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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蒔蘿 -【我在古代有婚約】《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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蒔蘿 - 我在古代有婚約

自從遇到風雲堡的少主上官瑾,巫綾茉的人生就燦爛了起來,
想當初她在市集中遇人想訛詐,是他出面緩頰,
因自身異能弄壞別人的人參時,也是他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知道他要和人談生意,她自告奮勇帶他上山抓蛇,投對方所好,
然而人果然不能太自信,

她慘遭蛇吻,還是他背她下山的,眼見他獲得高人首肯,
要回京救人,本以為兩人要就此分別,正好她要上京尋爹,
當即帶著家人與他結伴同行,怎知到了目的地,
她家小弟被認出是遺落在外的龍子鳳孫,而她也另有身分,
竟是他那不知是圓是扁的神祕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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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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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蠱靈守護者

  「姊姊,妳醒醒,妳已經睡夠久了,娘擔心妳,快醒醒!」

  朦朦朧朧間,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反覆迴盪著。

  姊姊?家中只有她一個孩子,爸媽早就過世,扶養她長大的外婆也過世了,沒有其他家人,哪有什麼娘……

  巫綾茉不耐煩的回覆那個稚嫩的聲音,但那個孩子似乎沒有聽懂她說的,還是不斷地喊著她。

  她不堪其擾,緩緩睜開眼,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一張小男孩的臉蛋就湊到她眼前,與她只有一指的距離。

  巫綾茉嚇了一跳,問著,「你是誰?」

  一直趴在床邊的小男孩見她醒來,驚喜的睜大眼睛,綻放出開心的笑容,「太好了,姊姊,妳終於醒了!隔壁的嬸子說的沒有錯,只要我不斷在妳耳邊喊妳,妳便會醒來,她果然沒有騙我!娘一定會很開心的,我這就去告訴娘。」說完他便蹦蹦跳跳的跑出去。

  「欸,等等!」

  巫綾茉根本來不及喊住他,小男孩已經跑得不見人影。

  忽地,她的腦子像是被釘入一根釘子,劇烈的刺痛瞬間傳來。

  她吃疼的摀著腦袋,一幕幕不屬於她的記憶飛快地竄進腦海,是原主鄔琳沫的。

  鄔家在鳳陽城是數一數二的富豪,約莫在二三十年前,老太爺鄔文只是林邊村學堂的教書先生。

  鄉下能讀得起書的孩子就那麼幾個,所收束脩十分有限,每年靠那麼一點束脩養活一家子,若不是常有村人送菜送食物,常常有一頓沒一頓的。

  鄔文的二兒子鄔立飛自小較不愛讀書,喜歡到處遊蕩,不像老大鄔立仁那般受人稱讚,被寄予光宗耀祖的厚望,兩兄弟經常被拿來比較。

  十五歲的鄔立飛正是發育的年紀,他受不了母親總是將食物留給大哥,自己每天只能吃粗糠,想要吃飽得自己想辦法上樹掏鳥蛋下水抓魚。

  一日不知道從哪裡聽到有人招募船員,要前往一個叫做顛羅鮮的國度。鄔立飛原就不甘心永遠一事無成,被大哥踩在腳下,這個消息對他來說是一個鹹魚翻身的好機會,一旦成功就可以過上不一樣的日子,他說什麼也不會錯過。

  鄔立飛想著怎麼說服母親讓他出海,卻得知母親已與鎮上一戶大戶人家談好,將他以八十兩銀子的價格賣給那戶人家當長工,為期五年,換取給鄔立仁參加科舉的費用。

  他頗為不滿,五年不短,科舉三年才一次,誰能保證鄔立仁一次就能考上?以母親心偏到沒邊的性子,肯定會在鄔立仁落榜後,馬上將他繼續簽給東家做牛做馬,給大哥籌措讀書費用。

  以鄔立仁那種自私的性子,就算通過科考當官,也絕對不會照顧他,還很有可能反踩他一腳。

  與其被母親及大哥利用,一輩子沒有任何出頭的機會,不如出去闖一闖,不成功就死在外頭,也好過懊悔一輩子。

  打定主意,同時打探好招募船員的地方,當晚鄔立飛便拿著兩件破衣服,趁著天黑偷偷離家,這麼一走就是十幾年。

  也許是老天爺的厚愛,鄔立飛工作閒暇時會拿幾本上船前在路邊撿到的書翻看,被船東家瞧見,知道他識字,便將他叫到身邊學習紀錄賬務、書寫航海記事等等。

  他就這麼一直跟著船東家,不只多次出海,更走遍大江南北做生意。

  直到十五年後,船東家因為支持的人犯了事,自知自家在劫難逃,來找鄔立飛,讓他趕緊帶著妻小離去,同時將一個剛出生的小男嬰交給鄔立飛,要他無論如何都要善待這孩子,把這孩子當成自己親生的。

  鄔立飛隱約知道東家應該是在皇權之爭中站錯邊,遭到了清算,而這小嬰兒有可能是某位權貴或是大官的血脈。

  不願辜負東家的信任,他承諾定會將小嬰兒當成自己的兒子般疼愛,扶養他長大,便帶著妻女還有那小嬰兒回鳳陽城。

  他安頓好妻女,用著這些年累積的財富與人合夥包了艘船,置辦一船的陶器、絲織品、茶葉等等商品前往海外做買賣,賺進大筆銀子。

  只是因為政局紊亂,連帶的海上生意也不平靜,走了幾趟船後,他便改走陸路,組了支商隊專門出關與關外那些外族做生意,也是賺得缽滿盆滿。

  只是好景不常,約莫四年後,已經成了寡婦的鄔老夫人不知道從哪裡得知小兒子發大財,打聽到鄔立飛的住所後,趁著他在外面做生意,帶著始終考不上,至今還在作著狀元夢的鄔立仁一家大小,一聲招呼也不打就住進他所購買的宅子。

  她用婆婆的權威壓制二媳婦許氏,當起掌權的老夫人,說只有長子才能居住東邊,要將二房一家從原本住的東邊院子趕到西邊。

  許氏不同意,但是鄔老夫人那渾不吝的性子,在外頭又哭又鬧,四處散播二房兒子媳婦不孝,一走十幾年沒有盡過一點孝的流言。

  這時鄔琳沫已經十二歲了,再過三年就要議親,名聲若是被破壞,日後別想找到好人家,許氏只能先屈服,其餘等著丈夫回來再處理。

  沒有想到鄔老夫人住進來後,見鄔奕軒生得與他們不像,指控許氏偷漢子。

  為了這事,鄔立飛回家後跟鄔老夫人吵了一架,一氣之下不小心說出鄔奕軒是他們收養的。

  鄔立飛說不管怎樣,鄔奕軒對他來說就是親生的,要鄔老夫人不許再提此事,對此事保密,尤其是鄔奕軒,他不希望兒子知道。

  鄔老夫人便以此要脅,讓鄔立飛不僅必須養她這個老母親,還必須供養鄔立仁的束脩、參加科舉的費用,還有大房一家老小的開銷,更必須將管家權力交給自己大媳婦,二房只能每個月領月俸過日子。

  鄔立飛只能咬牙同意鄔老夫人各種不合理的要求,委屈自己的妻女。

  鄔老夫人帶著大房的人在鄔立飛家裡作威作福三年左右,忽然有一天,鄔立飛經商失蹤消息傳回。

  鄔老夫人早就想將鄔立飛的龐大家產弄到手轉給鄔立仁,此番他失蹤正好是個好機會,她便做做樣子派兩人到出事地點意思意思找尋一番。

  一個月後,依舊沒有鄔立飛的消息,鄔老夫人表示鄔奕軒不是二房的親生兒子,鄔琳沫又是個姑娘,無權繼承家業,許氏未經她這個做母親的同意嫁給她兒子,她不承認許氏這個媳婦,毫不留情將他們二房一家全部趕出去,只允許他們收拾一個包袱的衣物。

  鄔琳沫氣不過,不聽許氏的勸阻,找鄔老夫人理論,不僅沒有討要到公道,在爭執中還被大房的族兄失手推倒撞到梁柱,當場血流如注昏了過去。

  鄔老夫人見狀,忙命人將三人趕出門。

  許氏嚇壞了,顧不得再與婆婆理論,背著鄔琳沫趕往醫館救治。

  經過醫館的救治,血是止住了,但鄔琳沫卻依舊昏迷不醒,醫館的大夫語重心長地告知許氏,病人有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躺在醫館裡日日要銀兩,以現在三人的處境,不如省下這銀子,先找一處安身好照顧昏迷的鄔琳沫。

  許氏這才想起丈夫每次出遠門前跟她交代的事情,請了馬車帶著一雙兒女離開鳳陽城。

  才剛失去丈夫,現在連女兒都有可能從此昏迷不醒,許氏悲慟不已。

  鄔家這些事情一部分是鄔琳沫自己的記憶,一部分是她從父母口中得知的,巫綾茉回想下來,只能說這一家子真是精采,夠狗血。

  只是……這跟她有什麼關係,為何鄔琳沫的記憶會出現在她的腦海?

  等等,這裡是哪裡?就算她跌下山谷,被山裡的居民救了,可屋子再怎麼原始破舊,都該有一兩樣現代化設備,不要說那扇木門充滿古風,這裡連照明都是點油燈,還有妝奩跟銅鏡,這是哪戶人家使用的物品,竟然如此的復古?

  巫綾茉只顧著感到困惑,卻沒有往其他方面想。

  這時,虛掩的門扇被用力的推了開來,一名臉頰凹陷、滿臉憔悴的婦人三步併兩步的衝到巫綾茉的身邊,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與興奮。

  她枯瘦的雙手顫抖地捧著巫綾茉的臉蛋,喜極而泣,「沫兒,娘的好女兒,妳終於醒了,娘擔心死妳了……萬一妳跟妳爹一樣,那叫娘跟怎麼活啊……」

  等等,什麼爹啊娘的?現代人都叫爸媽了,誰還會用這麼古代的稱呼!

  不對,這位婦人還有旁邊那個小豆丁身上穿的怎麼是古裝?

  巫綾茉一愣,這時才驚覺異狀,連忙推開許氏的手,猛地坐起身,驚恐地看著自己身上的衣物。

  許氏有些不解的看著一臉錯愕的巫綾茉,「沫兒,妳怎麼了?快告訴娘,妳怎麼了?」

  「我……」巫綾茉驚駭的側過頭看著許氏跟鄔奕軒,突然間一個想法竄進腦海,她整個人瞬間籠罩在一片惶恐之中,扯著乾澀的喉嚨吃力地問道:「鏡子,有鏡子嗎?」

  「有,有,沫兒,妳等等。」

  鄔奕軒一聽,馬上跑到櫃子前,將放在上頭的銅鏡拿過來交給她,「姊姊,給。」

  她不安的接過銅鏡,睜大眼睛想看清楚鏡子裡的自己,一看,手中的鏡子差點摔了出去,她……她怎麼變臉了……

  巫綾茉蒼白的臉色變得更難看。

  許氏緊張不已,連忙扯著一旁的鄔奕軒,「軒兒,你快去請大牛叔上回春堂請大夫過來,記得讓他告知大夫,你姊姊已經醒了,但是狀況很奇怪,請大夫趕緊來一趟。」

  「好的,我這就去。」鄔奕軒一溜煙的跑得不見人影。

  母子倆的對話巫綾茉完全沒聽見,她一個勁的陷入自己的思緒裡。

  穿越,這種誇張又狗血、她根本不相信的事情,怎麼會發生在她身上?

  這時,有關鄔琳沫的記憶又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腦海中,她摀著發脹到幾乎要爆掉的腦袋,只覺得頭疼不已。

  許氏連忙扶著她躺下,「沫兒,先歇息,忍耐一下,大夫馬上就來。」

  「水……給我水……」巫綾茉吃力的發出聲音。

  「妳剛醒來,不能喝涼白開,灶房裡煮著熱水,娘過去拿。」許氏替她拉好被子後,急匆匆的往灶房前去。

  待腦袋的痛楚平息後,巫綾茉這才有辦法冷靜的思考為何會發生這種事。

  她記得她跟表姊一起去爬黃山,然後她失足……

  不,她不是失足,她是被表姊推下山谷,被表姊謀殺!

  記憶回到當初,表姊巫靈莉約她一同前往大陸旅遊,並安排了黃山行,她沒有多想便答應。

  她們費了好一番功夫和體力,好不容易爬上山頂,表姊見四周沒有其他遊客,便提議讓她站到崖邊,要替她拍幾張絕美的美背照。

  她不假思索地往前走,貼近到只有用鐵鍊圍起來的崖邊。

  就在她高舉著雙手擺姿勢時,從後面被人用力的撞擊,她一個不穩往前摔下山崖,千鈞一髮之際反手抓住了鐵鍊,整個人吊在半空中。

  她以為表姊上前是要拉她上去,沒想到表姊卻拿出預藏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往她抓著鐵鍊的手刺下,還寒著臉對她怨懟道——

  「巫綾茉,為何有我還要有妳,外婆為何如此偏心,選妳當守護者,妳要怨就怨那老太婆吧,只要妳死了,蠱靈的靈力就會轉移到我身上,蠱靈就是我的!」

  話落的同時,表姊手中的刀毫不留情地再次往她的手刺下去——

  她瞬間明白這一切都是表姊計畫的,巫靈莉怨恨她繼承了蠱靈,傳承了巫家那股神祕的力量。

  他們巫家是神祕而古老的製蠱家族,傳說自遠古時期,先祖們便已經開始製蠱,至於有多遠古已不可考,她從來沒當真過,只當這些都是傳說。

  不過有一件事卻是真的,便是蠱靈。

  一般人只知道蠱,厲害一點的蠱稱為蠱王,沒有人聽過蠱靈,可祂卻是千真萬確存在的,經過了數百代的傳承,就存在她的身體裡。

  巫家的蠱靈只傳女不傳子,隔代會出現一個血統適合蠱靈寄生的女子,這女子日後就是蠱靈的守護者。

  每一代的守護者大限將至時,蠱靈便會開始尋找新一任守護者,在這之前沒有人知道下一任守護者是誰。

  繼承蠱靈的女子會擁有操控蠱及威壓邪蠱的能力,不只如此,更擁有另外一種玄奇而神祕的力量。

  只是這力量究竟是怎麼回事,一直以來就是個祕密,連守護者都不知道,每一代交接給新任守護者的都是同一句話——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句話淺顯易懂,可始終沒有人能夠參透它究竟想要透漏或是帶給他們什麼訊息,就這樣謎一般地流傳下來。

  到了她們這最年輕的一代,有些神奇,經過測試,竟然出現了兩個擁有神祕靈力的血脈,就是她跟巫靈莉。

  她自小便沒了父母,由外婆帶大,外婆又疼她,不逼她學習任何才藝,一切隨興發展,因此性子少一根筋又大剌剌的,功課並非頂尖,只能算中上程度。

  巫靈莉可不同,她自小在阿姨的刻意栽培督促下,各方面表現都是頂尖的,又是醫學碩士,人長得更是漂亮。

  集智慧、能力與美麗於一身的巫靈莉一直篤定外婆最後會選她為守護者,其他人也是深信不疑,卻不知自古以來,繼任的守護者都是由蠱靈自己決定的。

  最終,蠱靈選了她作為蠱靈守護者。

  這個結果讓眾人跌破眼鏡。

  在一個特地挑選出的夜晚,只有她們祖孫兩人舉行傳承儀式,經過一連串類似作法,朗誦咒語祈禱的儀式後,外婆劃破手腕上那個紅色的圖騰,將寄身在體內的蠱靈取出,植入她的體內。

  令她感到驚訝的是,當蠱靈進入她體內三天後,她手腕上也隱隱約約出現了與外婆手腕上相同的圖騰。

  外婆在傳承蠱靈後一個月過世,她成了巫家新一代族長,繼承所有不外傳的製蠱祕術和巫家龐大的家產。

  當初外婆公佈結果後,巫靈莉開心的向她道喜,因此她絲毫沒有想到巫靈莉對她懷恨在心,甚至動了殺念。

  巫綾茉思緒回籠,又想起掉下山崖前的場景。

  就在巫靈莉手中刀子再次刺來同時,她反手抓住對方的手,將巫靈莉一起拽下山崖。

  所以她是掉下山崖後穿越?她穿越了,那跟著一起掉落的巫靈莉不知怎麼樣了?

  至於她為何因此穿越,可能就如同小說所寫的,她是上天的寵兒,老天爺看不過去,所以又給了她一次重新的機會。

  只是,也不知道蠱靈是不是跟著她的肉體一起消失在這世上……

  想到這裡,巫綾茉下意識摸著另一手的手腕,一股隱隱的刺熱感自那處傳來,她疑惑的抬高手看著發出熱源的手腕,見到那隱隱約約顯現的紅色圖騰,驚得自床上彈坐起。

  這不就是蠱靈嗎?怎麼也跟著她一起穿越了?

  「沫兒,妳怎麼又坐起來?」

  巫綾茉連忙斂下心頭的震驚,掩下袖子不讓許氏看到她手腕上的圖騰,「我躺下後覺得全身痠痛,所以又坐起來。」

  「來,先喝些溫開水,讓嗓子舒服些。」許氏將杯子放到她嘴邊餵她喝,「這麼多天,妳該餓了,等等先喝些粥暖暖胃。」

  見女兒似乎不再頭疼,她吊在半空中的心總算可以放下。

  「好……」巫綾茉有些遲疑地看著送到她嘴邊的開水,前世她已經二十五歲,讓一個年紀看起來比她大沒幾歲的婦人餵水,實在尷尬。

  但這是鄔琳沫的母親,任何的彆扭她都只能暫時壓下,當一個乖女兒。

  每個月的初一、十五是山川鎮趕集的日子,鎮上人來人往,街頭上車馬輻輳,叫賣聲此起彼落,趕著採買、逛街的人是摩肩擦踵,熱鬧不已。

  身著一襲藏青錦袍的上官瑾靠坐在窗台邊,一雙深邃漂亮卻帶著一抹凌厲的丹鳳眼斜睨著下頭的車水馬龍,兩指夾著茶杯飲著,等待手下到來。

  約莫半刻鐘後,門上傳來一陣敲門聲音,緊接著是刻意壓低的低沉嗓音,「少主,屬下聽風求見。」

  「進來。」上官瑾微瞥了眼門扇。

  身著水色短打的男子入內,抱拳作揖,「屬下聽風見過少主。」

  上官瑾掃了眼看起來神色有些疲憊的聽風,「三年不見,可好?」

  「感激少主關心,屬下……很好。」聽風聽見少主對他的關心,心頭頓時一陣感動,但卻不敢如實說道,只能騙他很好。

  「進煉獄營的可沒聽過哪一個說自己很好,不過三年,莫不成你也學會跟我撒謊了?」上官瑾冷聲質問。

  三年前上官瑾外出遭到暗殺,身為隨身隱衛的聽風原本該像個影子一般在他背後保護他的安危,卻被其他殺手引開,防衛出現了漏洞,讓埋伏的另一名殺手有機可趁,千鈞一髮之際,他的師妹衝出來替他擋了一劍……

  聽風失職,身為家主的上官辰下令送至煉獄營接受懲罰,除非是他或兒子上官瑾有令,聽風才能離開煉獄營。

  聽風立馬單膝跪下,抱拳緊張的解釋,「屬下不敢……屬下犯了過錯,未能保護好少主,屬下應該受到懲罰。」

  「起來吧,我今日將你提出煉獄營是有事問你,要你去辦。」

  「少主請吩咐,聽風萬死不辭。」聽到這句話,聽風神情激動,差點掉出眼淚。

  三年了,少主終於想起他,親自到位在煉獄營附近的山川鎮來接他,他還以為他就要死在煉獄營裡。

  「我記得你是鳳陽城的人,家中還有弟妹,對吧?」

  「是的,屬下是鳳陽城梧桐鎮的人。」

  「我現在要你藉著回鄉探親的名義幫我打聽一件事。一年多前,我無意間聽到了一個消息,說鳳陽城有個婦人是位蠱師。」

  「蠱師?」聽風頓時一頭霧水。

  上官瑾沉點下顎,「她手上有著傳說中的黃金藥王蠱。」

  「黃金藥王蠱?」聽風覺得這蠱的名字很耳熟,皺眉回想了一下,一下便想起,這藥王蠱不就是三年前白姑娘的奶娘拿出來救治她的藥嘛,不過當年她服下的似乎是稱做藥蠱。

  當年白姑娘為少主擋那一劍,就是吃了那藥蠱才得以保住性命,為何少主現在又要這個黃金藥王蠱,莫非少主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三年前靠著藥蠱保住了雪兒師妹一命,但卻無法真正有效為她續命,因此這兩年多來,我一直四處打聽是否有其他藥蠱的下落,半年前甚至親自前往苗寨求藥,苗寨寨主說數百年前黃金藥王蠱就已經不存在,連碩果僅存的藥蠱也全死光了。」上官瑾一嘆。

  「他在我離開寨子前,帶我進他們的聖地看了自古傳承下來的版畫,其中一個版畫上頭刻劃著蠱靈以及黃金藥王蠱,他告訴我版畫上畫的是一個失落傳說。數百年前,他們寨子裡的藥蠱並不是最強的,上頭還有黃金藥王蠱,但最強的是蠱靈。蠱靈不只擁有靈力,能解百毒,更有起死回生的功能,剛過世的人只要在一刻鐘內服下蠱靈的血便能活過來。

  「只是兩者早在數百年前的一次叛亂中消失,從此他們寨子的人再也沒見過這兩樣傳說中的聖物。至於藥蠱就比較簡單,功力高強的蠱師都能製作,很可惜的是藥蠱的養成製作方式已經失傳,苗寨也沒有人能夠養出藥蠱。」

  「白姑娘一定要用黃金藥王蠱才能續命?」雖然對於主人的話不能質疑,但聽風還是忍不住問道。

  上官瑾有些無奈的點頭,「當年雖然用藥蠱保住了師妹性命,但她身子虛,不時暈倒,經過太醫院院判的診斷得知,當年師妹替我擋下那一劍,傷及根本,加上那器物抹了一種會侵蝕精血的奇毒,這毒不會要人命,卻會讓人不斷缺血昏倒。師妹暈倒的情況愈來愈嚴重,若想完全根治,必須再服下一只藥蠱,抑或是藥效更強大的黃金藥王蠱,才有辦法解毒。」

  聽風明白地點點頭。

  「這三年來無數的仙丹妙藥皆往師妹那送,卻不見其起效,我從苗寨回京途中無意間聽到一個消息,鳳陽城附近有一位婦人養著黃金藥王蠱,有人親眼看過那婦人拿出一只像金蟬的蟲蠱,放置在只剩一口氣的人胸口上。不一會兒,那隻金色蟲蠱變黑,而原本只剩一口氣的人,臉色恢復紅潤,更能大口喘氣,活了過來。婦人還說那蠱可以救治百病,這世上沒有救不了的人,只要還有一口氣,都能起死回生。」

  聽完上官瑾說的,聽風瞬間可以理解他心中想法,「所以少主才想找這位婦人,她所養的蠱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黃金藥王蠱。」

  「是的。」

  聽風頓時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自家少主,少主寧願欠全世界的人,也絕對不會願意欠師妹白絮雪的情。

  少主心裡很清楚,白姑娘對他一直有著別於師兄妹情誼的感情,但少主自始至終將白姑娘當成師妹,沒有絲毫男女之情,絕對不可能因為救命恩情而娶師妹。

  更別說少主自小便有婚約,這婚約還是當年家主為了報恩親自定下的,家主絕對不可能答應他們的婚事。

  當年家主還曾經當著所有的人面說過:「除非未婚妻身亡,否則任何人都不可以毀掉這門婚事,包括他自己。」

  只是少主的未婚妻究竟是誰,連少主自己都不清楚。

  聽風微瞇著眼眸看著上官瑾有些沉重的神色,心下一凜,做出決定。

  他不能讓少主對白姑娘感到愧疚,就算掘地三尺,他都要找到那位婦人來報答少主。

  他抱拳,「少主,就算要翻遍鳳陽城附近每一寸土地,屬下也一定會替少主打聽到這位婦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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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真心接納新家人

  和風徐徐,萬里無雲,陽光燦爛得讓人忍不住瞇細了眼,林子裡蟬鳴鳥叫,好不愜意。

  巫綾茉眉頭緊鎖的坐在一顆大石上,抱著曲起的腿望著偶而飛過天空的鳥兒,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唉,這種事情怎麼會發生在她身上呢……她現在該怎麼辦呢?

