝謝你,瑾……」

  半躺在貴妃椅上的白絮雪渾身冷汗涔涔,咬著下唇,忍著像是被鈍刀凌遲的痛苦,由巫靈莉在她身上扎著火針,將深藏在身體器官裡的母蠱引出到手腕上。

  大半天,那痛苦才漸漸減緩,白絮雪重重的鬆了口氣,終於。

  「成功了嗎?奶娘,種在我身體裡的鎖情蠱母蠱是不是已經開始生效了?」白絮雪迫不及待坐起身,盯著被引到手腕上的鎖情母蠱。

  顧不得那宛如蛹般鼓起的黑紫色血管是否會對她的身體造成傷害,她心中期待、興奮又緊張的盯著巫靈莉。

  一旦她成為風雲堡的少夫人,還怕沒有靈丹妙藥可以養身?對於師兄,她誓在必得。

  巫靈莉冷冷勾著一抹陰沉冷笑,「由我親自種下的蠱,怎麼可能不成功!」

  「那大概還要多久才能讓師兄完全聽我的命令?」讓師兄娶她。

  師兄現在完全被鄔琳沫那個賤蹄子給迷住,甚至為了避嫌而不再見她,她氣得立刻下手。

  得知師兄與人在酒樓用膳談事情,她知道師兄喜歡那酒樓的一道湯品,每次前去必點,便佯裝與友人也相約在那酒樓,不慎走錯雅間,趁著與師兄搭話時,藉著動作掩護,悄悄將鎖情蠱子蠱的蟲卵下在他的湯碗中,這才成功。

  風雲堡的少夫人必須是她,即使提前使用鎖情蠱會讓她身體受損,她也在所不惜,師兄的妻子只能是她!

  「上官瑾身上的子蠱一入喉便開始孵化,大約再七天左右便會受到母蠱的招喚吸引,開始對妳產生感情,會不由自主想要接近靠近妳,大約二十天後,只要三個時辰沒有見到妳,便會像是要他的命似的,一個月後他便時時刻刻離不開妳。」

  「這麼說,再一個月我的心願就要達成了。」聽到奶娘這麼說,白絮雪笑得嘴巴幾乎合不攏。

  「妳的願望我已經幫妳完成,可別忘了對我的承諾。」巫靈莉冷言提醒她。

  「奶娘,我是您自小帶到大的,我的為人您還不清楚嗎,我答應您的事情一定會做到,絕不食言。」白絮雪再次承諾。

  「我自然是相信妳的。」巫靈莉心下嘲諷的冷笑了聲,心道:蠱種在妳身上,我還會擔心妳日後不會乖乖聽話?簡直是笑話!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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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拔除蠱毒

  數日後。

  今天一早天未亮,上官瑾便出現在鄔家,鄔立飛邀請他一同用早膳。

  這也許是他最後一次與他們一起相處,上官瑾也不拒絕,坐下來與他們一同享用美味的早膳。

  待鄔奕軒用完早膳,上官瑾便命隨影跟聽風送鄔奕軒前去上學,更交代日後若是他有什麼三長兩短,他們必須將鄔奕軒當成他一樣保護照顧,不可以有任何閃失。

  鄔立飛聽出不尋常,一面替他夾菜,一面道:「賢侄啊,你這話簡直像是在交代後事。」

  「我是。」

  這話一出,鄔立飛跟許氏手中的筷子紛紛掉落,連咬一半的食物也從口中掉出。

  好半晌鄔立飛才回過神,「賢侄,你方才說什麼?」

  上官瑾自衣襟裡取出一封信遞到鄔立飛面前,「叔,今日過後若我沒有醒來,請您將這封信交給我父親。」

  「等等,賢侄,你這是什麼意思?出了什麼事情?」鄔立飛驚詫的看著他跟沉默的女兒。

  「是啊,你人好好的,怎麼突然交代這事,你們下個月就要成親,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情,叫沫兒怎麼辦!」許氏急得想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爹,娘,上官大哥他中了蠱毒。」巫綾茉一鼓作氣代替他說出。

  「中蠱!」鄔立飛跟許氏瞪大眼睛。

  長久以來,蠱術一直都是神祕而玄奇的傳聞,未認識巫嬸子之前,他們也只是聽說,跟巫嬸子熟了才稍微明白,但他們身邊的人卻從沒聽說有中蠱的。

  如今親耳聽到,還是自己的未來女婿,兩人一時間難以置信。

  震驚過後取而代之的是驚慌,許氏想到女兒的未來,心慌地問著,「上官公子,聽說中蠱的人會很痛苦,全身像是蟲在咬一樣,有找巫嬸子幫你解蠱嗎?」

  「叔,嬸子您不用擔心,巫嬸子答應要替小侄解蠱,這蠱愈快取出愈好,就定在今日。」

  「巫嬸子出手解蠱,那就好,那就好。」聽他這麼說,許氏拍了拍胸口,安心多了。

  「只是,賢侄啊,中蠱這事你是瞞著家人的吧,若不是如此,何須寫這封信,你這太亂來!」鄔立飛看著手中這封宛如千斤重的信,不認同的搖頭。

  「叔,對我下蠱的是身邊的人,因此我中蠱這事愈少人知道愈好,我爹娘知道後情緒多少會受影響,有可能會透漏出蛛絲馬跡讓對方知道,給了對方防備之心。若是讓對方知道我今日要請巫嬸子解蠱,中途使出什麼異想不到的手段,不只會害死我,更會危及到為我解蠱的蠱師,因此才瞞著我爹娘。我對巫嬸子有信心,那封請您轉交的信也只是預防。」

  是誰下蠱他心裡有數,只是目前不方便將她揪出,眼下最重要的是在子蠱與母蠱產生共鳴連繫之前取出,而給對方及那邪師最好的教訓便是反噬。

  「太可惡了,這給你下蠱的人真不是好東西,老天爺就該下道天雷把那製蠱出來害人的蠱師給劈了。」許氏聽到先是鬆了口氣,後又忿忿道。

  在她心裡可是已經將上官瑾當成準女婿,女婿被人這般禍害,她能不生氣嘛!

  「快吃,吃飽些才有體力取蠱,若是沒有體力,可就無法戰勝那邪惡蠱物。」看到女兒還有未來女婿一點也不擔心的模樣,鄔立飛擔憂的心也放下不少,指了指一桌子的早膳催促。

  「好的,爹,吃飽後我跟上官瑾就去除蠱,等我們用晚膳啊!」

  「成,爹會讓廚子備好一桌豐盛好菜慶祝。」

  ***

  用完早膳,巫綾茉與上官瑾來到巫嬸子的小屋。

  原本擺滿各種物品的內間已經完全清空,只擺放這一次需要用到的物品,就像一間整療室。

  取鎖情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事前的準備工作必須非常完善,尤其是引誘鎖情蠱爬出來的藥蠱,不夠健壯就無法順利將鎖情蠱引出。