  即使已經過了半個月,每每回憶到那天,她都感到有些欲哭無淚。

  她就這樣假裝了半個月的鄔琳沫,真的是有些裝不下去了,卻又不知道怎麼跟許氏還有可愛的小豆丁弟弟說她不是鄔琳沫,不是他們的女兒跟姊姊。

  有幾次她想要坦白,可是看到許氏關愛和藹的眼神,還有小豆丁那依賴及信任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她就說不出口。

  她應該是跟鄔琳沫很有緣吧,否則怎麼會穿越到年僅十五歲的原主身上,連名字的音都那麼相近。

  只是再怎麼有緣,畢竟不是她自己,這裡也不是她習慣的地方,她好想離開這裡。

  「姊姊,姊姊,妳在哪裡?」

  就在巫綾茉懊惱地爬著頭髮時,鄔奕軒那急切的呼喊聲隨著風斷斷續續的傳來。

  「我在這裡,大石頭這裡。」她狠不下心裝作沒聽到,對著音源方向喊道。

  不一會兒,鄔奕軒便出現在她眼前。

  看到他為了找她,跑得滿身大汗,一臉緊張,她心頭生出一抹愧疚,拿出隨身帕子將他滿頭的汗漬擦掉。

  前世她除了在外婆身上體會到親情的溫暖外,就不曾在其他親戚身上體會過。大家表面上一片和樂,私下卻是將對方當成潛在競爭者,對她都是虛情假意,她很小便嘗到人情冷暖。

  但在鄔家母子身上,她卻嘗到了一直渴望的親情關懷,這也是讓她遲遲無法下定決心離開這裡的原因。

  鄔奕軒見她沉默,一對漂亮的眉毛不由得緊皺,「姊姊,妳怎麼又突然安靜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可以跟軒兒說,不要放在心裡,會生病的。」

  她彈了一下他的額頭,捏捏他的鼻子,有些寵溺的問著,「你從哪裡看出來我有心事?」

  「姊,妳不要看我小就覺得我什麼都不懂,姊姊最近跟以前不一樣,變得很奇怪,是不是心裡生病了?」鄔奕軒拉著她的手擔憂望著她。

  「誰教你『心裡生病了』這句話的,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她好笑地看著鄔奕軒,覺得他像一個小大人似的,有種說不出的可愛感。

  「是隔壁的嬸子跟我說的,嬸子說姊姊有心事,讓我勸姊姊把心裡的話說出來,要不然久了會變成心病,心病沒有藥可以醫。所以姊姊有什麼事情不敢跟娘親說,可以跟我說,我保證守口如瓶。」他還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巫綾茉看著他這副急著照顧她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來,覺得原主真的好幸福,不僅有一個疼愛她的娘親,還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弟弟,即使不是親生卻勝過親生。

  「放心吧,姊沒事。」

  「真的?」他眉毛挑了挑,擺明了不相信。

  「當然是真的,覺得姊姊會騙你嗎?」

  鄔奕軒點頭,然後想到什麼,氣得揮動小拳頭,「會,當時妳騙我說只是去找祖母談談,讓我放心,結果妳差點死掉。那時候要是我在,就可以保護妳不被哥哥欺負推倒,我可以咬他。」

  看到他為原主打抱不平的模樣,巫綾茉心頭一暖,蹲下身子圈抱住肉肉的小身子,嗓子有些啞的說著,「軒兒,謝謝你,不過還好當時你沒有跟姊姊一起過去,要不然你肯定也會受傷的,他對你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原主這個仇她是一定要報的,不報她心裡不舒服。

  被她抱住,鄔奕軒的臉蛋瞬間紅了,尷尬地推了推她,「夫子說男女授受不親,姊姊怎麼可以抱我……」

  「小屁孩,我是你姊,什麼男女授受不親,這是哪個食古不化的老頭教的?我們是姊弟,這是相親相愛的表現,不要聽你那什麼夫子亂教。」

  「所以跟親人可以,跟娘也可以嗎?」他眼睛一亮。

  「當然。」她彈了下他的額頭,「尤其是娘,現在爹失蹤了,娘心裡很難過,你更應該抱抱她。」

  「嗯嗯,姊姊,我知道了。」鄔奕軒聽她這麼說,整個人都笑開了。

  巫綾茉看著他的笑容,心中有一股滿足感。

  她渴望的親情是從鄔奕軒跟許氏身上得到的,既然捨不得這份親情,也許她可以試著頂替鄔琳沫的身分,在古代重新生活。

  突然竄出腦海的想法讓她愣了一下,腦袋像是被人敲開一樣,整個人豁然開朗。

  是啊,她穿到鄔琳沫身上,不頂著原主的身分在古代生活,她還能用誰的?

  她之前一直在執著什麼,真搞不懂自己,摔壞腦袋了。

  思及此,巫綾茉決定頂著原主的身分繼續生活,但她的言行舉止跟原主不同,必須給自己的改變作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看來只有那千篇一律,最不會引起他人懷疑的老掉牙藉口好用了——失憶。

  她也想有創意一點,可她想不到更有創意更能唬住人的藉口。

  巫綾茉在心底鄙視了自己一番後,無奈地嘆口氣,「唉……」

  「姊姊,妳瞧,還說沒心事,又嘆氣了,妳每天唉唉唉的,都不知道娘也跟著妳一樣唉唉唉,唉——」鄔奕軒學著許氏嘆氣,還特地加重了尾音。

  「你唷,真是個小老頭。好吧,姊老實告訴你,姊是真的有一件心事,這事不知道怎麼跟你還有娘說……」

  「什麼?那一定很嚴重!」

  巫綾茉一臉苦楚的點了點頭,指著自己的腦子,「就是……這裡,姊這裡撞壞了,不太記得以前的事情……」

  鄔奕軒那對眉毛簡直像打上十八個結,一臉糾結的看著她,用著自己能夠理解的方式問著,「姊姊,妳的意思是有時候妳會把軒兒跟爹娘忘了?」

  「是的,我看到你跟娘就像是看到不認識的陌生人……」

  鄔奕軒捧著圓潤的小臉蛋驚呼,「我的老天爺啊,姊姊妳把我們忘記了,這種事情妳怎麼不早點說?」

  「我剛醒來那幾天頭一直很痛,記憶很紊亂,是這幾天才稍微好轉,想著讓自己靜一靜,看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可是我發現沒有用。」她泫然欲泣的搖著頭,「我沒有說也是不想讓娘跟你擔心。」

  欺騙一個七八歲大的小朋友,她良心好不安,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姊姊,妳太可憐了,妳怎麼可以一個人承受這種痛苦呢,應該要說出來跟我還有娘分享,我們是一家人啊。」鄔奕軒豆大的淚珠瞬間掉下,心疼地圈抱著她。

  「姊姊沒事了,軒兒別哭,姊姊只是忘記了以前的事情,但是軒兒,姊姊可以跟你還有娘共同創造未來,這樣姊姊就有新的記憶了。」

  「對,我們跟娘可以一起重新創造新的記憶。」鄔奕軒十分認同的用力點頭,之後馬上拉著她的手往回走,「走,姊,我們快去跟娘說這事情,娘最近為了妳的事情可是擔心得白頭髮又多了好幾根。」

  「我苦命的女兒,妳怎麼遇上這種事……那天殺的鄔孝倫,要不是他,沫兒也不會受這種罪!娘心疼妳啊,沫兒……」許氏從兒子那裡得知女兒這些日子變得十分奇怪與沉默的原因後,抱著女兒心疼不已。

  被一個大自己沒幾歲的女人抱著喊女兒,巫綾茉有些尷尬,不過想到自己現在是許氏的女兒,那點尷尬瞬間就化為灰燼。

  她抬手輕拍著許氏的背,安慰著,「娘,我沒事,您別氣了。」

  「還說沒事,當時娘就不該讓妳去找妳祖母理論,本想著她看在妳是孫女的分上,不會太過分,沒想到她竟然……」一想到那天的事情,許氏就忿忿難平。

  「娘,您別傷心,這事不會這麼過去的,他們敢霸佔爹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鳩佔鵲巢把我們母子三人都趕出去,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許氏拍了拍巫綾茉的手,「沫兒,這件事情交給娘,妳受傷差點沒命這件事情,娘一定會替妳討回公道的。」

  「姊姊,我也可以替妳討公道!」一旁的鄔奕軒握緊小拳頭。

  巫綾茉冷然拒絕,「不,娘,我的公道、我的仇,我自己報。」

  她同時在心底暗暗的對著原主說,放心,妳的仇我一定會替妳報的。

  她神色嚴肅的看著許氏跟鄔奕軒,轉了話題,「娘,軒兒,因為我把之前的事情都忘掉了,要是日後做出了什麼事情讓你們感到詫異,希望你們不要嚇到。」

  「沫兒放心吧,娘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妳就算是爬上屋頂把天翻了,娘都不會嚇到。」許氏心疼的撫摸著她的臉頰。

  「那就好,我就是擔心您嫌棄,所以才遲遲不敢跟您還有弟弟說。」

  「不管妳變成什麼樣子,都是娘的女兒,娘怎麼會嫌棄。」

  「謝謝娘!」巫綾茉用力抱了下許氏,同時將鄔奕軒圈進來,「也謝謝你,軒兒。」

  「傻孩子,說什麼謝,只要妳跟軒兒平安健康就好,其他的娘都不想。」

  「就是,姊姊,只要我們一家人好好的就好。」

  「是啊,一家人,要是爹——」巫綾茉連忙將口中未出的話嚥下,以免傷到許氏的心情。

  「沫兒,不用顧慮娘,娘沒有妳想像中的懦弱無能。」

  「娘,我才沒有認為您懦弱無能呢。」說著,巫綾茉的視線落在許氏身後那面一面繡著富貴牡丹,一面繡著荷花的雙面繡屏風。

  雙面繡在古代可是很值錢的,通常都是王公貴族、大戶人家才買得起,屏幅愈大價錢愈貴。

  這鄉下宅子怎麼會有一面價值不菲的雙面繡屏風,還有一旁那一對水色青天花瓶,是汝官窯出產的吧。

  桌上那套白底藍花的青花瓷茶具,從那花色還有製作的工藝來看,應該也是官窯出品的,更不要提屋子裡其他的高級擺設了。

  巫家是個古老的世家,因為千年來的傳承,根本就不缺骨董,前世她就是在滿屋子骨董的老宅中長大,她自小就對古物很有興趣,對此下過一番功夫,去研究骨董,因此這一屋子的物品,她一瞄就知道價值不菲。

  他們現在住的鄉下宅子不是租的嗎,她記得他們母子三人是淨身出戶,怎麼會有閒錢買這些高檔的擺飾?

  「沫兒,怎麼了,是不是頭疼?瞧妳臉色突然又變了。」許氏關心地問著。

  「娘,我只是感到奇怪,這宅子裡頭的陳設每一件看起來都價值不菲,租金不便宜吧,我們三人被祖母淨身出戶,是不是要換一間便宜一點的宅子租?」

  巫綾茉這時才發現這宅子每間房間,牆壁都還塗了白灰泥,這在古代一般人家可沒這麼多閒錢可以這麼做的。

  「傻孩子,這宅子是我們的,不用擔心租金,這屋子裡裡外外的物品,甚至是一草一木,都是我們的,準確的說,都是屬於娘的。」

  「這宅子是娘的?」

  許氏微點下顎,「既然提到了,那娘就跟你們說清楚。你們祖母帶著大伯一家人住進我們家,又對你們父親提出那些不公平的要求後,你們父親便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於是早早做了兩手準備。

  「表面上應付著你們祖母,同時交代我,一旦他不在的時候家裡出了事情,就帶著你們姊弟先躲到上陽村,其他事情等他回來再處理。這地契上的名字是娘的,你們爹也用娘的名字在錢莊裡頭存了不少銀子,確保我們母子三人衣食無虞,家中的經濟你們不用擔心。」

  「想不到爹還懂得未雨綢繆。」

  許氏彈了一下巫綾茉的額頭,「妳爹跟著東家東奔西跑的那些年可不是白混的,當妳爹真看不出妳祖母以及大房一家的狼子野心?」

  「既然如此,娘當下怎麼還會亂了方寸,也想跟著我一起去找祖母理論?」

  「當下娘被他們氣得忘了分寸,等冷靜下來,這才想到妳爹每次出門前對娘的交代,趕緊帶著你們倆先到上陽村,等你們爹回來處理。」

  「可是爹失蹤那麼久了,也許我們等不到他回來,那又要如何處理呢?」

  許氏嘴角帶著一抹輕蔑的冷笑,「就算你們爹真的沒辦法回來,也還有娘在,娘不會讓他們就這樣子霸佔你們爹一輩子的心血的!」

  「娘,爹究竟留了多少手?」

  「娘會再給妳爹兩個月的時間,等他回來自己料理好他的家務事,若是妳爹兩個月後還沒有回來,那就換娘親自出手。」

  瞧許氏一副胸有成竹,一雙眼睛閃著一抹興味盎然的模樣,巫綾茉懷疑許氏根本就是個扮豬吃老虎的狠角色。

  「娘,到時候不管誰出手,都要留我一份,我頭上這傷可不能白受。」

  「會的,娘肯定不會漏掉妳的。」

  ***

  「一個兩文,隨便挑,隨便選,快唷,遲了就沒有了!」

  「好吃的大包子,餡料是滿滿的大肥肉,剛出爐,要吃的手腳要快,慢了就沒有了!」

  「糖葫蘆,甜滋滋的糖葫蘆,保證你吃了甜進心底,一串三文錢,一串三文錢。」

  每每到了趕集,梧桐鎮的大街小巷就會擠滿附近村莊前來採購的百姓及小攤販,人潮洶湧,各種叫賣聲、殺價聲此起彼落。

  梧桐鎮上唯一一間萬福酒樓,因為正好位在鎮上中心點,每到這一天,周圍便會被人潮給包圍,整間酒店鬧哄哄的,說句話都要用吼的不說,連住在裡頭的客人想要出入都有些困難。

  昨日才剛趕到梧桐鎮,身著銀灰色錦袍的上官瑾,臨坐在窗邊蹙著眉頭看著下頭摩肩擦踵的人群,聽著一聲高過一聲的吆喝聲。

  這幾年他大江南北的走,早已習慣趕集氛圍,不知怎麼的今天卻十分煩躁,伸手想將雕花窗子給關上,阻絕這些吵雜。

  硬是要跟著他前來梧桐鎮的皇甫淙,手中的摺扇敲在他手背上阻止他,「欸,別關啊,趁著無聊,欣賞一下市井百姓生活,不是挺有樂趣的?」

  「吵。」

  「京城更吵,怎麼不見你說過?」皇甫淙用扇子將窗子又推開了些,「我可是難得離京,要好好感受一下鄉下老百姓們勤勤懇懇的樸實生活。」

  「你乾脆下田耕地,更能好好體會。」上官瑾橫一眼坐在對面一臉興味盎然的皇甫淙,「這一路上沒少看這些景致,真想不出來有什麼好看的。」

  「這一路上的風景、民情都不太一樣,自然好看。」

  「我看你是覺得沿途的姑娘模樣好看。」上官瑾白他一眼,拿過茶盞呷了口涼茶。

  「確實是一個賽過一個俏,跟京城裡那些裝模作樣的木頭美女們好看太多,鮮活。」皇甫淙挑了挑眉,並不否認。

  「你最好是別動什麼歪心思,否則宮裡那兩位饒不了你。」上官瑾語氣有些不屑提醒他。

  「我哪裡敢,不要說宮裡你稱為姑姑的那隻母老虎饒不了我,要是被她的丈夫萬獸之王知道我在外頭胡搞,還不得吃上一陣排頭,我可不想再被抽頓鞭子。」一聽到宮裡兩字,皇甫淙嘴角下意識劇烈的抽了兩下。

  皇甫淙是當今皇帝跟皇后的嫡次子,也是目前排行最小的皇子,一出生便備受寵愛,加上他與嫡親大哥皇長子還有其他兄長年紀相差頗大,皇位基本上與他無緣,日後可能就是當個安逸的王爺。

  因此,皇帝、皇后從不對他有過多的要求,除了皇族子弟基本所學的課業及必須知曉的知識外,其他一切以他的興趣為主,養成了他有些浪蕩、灑脫不羈的性子。

  他自小便喜歡跟在上官瑾身後當小尾巴,連上山學藝那幾年也是不時出現在上官瑾的師門,這情況一直到上官瑾開始帶團走商,不在京城才停止。

  「全天下就數你膽子最大,敢將那位稱做萬獸之王,別忘了,你還是他生的。」

  「我也只有跟你在一起時才敢這樣胡謅,你可別去告密,否則我連個可以說真話吐心事的對象都沒了。」

  「我像是那種人?」上官瑾拿了顆花生朝他彈去。

  「本皇……本公子就是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才會麼說。」皇甫淙閃身躲過那顆花生,提過一旁的茶壺給上官瑾再倒了杯涼茶,「不過,我說表哥,有什麼重要事情讓你非得親自前來這個貧乏的旮旯之地?」

  「聽風查到那婦人的消息了。」

  「婦人?」皇甫淙愣了下,旋即想到那事,「你是說已經打探到那個可能擁有黃金藥王蠱的婦人了?」

  上官瑾沉點下顎,「是的,聽風飛鴿傳書告知我事情已經有眉目,但這位婦人長年不在家,沒有人知道她的去向,每年只有這時候會待在家一個半月的時間左右,想要找她必須把握這機會,若是錯過,恐怕又得等明年。」

  皇甫淙看他點頭,這下什麼都明白了,「難怪你放著鳳陽縣城的客棧不住,偏要到這鄉下小鎮來,若是本公子沒有猜錯,那婦人應該就住在這附近。」

  「實際住在哪裡不清楚,得等聽風過來才知道。」

  「聽風真是不靠譜,隨便給你一個消息,也沒確定,就讓你風塵僕僕地趕來。」

  「我派出不少手下打聽這名婦人的下落,皆打探不到一點蛛絲馬跡,聽風能打聽到這些已經算不錯了,不管是不是那位婦人,我都要親自來確定一番。」

  「其實……我說表哥啊,你幹麼這麼執著,若是真的不行,納白絮雪為妾不就得了,況且你那未婚妻究竟長得是圓是扁都不知道呢。」

  皇甫淙搞不懂身為風雲堡堡主的自家舅舅,為人瀟灑豪邁海派,思想更是開明,從不強迫晚輩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但在表哥的婚事上,他卻特別頑固,堅持表哥必須娶他為其定下的女子為妻,若是不從,即刻從族譜除名,逐出風雲堡,永遠不許再踏入上官家一步。

  表哥現在掛名的未婚妻究竟是誰,所有人都不知道,甚至連父皇也曾經詢問過舅舅,舅舅卻未吐出半個字,只是說了一句很玄的話——天機不可洩漏。

  難不成表哥的未婚妻是天上的仙女?還天機,難道老天爺會掉一個女人下來給表哥當妻子?

  皇甫淙在心底嘀咕的時候,輕掩的門扇被輕敲了幾下,隨即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少主,屬下聽風。」

  「進來。」上官瑾毫不遲疑道。

  門扇被推了開來,一身藏青色短打的聽風進入,看到了上官瑾對面的皇甫淙,神情閃過一絲詫異,卻也只是一瞬,隨即抱拳問安,「見過少主,見過十一皇子。」

  「聽風,小爺我現在人稱十一少,別在外頭露餡了。」皇甫淙橫了他一眼提醒。

  「是的,十一少。」聽風從善如流。

  「這一路趕來,渴了吧,先喝杯茶解渴。」上官瑾睞了眼他鞋子上的塵土,指著一旁裝著涼茶的陶壺。

  「感謝少主。」有體恤下人的主子是福氣,聽風不客氣的走過去拿起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大口灌下。

  見他連喝了兩杯,上官瑾才開口詢問想要知道的事情,「你是否已經知曉那婦人的下落?」

  聽風抱拳,「是的,少主,那婦人目前就住在梧桐鎮附近的上陽村裡。上陽村在梧桐鎮的東邊,屬下弟妹們所住的林邊村位在梧桐鎮的西邊。因為要穿過梧桐鎮,平日兩村的人很少來往,屬下也是費了一番功夫,才從一位嫁到上陽村的同村嫂子口中打聽到那位婦人的下落。」

  「說說。」

  「那位嫁到上陽村的嫂子回娘家時,得知侄兒得了怪病,大夫一直看不好,便提議讓弟妹將孩子帶去他們村子給巫嬸子看。巫嬸子會一些偏方,村裡比較貧困的人家有什麼頭疼腦熱、小孩半夜哭鬧無法睡覺或是其他各種奇怪病症,捨不得到鎮上給大夫看病,都會去她那邊要些草藥,或是由她施展一些類似法術的東西,按著她說的方法用,很快藥到病除。

  「又說若是要帶孩子去給巫嬸子看,得趁著她最近還在村裡趕緊去,若是錯過,可能要明年才見得到人。之後才說到,巫嬸子平時不與人來往,村人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來的,大約是十五年前吧,她來到上陽村跟村長買了村裡靠山邊的一塊空地,請村人蓋了棟宅子,自己一人住在裡頭。

  「奇怪的是,往後每年她總是會外出大概半年到八個月左右,住在自村裡的時間很短,有一次甚至離開三年多近四年才回來,回來後她就沒有再離開村子,但她不時會前往後山,一入山就兩三個月跑不掉。」

  聽到這裡,上官瑾的眉頭不由得皺起,「這聽起來跟那些偏遠山區裡的神婆一樣……」難道他又找錯方向了?

  「乍聽屬下也認為她是神婆,但那婦人說她鄰居的一個遠房親戚酒醉時不小心說溜嘴,說他曾經看過巫嬸子拿出一樣像蟬的東西救人,那人本來只剩下一口氣,那東西放到嘴巴還是胸口上,那個快死的人就活過來了,後來還多活了好些年。」

  上官瑾眼一瞠,「把事情說清楚!」

  「是。」聽風接著說:「屬下暗中向那婦人打聽對方的下落,找到那人後給了一筆銀子,打聽到一個陳年消息,便是在十多年前,巫嬸子剛搬進上陽村時,曾經出手救了一名瀕臨死亡的昏迷富商。

  「向屬下透漏這消息的是富商身邊的下人,據那下人說,當時巫嬸子將所有人趕出屋子,開始醫治富商,他好奇地躲在窗邊偷看,就看到巫嬸子拿了一隻像蟬的東西放在富商胸口上,那東西發出一陣金光後,富商本來灰黑難看的臉色逐漸恢復,而那隻像蟬的東西開始變黑,沒多久富商就清醒了。

  「巫嬸子發現他偷看,往他嘴裡丟了一顆奇怪的東西,警告他若是敢將看到的事情說出去,就會腸穿肚爛而亡。說也奇怪,那人酒醉無意間說出那天看到的事情後,他的腹部就開始不定時的痛。

  「多年過去,他被腹痛折磨到已經無法下床,眼看可能就要歸西,正好屬下找去,他就以自己一條命跟屬下換銀子,想讓他妻兒以後好過些。」

  「若聽風打探到的消息是真的,這位巫嬸子很有可能就是我們所要找的人。」上官瑾感覺這件事終於看到一道曙光。

  就算她不是他所要找的人,應該也能從她身上打聽出其他蠱師或是黃金藥王蠱的下落。

  思及此,他再度問道:「還有其他消息嗎?」

  「據嫂子說,巫嬸子與剛搬到她家隔壁的小男孩交情還不錯,他時不時會去敲巫嬸子的家門。」

  一聽到小孩子,上官瑾眉頭皺得更緊了。

  通常這種能人異士都不愛與平凡人打交道,直接上門一般都會吃閉門羹,若是能夠從旁下手先套好關係,再由別人引薦,這樣也許會容易得多,但對方是小孩子,這還真有些難度。

  他早已經過了玩泥巴的年紀,要他去收買一個小孩子,一時間真不知怎麼下手。

  一旁的皇甫淙看他眉頭緊皺,大笑調侃,「我說表哥啊,一個小孩就能把你難倒,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鄉下小孩子還不好處理?幾顆糖、一點銀子就能夠讓他們把你當成祖宗拜了。」

  又不是要對付宮裡那些心機深沉的嬪妃跟朝中的大臣,一個小孩能有什麼難的,瞧瞧表哥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十一少,這個小男孩恐怕不是這麼輕易就能打發的。」聽風不認同的看著他。

  「怎麼,一個鄉下孩子還能不被這兩樣東西收買?」

  「他父親是個走遍大江南北的商人,出過海,有著自己的商船,在鳳陽縣是數一數二的富商,各種稀奇的好東西他恐怕都看過吃過,所以還真不好收買。」

  「商戶人家的少爺怎麼會在上陽村這種鄉下地方?」

  「他家最近出了點事情,父親失蹤,他跟母親及姊姊被祖母趕出家門,才暫時落腳在上陽村。」聽風連忙將打聽到的事情告知他們。

  皇甫淙聽完問道:「表哥,你是否有什麼想法或是對策?」

  上官瑾睞了眼皇甫淙,勾了勾嘴角,扯出一抹略帶神祕的淺笑,「沒有。」

  「沒有?你那表情分明就有事,少唬我了!」

  「我沒唬你,我只是認為,從這戶人家打探,也許比我們自己四處打探效果來得更快。」

  「那還等什麼,趕緊想法子去認識那一家子!」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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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市集中的巧遇

  雨過天青,天空碧藍如洗,巫綾茉帶著小竹簍到後山找昆蟲,嘗試著重操舊業——養蠱,否則連火摺子都不會點,沒有任何古代技能的她,還真不知道能在這做什麼。

  總不能學大戶人家的千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生性跳脫的她真關在屋裡一個禮拜不出門,她會瘋掉的。

  這些日子她每天對著天空發呆,對著青翠蒼綠的後山嘆氣,等著吃飯,幾次想下廚幫許氏燒飯,差點沒把灶房給燒了,嚇得許氏嚴令她不許再靠進灶房,讓她去做點別的事情打發時間,大白天睡覺都沒關係。

  她只好到後山閒晃,這一晃赫然發現後山到處都是養蠱的好材料,各個碩大肥美,還十分兇猛。

  本已經不想再養蠱的她看到後心都癢了,自小就在外婆的培訓下學習了一手養蠱的好把式,就這樣放棄實在太對不起外婆,所以她打算先偷偷培養一些蠱用來防身。

  原主父親置辦的宅子在這窮鄉僻壤算是豪宅,許氏一個女人帶著他們住在那兒,久了肯定引人覬覦,她需要一點能防身又不引起人注意的東西。

  蠱毒是最方便快速的,對付那些起歪念的人,不需要毒性過於強大的蠱,簡單的就行。

  因此與傳統配的十二樣爬蟲不同,只要七樣,加上她的技術,很簡單就能培養出品質很不錯的蠱來。

  這些天她已經找齊了六樣,還差一樣就可以開始製蠱了。

  大雨過後,那些平常不易見到的毒蛇、蜈蚣、青蛙、蜘蛛、蚯蚓、螳螂等昆蟲與爬蟲類都出來了。

  小竹簍裡裝滿了生物,但巫綾茉對於自己抓到的那些不太滿意,想找更好的。

  她拿著撈網翻找著沾滿雨珠的草叢,想找到令她滿意的蟲。

  就在她不斷翻動樹葉時,一隻背上有一條金線花紋的蜈蚣因為她的動作而嚇到,從躲藏的枯樹葉下方竄出,以飛快的速度鑽進另一邊的樹叢中。

  看到蜈蚣逃竄的身影,巫綾茉眼疾手快,一把將蜈蚣撈進網子裡。

  「姊姊,姊姊!」

  就在她將蜈蚣放進小竹簍時,不遠處傳來鄔奕軒的聲音,她詫異地抬起頭望著那水藍色的小身影。

  怪了,這個小豆丁怎麼每一次都能夠準確地找到她?

  就在巫綾茉感到疑惑時,滿身大汗的鄔奕軒已經跑到她身邊,「姊姊,這雨才剛停,山上到處泥濘,妳來做什麼?」

  「我找點東西。」

  「什麼東西?」他看到她腰間掛的那個小竹簍,伸手就要去抓。

  她連忙制止,「別,這裡頭的東西很危險,你別動!」

  「什麼東西會危險?那姊姊又為什麼要帶在身上?」

  「裡頭是一些毒物,例如蜈蚣、蜘蛛,所以這個不能碰。」

  「妳抓這些東西做什麼?妳以前不是很怕這個,連看到毛毛蟲都會尖叫。」

  「姊姊自有用處,別問這麼多。」

  「妳要做什麼?」

  巫綾茉眼尾抽了抽,這年紀的孩子們腦子裡總有十萬個為什麼,不給他們答案他們是不會罷休的,她該用什麼理由打發這個熊孩子呢?

  「姊姊還在試驗,等成功了再跟你說。」總不能老實說她要養蠱,這不把小豆丁給嚇壞。

  「測試什麼啊?」突地,鄔奕軒像是發現新大陸似的嚷著,「我知道了,姊姊,妳是要試驗我們家養的那些大公雞吃不吃妳抓的這些蟲,是吧!我跟妳說,大公雞牠們會吃的,妳放心,妳找多少牠們吃多少。」

  他伸手一把拉走她繫在腰間的小竹簍,「姊姊,我幫妳回去餵大公雞!」

  話剛說完,他就抱著小竹簍往自家方向一溜煙的跑。

  「等等啊,軒兒!」

  巫綾茉根本來不及阻止他,鄔奕軒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

  她只好在後頭狂追,只是這孩子不知道是吃了什麼長大的,像是長了一雙飛毛腿似的,她根本追不上他,只能拚著老命往家裡的方向跑,不求追上他,只求能在他將她辛苦找了半天的那些蟲子餵雞前救下。

  只是老天爺好像很喜歡跟她開玩笑,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衝回家中後院,正好看見鄔奕軒站在雞舍前,將小竹簍裡的東西一股腦的往雞舍裡面倒。

  這一幕看得巫綾茉臉都綠了,她有些難以接受的走到雞舍旁邊,就看到幾隻雞追著那些蟲子,歡樂的啄食著蟲蟲大餐,不斷發出咕咕咕的聲音,她辛辛苦苦大半天的成果就這麼便宜了牠們。

  尤其是看到那一隻金線大蜈蚣被其中一隻公雞給戲弄一番後吃下肚,她有一種恨不得將那幾隻雞的脖子給扭了的衝動。

  「姊,妳看,我就說咱們家的雞絕對會吃妳找的這些蟲子,妳還不相信。」鄔奕軒一副「妳快誇獎我」的表情,「我知道妳不敢抓蟲,才會用網子抓,我幫妳倒給這些雞吃了,妳不用謝我,我很高興能夠替姊姊分擔!」

  巫綾茉眼角劇烈抽搐幾下,袖下的手掌握了又鬆,鬆了又握,克制著不斷往上冒的火氣,她怕自己會壓抑不住,對著這熊孩子大吼。

  「你們兩個怎麼站在雞舍前面,這雞娘已經餵了。沫兒妳一大早跑到哪裡去了,娘要找妳過來試新衣裳都找不著人。」許氏到後院來摘菜,便看到姊弟倆站在雞舍旁邊。

  「娘,您知道嗎,姊姊對這幾隻雞可好了,特地上山找大蟲子回來餵雞。」鄔奕軒連忙代替姊姊向母親邀功。

  許氏怔了下,心疼的摸著巫綾茉的臉頰,「沫兒,妳一向怕蟲子,這雞娘會餵牠們,餓不著的,妳不要勉強自己替娘分擔工作。娘已經請村長找個知根知底品行好的婦人來我們家幫忙家務,妳不要這麼委屈自己,娘的沫兒就該當個無憂無慮的千金大小姐。」

  哇哩咧,這誤會大了。「娘,我不勉強。其實我也不是要餵雞,只是想說既然我們都住到鄉下來了,後面又是大山,到處都有不知名的蟲子,日後我們家肯定也會出現,我要早些適應,所以就試試看。現在我已經不怕那些蟲子,所以您不要心疼我。」

  「傻瓜,妳跟軒兒都是娘的孩子,不心疼你們,娘要心疼誰?」

  她親密的勾著許氏的手臂,「娘,我就知道您最疼我,對我最好了。」

  「還有我,姊姊,我對妳也很好!」鄔奕軒抗議。

  「是,軒兒也對姊姊最好。」巫綾茉牽強的扯著一抹溫柔的笑容,擰了擰他圓嘟嘟的臉頰,心裡暗忖著,臭熊孩子,我恨不得把你抓起來狠狠修理一頓,還我蟲!

  鄔奕軒張開雙手一把圈住兩人,「爹說過,他不在家,我就是家中唯一的男人,要保護妳們,尤其不能讓姊姊被人欺負,所以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姊姊跟照顧娘的。」

  聽到這一句話,看著他小臉蛋上那堅毅的表情,巫綾茉心軟了,任何的火氣都沒了,在心底感嘆了聲,這才是一家人啊……

  許氏輕笑,「是,軒兒是小男子漢,要保護好姊姊知道嗎?」

  「一定。」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不要再到處亂跑,娘要準備晚膳了,你們晚上想吃什麼?」

  「娘煮的軒兒都愛。」

  「沫兒呢?」

  巫綾茉眸光倏地轉向一旁的雞舍,目光兇狠的瞪著那幾隻雞,磨牙道:「我想要吃雞!」尤其是吃了那隻金線大蜈蚣的大公雞!

  「那娘去摘點菜,到時候炒著吃。」說著許氏就往菜圃的方向走去。

  鄔奕軒本也要去幫娘親拔菜的,但卻被巫綾茉一把捉住。

  「等等,軒兒,姊有事問你。」被這熊孩子一鬧,差點忘了重要的事。

  「姊姊,妳要問軒兒什麼事情?」

  巫綾茉看了眼已經走遠的許氏,將鄔奕軒拉到一旁小聲地問著,「軒兒,姊姊問你,為什麼每一次你都能準確地找到姊姊,是不是有什麼法寶?」

  她發現這幾次鄔奕軒都能準確地找到她,那模樣可不像是滿山遍野找了許久,而是像有一個目標,直接朝她的方向找來,她心裡有所猜測,但還是要確定。

  「唷,這事啊……」鄔奕軒連忙朝許氏的方向瞄了瞄。

  「老實說,不然我晚上不說故事給你聽了。」

  「可以,我告訴妳,但是妳除了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故事外,還要多說另一個世界有鐵做的大鳥在天空飛的故事。」

  「行,成交!」不就是說未來的事情,這還不簡單。

  鄔奕軒自衣襟裡取出一個用紅線綁了掛在脖子上的木製小葫蘆,「這個。」

  巫綾茉秀眉微蹙,她隱約感覺到裡頭有追蹤蠱的味道。

  「這是隔壁的嬸子給我的,她說若我要找姊姊,只要將裡頭的小金龜子放出,牠就會帶著我去找姊姊。」

  果然不出她所料,是古代版的GPS,追蹤蠱。

  巫綾茉按下心頭的詫異,問道:「隔壁的嬸子怎麼會給你這個?」

  「嬸子看我常常四處找姊姊,心疼我,就給了我這個,說只要我在裡頭滴一滴血,這隻小金龜子就會認我為主人,並讓我將姊的一樣東西給小金龜子聞,以後將牠放出去,牠就會帶我找到姊姊。」

  「怎麼感覺跟狗鼻子一樣。」

  巫綾茉瞇著眼仔細瞧著瓶內的小金龜子,看清楚後,心下一片了然。

  這根本不是認知裡的小金龜子,而是另外一種會飛的蟲,長得跟金龜子很像。

  只是這個金龜子蠱蟲,怎麼跟她巫家的養法十分類似,她甚至聞道一抹熟悉的味道。

  「姊姊,妳可別把小金龜子捏死,或是把牠拿去餵雞,嬸子說她可是找了好幾年方找到這麼幾隻,好不容易才培養出來。我們家後山這麼大,這村子也不小,我若沒小金龜子,到時要找妳可得跑斷腿。」

  巫綾茉將小葫蘆的瓶蓋蓋上,還給一臉緊張,深怕寶貝被搶走的鄔奕軒,「放心吧,我不會對你的小金龜子有任何想法。」

  這個小金龜子即使在現代也不易尋到,圖鑑上更是沒有登錄,巫家是因為不知道哪一代祖宗下令特地專門養殖,才有這小金龜子。

  鄔奕軒大大鬆了口氣,一副寶貝失而復得的模樣。

  她屈指彈了下他的額頭,「瞧你這什麼表情,姊姊是那種會奪人所愛的人嗎?」

  「當然不是,可我還是會緊張啊,這小東西外邊可是看不到的。」爹爹走南闖北帶回了不少稀有的玩意,但都沒有這小東西來得有趣,跟狗一樣會找人呢。

  「對了,你一直提到的隔壁的嬸子,為什麼我都沒有看過她?」她記得剛到這世界時,軒兒也提過對方。

  「嬸子到山上去找東西,常常十天半個月不在家,我們剛搬來那時候,嬸子剛剛好下山回來,看見我坐在後門偷偷的哭,她給了我一顆從山上摘下來的奇怪果子,很甜很好吃。她問我怎麼了,我跟她說了妳的事,嬸子說妳的靈魂找不到路回家,要我一直喊妳的名字,妳聽到了就會找到回家的路。」鄔奕軒一臉崇拜,「果然,沒兩天妳就醒了。」

  「這麼說,還得感謝嬸子教你的方法,妳跟嬸子謝過沒有?」那嬸子應該也是為蠱師,看來得去見一見。

  「有啊,我帶了娘做的包子去答謝嬸子,嬸子就送我這小金龜子。」

  「你帶我去見見她吧,姊姊想親自跟她道謝。」

  鄔奕軒搖頭,「嬸子又出門了,現在不在。」

  「你怎麼知道,去找過她?」

  「嬸子說她不在的時候門口會灑石灰粉,這樣有人來了她就知道,回來後她會將石灰粉掃乾淨,我看了兩天,石灰粉都還未掃起來。」

  「原來如此。」巫綾茉點了下頭,「那等嬸子回來後,軒兒可要帶姊姊去拜訪。」

  既然都是蠱師,她得想辦法認識,這樣才能了解這古國對於蠱的接受度。

  「好,沒問題。」他拍了拍胸口保證。

  ***

  「糖葫蘆,糖葫蘆,又甜又大的糖葫蘆!」

  「香噴噴的桂花糕,剛出爐的,快來買唷。」

  市集擠滿採買的人潮及攤販,將梧桐鎮幾條重要的道路擠得水泄不通,吆喝聲一聲高過一聲,鎮上一派熱鬧景象。

  巫綾茉背著一個竹簍子,牽著鄔奕軒,有些激動地跟著許氏擠進熱鬧的人群中,睜大眼睛看著兩旁、鱗次櫛比的商鋪和不斷從她身邊經過,扛著商品走街串巷的小販。

  她好久沒有感受到人氣了,不再是數不盡的樹木跟芬多精,熱鬧的氛圍迎面撲來,讓她精神為之振奮。

  走在前頭的許氏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柔聲問著,「沫兒,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原來這就是市集,挺熱鬧的。」古代的市集跟現代的市場差別還是挺大的。

  許氏掩唇輕笑了笑,「這哪算熱鬧,等妳爹回來,讓他帶我們上京城一趟,妳才知道什麼叫做熱鬧。」

  「就是,姊,妳可能不記得了,鳳陽城每天都比這熱鬧呢,城裡商店更多,馬車更多,街道更寬更長,兩輛馬車並駕齊驅都絲毫不會擁擠。」鄔奕軒也興奮的附和。

  忽地,他看到一對父子從前頭走來,父親將孩子舉坐在肩膀上逛市集,小小心靈像是被利刃扎了一下,一抹擔憂出現在小臉蛋上,「唉,也不知道爹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可以帶我們去京城玩。」

  「軒兒,你爹會回來的,在海上遇到暴風雨,走單幫在沙漠中迷路,他都能安全地將所有人一起帶回來,你要對你爹有信心。」許氏蹲下身安慰著兒子。

  「就是,軒兒,爹只是迷路了,他要花點時間才能找到回家的路,我們是他最愛的家人,他不會捨得拋棄我們的。」巫綾茉也一起安慰他。

  鄔奕軒旋即露出如小太陽般燦爛的笑容,用力點頭,「嗯,姊姊說的沒錯,我對爹有信心。」

  這時一旁正好有個扛著一大串糖葫蘆的小販從他們身邊經過,巫綾茉連忙叫住對方,買了串糖葫蘆。

  她擰了擰鄔奕軒的鼻子,將那根糖葫蘆遞給他。

  自從經歷父親失蹤生死未卜、家產被霸佔、差點失去親姊、自己不是親生的等等各種糟心事後,一向無憂無慮的鄔奕軒像是一夜間長大,這段期間他從未吵著要吃愛吃的糖果糕點。

  也許是因為許久未吃到糖,鄔奕軒眼睛瞬間瞪大,璀璨閃耀得有如天上的繁星那般,笑得嘴巴都合不攏了,連忙舔了口糖葫蘆,「謝謝姊姊。」

  「小心吃,別讓竹串扎到了。」

  鄔奕軒看只有他一個人有得吃,連忙將就要送進口中的糖葫蘆遞到娘親的面前,「娘,您跟姊姊先吃。」

  「軒兒吃吧,娘不喜歡吃糖。」許氏搖頭。

  鄔奕軒將糖葫蘆伸到巫綾茉面前,「姊姊吃。」

  「姊姊也不吃,姊姊大了,不愛吃糖。」

  他皺起小眉頭,「真的?」還沒被祖母他們趕出家門之前,姊姊還很愛跟他搶糖吃呢。

  「真的,軒兒吃。」

  他點了點頭,這才開心地咬下第一顆糖葫蘆,甜甜的滋味入口,瞬間盈滿他的心靈,他滿足地瞇細了眼睛,一臉享受。

  他的可愛模樣還有與母親姊姊的互動,全映入一旁酒樓上臨窗而坐的上官瑾眼底。

  下頭街道上站著三個人,婦人眉眼溫柔,一臉和藹的望著一對子女,生得俏麗靈秀的女子眉開眼笑的彈著可愛小男孩的鼻子,小男孩朝女子皺了皺鼻子。

  他們應該是感情很好的一家人,這畫面讓上官瑾感到十分溫馨。

  不過看著那個可愛的小男生,他愈看愈覺得那眉眼有種熟悉的感覺。

  「表哥,表哥!」發現上官瑾突然走神,皇甫淙半橫過身體,手在他眼前晃了下,「你在看什麼?」

  他疑惑的眼神順著上官瑾的眸光往下望去,「婦人,村姑,小孩,表哥你看哪一個?」而後故意打趣,「可別跟我說你是在看那徐娘半老的婦人。」

  上官瑾收回眸光,冷睞了皇甫淙一眼,「胡扯什麼,我看的是那個小男生。」

  他又賞皇甫淙幾記白眼,才將手中的茶湯喝下。

  「小男生有什麼好看,表哥你該不會是想成親,想有個孩子了吧?」但表哥得先找到未婚妻啊,「也是,你早已經過了成親的年紀,都二十四了,再不娶妻,等孩子出生,站在一起恐怕人家會誤以為是你孫子。」

  「繼續胡扯就別怪我把你打包送回京城。」

  「別啊,表哥,我好不容易才出來一趟,你可別把我送回去那個黃金囚籠。」回京兩個字是皇甫淙的軟肋,他連忙搖手求饒,「那你好歹透漏一點,滿足一下我小小的好奇心。」

  「我只是覺得那個小男生很眼熟。」上官瑾的眸光再度落在下方的鄔奕軒臉上。

  皇甫淙也從窗子探出頭想看一眼,他刷地展開手中摺扇搧啊搧,「表哥,長得像的人多了去,有什麼好奇怪的,值得讓你耗費心神。」

  這點上官瑾何嘗不知,但不知怎麼的,當他看到那孩子,一種熟悉的感覺便縈繞著他,這才讓他感到奇怪。

  「既然覺得眼熟,不如去看看,說不定是舅舅遺留在外面的孩子。」

  「你又在胡扯什麼!」

  聽兩人這麼說,聽風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因他的位置離窗邊較遠,只能稍稍伸長頸子往下頭瞄,還真的讓他看到了正往前走去的母子三人,下意識的驚呼,「啊!」

  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聽風,眼底的意思是——沒事你喊什麼?