  但昨天看著還好好的藥蠱,今天一早全變得病懨懨的,這讓巫嬸子跟巫綾茉看到這情況很擔心。

  巫綾茉皺著眉看著甕裡頭那幾隻這幾天特地培養的藥蠱,「外婆,難道對方知道我們今天要幫上官大哥解蠱,所以使出奇怪的招數阻擋?」

  「妳當對方在上官公子身上裝竊聽器,知道他今天解蠱毒啊。」巫嬸子好笑的看著她最疼愛的孫女。

  「要不這些藥蠱是怎麼回事?昨晚還好好的呢。」她擔心這些藥蠱屆時無法起到作用。

  「我一時間還查不出來,等這些藥蠱恢復狀態,應該就可以知道原因了。」

  「可是我們等一下就要為上官大哥解蠱了,這藥蠱要是一直病懨懨的,那怎麼用?」

  「放心,我還有別的方案,只是效果可能沒有藥蠱那麼好。」

  「外婆,不如用我的……」血。

  這話還未說完,巫嬸子便語氣嚴肅地喝止她,「想都別想!若非萬不得已,我是絕對不會動用到妳!」

  「外婆……」

  「別說了,妳是最後底牌,不可以輕易亮出。我自然有其他方法可以解開上官公子身上的鎖情蠱,若想救他,就按著我的方法做,否則就不要解蠱。」

  「我知道了,抱歉,又惹您生氣了。」

  「我不生氣,也不是指責妳,妳這孩子雖然聰慧,但自小就少一根筋,對人掏心掏肺,若不然也不會被妳表姊給害了,吃了那麼大一個虧,我只是希望妳能記取教訓,在決定任何事情前能多想想,不要衝動決定,懂嗎?」

  上官瑾認同的點頭,順勢提醒她,「沫兒,巫嬸子說的沒錯,不是讓妳對任何人都要有一份防備心,但在做任何決定之前,都必須先想到自己,保護好自己。」

  「我知道,我會記取教訓,你們就不要擔心我了,我會脫口提出真的是關心則亂,以後不會了。」巫綾茉認真反省了一下。

  「妳啊,整顆心都在這小子身上,真是女大不中留。」瞧她那德行,巫嬸子沒好氣地敲了她額頭一下。

  「外婆。」巫綾茉揉著根本不痛的額頭故意嬌嗔。

  她想到什麼,忿忿地道:「都怪巫靈莉,害得我們現在這樣焦頭爛額,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哪。」

  茉兒說的那個人名感覺在哪裡聽過似的……上官瑾眸色微微一沉,「巫靈莉這名字挺耳熟的。」

  兩人同時看向正在思索的他,巫綾茉神情嚴肅地問:「你聽過這名字?」

  須臾,他突然想到一個人,「我想起來,我認識的人中確實有一人叫做巫靈莉。」

  「真的!」她們祖孫倆異口同聲驚呼。

  「是的,這人年紀比嬸子還大,是個大約五六十歲的老嫗,是我師妹的奶娘。」

  祖孫倆互看了眼,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這個老嫗……會是巫靈莉嗎?」巫綾茉疑惑不安地看著巫嬸子。

  「很有可能。」巫嬸子沉重的點了點下顎,又道:「上官公子,時間差不多了,我們立刻進行解蠱,你去那裡躺著。茉兒,外婆只需要妳的一滴血,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妳必須好好學習,錯失這機會,日後不見得能再遇上。」

  「是的。」

  巫綾茉與巫嬸子對視了一眼,想來外婆已經做出了決定,不管如何,她都會大義滅親。

  ***

  夜月深沉,白絮雪慌亂地拉攏身上的黑袍子,低著頭深怕讓人看到她的臉,疾步往巫靈莉的宅子前去。

  她今日突然感到臉上一陣奇癢,怎麼抓都無法止癢,丫鬟見到她像是見到鬼一樣驚聲尖叫,直指著她的臉,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拿過銅鏡一照,也被鏡子裡那個臉上長滿膿包的自己,嚇得差點昏倒。

  她嚴厲命令丫鬟們不許將她臉爛掉的事情說出,並讓下人找來大夫診脈,大夫的意思是她最近虛火旺盛,臉上才會生一些爛瘡,開了清肝降火的藥讓她服用。

  可她服下湯藥後,臉上的情況並未好轉,反而更嚴重,整張臉奇癢無比,膿包不斷流出噁心的膿汁,甚至還冒出一隻隻冒著惡臭的小蟲子。

  這讓她心慌不已,直覺應該是體內的鎖情蠱出了問題,這副鬼模樣她擔心被人撞見,根本不敢在白天出門,只等天一黑就披著袍子,把自己罩得嚴嚴實實,讓車夫駕著馬車載她前去找奶娘。

  來到巫靈莉所居的院子,因為情況緊急,白絮雪根本顧不得對方的忌諱,沒有經過允許便擅闖培養蠱蟲的蠱室。

  「奶娘,我的臉……」白絮雪用力推開門,對著屋裡的人焦急喊著,但話未說完就卡在喉間,驚駭地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

  長久以來這蠱室奶娘一直打理得井然有序,怎麼此時整個屋子一片紊亂,還有不少罈子、罐子被打翻,裡頭的蠱蟲全部掉出,在地上爬行,甚至吃著另一隻蠱蟲。

  巫靈莉則痛苦的不斷翻滾,有好幾百隻蠱蟲撕咬著她的身體與手腳,尤其是她的臉,被咬得鮮血淋漓,喉中發出嘶啞的哀聲。

  白絮雪連忙向前,顧不得噁心或是自己也有可能被咬傷,用手揮開撕咬著巫靈莉的蠱蟲,扶起完全沒有氣力的她坐到椅子上,一邊拍掉她身上殘餘的蠱蟲,一邊焦急驚慌地問著,「奶娘,妳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這裡怎麼會變這樣!」

  原先身體疼痛不已,使不上力氣的巫靈莉這才感覺像是活了過來,像打鐵時候拉開的風箱,張大嘴用力喘氣,可不管怎麼吸,她還是像喘不過來似的。

  白絮雪見狀連忙倒了杯溫開水過來,還好這火爐上還煨著熱水,「奶娘,您喝口水緩緩。」

  巫靈莉接過溫開水喝了口後,這才感到胸口不再那般激烈起伏地跳動,過了一會兒,她才斷斷續續地吐出兩個字,「反……噬……」

  白絮雪大驚,心慌焦急質問,「反噬,為何會反噬?妳不是說全天下都找不到比妳厲害,能解鎖情蠱的蠱師,為何會被反噬?」這下她總算明白臉上這些流膿長蟲的恐怖疙瘩是反噬所致。

  巫靈莉噗地吐出一口黑血,眼神裡寫滿著憤怒與不解,「我也沒意料到雲頂國竟然隱藏了一個比我更厲害的蠱師。」

  「比妳厲害,奶娘,那我怎麼辦?」白絮雪拉下遮住容貌的帽子,露出一張比巫靈莉更恐怖的臉。

  巫靈莉也震撼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張連她都忍不住作嘔的臉,「妳怎麼會變這樣!」

  「今日上午我的臉總感覺一陣奇癢,直到午後,臉變得刺痛,照鏡子這才赫然發現臉上長出這些噁心的東西,時間愈晚愈嚴重,甚至還有蟲子從裡頭鑽出來。」

  午後正是她遭到反噬的時候,巫靈莉垂著眼眸思索,片刻便做出判斷。

  她來到雲頂國後從未停止煉製蠱蟲,不少人中了她的蠱毒,她從未遭到反噬,因此當下並未想到這反噬是從白絮雪身上引來的,現在看到白絮雪這鬼模樣,還有她的情況,便可以百分百確定,下在上官瑾身上的鎖情蠱子蠱被解了,才會反噬到白絮雪身上。

  巫靈莉顯得混濁深沉的眼眸閃了閃,「所施者還施彼身。」

  「奶娘這話是什麼意思?」聽這意思怎麼像是在說她活該報應?