  聽風指著下頭,「那母子三人就是巫嬸子的鄰居。」

  「什麼,這就是你口中的那個小男孩?」皇甫淙低呼了下,還真是有緣啊,他們還想著要怎麼收買那小男孩,老天爺就送給他們一個機會。

  「表哥,還愣在這裡做什麼,想辦法去認識那母子三人啊,就算耍詐也要跟他們扯上關係。」

  「刷」一聲,皇甫淙收起手中的摺扇,起身去追已經走遠的母子三人。

  「十一回來!」上官瑾趕忙喊住他。

  可皇甫淙已經走到雅間外,一溜煙的往樓下走去,像是絲毫沒有聽見上官瑾在喊他似的。

  「來唷!好吃的包子剛出爐,保證肉多多。」路邊小販掀開蒸籠大聲吆喝,望向剛好從旁邊經過的人,熱情的問道:「夫人,姑娘,要來顆包子嗎?」

  巫綾茉搖了搖頭,「不要。」

  反倒是許氏停了下來,「老闆,包子跟饅頭怎麼賣?」

  「我這的包子絕對是咱們鎮上最便宜的,菜包一顆五文,肉包一顆十文,保證全部是肉,饅頭一顆三文。」

  「娘,天氣熱,包子很容易酸掉,不如買饅頭吧,耐放。」巫綾茉提醒許氏。

  「這肉包一會兒我們回去路上餓了可以吃,買幾顆吧,妳跟軒兒許久未吃到肉了,一會兒我們割點肉回去醃,這樣就能吃上好幾天。」

  許氏看著臉龐依舊消瘦的女兒,自從他們來到上陽村後,因為交通不便,沒辦法餐餐有肉,女兒跟兒子都輕減了不少,讓她心疼不已。

  「唷,那好吧。」記憶中軒兒無肉不歡,但現在幾乎沒有聽到他喊著要吃肉,瞧他聽到娘親要買肉包,眼睛都亮了,想來心底也是很饞的。

  「老闆,那給我六顆肉包、四顆菜包,再來十顆饅頭吧。」許氏算了一下後道。

  「欸,好。」

  「娘,這會不會買太多了?」

  「不多,隔壁的巫嬸子回來了,她一個人肯定常常隨便吃,我們可以分她一些。」

  「巫嬸子回來了?」

  巫嬸子神龍見首不見尾,好幾次她們前去她家敲門都撲空,很奇怪的是,軒兒與她似乎特別有緣,每次只要他去找她,幾乎是一找一個準,輪到她們去時就抱歉了,人又失蹤了。

  「是啊,姊姊,今天早上我有看到嬸子。」鄔奕軒一邊舔著糖葫蘆一邊說著。

  「那我再找時間過去拜訪。」

  許氏付了錢,接過方才買的包子饅頭,放進身後的竹簍子裡,朝他們姊弟喊了聲,「沫兒,軒兒,走了,我們去割些肉,再到布莊裁些布,回去給你們做衣裳。」

  「來了,娘。」鄔奕軒趕緊將口中的糖葫蘆吞下,要去牽姊姊的手跟上娘親的腳步。

  就在這時,一個水藍色身影正好從他身旁經過,他手中糖葫蘆紅燦燦的糖漬就這麼沾在水藍色的錦袍上。

  他頓時瞪大眼屏住呼吸。

  身著錦袍的年輕公子低頭皺眉看著錦袍上那刺眼的汙漬。

  「這位公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鄔奕軒連忙道歉,伸手想要去抹掉錦袍上的糖漬。

  「軒兒,別碰。」巫綾茉連忙抓住他的小手,以免糖漬擴大,而後趕緊鞠躬道歉。

  許氏發現兒女沒有跟上來,回頭一看發現出事了,趕緊回到兒女身邊,才正要開口,巫綾茉便拉了下她的手,示意這事情交由自己來處理。

  她想了下,丈夫出事至今下落不明,他們母子三人勢必要自己面對接下來的一切,早些訓練女兒獨立及處事能力也是好的。

  想到這裡她便不再插手出面,想看看女兒怎麼處理這事。

  巫綾茉誠懇地問著,「這位公子,對不起,我弟弟手中的糖不小心沾到你的衣裳,我們願意賠償你洗衣費用,請你原諒我弟弟。」

  不用說,這位公子就是奔著他們而來的皇甫淙,他佯裝困擾的盯著他們姊弟,又看了看身上的錦袍。「原諒……」

  「看在我弟弟年紀小的分上,公子可否原諒他這一次?若是公子不滿意,我們可以賠償。」

  那件水藍色錦袍一看就價值非凡,穿得起這錦袍的人,身分地位肯定不容小覷。

  賠錢事小,若是因此要了軒兒的小命才是大事,現在就看這位公子的決定。

  「賠償?妳認為我身上這件錦袍值多少銀兩?」皇甫淙嘴角勾起一抹戲弄的淺笑,想不到他還沒出招,人家就自己撞上來了。

  巫綾茉眉尾挑了挑,「你這件袍子值多少,我是不知道,但總有個行情。」

  「本公子身上這件衣裳價值百兩,這繡工可是京城……」

  皇甫淙話未說完便被巫綾茉打斷,她倏地冷下臉,「敢情公子就是個碰瓷的,想不到穿得人模人樣,還算一表人才,竟然是個專門欺騙老弱婦孺的騙子!」

  皇甫淙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難以置信的低呼,「等等,妳說誰是騙子?」他根本還沒開始騙好嗎!

  「你啊,還會有誰?」她鄙夷的睨著他,「你身上那件衣裳布料出自江南織造,繡花是蘇州繡,確實是值不少銀子,但最多三十兩。我認同它是有些值錢,但還不到你說的價值千兩。你身上這件衣裳明顯已經下水洗過幾次,洗衣的人根本不懂這件衣裳跟上面刺繡的價值,把它當成粗布洗,而穿得上這衣裳的人家有專門的洗衣僕婦,絕對不會如此洗滌。

  「穿得起這衣裳的人非富即貴,若衣裳真被糟蹋成這樣,恐怕早已丟棄,你卻穿在身上,這件衣裳恐怕是你撿來的,要不就是當鋪或是哪裡買來的低價品,故意穿在身上出門訛詐不知情的人。」

  這些估價是她結合現代鑽研的知識和原主自身記憶所推算出來的。

  「妳!我堂堂一個皇……」皇甫淙心中有一股怒氣蹭蹭蹭的往上竄,出門在外他沒那般講究,竟被這個村姑說他身上的衣裳是撿來的,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皇甫淙氣急敗壞要脫口而出自己的身分時,一記充滿威嚴的低喝聲傳來,制止了他,「十一!」

  上官瑾自圍觀的人群中走出來,先對巫綾茉抱拳作揖,「這位姑娘,在下表弟若有得罪的地方,請妳見諒。」

  「不是,表哥,做錯事情的可不是我。」他說的都是真的,卻被說是騙子,這口氣他怎麼吞得下。

  「這位公子,做錯事情的是我弟弟,他手中的糖葫蘆不小心碰到了你表弟的衣裳,我們願意賠償,但你表弟開的價錢有些高,恕我無法接受。」巫綾茉拉過鄔奕軒,壓下他的頭向皇甫淙行禮。

  見皇甫淙氣呼呼,上官瑾稍傾身用著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在他耳邊道:「我們正好能將計就計,可別壞事了。」



  皇甫淙心頭所有的怒火瞬間化為一陣灰煙,對呀,他本來就是來詐他們的,只是還沒使計之前就先被指是騙子,這才一時氣昏頭。

  「看來兩位公子是從京城來的吧。」巫綾茉又看了他們兩眼。

  「何以見得?」

  「京城人覺得東西愈貴愈好愈有價值,幾十兩的東西到京城就價值百兩,還一堆人搶著要。」

  「姑娘,妳這樣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總要將人力、物力等成本加進去,一件成本十幾二十兩的物品,到京城售價百兩似乎不為過。」

  「是不為過,但這裡是鄉下,那東西到我們這地方,了不起四十兩打死,還是未下水沒穿過的新品,舊物必須算上損耗的部分,要我們賠一百兩是萬萬不可能的。」

  「在下並沒有要姑娘賠償這衣裳的意思。」

  巫綾茉挑眉表明了不信。

  「在下的表弟性子比較跳脫,心直口快,並沒有那意思,若是言語中有得罪姑娘的地方,還請姑娘見諒。」上官瑾抱了抱拳。

  「不,弄髒了這位公子的衣裳,我們該賠的還是要賠。」

  免錢的最貴,她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僥倖,後面給一家人帶來災難。

  上官瑾似乎是看出她的顧慮,「姑娘,妳放心,在下及表弟絕對不會找姑娘及妳的家人麻煩。」見她還是一臉不信的表情,他輕勾了下嘴角,「姑娘不信,難不成要在下寫份保證給妳?」

  看著他隱隱浮現的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巫綾茉怔愣了下,一顆心劇烈的跳動了下。

  她猛烈倒抽口氣,忍不住鄙視自己一番,搞什麼,她又不是沒見過男人,可剛剛那一瞬間,她竟然被眼前這個古代男人的笑容給迷住。

  不得不說,眼前這個男人長得還真不是普通的好看,眉宇有著一抹英氣,身形挺拔,舉手投足間帶著一抹清貴風華,放到現代去也絕對迷死一堆姊妹阿姨。

  她火速壓下心頭那抹驚豔和自我鄙視,僵著臉回應,「那倒不必,又不是什麼大事,還寫保證。」她要是點頭了,反而顯得她才是斤斤計較之人,「希望你們說到做到。」

  「自然,這點姑娘絕對可以放心。」

  「行,我相信你的人品。」

  上官瑾又抱了抱拳,「既然如此,這事就此揭過,姑娘,後會有期。」

  話落,他看向皇甫淙,兩人一同離開。

  看著他們逐漸淹沒在人群中的身影,巫綾茉一對秀眉忍不住擰起。

  後會有期……奇怪,她怎麼覺得那位公子話中有話……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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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救命的孽緣

  自從穿越到這古國,巫綾茉覺得自己像個廢人,許氏請村長介紹了兩個婦人來幫忙家務,連簡單的打水、洗碗都不用她幫忙。

  許氏讓她每天只要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好,過著大小姐的日子,其他的都不用擔心。

  偏偏她不愛打扮,更不愛穿那些繁複的衣服,每天就綁兩根辮子,穿著簡單俐落的衣裳。

  許氏看了直搖頭,但也不捨得逼迫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的女兒,就隨她了。

  「娘,我到後山去一趟。」巫綾茉背起竹簍子,拿下掛在牆上的柴刀,對著在屋內修剪花枝的許氏喊著。

  聽到她又要上山,許氏連忙放下手中的刺繡走到屋外,不認同的皺著眉,「沫兒,妳怎麼又要上山,姑娘家不要老往山上跑啊。」

  「娘,我去看看昨天設下的陷阱有沒有捕到獵物,要是有捕到,再不去解開,獵物死了就可惜了。」

  「妳還會做陷阱抓獵物?」許氏難以置信地盯著女兒,「這……誰教妳做陷阱的?」

  「沒有人教,我是觀察村裡獵戶們設下的陷阱綁法,模仿著做了幾個。」她總不能說是前世學的吧。

  「沫兒,雖然妳爹失蹤,但我們家不差銀子,妳不需要為家計擔心,別做這種危險的事情。」許氏第一個直覺就是女兒擔心家中經濟,想要幫忙負擔,這才拋下嬌滴滴的小姐身分,開始學習狩獵技巧。

  「娘,我只是想打發時間,沒有將狩獵當成養家活口的技能。」

  「妳要是嫌無聊,可以刺繡、彈琴,或是練練字。」

  聽到這幾樣建議,巫綾茉頭皮瞬間發麻,頭搖得如波浪鼓般,「別啊,娘,您讓我做那些事情會要我的命的,我不想!」

  「不想?以前妳很喜歡彈琴、寫字、作畫的。」

  「娘,您也說那是以前,我們要入境隨俗啊,您看村子裡哪戶人家的姑娘彈琴寫字作畫的,她們都忙著上山找野菜、撿柴火,就算是刺繡,也是為了賣錢,我閒著沒事在家彈琴,豈不是會被村裡那些姑娘排擠得更厲害,別想交到朋友。」

  「說的也是。」他們搬到上陽村後,軒兒很快就跟村子裡同齡的孩子打成一片,但沫兒跟軒兒不同,遲遲未能交到新朋友,總是沒有同齡的朋友可以談心,這讓她挺擔心的。

  「娘,您就讓我到後山去走走看看,打發時間吧,我保證黃昏前一定回來,好嗎?」

  「答應娘一定要小心,可以嗎?」

  「娘,您放心吧,我就去檢查一下,檢查完就回來。」得到許氏的允許後,巫綾茉深怕她反悔,像是腳底抹了油一樣飛快的溜了,三步併兩步往後山趕。

  前幾天她在後山的山腰處發現了一條赤煉蛇,可那蛇三兩下便消失無蹤,她在周圍一番好找,好不容易發現了蛇窩,但當時她沒有帶任何捕蛇工具,還有防蛇藥粉跟解毒丸,無法出手。

  這幾天她將工具準備齊全,並偷偷熬製了解毒湯、磨製防蛇藥粉,迫不及待想上山將那條赤煉蛇給捕了。

  其實製作解毒丸比較方便攜帶,但太費時間,且藥丸的吸收恐怕沒有湯藥的解毒效果快,一番思考後,她決定先熬湯藥,用瓷瓶將濃縮湯藥裝起來隨身攜帶。

  她若是夠幸運沒有被赤煉蛇咬到,不需要用到解毒湯藥,下山後再將湯製成藥丸,這樣有利於保存。

  天朗氣清,陣陣涼風迎面吹來,本該是很愜意的感覺,但急著趕路的巫綾茉卻沒有感到一絲的涼快,反而是熱汗淋漓。

  沒法子,她得趕緊在鄔奕軒玩回來之前趕到發現赤煉蛇的地方,若是被他知道她上山,他肯定會找來,那她好不容易抓到的寶貝們又會被他抓去餵雞了。

  現在看到後院那幾隻愈加茁壯的雞隻們,她都好想把牠們燉了。

  約莫過了兩刻鐘,她氣喘吁吁的來到後山的半山腰,找到她做了記號的那棵大樹,左右張望了一下附近的地形。

  沒錯,這裡就是那天她發現赤煉蛇的地方,只要往旁邊的小斜坡爬上去,穿過那堆雜草堆便能發現蛇窩。

  巫綾茉拉著樹上的藤蔓,小心翼翼地踩著石頭爬上小斜坡。

  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風吹樹葉發出的沙沙之音,要不是她十分了解蛇的習性,確定這時間蛇肯定在窩裡避暑休息,恐怕會誤以為這沙沙聲響是蛇已經溜出蛇窩了。

  她拿出竹子撥弄著幾乎半個人高的雜草叢,費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找到她當時特地疊了幾顆石頭所做的記號,旁邊約莫兩尺距離左右,有個十分隱密的蛇窩。

  她來到蛇窩前,手中竹子小心翼翼的往窩裡戳了戳。

  片刻後,她擰起眉頭,這時間點蛇是不太可能會溜出蛇窩的,怎麼她戳了半天,一點動靜也沒有?

  就在她感到困惑時,有一道哀號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救……救命……」

  好像有人在喊救命?巫綾茉瞇著眼睛巡視著林子周圍,眸光略微遲疑的定在一處晃動的草叢上,求救的聲音好像是從那裡傳來的。

  她記得那邊好像有一個獵人挖的陷阱,當初她在找赤煉蛇時,要不是手中拿了根棍子打著草叢探路,恐怕也會跌下去。

  看那動靜,該不會有人掉進陷阱裡了吧?

  巫綾茉往那動靜走去,撥開層層疊疊的草叢,走到陷阱邊上,往下一瞧,還真有獵物,是個人!

  陷阱裡有一個穿著一襲水藍色衣袍的男子,他身形頎長,手中不知拽了什麼東西,長長一條。

  他已經無力哀號,聽到了地面上的動靜,虛弱的抬起頭往上一望,那張還算俊逸不凡,只是發黑的俊臉就落入巫綾茉眼底。

  那張臉還挺眼熟的啊,跟那個碰瓷的紈褲有些像……巫綾茉再定睛一看,還真是他,她頓時有些懵了。

  那男子似乎也認出她來,「是妳……」

  「想不到你記憶不錯啊,碰瓷公子。」

  「救……救我……」即使不想被她救,感覺自己已經虛弱到要往生的皇甫淙,還是不得不低頭向她求救。

  她卻沒有拉他離開陷阱的打算,「你……怎麼了?」就算掉進陷阱受傷,也不會這副模樣啊。

  「我被蛇咬了……」

  巫綾茉看著他,「巧了,我有解毒藥,你需要嗎?」

  皇甫淙眼睛一亮,「要!」解毒藥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她伸出手搓了搓,「我這解毒藥可不隨便給人的。」

  「要銀子?多少?」

  「一千兩。」

  「一千兩?妳搶劫!」

  巫綾茉毫不客氣點頭,「什麼搶劫,我們這是買賣,是你情我願的,我開出的價錢,你覺得合理再買,不強迫你一定要買。」她掏出瓷瓶,晃了晃,「如果你不買,那我走了。」

  「買,我買!」他的命可是比區區一千兩更為珍貴。

  皇甫淙手胡亂在身上摸索一番,找尋荷包,可不管怎麼摸都沒摸到,「我的荷包不見了,可能是方才掉了……可否先將解毒藥給我,待我解毒後銀子再補上。」

  她搖頭,「這藥很貴的,恕不賒賬,且我並不認識你,你吃下肚後賴賬,我找誰要債去?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是最公平的,你說是吧?」

  這番話讓皇甫淙差點氣煞,他堂堂一個皇子,皇帝跟皇后最寵的孩子,會賴賬?

  巫綾茉的視線落在他腰上的玉珮,指著道:「我不介意你拿東西抵債。」

  他嘴角劇烈一抽,「這不行。」這可是他身分的象徵。

  她聳了聳肩,「那就沒辦法了。」

  可惡啊!皇甫淙內心又氣又急,形勢比人強,誰讓他活該,甩開護衛偷偷溜到這裡想去找那巫嬸子,結果人沒找著,在山裡迷路了不說,還被蛇咬。

  眼前的視線愈來愈模糊,再不解毒,他就真的要英年早逝,不得不屈服。

  「行,我可以先將玉珮押在妳這裡,等我拿銀子來跟妳換回。」他堂堂一個皇子,虎落平陽被犬欺,不,是被一個女人欺壓到頭上,遲早要找回自己的場子。

  「行,玉珮拿來。」

  「我不只被蛇咬,腳也扭傷了,妳先把我拉上去,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我可拉不動你,到時跟著你一起跌進坑洞裡怎麼辦。」巫綾茉搖頭,忽地想起竹簍子裡放了繩索,「不過我可以丟繩索下去,你自己拽著繩索爬上來,如何?」

  她拿出繩索綁在旁邊一棵樹上,丟下剩餘的繩索後,讓皇甫淙自己拽著繩索爬上來。

  早就已經沒力,腳又受傷,皇甫淙可以說是用盡了全身僅存的氣力才爬出陷阱,整個人癱在地上喘著大氣,扯下自己腰上的玉珮。

  「解毒藥……我警告妳,我的家族位高權重,敢騙我給我假的解毒藥,我死了,不只妳,連妳家族的人也別想活,別以為我在吹噓。」

  「切,我是有良心的商人女兒,自然做不出黑心的事情。」巫綾茉接過他手中流淌著綠色流光的玉珮後,直接拔開瓷瓶的蓋子,將裡頭的解毒藥灌進他口中。

  這解毒藥可是按著外婆給的藥方熬製的,世上大部分的蛇毒都能解,就是極罕見的劇毒毒蛇,至少能緩解情況,怎麼可能無效。

  沒有招呼一聲就灌藥,皇甫淙差點沒被嗆死,卻聽到她冷幽幽地提醒著——

  「解毒藥要是吐出來,劑量不夠無法完全解毒,那可怪不了我。」

  他只得強忍,硬是將所有的藥吞下,但也被嗆得夠嗆。

  「咳咳咳!」皇甫淙咳得肺都要出來了,眼睛也咳出眼淚,一手摀著激喘的胸口,憤怒的指責,「妳……妳這粗魯的女人……」

  「你這白眼狼竟然這樣咒罵救命恩人。」

  「老子我付銀子了,銀貨兩訖!」

  「誰說你付銀子的。」巫綾茉晃了晃手中的玉珮。

  「那玉珮比一千兩值錢!」皇甫淙憤怒的吼道,這一吼赫然發覺自己竟然比方才有氣力,胸口不痛了,眼前也清明多了,這女子還真沒騙他。

  「是嗎?」她睞了眼那塊玉珮,水頭看起來是真的很不錯。

  就在巫綾茉打算將玉珮收進荷包裡時,眸光不經意掃過他剛才待過的那個陷阱,赫然發現底下有一條十分眼熟的東西。

  她連忙走向前,往下一看,嘴角瞬間劇烈抽蓄,這不就是她此番上山要抓的赤煉蛇嘛!

  「你不會是被下面那條毒蛇給咬了吧?」她情緒激動,大口地喘了兩口氣,指了指一旁的陷阱。

  「我在山上迷路,不小心掉下那陷阱,壓到那毒蛇,那毒蛇被我壓死前反咬了我一口。」誰也沒有他倒楣。

  巫綾茉咬牙切齒,「你倒楣,遇到你我才倒楣!我幾番上山就是為了……」

  皇甫淙瞪眼,他可是最受寵的皇子,遇到他是她上輩子燒了高香,竟敢說倒楣,這個姑娘可真是有眼不識泰山。要不是表哥還需要他們一家人幫忙,他肯定把她眼睛挖了,竟然這般有眼無珠。

  「小爺我可是皇……」子。

  後面這字還未喊出口,一記驚喜的呼喊聲倏地自樹林間爆開——

  「十一少!」

  「少主,十一少找到了。」

  兩人目光同時往聲源的方向望去,樹葉顫動間,身著黑色錦袍的上官瑾從樹叢後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三名穿著深色短打的手下。

  上官瑾大步朝坐在地上的皇甫淙走來,同時沉聲質問,「十一,你為何偷溜出……」赫然發現他不對勁,忙問:「你怎麼了?」

  巫綾茉挑眉睞著面目俊朗,眉宇間散發著一抹英氣的上官瑾,聳了聳肩,代替皇甫淙簡單扼要的回答,「他被蛇咬了,不過被我救了。」

  上官瑾眼底閃過一絲詫異,「蛇!」他睨了眼臉色蒼白的皇甫淙,確定她所言不假,旋即抱拳,「在下代替表弟向姑娘道謝,感激妳——」

  她擺了擺手,「謝就不用了,記得付銀子就是。」手心向上,「一千兩。」

  「一千兩!」上官瑾怔愣了下。

  巫綾茉挑挑眉,「一千兩買你表弟一條小命很划算,我的解毒藥可是很貴的,赤煉蛇的毒可不是隨隨便便的藥都能解。」她食指指著陷阱下方那條已經死到不能再死的蛇。

  上官瑾銳眸微瞇,睞了眼陷阱底下那條蛇,點頭,「在下表弟的這條命自然比一千兩銀子值錢。」

  「既然你也認同,那就愉快的把他典當給我,權當醫藥費的玉珮贖回去吧。」她手指勾著玉珮晃著。

  這種可以結識他們一家的好機會,上官瑾是絕對不會錯過,勾了勾嘴角,「在下外出匆忙,並未帶那麼多銀子,不如改日在下親自送銀子至姑娘府上。」

  「送到我家……不如給我地址,我親自登門去取吧。」上她家,誰知道他們心裡打著什麼主意。

  「如此也是可以,就怕給姑娘造成麻煩。」這姑娘警戒心很重啊,若是不同意,恐怕會造成她更大的戒心,屆時就很難透過她打探那位巫嬸子。

  只能一步一步來,只要有交集了,還擔心無法進一步認識結識嗎?