  「蠱是有靈性的東西,一旦反噬,不只下蠱者會遭殃,連養蠱者也深受其害。」

  「妳的意思是師兄身上的鎖情蠱子蠱解了!」白絮雪終於聽懂奶娘的意思。

  「是的,想不到上官瑾還真有兩下子,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人解蠱。」究竟是誰有這麼高深的道行,能破解她巫家不外傳的祕法?

  難道會是那個被稱為巫嬸子的女人?不,不可能,她巫家祕法,外人根本不可能會解,而且來到雲頂國後,她更加精研蠱術,養蠱的能力可以說已到了登峰造極,少有對手,若是遇到,能勝她三成都是厲害的。

  可看這反噬的力道,上官瑾背後的高人能力少說也凌駕於她十倍之上,這神祕高人究竟是誰?

  「奶娘,師兄身上的子蠱解了,那我怎麼辦?我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師兄一看便知道我是被反噬,日後我怎麼見他!」一想到這點,白絮雪整個人幾乎抓狂,揮動扭曲的十指聲嘶力竭的質問。

  「命都快沒了,到現在還想著那個對妳一點心思都沒有的師兄,先想著怎麼保命吧!」

  好歹她也照顧了白絮雪幾年,這生命關頭的點上,白絮雪竟然只想著上官瑾,叫她又氣又惱。

  「奶娘,妳以為我變成這鬼樣子還會想活嗎!」她怒喝,「都是妳,都是妳,要不是妳說用鎖情蠱就能把師兄綁在我身邊,我怎麼會變成這鬼樣子!」白絮雪完全無法接受這結果,情緒失控,掐住巫凌厲的頸子,怒聲指責。

  巫靈莉沒想到白絮雪竟然想要她的命,眼底射出一記狠戾,絲毫沒有顧慮到兩人以往的情分,腳一抬毫不留情地往她腹部踹去。

  白絮雪雖然拜了師,也學過一些功夫,但因為體弱,根本不是經常要上山下海找尋養蠱材料、鍛鍊一身好體魄的巫靈莉的對手。

  那一腳力道之大,她整個人幾乎噴飛,撞到了後頭的桌子這才停下來,腹部受到重創,當下吐出了一口鮮血。

  「奶娘……」這一腳讓她幾乎被燒毀的理智清明了些,抹去嘴角的血漬,連忙跪下向巫靈莉磕頭道歉,「奶娘,您原諒我吧,我是被這一連串的事情給嚇得失去理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方才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失控……」

  她邊道歉邊不斷磕頭,只求巫靈莉能夠原諒她。這時候她只剩下奶娘,只有奶娘才能幫她,若是奶娘不理她,她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這時巫靈莉的怒火也漸漸平息了下來,冷冷睞著不斷磕頭道歉的白絮雪,看她磕頭磕到額頭都出血,這才出聲,「起來吧!」若不是白絮雪還有利用價值,她當場就要她的命。

  「奶娘,我們、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遇到反噬就沒有辦法應對嗎?」

  又一波痛苦襲來,巫靈莉臉上表情再次扭曲,「反噬之苦必須硬生生承受,除非……」

  顧不得痛苦,白絮雪焦急逼問,「除非什麼?妳快說啊!」

  巫靈莉待那波痛苦過後才頓了頓道:「除非將被解蠱的人帶來,取他身上部分的血製成藥蠱服下,這才有可能解開。」

  「只要這樣,我們身上的反噬就能解開?」

  「是的,必須想辦法找到上官瑾,將他帶來,越快越好。」

  「我這就去找師兄,妳放心,我一定盡快將師兄帶來。」白絮雪說著就趕忙要去找人。

  「等等!」

  「還有什麼交代嗎?」

  巫靈莉吃力的自腰帶裡取出一個竹筒,從裡頭倒出一顆鮮紅色的藥丸,「這個先服下,可以壓制妳身上的反噬,明天一早妳那張臉就會恢復如初。這顆藥丸是我一直留著保命用的,現在給妳服用。」

  「奶娘,妳對我真好。」白絮雪拿過藥丸,絲毫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吞了。現在就算跟她說要服毒才可以讓自己那張鬼臉復原,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吞下去。

  「記住,這藥丸只有十天的作用,若是十天內找不到上官瑾,那我們就只能一輩子承受這反噬之苦。」

  「十天夠了,我一定將師兄帶來,奶娘,我先走了。」白絮雪頭也不回的離去。

  兩日後。

  天氣愈來愈冷,經濟條件較好的人家已經開始用火盆保暖了。

  下了一早的雨,過午後終於停了,殘餘的雨滴不時自屋簷上滴落,屋子角落的那兩個火盆不時發出畢畢剝剝的聲音外,屋內一片寂靜。

  巫綾茉提著裝著炭的竹簍子,輕手輕腳的推開緊掩的門扇,脫去身上的棉襖,往燒得通紅的炭盆裡加進幾塊木炭。

  確保屋裡的溫度後,她的手在圍裙上抹了抹,走至床榻邊看著依舊昏迷臉色蒼白的上官瑾。

  自從鎖情蠱的蠱蟲從他的身體裡被引出後,他便陷入昏迷,已經兩天了,遲遲未有醒來的跡象,但臉色已經恢復些許紅潤,這表示他的生命跡象逐漸穩定,這才讓巫綾茉懸在心頭的那顆石頭逐漸放下。

  每每回想起那天為他解蠱時發生的意外,巫綾茉就心有餘悸。

  當時鎖情蠱子蠱被滴著她一滴血的藥蠱香味吸引出來,差一步就要鑽出上官瑾的皮膚,卻突然間爆開,爆發的蠱毒瞬間沿著血管流竄至他的四肢百骸,使得整個引蠱過程功虧一簣,各種藥蠱都無法解除他身上的蠱毒,巫嬸子在不得已情況之下只好放巫綾茉的血,直接餵上官瑾喝下解蠱毒。

  巫綾茉身上的蠱靈在那一刻突然綻放出璀璨的金色光芒,連上官瑾的身體也綻放出瑩瑩金光,緊接著發生了一件讓她跟巫嬸子震驚得掉下下巴的事來。

  隱約間,兩人看到了一道神奇的金光,順著上官瑾全身血管急速游竄,追趕著一坨像是蠱蟲的黑影,那坨黑影被金光追得無處可逃,只能從原本劃開的口子竄出,是一隻尾指大小的萬蠱王。

  沒想到上官瑾中的鎖情蠱,只是為掩飾在他身上下的萬蠱王,向她下蠱的蠱師這麼做是為了掩人耳目,讓人忽略萬蠱王的存在。

  關於萬蠱王,巫綾茉也只是聽說過,並未真的見過,而見多識廣的巫嬸子一看見,絲毫沒有半點猶豫,火速用夾子一把夾起萬蠱王丟進炭火之中,眼明手快的抄過一旁的酒壺,往火盆倒下,瞬間一團熊熊烈火竄上,將發出痛苦尖叫的萬蠱王燒成灰燼。

  她們怎麼也沒料到,危及之時巫家傳承的蠱靈會大顯神威,將隱藏在上官瑾身體深處的萬蠱王逼出,救了命在旦夕的上官瑾一命。

  萬蠱王燒成灰燼後,巫嬸子不放心,還在炭火熄滅前撒了一堆鹽下去。

  一直到雞啼,兩人才處理完後續事情,巫嬸子顧不得休息,讓巫綾茉照顧好上官瑾,每半個時辰餵他喝一次湯藥,她要去處理後面的事情。

  她將整個炭盆裡裡外外包了六層,放在竹簍子裡背著出門,也沒有說要去哪裡,直到過午才一臉疲憊的回到家。

  巫綾茉這才知道原來她雇了馬車到城外的燒磚廠,將那盆灰燼丟入窯裡,讓萬蠱王死到不能再死,連成堆肥的機會都沒有。

  知道上官瑾愛乾淨,無法忍受一天不沐浴,在他昏迷的這段期間,都是她照顧他。

  巫綾茉提過爐上冒著熱氣的銅壺,和著銅盆裡的冷水,揉了條布巾替上官瑾將臉還有手腳仔細擦拭一番,讓他可以感到舒服些。

  就在她仔細地用濕熱布巾幫他擦拭著腳底時,身後傳來一陣詫異的低呼——

  「想不到啊,妳竟然會幫我表哥擦腳!」皇甫淙揶揄完還不忘朝她比了個讚。

  她微側過頭睨了眼依舊一副玩世不恭模樣的皇甫淙,「十一皇子,你怎麼來了……」這事明明是保密的,十一皇子怎麼會知道?

  「妳以為保密成這樣,我就不知道他出了什麼事情?」

  「你監視你表哥!」

  「切,我哪裡需要監視他,是你家小軒子,我家小族弟說的。我去找表哥,下人說他已經好些天沒回去了,我想妳應該知道他的行蹤,就過來想問問妳,哪裡知道我一進門,什麼都沒說,妳家小軒子就直指著這屋子說到這裡找,想知道什麼直接問妳跟巫嬸子,他都不知道,只知道表哥昏睡好幾天都沒醒。」

  巫綾茉眼角抽了抽,敢情她是被弟弟給出賣了。

  「說吧,我表哥這是怎麼了?別跟我說他中蠱了。」皇甫淙彎著身體從頭到尾打探了下昏睡的上官瑾。

  「你真相了。」

  他愣了下,「還真的被我猜到!」他心裡想著既然跟巫嬸子扯上關係,說不定跟蠱毒有關,還真的是,他這張破嘴啊!「這始末是怎麼回事?」

  「……將蠱蟲引出,來到出口時蠱蟲自爆,蠱毒瞬間汙染他身上的血液,幸好有巫嬸子在,及時救了他一命,但蠱毒十分傷身,需要好好調養一陣子。巫嬸子說他現在一直昏睡,是身體在自我修護,等到修護得差不多了自然就醒了,你看他的臉色紅潤,摸手心也是溫的,就知道我沒騙你。」

  「我自然相信妳說的。」皇甫淙手中那支裝飾用的摺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手心,「那這些天就麻煩妳辛苦點照顧我表哥。」

  「這是我該做的。」她點頭,「不過這事還請您暫時保密。」

  「敢給表哥下蠱,不是有仇就是有什麼目的,讓那下蠱之人知道表哥現在昏迷,說不定會趁他病要他命,為了表哥的安全,我自然會保密。」

  「上官瑾有你這麼為他著想的表弟,真是他的福氣。」

  這話聽起來有些像是在拍馬屁,但巫綾茉是真心覺得上官瑾能有十一皇子這個性子跳脫的表弟,閒來沒事就逗樂他,為他充滿壓力的生活帶來一絲歡樂與活力,是他的福氣。

  這馬屁拍到皇甫淙心坎裡了,他簡直太認同她這話,樂得他眉開眼笑,「妳有眼光,這話說得對,有我這個表弟是表哥的福氣。」

  「對了,十一皇子,這件事必須連上官家主跟夫人都必須瞞著。」她連忙交代,就擔心皇甫淙會口無遮攔地說了。

  這事全家她都下了封口令,絕對不能透漏,就怕有萬一。

  「放心吧,我連我親爹也不會說的,任何人都別想從我嘴裡打探到表哥下落。」他拍了拍胸脯,「就連表哥的師妹都別想。」

  「白姑娘!」

  「她這兩天找表哥找得可急了,還特地透過關係帶她進宮找我,詢問表哥的下落。」皇甫淙挑著眉回憶。

  「有說是什麼事情嗎?」

  「沒說,神祕兮兮的,只說了她要趕緊找到表哥。」一提到白絮雪,他一張俊臉瞬間嫌惡的皺起。

  「你怎麼了,突然一臉嫌惡。」

  「還不是白絮雪,一提到她,我彷彿又聞到她身上那股臭味,噁心死我了,怎麼有姑娘家可以這麼臭,比路邊不洗澡的乞丐還難聞,比臭雞蛋還噁心,簡直像腐爛的臭肉味,也不知道她服了什麼藥,可以讓身體臭成這樣。」

  「臭?」

  「是的,姑娘家臭成那樣,也真是絕無僅有了。」

  「你說像腐爛的肉味?」正常人是不可能散發那種味道的,除非是被嚴重反噬,她大概可以確定,給上官瑾下蠱的人應該是白絮雪,而那名邪師就是白絮雪身後之人巫靈莉。

  她轉而道:「有些事想提醒你。」

  「什麼事?」

  「遠離那些你沒有任何意思,只把他們當成妹妹一樣的姑娘,什麼師妹、表妹的。」

  皇甫淙一對漂亮劍眉左挑右挑了一番,突然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張大了嘴,「妳的意思是……」他手中摺扇指了指床上昏迷的上官瑾,又指了指外頭。

  「我什麼都沒說,你不要亂猜,話也不要亂說,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行,我記下了,真是最毒婦人心啊……」他撇了撇嘴,突然想到自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連忙補救,「當然,除了妳跟巫嬸子以外。」

  「好了,別解釋,你要在這邊陪你表哥嗎?」

  他手中摺扇敲了敲下巴,思索片刻,「不了,表哥有妳陪就好,我在這邊也不能做什麼,我回皇宮想辦法從父皇的私庫中挖些補品,像是千年人參、靈芝什麼的過來給表哥補身。」

  「也好,你表哥這次元氣大傷,醒來後確實得好好地補補。」巫綾茉點頭一點也不客氣。

  「成。」皇甫淙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一事,覺得還是提醒她一下,「對了,小軒子正式認祖歸宗的日子國師已經看好了,就在最近,在你們成親之前,如果可以。盡量讓表哥早些康復,不然屆時不好找藉口,妳也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我知道。」