  「只要是銀子的事,一點都不麻煩。」

  「在下上官瑾,跟表弟這陣子住在鎮上的秀水巷底,不管何時,姑娘皆可帶玉珮前來取銀。」

  「沒問題,這幾天我就過去取醫藥費。」巫綾茉將玉珮收進自己衣袖裡,轉身走人。

  ***

  打鐵要趁熱,拿銀子的速度當然也要快。

  翌日用完早膳,巫綾茉將那塊玉珮在衣襟內小心收好,向許氏隨口說要到鎮上買點心。

  家裡的經濟好,除了剛搬到鄉下那陣子,之後點心從未斷過,許氏不疑有他,馬上便同意了。

  巫綾茉背著竹簍到村口搭牛車到鎮上去。

  到鎮上的交通工具雖然都是牛車,但分兩種,一種是私人的,天未亮便會在村口等著載客,另一種是公家的,要等到天亮後才會從鎮上出發,來到村子時已經接近辰時末,因此沒什麼人搭,有時就像是搭專車一樣。

  巫綾茉就是看上這一點,不用跟村子裡那些愛打探別人家中隱私的婦人們有交集,才挑這時間出門。

  等了一會兒,上頭搭著遮陽棚架的牛車緩緩到來,她繳了錢上了公家牛車,牛車上只有三個人,這點讓她很滿意,不擠又不用與人打交道。

  牛車不疾不徐地行走在官道上,她瞇細了眼,一邊享受著和風吹拂的清涼感,一面享受沿途的鄉村美景。

  前世少有這麼悠閒的時間,可以這樣慢遊,欣賞鄉間田園的美景。穿越以來,她的精神一直處在緊繃的狀態,這份愜意的感受讓她心情不自覺的放輕鬆了不少。

  牛車行駛不久,路邊隱約間傳來哀號聲——

  「救命啊,誰來拉我一把啊……」

  巫綾茉朝四周看了看,問了一下同車的人,「大嬸、大叔,你們有聽到求救聲嗎?」

  同車乘客紛紛點頭,其中一名穿著藍布衫大嬸道:「好像有聽到。」

  「似乎是從……」大叔擰著眉頭仔細聽著,不一會兒指著不遠處雜草有一個人高的空地,「好像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哎呀,該不會是有人掉到泥沼地裡了吧?」另外一位穿著花布衣的大嬸驚呼,「那是塊泥沼地,不少人被上頭那片雜草給騙了,掉下去沒人拉就爬不上來,有不少人跟畜生死在裡頭。」

  「不是吧,那不就有人掉下去了。」牛車上其他人不約而同驚呼。

  「車夫,你趕緊停停,好像有人掉進泥沼了,做個好事,搭把手將人救上來。」巫綾茉連忙喊了下前頭的車夫。

  車夫回頭,皺著眉搖頭,「停下來會耽誤不少時間,這會誤了我的工時,且我這一趟才載你們幾個,賺不了太多車錢,到時上頭怪罪下來,飯碗不保的可是我。」

  一聽,巫綾茉心中一股怒氣噴出,但救人要緊,她不想跟車夫為此事理論,取出荷包,掏出一兩銀子直接塞到車夫手中,「這些車資夠你耽誤一些時間去查探一下了。」

  車夫眼睛一亮,「夠了,夠了。」他馬上將銀子塞進衣襟裡,扯了下手中韁繩,命前頭的牛隻轉向。

  巫綾茉連忙跟同車的大叔大嬸道歉,「不好意思耽誤點時間,先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掉到泥沼裡去。」

  「救人是件功德,繞過去看看,這樣也比較安心。」大叔道。

  「就是,丫頭,我們不趕時間。」穿藍色布衫的大嬸擺擺手道。

  「是啊,要是真的有人掉進泥沼喪了命,我們見死不救就罪過了。」穿花布衫的大嬸說完,摀著嘴小聲替巫綾茉抱屈,「丫頭,妳隨手就給那車夫一兩銀子,太……」心疼了,這一兩銀子在她家可是可以用上三個月啊。

  「沒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人命可不只一兩銀子。」

  巫綾茉睞了車夫一眼,又自荷包裡掏出幾枚碎銀,分別給他們三人,「你們也別推辭,一會兒要是真的有人掉下,還請你們搭把手一起救人。」

  也許是因為養蠱也算是一件違背天理的事情,因此巫家自古有祖訓,遇人有難不能見死不救,每年必須佈施捐款做善事。

  這也是她今天出手的原因,不去看看她難以心安,才會花去近四兩銀子請他們幫忙。這不是什麼大錢,只要能救到人就值了。

  車夫將牛車駛到了定點,指著那片凌亂的草叢,「聲音就是從那裡發出來的,丫頭,妳要下去看看嗎?」

  「唷,好,我下去看。」巫綾茉跳下牛車就要撥開草叢。

  「丫頭,妳等等,我去。」大叔跳下牛車,見她的竹簍子裡有一捆繩索,向她借用之後,將一端綁在腰上,另一頭繫在牛車上,這才撥開草叢往裡頭走去。

  不一會兒就聽到那名大叔扯著喉嚨大聲喊著,「快,再來一人搭把手,果然有個小子在泥沼裡,都淹到他的下巴了,不趕緊把人拉上來不行。」

  巫綾茉看車夫似乎沒有要去救人的意願,至於那兩名大嬸,看起來是心疼一身乾淨的衣裳,不想弄髒。

  「我去吧。」她看到牛車上還有一捆繩索,也學著那位大叔,將繩索綁在自己身上後,撥開草叢下去救人。

  難怪那位大嬸說到這片草叢時臉色那般難看,她光踩在這泥地上,腳就深陷其中,要十分用力才能將另一腳抬起,費一番功夫走到那,身上已經滾了一層泥。

  她彎身在大叔的身邊停下,「大叔,辛苦你了。」

  「丫頭,怎麼是妳下來。」大叔先是愣了一下後,隨即知道怎麼回事,搖了下頭,「算了,妳也成,我們一人一邊把他拉出來。」

  他已經解開自己身上的繩索,將繩索綁在受困泥沼的人身上。

  「沒問題。」

  大叔隔空對著車夫大吼一聲,「拉動牛車,我們要把人拉出來!」

  兩人隨即使出吃奶的力氣,死命地將受困的人自泥沼裡拉出。

  繩索開始緩緩的扯動,有了牛車幫忙,好半晌終於順利將人給救出了泥沼,又費一番功夫才將人給拉出草叢。

  受困者滿身泥淖,彷彿兵馬俑,看不清長什麼樣,車夫提來掛在車座邊給牛喝的那桶水,直接往那泥神臉上沖下去。

  各種雜草漂浮其間的水迎面灌下,加上過大的沖水力道,讓那受困者難受的猛咳,「咳,咳,咳!」

  眾人這才能稍微看清楚那活動兵馬俑的真面目。

  一看,巫綾茉驚呼,「是你!」

  皇甫淙一邊咳著一邊回頭睨她,當看清楚她的臉後,也驚呼,「怎麼是妳!」

  「你……你怎麼會掉到那泥沼裡去?」她眼尾劇烈的抽了幾下,這就是傳說中的「猿糞」嗎?如果是,她也太倒楣了,連著兩天都救到同一人。

  「怎麼又是妳救了我,妳怎麼會在這裡?」他跟這個坑他一千兩銀子的女人也太有緣分了——孽緣。

  「原來你們認識啊,真是太巧了。」一旁的大叔驚詫的看著兩人。

  「不算認識,幾面之緣而已。」她一點也不想跟這個一看就是二世祖的傢伙有緣。

  「這位大叔,感謝,你的救命之恩我不會忘的。」皇甫淙喘著大氣道。

  「哈哈,不是我救你的,是你這位朋友,她聽到求救聲,使了銀子請車夫繞過去的,我們拿了些好處,這才下草叢看看是不是有人受困,沒想到還真的有人……」大叔笑著說,他收了碎銀,這救人的功德他可不敢居功。

  「她?」

  「怎麼,懷疑啊?」巫綾茉雙手抱臂橫了皇甫淙一眼,「這賬記上,欠我的一分都不准少。」

  她看了眼有些傻住的大叔,解釋道:「我是他的債主,今天就是要去找他要債的,沒想到半路遇到這臭小子想不開,幸好大叔你仗義,不然我就要不到債了。」

  「原來如此,這還真是巧啊。」大叔恍然,笑著說:「這位小爺,欠的錢要還,不要想著靠自殺逃避責任。」

  等等,情況怎麼變成他想不開,欠債自殺?皇甫淙連忙大吼,「我沒有自殺,小爺我是三急,想找個隱密的地方手解,誰知道一腳就踩進那泥沼!」

  「不用解釋,欠債的痛苦大叔我都知道,但金錢怎麼也比不得一條命。」

  「我說我沒要自殺!」都說沒有輕生的念頭,那一車的人竟然沒有人相信,皇甫淙簡直氣煞,他堂堂一個受寵皇子,是有多想不開才會去自殺!

  「喂,我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救上來,現在打算如何?」巫綾茉左右張望了下,這種公子哥,出門應該有坐騎,她怎麼都沒看到呢?

  「勞駕妳送我回鎮上吧。」坐騎早在他陷入泥沼後就跑得不見影子了,他現在也沒法子離開。

  還好鄉下地方沒有人認識他,他這鬼德行進鎮裡不會被認出,若是在京城,他恐怕會被整個京城的人笑死。

  「送你回去不是不可以,不過……」

  「不過什麼,小爺我的玉珮在妳手中,妳還怕我賴賬?」

  「好吧。大叔,可否再麻煩你幫忙把他扶到牛車上。」有錢能使鬼推磨,銀子是最好使的,巫綾茉從荷包裡拿出碎銀塞到大叔手中,「有勞大叔了。」

  一拿到銀子,大叔馬上眉開眼笑熱切地打著包票,「沒問題,交給我。」

  車夫因為先前收了她一兩銀子,有些心虛,這次便沒有阻止他們,想著大不了回鎮上後打幾桶水沖一沖車子便是。

  ***

  上官瑾簡直要被皇甫淙給氣死,昨日才被毒蛇咬傷,撿回一條命,今天早上竟然可以避過暗衛的監視,又溜到不見人影。

  暗衛到處找不到人,要不是皇甫淙的坐騎跑回來,上頭沒人,他還不知道這傢伙出事了。

  率領著手下讓坐騎領路,上官瑾匆匆忙忙的往鎮外趕,剛離開梧桐鎮地界,遠遠的便見到一輛牛車緩緩往鎮上的方向駛來,不過他並未將注意力放到那牛車上。

  就在他們一行人策馬從牛車旁邊奔馳而過時,一記呼喊聲響起——

  「喂,上官公子,你表弟在這裡!」

  上官瑾連忙扯住手中韁繩,命胯下馬匹掉頭,來到牛車邊,「鄔姑娘,是妳!」

  他的視線隨即落在躺在牛車上的泥人身上,嘴角劇烈的抽搐了下,英氣俊秀的面容像冰紋般漸漸龜裂。

  看他的表情就知他心裡所想,巫綾茉撇了撇嘴,嫌棄的指著一旁的皇甫淙,「我跟你一樣詫異,想必你是出來找他的,把人領回去吧。」

  皇甫淙抬起被泥土包裹住的僵硬手臂,朝上官瑾搖了搖,「表哥!」

  這熟悉的聲音,除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被皇帝皇后寵壞的表弟,還能是誰?

  如果可以,上官瑾很不想認他,嘴角抽了幾下,硬生生壓下心頭那股不斷上竄的火氣,「你這是怎麼一回事?」他這模樣要是被皇帝跟皇后知道,不被剝層皮才有鬼。

  「掉泥沼裡了,幸虧遇到了鄔姑娘,她大發慈悲順手拉我一把……」皇甫淙簡單的交代一下,不想讓人知道太多,尤其是他表哥。

  「好好走在官道上,你會掉泥沼裡?」上官瑾是打死不相信。

  「喂,上官公子,你現在是要怎麼處理他?」

  上官瑾壓下心頭浮動的怒火,朝身後的一名隨從使了個眼色,那名隨從隨即翻身下馬走至牛車旁,將皇甫淙從牛車上背起,三兩步便回到自己的坐騎上。

  「鄔姑娘,多謝,表弟的救命之恩,在下改日會親自上門道謝。」他抱了抱拳。

  「喂,改日就免了,我今日到鎮上就是為了這個,你表弟只是順手救的。」她自衣襟裡拿出那塊玉珮,在他面前晃了下,「為了救他,我可是使了不少銀子請人幫忙。」

  「在下出門急,未帶銀子在身上,若不然,姑娘與在下一同回去取銀子可好?」

  「跟你?你要載我?」巫綾茉上下瞄了眼他的坐騎。

  「是的。」

  「你確定?」她指了指身上這一身泥濘,他可是穿著玉白色的錦袍,泥巴一沾上,還不知道能不能洗乾淨,他不心疼,她可替他那一身衣裳心疼。

  「若是鄔姑娘介意,那到鎮上後再到在下現在暫住的宅子找在下。」

  她隨即明白,他所指的是與陌生男子共騎一匹馬,名節可能受損。

  她又不是古代人,哪裡會計較這些。「我自然是不會介意。」

  巫綾茉跳下牛車,讓牛車先行,之後才走到上官瑾的坐騎邊,伸出白嫩的小手,「搭把手吧,你不會以為我這樣就爬得上去吧?」

  這動作讓上官瑾微怔了下,他不著痕跡的看了眼她舉在半空中的玉手,和因為袖口下滑而露出的那一節如凝脂般潔白的皓腕,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提議有多魯莽。

  不過已經來不及了,他伸出修長好看卻佈著些粗繭的手掌,「上來吧,記住要抓好,否則容易掉下去。」

  當他與她細嫩玉手交握時,像是有電流竄進他的心底,一顆心激跳了下,讓他有一瞬間的微怔。

  怪了,他心頭怎麼會產生那種奇怪的感覺,這是怎麼回事?

  她坐到他身後,一把圈住他精瘦結實的腰身,「放心吧,我會抓牢你的。」

  他還未從閃過心頭的詫異回神,旋即又因她這毫不避嫌的動作而怔了下,她一個姑娘家竟然這般大膽!

  「你怎麼了,不走嗎?」巫綾茉絲毫沒有身處在古代的自覺,歪著頭困惑地看著上官瑾。

  「走了。」上官瑾拋開心頭那抹異樣,手中韁繩一揮,領著手下帶著皇甫淙朝鎮上方向急馳而去。

  ***

  到了上官瑾暫住的地方,兩人簡單打理了一番,巫綾茉便切入正題。

  「上官公子,稍早我已經表明來意,這在府上也耽誤了不少時間,你看……」趕緊把該給本姑娘的銀子趕緊端上來。

  「自然。」上官瑾向外喊了聲,「管事!」

  管事領著小廝端了個托盤進入,恭敬的呈到她面前,「鄔姑娘,這裡是一千五百兩銀票,請您點收。」

  「一千五百兩!」她銳眸飛快瞄了一眼托盤上一字排開的銀票,上頭都蓋著紅色的官印及復興錢莊的大印,假不了。

  「今天鄔姑娘又救了在下表弟一回,另外五百兩是給妳的謝禮。」上官瑾接過下人泡來的茶,呷了口道。

  「這謝禮……」怎麼感覺她像是專門上門敲竹槓的。

  他似乎一眼便看出她心裡的想法,「鄔姑娘放心收下吧,表弟的命遠遠比這一千五百兩值錢。」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卻之不恭了。」她火速拿過托盤上的銀票,塞進衣襟內,像是晚一點這些銀票就會被搶走似的,還不忘拍拍胸口確定銀票穩妥的放在衣襟裡。

  這動作讓一旁的管事看了,眼尾劇烈抽了下。

  上官瑾輕咳了聲,「鄔姑娘,不知表弟的玉珮妳可帶在身上?」

  巫綾茉自另一邊衣襟裡取出玉珮,放在托盤上,「這裡,銀貨兩訖。」

  上官瑾接過手下隨影遞上來的玉珮,仔細地端詳了下,確定無誤後點了下顎,讓管事收好,一會兒交給皇甫淙。

  「都檢查好了,確定沒錯了?可別我走了後回頭賴上我。那我走了。」銀子收到了,該走人了,不早些回去,許氏又該擔心她了。

  巫綾茉才往門外走沒兩步,上官瑾就喊住她。

  「鄔姑娘,可否跟妳打聽個事?」

  她回過身疑惑的望著他那張俊逸的臉龐,「什麼事?」

  「妳是否聽過巫嬸子這個人?」

  「巫嬸子?」跟鄔奕軒交情很好的隔壁鄰居不就是巫嬸子。

  她跟巫嬸子真的是無緣,每次要去見巫嬸子都撲空,到後來她都放棄了,一切隨緣。

  「是的,實不相瞞,在下與表弟前來梧桐鎮,是為了尋找傳說中的高人巫嬸子,向她求藥,若是妳認識巫嬸子,抑或是有她的任何下落,還請告知,在下感激不盡。」

  「求藥,高人?」她驚詫的看著上官瑾。

  「是的,在下的一位朋友有多年沉痾宿疾,藥石罔效,聽聞巫嬸子手中有靈藥能救無藥可救之人,在下這些年來不斷打探,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打探到她的下落,似乎就落腳在鄔姑娘所住的村子中。」

  「原來如此,巫嬸子就住在我家隔壁,但她來無影去無蹤,我剛搬來沒多久,從來沒見過她,跟她並不熟,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也許你可以去找村長問問,他應該很清楚每個村人。」她聳了聳肩道。

  她怎麼沒聽軒兒說過巫嬸子會製藥?據她打探,巫嬸子是個蠱師,至於功力如何,她並不清楚。

  上官瑾說巫嬸子有靈藥,能救無藥可救之人,世上哪有這種藥,除非是藥蠱……

  她怔了下,難道上官瑾說的是藥蠱?這巫嬸子會養藥蠱?

  不可能啊……據巫家流傳下來的《蠱典》所知,藥蠱只有巫家傳承的養蠱術才培養得出,其他門派是養不出來的,難道這個古國也有巫家蠱術分支?

  「在下清楚了,多謝鄔姑娘告知,日後若是鄔姑娘有巫嬸子的消息,還請給在下帶個口信。」

  巫綾茉收斂了心神,決定一定要找機會認識巫嬸子,看看是不是同宗的,「我知道了。」擺擺手走人。

  她得趁著市集還未收之前,趕緊去採購一些養蠱用具,繼續她的養蠱大業才成。

  一想到手上有充裕資金可以好好採購一番,她開心的哼起歌,踩著愉悅的腳步離開。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上官瑾有些失望,看來從鄔家著手進一步認識巫嬸子是不行了,得另想辦法。

  這時,讓下人換了五大缸熱水才終於將一身泥漿洗淨的皇甫淙,神清氣爽的來到正廳。

  看到皺著眉頭沉思的上官瑾,他左右張望了下,「表哥,那個丫頭呢?她不是拿我的玉珮來換銀子,人呢?」

  「走了。」

  「走了!」他有些錯愕驚呼。

  「怎麼,銀子拿了不離開,難道留下來用晚膳?」

  「一般這種硬要留下男人玉珮作為補償或是押金的,通常都是想攀高枝,妄想烏鴉變鳳凰。像這麼好的機會,那個姑娘竟然沒有想辦法多留一刻,而是拿了銀子便走人?」怎麼跟他碰到的那些女子作風不一樣。

  「鄔姑娘不是那種人。」

  「是嗎?女人不都是想盡辦法想嫁個有身分地位的如意郎君,像本皇子跟表哥你這一種,一些大臣的嫡女可是上趕著想嫁,就算是做妾也無所謂。」

  「看得出來她與一般姑娘不同,她不簡單,別把她跟那些膚淺的女人歸成一類,否則日後吃苦頭的可是你。」

  雖然跟巫綾茉才碰過幾次面,但他感覺這個姑娘跟時下女子不一樣,寧願與她交好也不交惡,更不能看輕她。

  「我怎麼看不出她有什麼不一樣,就看出她死要錢,臉上寫著『銀子』兩字。」

  「反正你聽我的,日後說不定有需要請她幫忙的地方,別輕易得罪她。」

  連著兩次都在巫綾茉面前出醜,皇甫淙打從心底不想再看到她。

  瞧他一副「你眼瞎」的表情,上官瑾斂下臉,「總之你聽我的沒錯,難道我會誆你不成?」

  「表哥自然是不會騙我,我聽你的便是,看到她,我盡量和顏悅色。不過,表哥,她家隔壁的巫嬸子,究竟是不是你要找的那個巫嬸子,你有藉機問她嗎?」

  「她不清楚。」

  「不清楚,那難道我們要直接上門?」

  「你說的沒錯,我現在想直接上門找人。」

  皇甫淙一臉驚恐的盯著他,「表哥,你不擔心我們直接上門會被人下蠱,全身長滿蟲?」

  一想到那畫面,他身起雞皮疙瘩,忍不住抖了抖。

  「你沒用的鬼怪閒書看太多了,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東西。」上官瑾對外喊了聲,「來人,去將十一少屋裡的那些閒書全丟到膳房大灶裡燒了!」

  「我好不容易有機會看那些妖怪奇談、奇人異事的閒書,回宮就沒這機會,你別毀了我那麼一點愛好。」

  「不行,你腦子被荼毒壞了,再不燒了,改天就說你要上山學藝抓妖除魔了。」

  「別啊,表哥!」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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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終於見到人

  數日陰雨綿綿,所住的地方又位在山邊,濕氣非常重,巫綾茉覺得自己頭頂都快長香菇了。

  上天似乎是聽見了她的請求,昨天下午終於放晴,今日用過早膳後,巫綾茉放下手中碗筷,迫不及待地提出要上山。

  許氏皺著眉頭一臉擔憂地看著她,「這時候上山太危險了,雖然昨天下午放晴,但山上還是一片泥濘,路很不好走,沫兒,妳過兩天等地乾了點再上山吧。」

  「娘,我就上山找些蘑菇、木耳什麼的,會注意安全的,不用擔心。」下雨過後她才好找東西啊,等天氣好,她想要的東西又都躲起來了,希望這一次上山能有好收穫。

  「姊姊,我也要去!」一聽到她要上山,鄔奕軒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

  「軒兒,你沒聽娘說山上危險,姊自己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但帶上你,姊無法保證能夠照顧好你。聽話,今天先在家,等過幾天地上乾了,我們再一起上山。」

  「我是男子漢,不要看我年紀小,我才不會給姊姊製造麻煩。」鄔奕軒用短短肥肥的雙臂抱著胸。

  「你們兩個都不准上山,娘不會答應的。」木耳與蘑菇、草藥對身體有益,女兒的提議是挺動人心的,但再如何動人都沒有女兒的安全重要,丈夫失蹤,女兒與兒子不能再出事。

  「娘,女兒在家裡都悶壞了,您就讓我上山走走透透氣,我保證不進山,就在山前的坡地走走晃晃。」巫綾茉食指指著外頭,「我看村裡有不少姑娘一大早就進山撿柴火,她們比我們了解山上的情況,肯定是沒有危險才上山的,娘——」

  聽到女兒所言,許氏終於不再堅持,「那妳要注意自身安全,千萬不要走進山裡,知道嗎!」

  「娘,您放心好了,我就在外圍那片山坡找蘑菇,找著了我們晚上就煮蘑菇湯喝。」

  一聽見娘親答應姊姊了,鄔奕軒也拉著許氏的衣袖搖著央求,「娘,我也好幾天沒有出去玩了,您讓我跟姊姊到後面溜溜吧。」

  「軒兒,你在家。」巫綾茉可不想帶著這小尾巴一起上山。

  「就是。」

  「不要,那為什麼姊姊可以去,姊姊要去就要帶著我,不然我們都不要去,反正姊姊到哪裡我也找得到。」他一臉沒得商量。

  巫綾茉眼角抽了下,哇哩咧,她差點忘了軒兒身上有追蹤蠱。與其讓軒兒偷偷溜上山,還不如帶在身邊還安全些。

  「軒兒!」許氏擰著眉頭瞪著他。

  「算了,娘,讓我帶著軒兒一起去吧,若是他趁著您不注意偷溜上山更危險,我們兩個一起也有個照應。」

  許氏這才點頭同意,「你們兩個要互相照料,軒兒你一定要聽姊姊的話,不可以調皮。」

  鄔奕軒開心得手舞足蹈,「一定,一定,娘我會聽姊姊的話的。」

  「好了,別跳了,要跟我上山就快去準備,拖拖拉拉的我可不帶你。」

  「準備?我要準備什麼?我這樣跟著姊姊一起上山就好。」

  「你不用帶水嗎?」巫綾茉逕自背起早已放在門邊的竹簍子。

  鄔奕軒見狀似乎想到什麼,連忙喊道:「姊,等等我,我馬上就好,先在大門口等我。」吼完就一溜煙的跑掉了。

  看著他那飛快消失的身影,許氏不由得勾了勾嘴角,提醒她,「沫兒,你們一定要小心,千萬要把軒兒照顧好。」

  「放心吧,娘,我一定會照顧好他的,您不用擔心。」

  ***

  約莫一刻鐘後,姊弟兩人已經穿過那片山坡,正往後山走去。

  山上的水氣很重,兩人的衣裳或多或少都沾了些。

  「姊,妳不是答應娘親不去山上的嗎,怎麼還往山裡走?」走在前頭的鄔奕軒手裡拿著根樹枝揮著。

  「這一路走來,你有看到蘑菇菌子嗎?」

  「沒有。」他用手中的樹枝戳了戳一旁的草地。

  「那不就得了,山坡那沒有看到菌子,當然是要往山上找。」

  別看鄔奕軒年紀小,姊姊這麼一說,他馬上驚呼,「吼,姊,妳騙娘親,妳根本一開始就打算到後山來,對吧!」

  「胡說,我怎麼會騙娘親,當時我確實是打算只在山坡那邊找,可是沒看到啊,所以只好往深山一點找。」巫綾茉當然打死不承認。

  「姊,剛剛我們根本沒有在山坡停留,妳一點餘光都沒有停留在山坡上,是直接往山裡走的,別以為我沒有看到。」他兩隻食指指著自己的眼睛,又指了下她,信誓旦旦的說著。

  「臭小子,你不知道看破不道破,才是最高境界嗎!」別看他一個小豆丁,鬼靈精得很,她這個二十一世紀來的有時候還會被耍著玩。

  「我是在勸姊姊迷途知返,要是被娘知道妳沒有信守承諾,下回妳想要上山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你不說我不說,有誰會知道?」她隨手撿了根樹枝。

  「姊姊,妳不當個乖寶寶,這樣好嗎?」

  「我已經是大人了,你才是寶寶。」

  被認為是小寶寶,鄔奕軒可不幹,氣呼呼地反駁。

  巫綾茉一邊跟鄔奕軒抬槓,一邊指著前頭的岔路,要鄔奕軒繼續走。

  愈往山裡走,她的腳步就愈慢,不時停下腳步用手中的樹枝翻動著一旁的草叢。

  可草叢翻了半天,別說想再抓隻赤煉蛇,連隻蜈蚣的影子都沒見到,讓她十分洩氣。

  唯一讓她感到欣慰的是瞧見了一堆長得十分不錯的野生藥草,可能是山下的村民並不認識,把它們都當成野草野花了,所以才逃過了被採擷的命運,長得頭好壯壯。

  藥草是不錯,可這不是她想要的啊,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前世她是蠱師,各類的蠱都會養,但外婆特別培養她成為專門養藥蠱的蠱師。養藥蠱不是單單養蠱而已,還要認識各種藥草藥材,才能知道那些藥材與她所製的蠱是相生還是相剋,對哪些疾病有幫助等等,所以她的草藥知識很豐富。

  走在前頭的鄔奕軒聽見她在嘆氣,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對草叢嘆氣的她,「姊,就算妳把地給嘆破了,那邊也長不出蘑菇,蘑菇大部分都長在樹下陰暗的地方。」

  「我知道。」

  「妳知道,那怎麼還唉聲嘆氣的,我們再往前面走一點,我記得前幾次有在那邊一棵大樹下面看到菌子,說不定又長出來了。」他手中的樹枝指著前面。

  這熊孩子還真以為她是為了蘑菇嘆氣,若不是上次好不容易抓齊的五毒被他拿去餵雞,現在她何必在這邊唉聲嘆氣,唉。

  「姊,我們快去那邊看看。」

  「好,來了。」她應了聲,跟上鄔奕軒蹦蹦跳跳的腳步。

  就在她要將視線收回時,眼角餘光掃過斜坡下的一棵大樹,好像瞧到了什麼,定睛一看,本來失落的心情瞬間像是中獎一樣,整個人跳了起來,連忙喊住前頭的鄔奕軒,「軒兒,軒兒,快回來!」

  「姊,怎麼了,發現菌子了嗎?」

  「我發現了比菌子更有價值的東西,快來。姊姊先下去,你跟著過來,小心點,別摔跤了。」巫綾茉小心翼翼地往斜坡走下去,不忘回頭提醒身後的弟弟,「還是我牽你,免得你跌倒。」

  「姊妳太小看我了,妳自己走好了,我現在可是妳口中說的小泰山,這片叢林就是我的地盤,怎麼可能摔跤。」鄔奕軒擺擺手,擺明了不讓她牽。

  姊姊未免也太小瞧他,不要看他年紀小,搬到上陽村跟村裡的那些夥伴們混熟了,他現在爬樹掏鳥窩、下溪撈魚都不成問題,更別提走這一段下坡路。

  「那好,你小心。」

  巫綾茉三兩步來到那棵大樹邊,撥開樹下的那幾簇草叢,喜孜孜地看著最裡頭那棵長著紅色小果子的植物。

  若是她沒有看錯,這兩株可是年分不小的人參,長在這地方竟然沒被人發現,簡直是太幸運了。

  也許是因為既定印象人參不可能長在這麼靠近山下的地方,加上被旁邊一簇簇的草叢給遮掩,那些採參人才會漏掉這裡。

  隨後來到的鄔奕軒睜著大眼一臉困惑的看著那兩株植物,「姊,這兩株是什麼東西,瞧妳一臉興奮的。」

  「是人參。」巫綾茉從竹簍子裡頭拿出一只小鋤頭。

  「人參,是很貴可以保命的那種藥材?」

  「是的。」她小心翼翼地撥開覆蓋在人參上頭的枯葉跟泥土,「我把它挖出來。」

  「姊姊,我來幫妳一起挖。」

  「軒兒,姊姊自己來就好,人參跟其他植物不一樣,它的每一根人參鬚都是寶,挖的時候必須非常小心。」

  「姊,那妳小心一點,我記得有一次一個叫小紅的丫鬟不小心弄斷了祖母用來養身子的人參鬚,差點沒被打死,超可憐的。」

  他小歸小,還是知道人參這東西的,祖母每天都要喝人參燕窩養身體。

  「我會小心的,不用擔心。」巫綾茉輕拍人參鬚上的土,讓人參鬚一根根露出來。

  約莫兩刻鐘後,一株有著嬰兒手臂粗的人參被挖了出來。

  看著這株人參,他們兩姊弟忍不住驚呼。

  巫綾茉驚嘆,老天爺,這株人參肯定值不少銀子,少說應該也有千兩價值吧。

  「姊,這要怎麼帶回去?」

  「我們用帕子包起來吧。」她拿出隨身帕子,挖了些土放在上頭,打算將人參放上去綁起來,沒想到讓人震驚得瞪凸了眼睛的一幕突然出現。

  她手中原本水靈靈的人參,竟然以眨眼的速度枯萎,甚至還有些化成灰的跡象。

  兩人瞬間掉下下巴,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他輕輕拉著她的衣袖,有些害怕的低喃著,「姊,我們是見鬼了嗎?要不這人參怎麼瞬間枯萎?」

  「大白天的見什麼鬼,人參鬼?」

  「不是見鬼,難道這人參成精了,還會裝死?」

  「可能……可能這人參生病了,中間被蟲吃掉,只剩下皮撐著,我們挖出來後,它就風化了。」巫綾茉也不知道其中原因,只能隨便說個理由。

  「就像被蟲吃掉中心的大樹,大雨一過說倒就倒。」鄔奕軒似乎很能接受這個理由。

  「是的。」

  「還好還有一株,姊姊快挖吧。」

  有了經驗,這次巫綾茉的動作快了很多,約莫一刻鐘後,整株人參已經差不多要被挖出。

  可就在人參離開地面,完全被巫綾茉捧在手中時,這株人參的水分瞬間又像要被吸乾一樣,開始萎縮。

  她一看連忙將手中的人參丟掉,見人參一碰到地面便不再繼續萎縮,心下暗驚不已。

  這是怎麼回事?為何她捧著人參時人參就會萎縮,把它丟到地面這就停止?

  天啊,太恐怖了,她這是什麼吸精鬼手嗎?

  「姊,妳怎麼把人參丟了?」

  「軒兒,你先把人參撿起來。」她心下閃過一抹狐疑,必須測試一下。

  「喔。」鄔奕軒撿起那株枯萎一半的人參,眉頭皺著,「姊,好奇怪啊,剛剛我們挖它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怎麼一出地面就枯了一大半,植物沒有水會枯萎我知道,可也不會枯得這麼快啊。」

  巫綾茉擰著眉頭仔細盯著被鄔奕軒捧在手中的人參,沒有繼續枯萎的跡象,那為何方才她拿著時,這人參就出現異狀?

  「這……姊也不清楚,還好這株人參沒有完全枯萎,軒兒你先用布把它包起來,放到你的竹簍子裡。」

  不管是什麼原因,直覺跟她說,她還是不要碰剩下的半株人參比較好,否則肯定會再次毀在她手中,那就損失大了。

  「好的,姊姊。」鄔奕軒接過她遞過來的帕子,小心的將人參包裹好,放進自己的小竹簍裡。

  巫綾茉的視線最後落在那株已經沒有任何價值的人參上,心頭的疑問不斷擴大。

  「姊,妳怎麼一直盯著那株死掉的人參?」他也跟著看向地上那株人參乾。

  「沒什麼,姊只是覺得可惜,就這麼丟在這裡嗎?」

  「那還不簡單,拿回去餵雞啊。」

  聽到「餵雞」兩字,巫綾茉眼尾就忍不住抽了下,馬上又想到她那幾隻好不容易找齊卻被餵雞的五毒,心痛啊。

  「不行嗎?」

  她掄著拳頭敲了一下鄔奕軒的額頭,「就只想著餵雞,也不擔心那幾隻雞太補。」

  「補好啊,我們吃牠們的時候也跟著補啊。」

  「說得還挺有理的。」她撿起人參乾往他的竹簍子裡丟進去,「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趕緊再往山裡頭去,瞧瞧有沒有菌子可撿。」一邊說著一邊用腳推土,將剛剛挖的坑洞給填滿。

  姊弟倆的說話聲音不小,林間寂靜,聲音能傳到很遠的地方去。

  ***

  遇上了幾天的大雨,一直被困在山上的巫嬸子見天氣放晴,下山不會太危險,便背著在山上找著的東西往山下趕。

  就在她快到山下時,便聽到一個小男生跟一個女生嘰嘰喳喳的聲音。

  那聲音有些耳熟,那小男生應該是她家隔壁的鄔奕軒,至於女生……是誰呢?怎麼讓她感覺到十分熟悉,心底甚至浮現一抹懷念還有些心疼的感覺……

  思及此,她腳下步伐不由自主往那頭前去,心底有一個聲音催促著她去看看那聲音的主人。

  撥開層層疊疊的樹叢,約莫半刻鐘後,她在一下坡處看到了兩人。

  小男生不用說,就是鄔奕軒,而那個身著嫩黃色衣衫的女子……她沒見過,卻有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心頭甚至浮現一絲酸楚,這是怎麼回事?

  巫嬸子壓下心頭不斷湧現的異樣感受,對著其中一人喊著,「軒兒,是你嗎?」

  忙著用腳挖土的鄔奕軒聽到有人在喊他,腳下一頓,抬頭看過來,眼睛頓時一亮,興奮的喊著,「嬸子!」隨即往巫嬸子的方向跑去。

  見他像個小砲彈一樣衝上來,巫嬸子心口一提,連忙制止,「軒兒,別跑,地面滑,危險,嬸子下來就好。」

  「唷。」鄔奕軒連忙停下腳步待在原地,等著巫嬸子來到面前,「嬸子,您又上哪裡去了,我跟姊姊去找了您好幾回,您都不在。」

  「我上山找一些東西,找不著就不會下山。」巫嬸子牽起鄔奕軒肉肉的小手,往巫綾茉走去,「你們在做什麼?」

  「嬸子,我跟姊姊在挖人參。」

  「人參?」她愣了下,「這地方有人參?」

  「有的呢,可是挖出來之後就死了……」鄔奕軒洩氣的說著。

  死了?巫嬸子十分疑惑。

  「姊,我跟妳介紹,這就是妳一直想認識的巫嬸子。」還差三步距離,鄔奕軒就迫不及待地為兩人介紹,「嬸子,這是我姊姊。」

  巫綾茉扯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向巫嬸子問好,「巫嬸子您好,我是琳沫,我一醒來就聽弟弟說了您教導他的偏方,早就想當面跟您道謝,但一直未能碰到您,希望您不要見怪。」

  「綾茉?妳叫綾茉!」聽到她的名字,巫嬸子心下更是驚詫。

  「是的,我叫琳沫,琳瑯的琳,泡沫的沫。」

  巫嬸子壓下心頭的紊亂,扯著一抹慈愛的笑容,「妳好,歡迎妳改日跟弟弟一起到嬸子家玩。」雖然字完全不同,但她下意識就認為是綾茉,就跟她的茉丫頭一樣。

  「一定,一定,嬸子您不嫌我煩就好。」去,她一定要去,還很可能會常常去。

  「怎麼會,你們姊弟都這麼可愛,嬸子歡迎都來不及。」

  「那就好。」太好了!只要跟巫嬸子混了個臉熟後,就能向巫嬸子討教如何製蠱,這樣日後她就有藉口能養蠱。

  「剛剛軒兒說什麼人參死了,是怎麼回事?」

  「我們剛剛在挖人參,可那個人參很奇怪,一挖出來就死了。」

  「一挖出來就死?」巫嬸子眉頭微擰,心下暗忖著,是自己理解力不夠嗎?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們將人參挖出來後,其中一株人參像是遇到妖魔鬼怪似的,瞬間被吸乾了精氣神。」巫綾茉一面解釋,一面將人參乾拿出來讓她瞧瞧。

  巫嬸子看著這株乾癟得沒有水分,也沒有任何營養價值的人參,真的如她說的,像是被鬼怪吸光了所有養分,只剩下一層皮。

  「嬸子,您見多識廣,您看這是怎麼回事?」奇怪啊,巫嬸子怎麼一點都不震驚?

  巫嬸子自然不震驚,因為當年她也曾經遇到過這事。

  「這我一時間也無法理解,但天地萬物皆有靈,可能是山裡的精靈藉著這株人參修行,被挖出來,表示這株人參已經不適合借體修行,所以離開了。」她隨便找了個理由,古人最相信這種穿鑿附會的神怪傳說。

  「是這樣嗎……」

  「這只是我的猜測,或是茉丫頭妳有其他看法?」

  「沒有,我沒有任何看法,巫嬸子您說的有理。」

  其實她根本不相信巫嬸子說的,但好像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解釋了。

  難道她要老實說她就是妖魔鬼怪,這株人參碰到她的手才會迅速枯萎?這樣巫嬸子恐怕真的會將她當成妖魔鬼怪。

  「你們要回去了嗎?」

  巫綾茉連忙搖頭,「不,我還沒找到菌子,就這麼回去,娘親大概會認為我上山是為了玩耍。」

  「那我先回去了,今天回來後,我大概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出門,茉丫頭有空可以到我那裡坐坐。」

  巫嬸子這話一出,自己都暗驚了下,她一向不愛與陌生人來往,但這個丫頭讓她有一種想親近的感覺,下意識便開口邀她到家中作客,這反常的舉動實在叫自己不解。

  「一定,一定,我找到菌子後就過去找您。」太好了,她終於能跟巫嬸子搭上線了!

  兩人目送巫嬸子下山,繼續尋找蘑菇,所幸沒多久便找到了。

  在下山的路上,兩人一路閒聊。

  「姊,我們今天運氣真是不錯,挖到了人參。我們讓娘把那半根人參拿來燉雞湯,如何?我們許久沒有喝人參雞湯了。」說到這裡,鄔奕軒忍不住用力的吸了下口水,「也可以裝一些給巫嬸子,她一個人,沒有其他親人,我們要好好照顧她,姊,妳認為好不好?」

  「當然好。」原主的父親私下留了不少的財產,他們不必擔心會過上苦日子,這人參就沒有必要像小說劇情裡寫的那樣拿出去賣了,留著吃進肚子裡,把身體養得勇健才是。

  姊弟倆興高采烈的往家的方向走去,才走到路口而已,便見到他們家門口停了輛馬車。

  兩人心頭警鈴大響,直覺是不要臉霸佔他們家財產的大伯一家跟祖母找到這裡來了,擔心母親一個人在家會受到欺負,二話不說拔腿便狂奔。

  兩人跑到家門口,才要扯開喉嚨大喊而已,便看到從家裡頭走出一名頗為眼熟的男子。

  「上官公子!」

  「鄔姑娘,鄔小公子。」上官瑾看到他們兩姊弟抱拳拱了拱。

  「你怎麼會到我家來?」該不會是反悔了,想要來跟她將銀子要回去吧?

  想到這裡,巫綾茉警覺地盯著他。

  瞧她這副模樣,不用提醒上官瑾都清楚她心裡在想什麼,輕笑了聲,「鄔姑娘,在下是來請妳幫忙引薦巫嬸子的,還請妳幫個忙。」

  「巫嬸子?」她眉頭微皺,「上次我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我跟巫嬸子不熟啊!」她自己都缺人引薦了。

  「姊,我熟啊!」鄔奕軒拉了下她的衣襬,指著自己,「我可以幫妳。」

  她連忙拉過睜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一臉天真的鄔奕軒,「軒兒,你沒有經過巫嬸子的同意便逕自將人介紹給巫嬸子,太自作主張,就不擔心巫嬸子生氣?」

  「姊,妳想太多了,巫嬸子人可好了,別把她想成是祖母那樣的人,她很親切熱心的。」

  聽鄔奕軒這麼說,巫綾茉眼尾抽了下,小子,是你太天真了,很多都是面善心惡——當然,以巫嬸子對他的態度,顯然不是那種人,不過她還是要趁機教育弟弟一番。

  「要不我去問一下巫嬸子好了,看她願不願意認識上官公子。」說著他拔腿就要往巫嬸子家走。

  「你給我回來!」巫綾茉揪住鄔奕軒的領子,「平日也沒見你這麼熱心啊。」

  「姊,我們人要知恩圖報,之前在鎮上,上官公子可是替我們家省了一筆銀子,這個恩情要記著,不過是介紹巫嬸子給他認識,又不會少一塊肉,況且巫嬸子也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人,而我也可以還上官公子的人情。」鄔奕軒扭了下身體,從巫綾茉手中逃脫。

  這套說詞讓她還真無法反駁,上次上官瑾出面為他們解決與他表弟之間的小紛爭,這讓軒兒對他的印象非常好,現在有這機會可以報答當時的恩情,軒兒自然不會拒絕。

  「那你去詢問一下,若是巫嬸子不同意,絕對不可以利用你們之間的交情強迫她答應見上官公子。」巫綾茉看他一副不替兩人牽線不罷休的模樣,只好妥協,神情嚴肅提醒他。

  「我知道了,姊。」鄔奕軒一溜煙就往巫嬸子家跑去。

  「謝謝妳的幫忙,鄔姑娘。」上官瑾又抱了抱拳。

  「不用謝我,謝軒兒吧,或是謝你自己。你當時在鎮上替我們解圍,這個恩情軒兒一直記著,有報恩的機會他自然不會錯過。」

  她這麼一說,上官瑾反而有些尷尬,那回根本是十一打算上前找碴,為的就是跟他們套上些交情施點小恩惠,也許日後用得到,沒想到事情卻往另一個方向發展……這算美麗的錯誤嗎?

  「不過是件再小不過的事情,沒想到鄔小公子卻把這事記在心上。」

  「別看軒兒年紀小,以為他什麼都不懂,他是非善惡相當分明,誰是真心對他好,誰是虛情假意,他心裡都明白。」

  「看得出來,他是個聰明又機靈的孩子,好好栽培,日後成就肯定不凡。」

  「栽培,考狀元嗎?我不贊成,我認為要適性發展,這對他才是好的。」她向他解釋了何謂適性發展。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讓軒兒考什麼狀元,這幾年讓他好好讀書識字,日後看他的興趣再專攻即可。

  「妳難道不想讓他日後出仕當官?」

  據他手下調查,鄔家二房明面上所有家產都被大房霸佔,但二房私下早做了後手準備,就算被強制分家,後續生活絲毫不會比以前難過,甚至更為優渥自由。

  通常富裕人家都會想將子弟送進學堂,日後考個功名,他還是第一次聽到不希望自家兄弟當官,而是要任由他隨興趣發展。

  「當官有什麼好,你沒聽過『做官若清廉,食飯就得攪鹽』?有好日子可以過,為什麼要過得那麼清貧,除非當貪官,但我可不想有個做貪官的弟弟。」

  「確實,清官很難過上好日子。」他認同地點頭,只是為何會跟她聊到這個?