  「那我走了。」皇甫淙又看了床榻上昏迷的上官瑾一眼,這才搖頭晃腦地離開。

  待皇甫淙一走,巫綾茉準備端起一旁的水盆,要去將裡頭的汙水倒掉。

  就在這時,手突然被拉了一下,她頓了頓,驚喜地轉身看著正吃力張著沉重眼皮,朝著她用力扯動一絲嘴角的人。

  「瑾!」她驚呼出聲,驚喜的眼淚瞬間凝滿整個眼眶,「你終於醒了!」

  上官瑾艱澀的開口,用著粗啞的嗓音道:「辛苦妳了……」簡單的四個字,卻飽含著他無限的深情與心疼。

  這兩天他看起來像是陷入昏迷,但大部分時間意識是清醒的,外面的動靜、她的辛苦,他全都一清二楚。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你能夠醒來,再累我都不覺得辛苦。」巫綾茉眼淚瞬間掉下,這一刻才知道原來自己對他的感情這麼的深。

  「別哭,看到妳掉淚我會心疼。」上官瑾曲著手指拂去她喜極而泣的淚水。

  「好,我不哭,不哭。」她用力吸著鼻子,克制著淚水。

  「沫兒,我身上的蠱是師妹下的吧。」

  「你怎麼知道?」

  「得知中蠱當下,我就猜到是她,只是先將重點放在解蠱,暫時不去打草驚蛇。這次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回來,我與她的師兄妹情分算是到頭了。」

  「既然你心裡早有數,又是受害者,有什麼想法,就這麼放過她?」白絮雪對他做出差點要了他性命的狠毒事情,就看他如何處理,他是受害者,不管他做出任何決定,她都支持。

  上官瑾目光沉沉的看著天花板,片刻,「罪魁禍首應該是她身後的那位蠱師,若是沒有猜錯,應該就是她的奶娘。」

  「所以你要原諒白絮雪?」

  「算是給師父一個交代,日後才能問心無愧,但她身後的蠱師我是不會輕饒的。」他幽暗的眼眸射出一記森寒冷光。

  「我知道了,現在你唯一的工作便是安心休養,白絮雪身後那名喪盡天良的陰狠蠱師就由我們來對付,我跟外婆不會放過她的。」

  這兩天外婆用上官瑾的血仔細研究是哪一門派養出這有損陰德的萬蠱王,可一番追查後,原本情緒十分憤怒的外婆突然變得失落,不再繼續追查下去。

  其實外婆嘴裡不說,她心裡也清楚,肯定又跟巫靈莉有關係,她好歹是新任族長,怎麼可能沒有那方面的知識,且身上有蠱靈寄身,怎麼會察覺不出蠱毒出自誰之手。

  外婆會不死心地追查,其實是心裡還保持著一絲期望,希望陰邪的萬蠱王不是出自巫靈莉之手,可最後還是讓外婆失望了。

  事後就算外婆顧念親情,要饒巫靈莉一命,她也不會同意的,收拾為非作歹的族人,這是身為巫家族長的責任。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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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惡有惡報

  上官瑾在巫綾茉細心的照顧下,很快便恢復了健康,確定無礙後便通知了上官辰,同時跟他提了白絮雪對自己下蠱毒之事。

  上官辰夫婦得知差點無法見到兒子最後一面,為了這事可把上官瑾臭罵了一頓,更是氣恨白絮雪跟巫靈莉,直言養了頭白眼狼,這些年來各種好東西可沒有少往白家送,只因為白絮雪為了他們兒子擋了一劍,結果根本是引狼入室。

  因愛而不得,竟想毀了他們兒子,這事身為一家之主的上官辰是絕對不會輕饒的。

  上官瑾卻說他早已經交代手下處理白家的事情,無須他父親出手。

  他將當初在梧桐鎮收到的調查報告及一封信交給上官辰,裡面的報告結果是有關白絮雪當年為他擋劍的真相。

  上官辰堂堂一個家主,多年來被一個不知所謂的女娃利用,玩弄於股掌中,這口氣怎麼也吞不下。

  為了安撫父親,上官瑾說出了自己的安排。

  白家多年來一直依靠著上官家族的勢力跟人脈經營自家產業,而半個月前,上官瑾出手了,聯合上游廠商,將白家所訂的貨物全部一口氣漲了三到五成,以往只需一成訂金,現在訂貨皆須先付三成訂金,到錢莊調度資金也必須拿房產或是有價值的物件抵押。

  更慘的是官場那邊需要的一些通行文件,更是各種推托,不肯放行,導致一大堆從海外進來的貨物全停放在船上或是港口。

  上官瑾相信再多放半個月,白家就要破產了。

  ***

  這幾天,白家家主心急火燎,嘴角都起泡了,不管怎麼找人關說,負責的官員就是遲遲不肯在放行文件上蓋印,他使了大把銀子多方打探,才得到了一個稍微有用的消息,便是這事跟上官家有關係。

  他一得到這消息,二話不說直往侄女白絮雪的院子去。

  既然跟上官家有關係,那就由侄女出馬,這些年來上官瑾除了未承諾娶白絮雪,哪一件事情不是緊著她,由她出馬絕對是萬無一失。

  白家主才踏進白絮雪的院子,便聞到一股腐屍臭味,差點沒把他熏得當場作嘔,沒辦法只好站在院子外讓下人進去喊白絮雪出來。

  半天過後,只露出一雙眼睛,包得跟個粽子似的白絮雪,這才在丫鬟的攙扶下緩緩的走出,來到院門邊虛弱地喊了聲,「叔父您找我?」

  漫天的臭味撲鼻,比方才更加噁心,白家主感覺自己大概會三天吃不下飯,摀著鼻子嫌棄的咒罵,「絮雪,妳一個女孩家,怎麼臭成這樣,這樣還指望日後上官瑾娶妳!」又轉頭怒罵身旁苦不堪言的丫鬟,「妳們是怎麼服侍小姐的,難道不會幫小姐多佩戴些冷香丸,用花瓣讓小姐沐浴?」

  「老爺,我們各種法子都試了……」兩個丫鬟瑟瑟縮縮地回應。

  「叔父,您別罵他們,是我身子出問題,不怪她們。」白絮雪囁嚅的告知。

  早已經過了十日,奶娘給她的藥丸壓不住身上愈來愈噁心的腐臭味,今天早上她甚至看到有蟲子從她的身體裡鑽出來,把她嚇得差點驚聲尖叫,但她死死忍住了,怕叫了之後被人發現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這樣她跟師兄就再無可能。

  偏偏這幾日奶娘不見人影,她派了不少人去找,怎麼也找不著,真是急死她了。

  她又不敢出門,不只身上臭味難聞,現在她走動時,身上長的蟲都會不時掉出來,她怕被發現,因此一直不敢亂動,將全身包得緊緊的,這樣別人才看不到。

  「不怪他們,難道怪妳?」白家主氣呼呼地瞪著她,但想到現在不是責備白絮雪的時候,壓下怒火,「算了,現在去找妳師兄,跟他說請他高抬貴手!」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時惹到上官家,但先派白絮雪去談,他們看在未來家主上官瑾的面子上,多少都會放過他們的。

  「叔父,我去找師兄好幾次了,他都不在……」不然她現在也不會是這副鬼模樣。

  「誰說他不在,他回來了,這會兒正在風雲堡裡!」白家主認為是白絮雪的推托之詞,激動咆哮。

  一聽到上官瑾回來了,白絮雪眼睛頓時一亮,「叔父,您確定?」

  「他不在,我會讓妳過去找他?」白家主嫌惡的揮了揮手,「趕緊準備一下去見他,請他放行,別忘了多帶些香丸、香餅在身上,壓壓妳那個味!」再多待幾息,他大概就要被臭暈了。