  這時,鄔奕軒像個小砲彈一樣自巫嬸子家裡頭跑了出來,邊喊著,「上官公子,巫嬸子讓你一個人進去,你的隨從只能在外面。」

  他跑到巫綾茉身邊拉住她,「姊,妳也一起進去吧。」

  巫綾茉笑瞇了眼,真是太好了,她還擔心在山上時巫嬸子邀她是客套呢,沒想到是真的。

  上官瑾讓聽風在馬車上等,隨著他們姊弟進入巫嬸子家。

  ***

  在膳房裡的巫嬸子透過窗子看著往她家走來的巫綾茉,看到對方臉上開朗的笑容,她不自覺也跟著揚起笑容。

  不知怎麼的,她看到鄔琳沫,打從心底歡喜,感覺就像是見到了自己疼愛的孫女綾茉。

  她真不知道這感覺從何來的,但就是想與對方多接觸相處。

  方才軒兒提到,上官公子幫了他們一個很大的忙,最重要的是,上官公子給鄔琳沫很大的幫助,這才是她決定見他的原因。

  鄔奕軒領著兩人進入正廳。

  這正廳雖然佈置得很簡單,只擺了幾張桌椅,但一些畫作、飾品或是乾燥花,將原本平凡單調的正廳妝點得處處充滿了溫馨。

  進到巫嬸子家,一抹熟悉的感覺迎面撲來,巫綾茉眉頭微擰,心下閃過一絲詫異,這裡的佈置,怎麼跟前世外婆最喜歡待的那間別墅正廳裡的佈置十分類似?

  鄔奕軒像是回自己家一樣,逕自爬到椅子上坐好,像個小主人似的伸手招呼,「上官公子,姊,你們坐啊,別客氣。」

  巫嬸子撩開布簾,端著水果點心自側門進到正廳,「坐啊,你們兩人。」

  「巫嬸子,您好,在下上官瑾。」上官瑾抱拳拱了下。

  「嬸子。」巫綾茉也趕緊欠了欠身。

  「上官公子,我一個鄉下婆子,你就別給我行禮了,我不習慣也受不了。」巫嬸子擺了擺手後坐到鄔奕軒旁邊的椅子上,「你們兩個都坐,站著談事情我壓力大。」

  「是。」兩人互看一眼,紛紛落坐。

  「巫嬸子,在下貿然前來拜訪,多有失禮之處,還請您見諒。」

  上官瑾落坐後將他帶來的三層精緻提盒提放到巫嬸子旁邊的桌上。

  那散泛著淡雅香氣的三層提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由高級沉香木製成,光盛裝物就如此高檔,裡頭所裝的見面禮恐怕價值難以估計。

  巫嬸子似乎很習以為常,睞了眼三層提盒,便拿過一旁的茶壺給自己倒杯茶,開門見山地問:「上官公子客氣了,我聽軒兒說你急著找我,不知有何要事?」

  還未開口便送上大禮,可見對方已經打探清楚,那她也就不跟他迂迴了。

  上官瑾心道:這巫嬸子果然如他判斷,不喜迂迴,性格直爽,惡虛與委蛇,忌諱長篇大論。

  他直接了當將此行目的告知巫嬸子,「求藥,藥王蠱。」

  巫嬸子倒茶的動作頓了一下,連正不著痕跡觀察著正廳內擺設的巫綾茉,也因上官瑾說的這三個字給驚愣住了。

  藥王蠱!這古國難道有巫家的分支?

  片刻,巫嬸子將一旁的三層提盒推向前,「我這沒有藥王蠱,這禮你就帶回去吧。」

  「禮既已送出,哪有收回的道理。」聽她這麼說,上官瑾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最起碼他得到一個訊息,便是巫嬸子確實是位蠱師,否則不可能聽過藥王蠱。

  他收拾好失落的心情,詢問道:「請教您是否聽過藥王蠱的下落?或是有任何藥王蠱的消息?」

  巫嬸子看著他,須臾,問:「你找藥王蠱做什麼?」

  「實不相瞞,在下的師妹三年前替在下挨了一刀,當年雖然服用過藥蠱保住一命,但身子卻從此落敗,這三年來持續服用珍貴藥材保養身體,但身子依舊不見起色,反而愈來愈虛弱。」

  當他提到他師妹服過藥蠱,巫綾茉更為驚詫與狐疑,難道雲頂國真的有巫家的分支?若是如此,族譜上為何從未記錄?

  「在下這三年來四處尋找更珍貴稀有的藥材為師妹續命,無意間聽到除了藥蠱外,還有藥王蠱與黃金藥王蠱。藥王蠱能治百病及身體破落之人,黃金藥王蠱除了治百病外,更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因此在下才急於找到藥王蠱。經過一番打探……」

  「打探到我可能持有藥王蠱。」

  「是的。」

  巫嬸子吁了口長氣,臉上浮著一抹淡淡的無奈,「上官公子,黃金藥王蠱或是藥王蠱都是相當於傳說的存在,百年難得一見,至於藥蠱,據我所知,也已多年未曾出現。即使這三樣都曾經在歷史中出現過,現在應該都死絕了,或是已經被當成藥引服下肚。」

  是的,死了,在她眼中就跟死了差不多。

  「上官公子,一般聽過藥蠱的人都把它的治病能力誇大了,藥蠱確實具有各種療效,也能治好不少疑難雜症,但並沒有傳說中那般神奇。」巫嬸子頓了下,眸光幽暗的睞了角落那個灰撲撲的罈子一眼,「且藥蠱具有靈性,十分忌諱邪惡陰毒的事物,耗費大量的財力物力餵養的藥蠱,若不慎沾染到陰邪之物便會當場暴斃死亡,十分不符合成本。

  「一代一代下來,現在幾乎沒有蠱師願意培養藥蠱,所以上官公子,勸你還是不要浪費時間尋找藥蠱,靠著其他天材地寶、靈丹妙藥為你師妹續命比較實在。」巫嬸子給他最實在的建議。

  「藥蠱是在下唯一的希望,其他的天材地寶恐怕只能續命,無法給師妹一個健康的身體。」有一瞬間,上官瑾突然感到十分的疲憊和失落。

  「上官公子,很抱歉我無法幫到你的忙。」

  「巫嬸子千萬別這麼說,在下還得感謝您清楚告知這個消息,避免在下繼續浪費大把的時間、物力、金錢,最後卻落得徒勞無功。」

  聽完巫嬸子這一番話,巫綾茉心下震撼不已,不只對雲頂國曾經有藥蠱的存在感到震驚,更對巫嬸子對他們巫家蠱術的藥蠱了解得如此透澈。

  巫嬸子姓巫,難道真的是她巫家的另一支分支?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上官瑾見天色不早,還得趕回鎮上,再不走,半路就天黑了,便起身告退。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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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調包人參

  梧桐鎮。

  「既然藥王蠱死絕了,現在也只能另外想法子治療白絮雪,至少我們不用再浪費時間找藥王蠱。都這麼多天了,你怎麼還愁苦著一張臉呢?」皇甫淙一進入上官瑾的房間,就看到向來不苟言笑的他表情又更冷冰冰了。

  「我並不是為了藥王蠱跟師妹的事情煩惱。」上官瑾將手中那疊厚厚的信件拿給他。

  皇甫淙看完,睜大眼睛難以置信,「所以當初……」

  上官瑾沉點下顎,「對。」

  「太過分了,那誰要救她!根本不需要!」

  「方才我已經發出消息,讓旗下商團的團主們無須再為我尋找珍貴藥材。」上官瑾收回信件,深吸口氣將心頭竄起的星星火苗掩熄。

  皇甫淙怒氣難掩,表哥為了不欠白絮雪,想還她一個健康的身體,這三年來耗費了多少心力、時間、金錢,可她本就「先天不良」,何況若不是他師父……

  「白絮雪只是你師父的義女,並不是親生的,你因為那救命之恩,為她上山下海尋找藥材,可你師父臨終前竟然還要你娶她,簡直是太超過。」表哥那個師父簡直就是根攪屎棍,害得表哥陷入這種兩難。

  娶了白絮雪,表哥又如何給自己的未婚妻一個交代,給舅舅一個交代?表哥的婚約可是舅舅當年親自定下的。

  上官瑾沉聲道:「這件事我會處理,你面上不要表露,也不要提起。」

  皇甫淙點了點頭,決定換個輕鬆點的話題,想到上官瑾從小訂親的未婚妻,手中折扇又搧了搧,「對了,表哥,說到你那個未婚妻,舅舅真的不肯鬆口解除婚約?」

  「也許你可以代替我去跟他談談看。」

  「我不想被打斷腿。」皇甫淙的腿下意識縮了縮,嘴裡忍不住替他抱怨,「我真不懂舅舅當初為何要幫你定下這門婚約,當年那件事牽扯的人太廣,只要沾上一點邊便會被波及,甚至連累誅殺。我那個剛出生的族弟、還未滿月的小皇孫也沒被放過,更別提你那個神祕未婚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我父皇上位後,不顧重臣反對,堅持調查當年先太子那件通敵叛國事件,一番調查後,證明他是遭到趙貴妃跟丞相一黨構陷,還了他一家清白,可去世的人、失蹤的人卻永遠也回不來。不知道舅舅他究竟執著什麼?要死守著這個婚約。」

  當初先皇忌憚皇后母族勢力強大,又鍾愛五皇子的母妃,想立五皇子為太子,廢除嫡子皇甫皓曜的太子之位,遭到群臣反對。

  善於揣摩君心的趙丞相便給先皇出了汙衊通敵叛國的計謀,皇甫皓曜一被關押進天牢,不給他一個為自己辯解的機會,先皇隨即下旨廢除他的太子之位,一杯毒酒送他上路。

  至於皇甫皓曜的幕僚以及屬於太子黨的朝臣們,全部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誅殺,一時間整個京城風聲鶴唳,跑的跑、逃的逃,人人自危。

  當年風雲堡上官家之所以沒有被捲進這場陰謀,是因為上官家擁有太上皇御賜的丹書鐵券護身,加上上官家棄官從商,不理朝廷政事,傳承祖訓是只效忠皇帝一人,每年貢獻給朝廷的稅金又實在嚇人。

  先皇一番思考,與其一把端了上官家族,倒不如留著他們為國庫賺銀子,這才決定暫時放過上官家族。

  先皇想得很美好,可事實卻沒有那麼美滿。他以為替自己疼愛的五皇子掃除了障礙,從此就能高枕無憂,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五皇子好大喜功,參加秋狩時不聽眾人勸告,執意一馬當先獵到獵物,卻在進入山林後被正在爭奪地盤的老虎群攻擊,當場被撕碎,屍骨不全。

  先皇受不了這刺激中風,太醫們搶救了半個月後還是過世了。

  先皇的兒子其實不少,但全部被他派人暗中下毒手,身上或多或少都落下隱疾或是殘缺,皇位就這樣落在被派去打仗的現任皇帝宣平帝身上。

  據說先皇當年派沒有任何作戰經驗、空有一身好武功的宣平帝上戰場,是打算讓他死在戰場上,沒有想到他屢建軍功。

  那時與敵國的戰爭打得正火熱,先皇盤算一番,不能因小失大,若是對宣平帝下毒手,恐怕得吞敗仗,宣平帝才因此逃過一劫,否則在那情況下,九五至尊的位置是誰坐上去還懸咧。

  那一場陰謀中最可憐的人,莫過於剛出生的小皇孫,什麼都不懂,才剛來到這世上,就被自己祖父給賜死。

  有傳言小皇孫被忠心的手下冒死換了下來,交由一對民間夫妻領養,宣平帝為此派人全國打探搜索。

  宣平帝年輕時與皇甫皓曜交情很好,不忍他死後無人祭拜,更不捨他唯一血脈流落民間,急著想找到小皇孫接回皇宮,當成自己的兒子親自教養,可這麼多年過去,怎麼調查都沒有一丁點有關小皇孫的下落。

  至於上官瑾的婚約會跟小皇孫有關係,則是另有原因。

  上官辰聽小皇孫的舅舅南平王說,收養小皇孫的夫妻還有一個女兒,他有感於那對夫妻的大義,雖然不確定消息是否屬實,但還是承諾,若有朝一日那家人出現,女兒尚未成婚,便讓兒子娶對方。

  想到表哥莫名其妙的婚約,皇甫淙忍不住又唉聲嘆氣了番。舅舅真是個心大的,根本沒見過對方,也不知長得是圓是扁、人品如何,就為表哥定下這門親事,還不准悔婚。

  他同情的瞅著上官瑾,「我說表哥啊,你有這樣一個坑兒子的爹,也實在是……可憐啊!」

  表哥都二十四了還沒能娶上妻子,別的同齡男子的孩子都能上樹挖鳥蛋了,想想表哥還真是讓人愁啊。

  當初舅舅一時間昏了頭,沒有跟舅母討論就私自替表哥定下那門親事,舅母為此跟舅舅大吵了一番,揚言要和離帶著表哥離開。

  為了補救自己闖下的大禍,舅舅立下字據,表示一旦表哥二十六歲,對方還未出現,這門婚事便自動解除,但這個但書在解除之前都不能向外透漏。

  他之所以知道這事,因為母后是這事件的和事佬,一次無意間說溜嘴。

  因為有那但書,還有看在母后的面子上,舅母才打消和離的念頭,也讓表哥的終身大事出現一絲轉機。

  還好,不到兩年,表哥就能娶妻了。

  「不提這些了,要狩獵嗎?」上官瑾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

  這兩日他心情的確不太好,尤其是接到那封信,上頭的調查報告更是讓他一把怒火衝上九重天。若不是克制力太好,他恐怕早已衝回京城質問一番了,也許出門轉換心情是個不錯的選擇。

  一提到狩獵兩字,皇甫淙眼睛都亮了,「當然好,上哪狩獵?」

  「就去上陽村吧,那次到上陽村後山找你時,發現不少獵物的蹤跡,應該是個不錯的狩獵場。」

  「那還等什麼,走啊!」

  ***

  巫綾茉垂頭喪氣的自鎮上其中一間藥房走了出來。

  梧桐鎮只有三家藥房,這已經是第二家,若是再沒有,她恐怕得跑一趟縣城的藥房詢問了。

  唉,她怎麼會碰上那種事情啊,簡直是有苦說不出。

  自從那天與巫嬸子正式結識後,兩人就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巫嬸子得知她對養蠱有興趣,且發現她對練蠱、養蠱的資質天賦可不是一般的高,直接讓她來學製蠱。

  蠱這東西她上輩子早玩到翻了,只是想要一個可以製蠱,又不會遇上熊孩子把她千辛萬苦收集到的材料拿去餵雞的地方,巫嬸子家就是最好的地點。

  當時她還想著要先藏拙,佯裝自己是個製蠱小白,等時間久了取得巫嬸子的信任後再展現出她的聰慧跟天分,沒想到巫嬸子將簡單基礎的製蠱方法教給她後,就任由她發揮,也不管她怎麼鼓搗,只是偶而指導她一下,這簡直太合她心意,她每天開心的上巫嬸子家跟她製蠱。

  她發現巫嬸子看起來冷冷的不太愛說話,但是教起她來,每一個步驟都鉅細靡遺,那認真的模樣,好像自己是她的閉門弟子似的,要將所學所知傾囊相授,完全不擔心自己養蠱的一把好功夫被學走,只怕自己教得不夠徹底。

  這讓只想找個藉口掩護製蠱的她,心裡有點愧疚。

  跟巫嬸子學了一小段時間後,她發現巫嬸子有很多養蠱、製蠱的方法與外婆的手法很像,但更多的是以前外婆所沒有教授過的養蠱知識。

  她不再打混為自己找掩護,很努力用功的跟著巫嬸子學習新的知識技能。

  就在她快樂地學習時,讓她錯愕的事情又發生了。

  今天早上到巫嬸子家,剛好看到巫嬸子在打掃,她也幫忙一起整理,不小心將巫嬸子放在窗台上的木匣給撞倒,裡頭的物品全掉了出來,一看是那天上官瑾送給巫嬸子的見面禮,一根綁著紅繩的百年人參,她連忙要將人參收好物歸原處,卻發生了讓她感到驚恐的事情。

  那根百年人參在她手中用著眨眼的速度乾癟。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上回挖到那根兩根人參時也是這樣,現在碰到這百年人參也這樣,她簡直要瘋了。

  遇上這種事情,她簡直是啞巴吃黃連,這種事情說破嘴都沒人會相信,她最擔心的是會被巫嬸子誤認為她偷了百年人參才故意說謊騙她,那就糟了。

  她想趕緊找到一株百年人參偷偷換上,這才馬不停蹄地趕到鎮上。

  就在巫綾茉走下一心藥房的台階,準備往第三間藥房趕去時,身側傳來有些熟悉的聲音。

  「鄔姑娘。」

  她腳下一頓,側過身便見到騎著馬的上官瑾跟皇甫淙,「上官公子,十一少。」

  「今天沒有市集,妳怎麼到鎮上來了?」上官瑾看了下她身後的一心藥房,又見她愁容滿面,關心問道:「妳到藥房來,是家裡的人生病了?」

  皇甫淙看到巫綾茉,絲毫開心不起來。

  第一次衣裳髒了,第二次被蛇咬,第三次差點被活埋,一次比一次慘,再一次恐怕直接一命歸西,還是離她遠點小命安全。

  他下意識的讓坐騎後退兩步遠離她,不與她做過多交談,只是沉點了下顎。

  「不是……」仰頸看著上官瑾關切的神情,巫綾茉突然想到一事,原本顯得失落的眼神忽然一亮,「上官公子,可以請教你一事嗎?」

  「何事?」他翻身下馬。

  「你送給巫嬸子的百年人參是在何處購得的?」東西是他送的,直接問他總比自己跟個無頭蒼蠅一樣亂竄來得省時省力。

  見她臉色不是很好,一般人家會詢問人參通常是家中有人生病需要補氣,若用到百年人參則是為了吊命,上官瑾下意識問道:「妳家人需要百年人參吊命?」

  她隨口找了個理由,「不,沒有,但我急需送給一位十分重要的長輩。」

  「百年人參雖不算是頂級珍貴藥材,但要找也不是那麼容易,那人參是上官商團自東北採買帶回的。」

  「商團帶回的!」巫綾茉眼睛都亮了,一閃一閃的直瞅著他,「那還有嗎?」

  「這次我前來梧桐鎮,帶了兩株百年人參,若是鄔姑娘需要,自然是可以贈與鄔姑娘。」

  「真的!」她驚喜地望著他,隨即搖頭,「不行,上官公子,我不能平白無故拿你的東西,還是得用買的。」

  突然被她那像天上繁星閃閃發亮的眼睛盯著,上官瑾心下閃過一絲說不上來,近似愉悅的奇怪感覺,不由自主地輕勾了下嘴角。

  身為風雲堡少主的他走到哪裡都是眾人注目的焦點,他不是沒有被女子直勾勾盯著過,但那些女子的眼神會讓他感到厭煩。

  可對於她,他卻生不出那種厭惡感,也許是她的眼神明亮,太過清澈,對他並沒有存在任何一絲的企圖或是非分之想吧。

  「這是謝禮。」

  「什麼謝禮?」

  「若不是妳與令弟,在下也無法結識巫嬸子。」

  「這是兩回事,不能混為一談。」她眉頭皺起,「你當百年人參是滿大街都能買到的糖葫蘆啊,況且我也沒有實際幫助到你,解決你的困擾。」

  「糖葫蘆!」上官瑾輕笑了聲,「人在江湖上行走,多結交一個朋友就多一分保障。上官商團時常會經過一些神祕詭譎的地區,身上多少會配戴一些保命的東西或是藥品,巫嬸子手中雖然沒有我想求得的物品,但應該有其他能夠幫助到我的東西,妳說是吧!」

  「你說的沒錯。」她認同點頭,光巫嬸子養的驅蟲蠱、除瘴蠱等等,在陰暗濕冷充滿沼氣瘴氣的叢林沼澤就很好用,可以讓配戴的人順利通過充滿危險的地區。

  「既然妳也認同,就不要再多說什麼,我認為有價值就是有價值,日後說不定我更回本。」

  「既然上官公子都這麼說了,那好吧,就當我欠你一份人情。」

  她確實急需一根百年人參來救急,也就不跟他客氣,大不了日後養隻藥蠱送給他就是,只是藥蠱養成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一般人可能要養上個二三十年,但她有蠱靈這作弊神器,根本不需要那麼久。

  不管多久,他這個情她是記住了。

  一旁的皇甫淙眼見上官瑾的行為,眼角劇烈抽搐了下,「表哥!」就算是太醫院備的百年人參也沒幾根,表哥竟然這麼輕易就將另外一根百年人參給她。

  「十一,打獵行程先取消。」上官瑾不理會他的驚詫和想要阻止的表情,「鄔姑娘,妳是隨我回去取那株百年人參,還是明日在下讓人送過去給妳?」

  「我隨你去取好了。」晚一天就要多提心吊膽一天,還要承擔被發現的風險,這事情還是早一點處理好才能安心。

  「那跟我來。」上官瑾將坐騎交給手下,做出請的手勢後領著巫綾茉往住所前去。

  她連忙跟了上去,「有勞上官公子。」

  皇甫淙獨留在原處風中凌亂。

  提議要去狩獵的表哥竟然就這樣將他丟在街頭,逕自領著那個跟他犯沖的女人離開,那他現在要跟上去嗎?他還想要留條小命回京城啊……

  就在皇甫淙猶豫不決時,遠在上陽村的巫嬸子想到上官瑾送的那根百年人參是補氣聖品,打算扯根人參鬚燉盅雞湯喊鄔家姊弟過來一起食用。

  只是當她打開木匣,眉頭瞬間緊皺,難以置信地看著只剩下一層皮的百年人參,這時若是吹來一陣風,恐怕隨時會塵煙飛揚。

  她瞇細了眼仔細觀察著人參皮,這已經是她第二次見到這情況了,這絕對不是偶然。

  藥蠱為了吸食藥效,有這能力沒錯,但也不可能這麼快,以這根百年人參來說,即使是百年的藥蠱也要三個月才能消化成這種狀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吸食到只剩下一皮,恐怕只有蠱靈才有這能力。

  蠱靈……這古國會有另外一隻蠱靈嗎?