  說完,白家主甩袖用著生平最快的速度走人。

  白絮雪回屋重新將身體裹得嚴嚴實實的,身上灑了好幾瓶玫瑰水,帶了十幾顆香丸,勉勉強強讓自己身上的味道沒有那麼重,這才讓人駕車趕往風雲堡。

  她才剛到風雲堡,便看到上官瑾似乎又要出門,而且是帶著行李,像是要出遠門,來不及下馬車,透過車窗連忙喊住他,「師兄!」

  正要上馬的上官瑾看到馬車上的白絮雪,心下瞬間產生一種憤怒又無奈的情緒,忍著心頭的怒火走了過去。

  即使無情心狠,有些事也是要說清楚,這次若不是有茉兒在,他的下場就是成為行屍走肉,甚至被她跟她奶娘操控。

  「師妹,有事?」

  「師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我們可不可以找個地方談談?」只有這樣才能想辦法將他帶去找奶娘。

  「有什麼事情,在這裡談也是一樣的。」

  「師兄,我真的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上官瑾冷淡地看著她焦急的神情,「師妹,當妳為了自己的私慾昧著良心,設計真心將妳當成師妹疼愛的師兄時,心裡可有一絲的愧疚?」

  白絮雪倏地瞪大眼,猛烈倒抽口氣,「師兄……」

  他自衣襟裡取出兩個信封,「妳自己看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妳好自為之!」

  將信封丟進窗子後,上官瑾轉身頭也不回的策馬離去。

  那信封裡頭裝的是當年白絮雪中劍的調查及趙佑宗的信,不知怎麼的,今天出門前他突然產生一個念頭,想將那封調查報告帶上,想來是命中註定。

  他與白絮雪的師兄妹緣分到此結束,從今爾後再無任何糾葛。

  白絮雪撿起落在車廂內的信封,抽出裡的信紙看,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

  趙佑宗在信裡頭大罵,他不解為何上官瑾甚至是上官家族要對趙家處處打壓,趙家跟上官家多年來雖然不和,但爭執也僅限於拳腳動作,從未出動兵器傷人,若是為了當年上官瑾差點命喪刀下被白絮雪所救一事進行報復,那他找錯人報復了。

  當年刺殺他的人並不是趙家的任何一人或是保鑣,是有人利用他們兩家不和,製造矛盾借刀殺人。

  趙佑宗甚至找上官瑾一起到廟裡發毒誓,說要證明當年那是不是他趙家所為。

  白絮雪終於明白,摀著顫抖的雙唇,師兄定是看了趙佑宗的信後起了疑心,讓人進行調查,難怪師兄對她的態度會變得這麼多……師兄都知道了,那以後她該怎麼辦?不,不,當年那事……

  她猛然想起一事,撩起裙襬下了車,往上官瑾離去方向追去,邊追邊喊,「師兄,師兄,等等!當年……我不是主謀,那不是我的主意,是奶娘慫恿我的,師兄……」

  可不管她怎麼追,怎麼喊……始終未能追上早已遠去的上官瑾。

  ***

  京城郊外有座常年被雲霧籠罩的山,樹木高聳入雲,陽光幾乎照不進來,名為黑木山。

  光線不足,加上一些穿鑿附會的靈異傳說,平日裡除了幾個藝高人膽大的練家子跟獵人敢進入外,一般人家是不太敢進入的。

  因為人煙稀少的關係,山裡頭的藤蔓雜草生長十分茂盛,加上不時飄過的雲霧籠罩,將這座黑森林襯托得更為詭譎恐怖。

  已入初冬,細雪時不時緩緩飄落,愈往深山,呼嘯的寒風愈是刺骨,鋒利如刀刮過臉龐,隱隱作痛,但這一點也影響不了巫靈莉的腳步。

  現在就算是暴風雪,她也會咬著牙用爬的爬到她的祕密基地。

  反噬的力道愈來愈大,這麼多年了,她從未遇到敵手,連前幾年那個神祕的蠱師也被她打敗,從此沒有人玩蠱製蠱比她厲害。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多年後竟然有人能夠將她擊敗,不只讓她遭到反噬,還一次一次的回擊,打得她毫無招架之力。

  現在只有趕緊到達她養蠱的祕密基地,將她藏在黑木山吸取天地靈氣多年的藥蠱吞了,才能救自己一命。

  巫靈莉上氣不接下氣地費了近兩個時辰,穿過茂密詭譎的黑樹林,終於看到她所熟悉的那間小木屋。

  目的地就在眼前,她露出這些日子以來難得的笑容,快步往前走去。

  只是當她推開門,看到裡頭除了簡易的家具外,觸目所及皆是空蕩蕩的。

  她心下大驚,這是怎麼回事?那些瓶和甕,還有費了一番氣力才蒐集到,養在籠子裡的毒物、掛在房梁上的藥材等等怎麼都不見了,這怎麼可能!

  顧不得心下的震驚,她火速往屋後的地窖趕去,看到的是被打開的地窖,裡頭一樣是空空如也,不要說她養在地窖下方的藥蠱不見,連片瓦都沒有留下,甚至還往下深掘三尺!

  是誰?是誰!

  巫靈莉臉色大變,憤怒的咆哮,「是誰,是誰竟敢偷了我的寶貝!」

  一陣發洩後,她整個人跪在地上喘著大氣,反噬的力道愈來愈大,沒有藥蠱護身,她這條命可能就此了結。

  敢偷她的藥蠱,她跟藥蠱有血契,她不會讓偷走藥蠱的人好過!

  現在唯一能找到藥蠱的辦法,便是利用身體裡已經受重傷的本命蠱,這次若不是本命蠱護著,恐怕已早白絮雪一步去見閻王。

  只是要取出本命蠱找回藥蠱這點讓她有些猶豫,本命蠱一取出,她的身體會衰敗得更快,甚至有可能瞬間變成百歲人瑞的模樣。

  不管了,找不回藥蠱也是死路一條,且是慘死,成為醜陋噁心的老人總比慘死好。

  巫靈莉喘著大氣腳步一深一淺的往小木屋走去,當她再度回到小木屋,桌上赫然出現一個年代久遠、沾滿泥土的甕,那是她精心養了多年的藥蠱所用的甕。

  此外,她還看到桌邊坐了一名年約十四五歲,生得十分嬌俏靈動的姑娘。

  她正疑惑這名姑娘是誰時,瞬間聞到對方身上的蠱味,這下還有什麼不清楚,咬牙怒聲問:「是妳偷走我的藥蠱,妳是誰!」

  這個姑娘年紀輕輕,竟然有辦法找出她深藏起來的藥蠱,令她心下大驚。

  巫綾茉微瞇的眸子透著一抹幽森寒光,看著眼前已是一名老婦的巫靈莉。

  重生後再次看到巫靈莉,她內心一股憤怒,這股憤怒來自上官瑾,跟那些被下蠱禍害的無辜人們,她無法壓抑內心的層層怒火,怒喝,「巫靈莉,巫家祖訓妳都忘了,以為重生便可為所欲為,罔顧天理!」

  巫靈莉震驚的看著眼前這名陌生的少女,「妳是誰?」

  「怎麼,這麼快就忘了被妳害死的人了,當時蠱靈為了救我,來不及撇開妳,只能順帶給妳一次重生機會,沒想到妳竟然做起傷天害理之事,當年外婆是這麼教妳的?」巫綾茉拍桌激動質問。

  「妳,是……巫綾茉?」提到了被她害死,這下巫靈莉還有什麼不清楚,眼前這個姑娘就是重生的巫綾茉。

  只是她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比巫綾茉更早穿越過來,且比她還老這麼多,這一切恐怕是蠱靈所為。

  「自小外婆便苦心栽培妳成為接班人,更要妳牢記堅守本心,結果妳是怎麼做的?用蠱來達到妳的目的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

  「呸!若是訓練我為接班人,為何最後成為蠱靈守護者的人,是樣樣不如我的妳!」說到這個,巫靈莉像是積壓千年的怒氣一口氣爆發,聲嘶力竭的對著巫綾茉咆哮。

  無法成為蠱靈守護者是她心中永遠的痛,而巫綾茉穿到年輕俏麗的姑娘身上,她卻穿到一個又醜又老的老嫗身上,兩相比較下來,她心頭的憤恨怒火更熾。

  「即使外婆栽培妳為族長接班人,最終的守護者人選必須由蠱靈自己親自選出!」巫綾茉為外婆說話。

  本來是外婆要親自收拾巫靈莉,但她擔心外婆會被親情牽絆,而無法下手收拾,更擔心巫靈莉會趁著外婆不注意時傷害外婆,因此她堅持由自己這個新上任的族長親手收拾家族叛徒。

  她有非常好的理由,巫嬸子說不過她,只好點頭讓她替自己前來,並再三交代上官瑾要照顧好她。

  「蠱靈所選?別跟我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今天當上族長的人是妳,若外婆沒有私心指使蠱靈,蠱靈會選妳這個樣樣不如我的笨蛋?」

  「巫靈莉,蠱靈若是沒有判斷能力,如何這樣傳承千年百代?沒錯,我是樣樣不如妳,但我有一樣比妳強,這也是蠱靈最後選擇我的原因,就是妳的心地沒有我善良!」

  善良?巫靈莉愣住了。

  「發自內心的善良,如稚子般純淨的心靈,這就是蠱靈最後棄妳而選擇我擔任守護者的原因!」巫綾茉冷冷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語氣森冷的解釋,讓她能死個明白。

  「善良能當飯吃?可以領導巫氏族人繼續發揚光大?這是什麼天大的笑話!」

  「善良也許無法讓巫氏蠱術發揚光大,但善良是做人的基礎根本,妳連最基本的都沒有,憑什麼怨恨蠱靈沒有選妳為下任守護者。」巫綾茉拿出一個瓷瓶,打開養著藥蠱的甕上的蓋子,將瓷瓶裡散發著濃濃血腥味的液體倒了進去。

  「住手,妳倒的是什麼?」巫靈莉想要趕過去制止她,但她感覺到自己的體力瞬間流失,連邁出一步都要耗費掉全身所有氣力。

  「蠱靈之血。」她的尖聲呼喊巫綾茉恍若未聞,將最後一滴血倒盡。

  甕裡頭的藥蠱發出嘰嘰嘰淒厲的慘叫聲,一股燒焦臭味傳出。

  「妳……妳……」養了二十多年的藥蠱就這麼慘死,巫靈莉氣得一口心血都快噴出喉間。

  她感到皮膚一陣灼熱,身體像有百蟲從她皮膚裡鑽出,撕咬著她的血肉,她的手不過是輕輕碰上奇癢難耐灼燙不已的臉,皮膚就像是油漆剝落一樣一塊一塊和著血肉掉落。

  巫綾茉無視於巫靈莉像恐怖片裡血肉模糊的殭屍模樣,用著看陌生人的幽冷眸光看著她,「既然妳的穿越是因蠱靈的失誤而來,也該由蠱靈親自了結這失誤。」

  「妳……」新仇舊恨,巫靈莉現在只想要抓著巫綾茉一起同歸於盡。

  她曾經偷看過那本只有守護者可以看的密書,裡頭有一篇記錄著巫家人一旦遭到反噬,死前只要將身上的蠱毒甩到對方身上,便可同歸於盡。

  一直守在屋外的上官瑾聽到屋內的動靜與對話,不放心的推開木門,便看到巫靈莉的動作,抽出隨身匕首毫不遲疑地往她射出。

  巫靈莉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最後也沒能拉著巫綾茉當墊背,一同下地獄見閻王,整個人瞬間倒地,心有不甘的直瞪著進屋的上官瑾。

  巫綾茉皺眉瞪了眼上官瑾,抱怨,「我不是跟你說,報復最好的方法不是讓她死,是看對方痛不欲生,我都還沒有一點報復的快感,你就一刀了結了她。」

  「出門前,外婆再三交代必須保護好妳,並且同我分析了巫靈莉的個性,激進的她有可能會拉著妳同歸於盡,又說巫家血脈若是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遭到反噬,體內會產生蠱毒,開始啃食那人的肉體,但這蠱毒十分陰毒,只要一點便會讓碰到的人跟著慘死陪葬,所以要小心。」

  巫綾茉錯愕的看著他,「你是怎麼收買我外婆的?連這麼機密的事情都告訴你,這樣我巫家還有什麼祕密可言?」

  「我現在跟妳可是生命共同體,外婆自然要將重要性告訴我。」

  在上官瑾靜養期間,巫綾茉已將她神奇的際遇以及她身為巫氏蠱師繼承人的事情都告訴他了,並表示若是他會擔心害怕,他們兩人可以解除婚約,她不會怪他的。

  她會將這祕密告訴他,是因為他是她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不想瞞他,也相信他的為人,不會將這祕密告訴第三人。

  當下他緊緊圈抱著她,只問她蠱靈是否會再將她帶往其他時空,她說不會,每一位寄宿者只有一次重生的機會。

  他放心了,將臉埋在她頸間,如釋重負地低喃,說他此生只要懷中這個叫做巫綾茉的姑娘,他愛的是她的靈魂而不是她的外在,要她記住若是她想要離開這時空,一定要帶著他一起,他無法忍受她在別的時空成為他人,嫁給別的男人。

  巫嬸子也知道了巫綾茉向上官瑾坦白的事,在他們出發前往黑木山的前一晚,找他細談了許久,連巫家的傳統機密等等全告訴他了。

  「是啊,你是得到蠱靈認同的人,千百年來可沒人發生你身上這種事情,你是第一人。」巫綾茉睞了眼地上只剩下一口氣的巫靈莉,起身往外走。

  上官瑾順著她的眸光,也輕蔑的掃了在斷氣那剎那瞬間被萬蟲啃食的巫靈莉的屍體,「看來差不多了,該進行下一步了。」

  「你自己判斷吧,反正一定要永絕後患。」屋內的氣味噁心到讓巫綾茉這個兩世都是蠱師,忍耐力超強的人也受不了,「趕緊處理了。」

  「放心一切交給我。」

  約莫一刻鐘後,林子深處起了一場大火。

  這場大火足足燒了一整天,還好早早便已經開闢出防火道,因此並未造成森林大火,只是大火燃燒時空氣中不時有黑煙以及噁心的味道傳出。

  直到火滅了,上官瑾拿著特地請護國寺方丈領著全寺師父一起誦經七日的聖水,灑在每一寸焦土之上。

  看著這片焦土,巫綾茉心底有一股說不出的莫名感受,有些沉重,「這樣做不知道是對是錯……」

  「凡事一體兩面,沒有所謂的對錯,只要記著這是在替天行道,若是不除掉她,日後不曉得會有多少人受害。」他將她摟進懷中安慰。

  「你真會安慰人,這麼想我心裡就舒服多了。」

  「妳是我的妻子,妳的喜樂才是我所該關心的。」

  「哼,現在還不是呢。」她朝他皺了皺鼻。

  說到成親,上官瑾請國師替軒兒看認祖歸宗的日子時,順便替他們看了婚期,國師一共挑了三個,最近的日子當時的一個月後,大家都覺得趕了些,但這傢伙力排眾議私自決定,上官家主跟他夫人也認為兒子早點成親是好事,也就同意了。

  便宜爹因為知道上官瑾有個恐怖師妹,知道自己未來女婿很搶手,怕笨女兒的好夫婿被搶了,二話不說馬上同意,連個考慮都沒有,搞得好像她很恨嫁似的。

  「很快就是了。」一提到兩人即將成親,上官瑾的好心情就掩飾不住,「我們還是早些下山吧,再兩天就要成親了,我們至今未歸,爹娘他們該急了。」說著說著便鬆開她,蹲下身示意要背她下山。

  她毫不忸怩直接趴到他後背上,打趣道:「背好,要是沒背好,到時就娶不到新娘了。」

  他俐落起身,「走,背新娘下山回家。」

  「還不是。」

  「兩天後妳就是我的新娘,一輩子都跑不掉了。」

  兩天後。

  今日可是風雲堡的大日子,他們打光棍超久的少主終於要成親了,真是太可喜可賀了。

  風雲堡上上下下無不興奮激動,卯起勁來張燈結綵,將裡裡外外佈置得喜氣洋洋。

  飛揚的紅綢、紅燈籠宛如一條紅龍,從外頭大馬路一路延伸至風雲堡的每一個角落,就連下人們也都披紅插花一身喜氣。

  整個風雲堡籠罩在一片豔紅之中,像是怕人不知道他們少主今日娶妻,氛圍熱烈得就連當年太子親娶也沒這般熱鬧。

  今天老天爺很賞臉,一大早便陽光普照,連不時飄下的細雪都停了,整個街道上擠滿了看熱鬧想沾沾喜氣的百姓。

  吉時一到,新郎官在熱鬧的鞭炮聲中,從風雲堡出門,迎娶此生最愛的女人。

  上官瑾歷經鬥智鬥勇的各種關卡,撒出大把的紅包後,這才順利的將新娘子娶回,坐上花轎回風雲堡。

  在一片恭喜歡笑聲與漫天飛舞的彩紙中,裝點得富麗堂皇的八人大轎緩緩停在風雲堡大門前。

  紅色喜袍將上官瑾襯托得更加氣宇軒昂,英氣逼人,他嘴角始終噙著淺淺笑意,在媒婆的指示下,牽著巫綾茉的纖纖玉手,帶著她跨過火盆,步子不疾不徐踩在紅毯上,踏進佈置得光彩奪目的喜堂。

  上官辰早已按捺不住,不時伸長著脖子頻頻往外望去,好不容易等到兒子領著媳婦進門,袖下的手不斷做著催促的手勢,示意司儀趕緊宣唱,他們夫妻等這一刻等得頭髮都白了。

  滿臉喜氣地的司儀高聲宣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禮成!送入洞房——」

    【全書完】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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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4 天前 |只看該作者
後記:寫作新架構

  各位親愛的讀者,許久不見!時序已經進入酷熱的夏天,大家要注意防曬,多補充水分,不要中暑了。

  今天要打開電腦時發生了悲劇,我的電腦掛了,裡面寫一半的稿子與各種資料,現在也不知道救不救得回來?

  我的螢幕卡榫之前有些故障,套在外頭的殼翹起來了,我翻看了下電腦,發現卡榫的地方有一條白色的線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現在只能拿去請專業人士檢查了,有點無奈加欲哭無淚。

  最近蒔蘿迷上了串水晶手珠跟算生命靈數,會替家人朋友算靈數跟串手鍊,當時純粹是因為喜歡串珠,無意間在網路上看到有靈數水晶,好奇之下跟著學了一些,發現對應當事人還真是有點準。靈數算是大數據,沒有傳統的五行八卦命理那般精細,但對於我這種業餘的也夠了。

  比較有趣的是竟然有人想找我幫他算靈數,我當下便拒絕了,算命還是找專業人士,不要找我這業餘的,我存粹是一時興起才學的,什麼時候沒興趣就不知道了。

  讓我們拋掉讓人傷心的事(先為我的電腦哀悼三秒鐘),來談談新書吧。

  這本《我在古代有婚約》是以製蠱為題材,內容架構比較大,愛恨糾葛有點複雜,裡面的人物個性都挺鮮活的,交叉的劇情也跳脫了以往比較簡單的一對一架構,整體應該算是挺豐滿的。

  蒔蘿的性子比較歡樂跳脫,男主沉穩內斂壓抑的性格,說真的蒔蘿寫的時候有點內傷,因為莫名的婚約枷鎖,只能忍著對女主的愛慕之意,還好後來發現女主就是自己的未婚妻,皆大歡喜。

  女主屬於既來之則安之的性子,做出決定後便將原主的母親弟弟當成親人,當個疼愛弟弟、憐愛母親的好姊姊好女兒。

  若是問蒔蘿最喜歡哪個人物,我最喜歡那可愛天真,活潑又帶點小頑劣氣息的弟弟,每每看到他明明毀了女主的心血,還露出一副「不用謝我」的表情,讓女主氣得牙癢癢,卻又不能把他抓起來打頓屁股,只能隱忍的劇情,我總是會忍不住笑出。

  我也挺喜歡那出生尊貴的十一少,看起來有些中二,也確實是中二,在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卻有一顆細膩的心。

  其實剛開始的劇情走向,看起來很像是要把他寫成男主角,不過後面劇情就拉回來了,一個跳脫的男主會讓人很心累的。

  至於女配白絮雪是個十足的白蓮花形象,因愛而不得才會給奶娘機會,遭到奶娘的慫恿與設計,犯下大錯,下場悲慘。若是她能及時收回對男主那份求而不得的愛,以男主的性子肯定不會虧待這個師妹,可惜得不到的愛使人變得愚蠢及癡狂,導致自己不得善終。

  至於貫穿整個劇情的大惡人表姊,屬於心理變態型,要不到就殺掉你,簡直就是恐怖情人,現實中若是有這種人,小命要緊遠離這種人才可保安康!(哈哈哈)

  介紹這麼多,還是希望讀者們可以多多支持蒔蘿的小說,雖然這一年來產量很少,但還是希望各位親親讀者們不要拋棄蒔蘿,繼續支持蒔蘿!愛你們唷,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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