  ***

  為了答謝上官瑾慷慨的贈與解決她的難題,巫綾茉想請他吃一頓飯。

  上官瑾本是拒絕的,但她堅持若是不答應,她就花銀子將人參買下,他這才同意。

  因想與巫嬸子談筆生意,他隨口一提希望當天最好巫嬸子在場,當然這點並不強求。

  就在巫綾茉答應一定將巫嬸子請到時,她突然想到一事,便是巫嬸子前幾天跟她提過,去年在深山搜尋製蠱材料時,曾經看到過一條金銀色相間,頭上有個金冠的毒蛇。

  當時巫嬸子曾經動手想要抓牠,但那條毒蛇比她想像的還要狡猾,警覺性很高,設了幾次陷阱都讓牠逃脫,今年她想再進山一次,看是否能抓到。

  若是能抓到那條金銀蛇,也許巫嬸子會更樂意同他談生意,禮多人不怪嘛。

  對於巫綾茉的提議,上官瑾覺得是個不錯的方法,因此決定明日進山尋找金銀蛇。

  巫綾茉眼睛頓時一亮,連忙自我推薦,「上官公子,你一個外地人,對於我家後山的地形應該不熟。雖然我們一家才剛搬到上陽村不久,但這陣子我經常出入山裡,對於地形多少有些了解,巫嬸子所說的地點我大概知道在哪裡,不如明日你帶我一起進山。」

  他不認同的搖了下頭,「妳一個姑娘,進到深山危險,我會找附近的獵戶帶我進山。」

  「你放心,我不會扯你後腿。巫嬸子說那附近有不少藥材,我想採一些回來,跟著你,我進山也安全些。」她連忙做發誓狀保證,就擔心他不同意。

  「這有毒蟲毒蛇出入的地方通常很危險,妳好意領我過去,若是突然發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我擔心會無法照顧到妳。」

  「上官公子,我的能力你多少有些了解,我會隨身帶著防蛇驅蟲的藥粉與解毒丸,絕對不會製造麻煩給你帶來困擾。」她信誓旦旦的說,見他還是不為所動,繼續道:「而且那個地方並不好找,十分隱密,不注意很容易錯過。據我所知,獵戶通常不會到那一帶,有我帶著你進山裡,絕對會比你跟著獵戶滿山亂竄更方便,我們這叫做雙贏!」

  「妳真的想進去?」她這麼一說,他不得不慎重思考一番。

  她用力點頭,「就算我沒有跟你一起,也是會自己一個人進山,只是我一個人進山比較麻煩,要我娘親同意才能,跟你們一起,我娘絕對會同意的。」

  有了跟巫嬸子學習做藉口,娘親現在不反對她進山,但只限於到後山的矮山坡那兒,要深入娘親是不會答應的。

  她已經開始偷偷培養藥蠱,藥蠱剛破殼而出時,必須餵投大量藥草或是藥材,去藥房購買花費太大,因此她必須趁著藥蠱還是蟲卵的時候,趕緊收集初期所需的分量。

  有上官瑾跟他的手下在,她可以心無旁騖的尋找藥草,不用分神注意深山裡的動靜。

  「好吧,明日卯時中,在入山口會面,別遲了。」

  「放心,我一定準時到。」

  ***

  翌日,太陽還未探首,清晨的空氣帶着微寒,枝葉草叢上均沾著露水。

  巫綾茉深怕錯過,天還濛濛亮就來到約定的地點等待。

  她坐到一旁還沾著水氣的石頭上,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咬著娘親一大清早起床幫她烙的香噴噴大餅。

  隨著時間稍稍推移,耀眼的金光自天邊慢慢探出,紅通通像顆鹹蛋黃的朝陽在天邊緩緩升起。

  伴隨著萬丈光芒的晨光,馬蹄發出的脆響也由遠而近傳來。

  巫綾茉望著自轉彎處出現的那個玄色身影,乘著金光騎馬直奔而來,氣宇軒昂,英姿颯爽,像極了天神下凡。

  當上官瑾翻身下馬來到她面前,她還未從驚豔中回神。

  「鄔姑娘,抱歉,讓妳久等了。」

  他渾厚好聽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接觸到他略帶關心的眸光,她忍不住渾身一顫,整個人瞬間回神,與目光清朗、劍眉斜飛的他相望。

  須臾,巫綾茉才發現自己好像有些失禮了,「不要緊的,是我早到了,那我們現在要進山了嗎?」

  「不急,稍待一下,我的護衛去準備一些入山乾糧,會晚點到,況且這時間整個山上都是升騰的水氣,腳下容易打滑不好走,等太陽升高些再入山較好。」

  「好吧,聽你的。」她自放在腳邊的竹簍裡拿出一塊大餅遞給他,「你用過早膳了嗎?不介意的話吃點大餅吧,我娘今早烙的,很好吃。」

  他也不客氣,接過來咬了口,仔細咀嚼一番後道:「的確不錯,很有嚼勁又帶著麵香,會讓人不由自主的一口接著一口。」

  「是啊,我娘特別會做麵食類的點心,她年輕時曾經跟一位專門做點心的大廚學過,我爹愛吃,所以每次他出遠門時,我娘就會做各式各樣的麵點讓他帶在身上一路吃。現在我爹不在,我娘就專門做給我跟弟弟吃,你若是覺得不錯,改天我讓我娘做一些給你。」

  「不用為我特地做,造成鄔夫人的麻煩,有做的時候再給我送一些即可。」上官瑾細細品嘗著大餅在口中散發的香氣。

  「那好吧,你千萬別客氣。」這個人不錯,熱心有義氣,她的難關才能順利解決,她得多巴結,對人家好一點。

  「對了,妳將東西送過去給那位長輩了?」

  巫綾茉點頭,「送了,昨天離開你的別院後馬上送過去。」

  昨晚她偷偷將人參連同木匣調包時,巫嬸子正好到來,說要拿幾根人參鬚燉雞湯,幸好調包得即時,不然就要被發現,嚇得她冒出一身冷汗。

  也幸好那兩個木匣是一樣的,調換了也看不出來,才沒有引起巫嬸子的懷疑。

  「咦,你表弟今天怎麼沒有跟著你一起出門?」方才看到只有上官瑾一人,她還覺得奇怪,現在想起來,原來是少了那個跟屁蟲似的十一少。

  「十一他不想爬山,在府裡休息。」

  「是唷,他不來也好,我們要去的地方還挺陡峭的,不是很好爬,那公子哥肯定半路就吵著要回家。」

  「妳倒是挺清楚他的習性。」他淺勾了下嘴角。

  其實小十一不想上山的原因是,他說被鄔姑娘剋怕了,每次遇到她都沒好事發生,所以要避著她一點,免得禍從天上來,有她在的地方打死絕不出現。

  這根本是無稽之談,但想到皇甫淙那略帶頑劣的性子有可能會誤事,上官瑾就不強求了,免得真的出事,他回去也不好跟皇后姑姑交代。

  「對了,這個東西讓你跟手下帶在身上。」她想起一事,連忙自竹簍子裡取出幾個香囊,「這裡頭裝的是避毒丸,除非是巨毒的毒物,否則一般的蟲蛇不敢近身,一顆藥效大約可以持續四十五天左右。」因今天要進山,這是她昨晚特地準備的。

  他接過聞了下,香囊散發著一股淡雅的藥材香氣,「有勞鄔姑娘,感激。」

  「這避毒丸是獨門配方,外面沒有在賣,你今天正好可以試試它的效果,若是覺得不錯,我可以寫藥單給你。你手上有商隊吧,找人大量製作,分配給手下們帶在身上,這樣他們出入蛇蟲較多的地方也有一層保障。」他送了一根百年人參解她的燃眉之急,她自然也要投桃報李一番。

  獨門祕方一般可是不外傳的,想不到她竟然想給他,這讓他有些驚詫,「這不好,若避毒丸真的如鄔姑娘說的那般效果,在下願意出資買下妳手中避毒丸的藥方。」

  商團經常出入蠻荒地區做買賣,對於這種藥的需求量很大,只是至今仍未找到一種真正有效長久的可用來防身,若是真如她所說的藥效那般好,是可以考慮與她合作量產。

  「不用,你今天入山正好可以先測試這避毒丸的效果,覺得滿意,回去我就將藥方寫給你。可別跟我說要用銀子買藥方,你幫了我那麼大一個忙,我感激你都來不及,怎麼可能還跟你收銀子。」

  「不行,這樣妳太吃虧,我若命人按著藥方大量製作避毒丸販售,妳可知這其中的利潤有多大!」

  即使才剛開始配戴,就已見驅蟲效果確實不錯,比以往所購置的藥包效果更強,不然他身上恐怕早被蚊蟲叮上幾包了。

  方才他甚至還看到草叢中冒出一條小青蛇,正想出手,便見那小青蛇突然間像是碰到什麼東西,馬上從另一個方向逃竄。

  只要一粒便有如此顯著的效果,若是製作賣出,利潤是很驚人的,他一個大男人可不能佔姑娘家的便宜。

  「那又如何?」她睜著眼睛一臉平靜的看著他,「只要不賣太貴,人人都買得起,造福他人,也算是給我添點福氣,積點功德。」

  這下換上官瑾怔愣了,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有這種想法的人,一般人不應該是盤算著自己能賺到多少銀子、分到多少利潤才是,她真是特別。

  「既然妳這麼說,我也不跟妳客氣,回去後還請鄔姑娘將藥方寫給在下。」他經過慎重的考量後,還是點頭接受她的贈與,「但在下不想佔妳一個姑娘的便宜,妳想想是否有什麼需求。」

  這藥丸看起來不起眼,但卻對他家商團很有幫助,他實在無法拒絕。

  巫綾茉有些無奈,都說送他了,他還是不太願意接受免費贈與的東西,也是,免費的最貴,明確標示價錢才讓人放心。

  她突然想到自己未來需要大量藥材,於是提議,「上官公子,要不這樣好了,你家商團走南闖北的,應該帶回不少藥材,若是你覺得白拿我的藥方有愧於我,那給我一些藥材就好,沒有特定的種類,只要是藥材即可,你認為如何?」

  「只要藥材?」

  「是的,各種你用不到的庫存藥材,品相不佳要丟掉的,都可以給我。」

  這樣交換可比她四處張羅來得方便,進入成長期的藥蠱所需要的藥材數量可不是一般的大,以她現在的能力可能無法供應及時,若是有上官瑾贊助,那可以輕鬆很多。

  「成,那就這麼說定了!」

  藥材對他來講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商團本身就有做藥材生意,加上這幾年為白絮雪尋找珍貴藥材滋養身體的關係,商團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替他帶回當地的珍稀藥材。

  這些年來商團帶回來的藥材已經堆滿了好幾個倉庫,不少藥商或是藥師聞名前去購買,許多都已經賣出,但有一部分藥材是從關外或海外帶回,大多人都未見過,不知其功效而不敢貿然使用,堆積在倉庫,造成不少困擾,不知如何處理。

  「只是,鄔姑娘妳要這麼多藥材做什麼?」

  「我自然有用處,很大的用處。」

  「沒問題,回去後我便命人將倉庫裡的藥材運過來給妳。」

  「那就多謝了,上官公子。」

  「叫我上官瑾吧,好歹我們也算是朋友了。」

  看不出來這上官瑾雖然貴為風雲堡少主,但為人卻十分爽朗磊落,不拘小節,這樣的朋友很可以。

  「行,我喊你上官瑾,你也別鄔姑娘鄔姑娘的喊,怪生疏的,喊我名字即可。」

  談話間,朝陽已經升高不少,蔚藍天空一片敞亮,幾縷炊煙冉冉上升,寂靜的村子慢慢地活絡起來。

  幾乎一夜未睡的巫嬸子睞了眼自窗櫺縫隙鑽進屋的晨光,下意識的嘆了口氣,揉了揉疲憊的眼窩,掀開被子打算起床,看到那株放在枕邊的百年人參,將木匣蓋子給蓋上,又陷入沉思。

  隔壁的沫丫頭怎麼會有能將藥材成分吸乾的能力?而且她似乎知道自己有這能力,發現闖禍了,趕緊去找一株相似的百年人參來調換,難道她身上真的有蠱靈?

  不,不可能的,巫家的紀錄及各種傳承皆明白紀錄,從遠古的蠻荒時代便只有一隻蠱靈傳承至今,具有巫家神奇血脈的女子才能守護蠱靈,且是在另一個時空,雲頂國從未有過任何蠱靈存在的傳說及紀錄,因此她可以肯定這時空是沒有蠱靈的。

  但那支百年人參以及之前鄔家姊弟發現的人參,皆在瞬間被吸乾,又該怎麼解釋?有這本領的只有蠱靈。

  蠱靈會瞬間將各種珍貴藥材的養分吸乾,是因為祂現在很虛弱,急需可以快速恢復靈氣的天材地寶來助祂。

  想到這裡,她不自覺扯了下唇角苦笑,昨晚百思不解時,她甚至浮現一種很荒唐的想法。

  鄔琳沫就是她的茉丫頭,巫綾茉穿越了,附身到鄔琳沫的身軀裡。

  但她很清楚這是自己妄想,茉丫頭正在另一個時空過得好好的,當巫氏的族長,帶領著巫氏一族守護著巫家的傳統與祕密。

  思及此,她將所有的狐疑與各種不切實際的念頭全拋到腦後,吐了口氣,下床。

  新的一天開始,她養的那些蠱蟲可是要吃飯的,不能餓了牠們。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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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慘遭蛇吻

  巫綾茉跟上官瑾帶著聽風、隨影上山往發現金銀蛇的地方前進,沿途除了偶而發現一些珍貴藥材會停下來讓巫綾茉採集外,幾乎是馬不停蹄。

  只是愈往深山走,林間的落葉越厚,愈多的毒蛇毒蟲穿梭其間,獵人們很少走到這地方來。

  他們身上配戴著避毒丸,巫綾茉倒是不擔心落葉裡藏着毒蟲毒蛇會突然竄出來咬人,一腳深一腳淺的緊跟在上官瑾身後。

  一路走來,除來他們自己的聲音外,所聽到的就是林子裡不時驚起的鳥啼蟲鳴,偶而會傳來遠遠的野獸嘶吼聲。

  剛開始聽到時,巫綾茉還會有些擔心,但看到走在前頭的上官瑾從容淡定,穩如泰山,不知怎麼的竟給她一種安心的力量,漸漸的不再感到害怕。

  只是她畢竟是姑娘家,加上這副身子以前可是按著大家閨秀的教養方式養成,運動量明顯不足,即使她穿越後不時暗中鍛鍊,體力還是跟不上前頭的上官瑾,速度漸漸落下。

  為了不拖累他們,她咬牙撐著不喊累,不拜託他們停下暫時休息一會兒。

  這時,上官瑾停下腳步回過身等她,待她靠近時,不知道從哪裡順來一根手腕粗的樹枝,將一頭遞給她,「拿著,這樣上山較不累。」

  「謝謝。」

  「不用客氣,妳稍微喘口氣休息一下,喝口水,待氣順了再走。」他解下腰間的水囊給她,「放心,這水我還未喝。」

  方才巫綾茉已經將自己的水給喝光了,也不跟他客氣,拿過水囊直接就口喝。

  「感謝。」因為他看似無意卻十分貼心的行為,她對他的印象又更好了。

  待她休息好,一行人繼續趕路,好半晌他們才走出那片茂密的森林,來到一處長滿著野草的山坳。

  上官瑾停下腳步左右觀望,出發前他向巫綾茉詢問過金銀蛇所在方位及附近的地形特色,轉頭問著正一手撐在一旁樹幹上,一手摀著激烈起伏的胸口喘著大氣的巫綾茉,「琳沫,是這裡嗎?」

  從他們開始往深山走後,山路愈來愈陡,正常男子走起來也多少會喘粗氣,一般姑娘家肯定爬不上來,可他沒料到她除了稍早停下來短暫休息後,接下來的路程便跟上他們的腳步,完全沒有落下。

  看她一張臉漲紅,氣喘吁吁,即便早已累壞,但這一路上她卻沒有喊苦喊累。

  這模樣讓他不禁想到師妹白絮雪,若是換成她,恐怕早以身體羸弱為由,哭哭啼啼的吵著要下山,抑或是讓人抬滑竿送她上山,絕對不會自己爬。

  一想到這裡,他心下不由得對她產生些佩服,更多的是好感。

  「巫嬸子提過,山坳的另一邊是寸草不生的山壁,山壁長著一株歪脖子樹,還有一塊懸在半空中像靈芝的大石。這裡跟巫嬸子所說的特徵十分相像,我想應該是這裡沒有錯。」巫綾茉手指著山壁。

  「鄔姑娘,妳確定是這裡嗎?這山坳除了茂密的草叢跟大石外,沒有其他大樹遮蔽,蛇喜陰暗潮濕,那片山坳怎麼看都不像是金銀蛇會躲藏的地方。據我所知,金銀蛇喜水,大部分都在水源充沛的陰暗地方活動。」聽風看著眼前這一片景致,很是懷疑。

  「我無法跟你保證,恐怕得我們親自下去搜查一番才能夠知道。」巫綾茉也挺懷疑的。

  上官瑾隨即安排,「聽風,你跟隨影兩人從那堆大石下方開始搜索,注意小心腳下。」

  「是。」

  聽風跟隨影施展輕功,飛身下到山坳那堆大石上。

  「琳沫,妳是要與我一同下去,抑或是在這邊搜尋藥草?」將她一個姑娘家放在上頭,他著實有些不放心。

  「我在這兒吧,我看到了不少藥草,其中幾味十分稀有。」她指著樹下冒出的一株小草說道。

  大江南北的跑了不少地方,他對於一些藥草多少認識,這一眼望過去,確實有幾株十分珍貴的藥草。

  「毒蛇的速度很快,警覺性很高,我的身手肯定比不上你們,萬一遇上金銀蛇,能抓住最好,若是抓不到被反咬,反而會造成你們的麻煩與困擾,我就不湊這熱鬧了。」

  「妳顧慮的沒錯,但採草藥也存在風險,妳凡事還是要小心些。」

  「你也一樣,雖然隨身攜帶了避毒丸,還是要注意。」

  「放心,我會的。」她的關心跟叮嚀讓他感到十分窩心,這感覺從來未有過。

  一行四人分開行動,巫綾茉蹲在樹下,戴著鹿皮手套將方才發現的那株藥草小心翼翼挖掘出來後,放到竹簍子裡,又繼續往不遠處的兩株小靈芝前去。

  約莫過了一個半時辰,她幾乎將附近所找到的藥草全部給摘了,把竹簍子塞得滿滿的,這收穫讓她很滿意。

  另一邊,上官瑾三人幾乎快將山坳給翻個底朝天,卻連個蛇洞也沒見到,一點收穫也沒有,讓人有些洩氣。

  眼看就要未時末,他們必須下山了,不然就得摸黑走山路,上官瑾決定再找一次就回去。

  巫綾茉將小竹簍靠放在一株大樹下,小心翼翼地由地勢較平緩的地方往山坳下走,就看到上官瑾爬上山壁,拿著根棍子探查著山壁上幾個像是老鼠洞的小洞。

  她心口一提,扯著嗓子喊道:「上官瑾,你別爬那麼高啊,找不到我們可以想其他法子,要是不小心摔傷了,得不償失啊!」

  「放心吧,這一點還難不倒我。」整個山坳都搜遍,沒有見到任何一個蛇洞的影子,那金銀蛇就有可能是藏在山壁上。既然來了,不爬上山壁搜查一遍就回去,他有些不甘心。

  「那你小心些,注意腳下。」看到他沒有做任何防護措施卻愈爬愈高,巫綾茉一顆心跟著緊張,就怕他摔下來,沒有斷手斷腳也肯定會挫傷。

  雖然只是很簡單的一句話,但聽得出她是發自內心的關心與提醒,這與那些對他有所圖,帶著情假意的關心不同,讓他感到舒心溫暖,對她的感覺又好了不少。

  「我知道,妳不用擔心我,反而是妳自己要注意腳下。雖然我們已經探查過,但難保沒有一些躲得較深的毒蟲跑出來。」

  「你爬那麼高,不要再分神同我說話了,危險,我會照顧好自己。」上官瑾也不想想自己所在位置,他才是身處險境的人,竟然還反過來擔心她。

  這時隨影走到她身邊,指著不遠處另一堆大石下方,有一簇看起來像一串綠色葡萄的植物說著。

  「鄔姑娘,妳看那些是不是藥草?長得十分奇特,有點像葡萄。」

  「我去看看。」巫綾茉來到大石邊,定睛一看,驚喜的睜大眼,「謝謝你,這是碧地珠,是十分珍貴稀有的藥草。」還是初生藥蠱最好的食物。

  「是嗎?那在下幫妳採收好了。」隨影見她並未將挖掘工具帶下來,拿出匕首便要替她挖掘。

  「不,你別動!」她連忙制止,「碧地珠雖是很好的藥草,但卻擁有劇毒,破皮處沾到它的汁液會中毒。」

  「那妳還要挖?」隨影見鬼似的盯著她。

  「我知道怎麼挖,隨影大哥不用擔心我。」巫綾茉抽下塞在腰間的鹿皮手套,「我反而覺得上官瑾才危險,你去勸他下來,或是看怎麼保護他。」

  才一眨眼不見,上官瑾竟然已經爬到像靈芝的大石上了,差點沒把她驚出一身冷汗。

  他也未免太不把自己的命當命,是不是忘了他的少主身分跟身後該背負的責任,這樣不顧自身安危爬到那麼高的地方委實任性。

  看巫綾茉一副胸有成竹、經驗老道的模樣,隨影這才稍微放心,順著她的眸光睞了眼上頭的主子,「鄔姑娘,妳放心吧,我家少主的功夫遠比妳想像的還厲害。」

  「是嗎?」她實在不太相信,但看隨影還有不遠處的聽風都點頭,吁口氣,「如果他的功夫真如你們說的那般厲害,那我就放心了。」

  既然上官瑾不需要她擔心,她也就不庸人自擾,趕緊將碧地珠完好無缺的挖回去才是重點。

  碧地珠具有十分強烈的毒性,只要沾到便會神經麻痺,無法動彈,必須趕緊服用解藥,不然半個月後必死無疑。

  有毒的植物,解藥通常都在附近,這碧地珠的解藥就是它的根莖,若是不小心沾到毒液,必須趕緊服用它的根莖才能解毒獲救,所以餵食藥蠱碧地珠時,必須連同根莖讓它一同食下才行。

  巫綾茉蹲下來,動作輕柔的將碧地珠連同根部挖起,就怕將上頭的碧地珠弄破。

  如果可以,她想將碧地珠移植到家中後院,這樣就不用擔心日後藥蠱沒得食用,就是不知後院的環境合不合適種植。

  只是她這念頭才起,鄔奕軒那張包子臉就浮現在她眼前,她突然覺得移植碧地珠可能不是一件好事情。

  鄔奕軒什麼東西都喜歡拿去餵雞,將碧地珠移植到後院,恐怕沒兩天就會被他拔了,屆時她還得忙著救人救雞,太麻煩了,還是找山下靠近家裡的地方移植摘種吧。

  她小心翼翼的將一簇又一簇的碧地珠放到聽風的竹簍子裡。

  就在碧地珠大約剩下兩三簇時,突然間,一道扭曲的黑色影子用著眨眼的速度像羽箭般朝她襲來,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道黑影後面伴隨著一道銀色閃光同時朝她直射而來,瞬間只聽到上官瑾的吼聲,「小心,危險!」

  那扭曲黑影才咬上她的腿,隨即被一把鋒利的匕首插進土裡,猩紅的血液瞬間染紅了一旁的碧地珠。

  巫綾茉驚駭的瞪大眼,看著被匕首釘進土裡,尾巴一抖一抖的東西。

  「琳沫,妳要不要緊?」施展輕功焦急趕來的上官瑾急促詢問,完全不復稍早的從容自在。

  「我沒事,不過你要找的金銀蛇死了……」她臉色煞白的指著地上那條死得不能再死的金銀蛇。

  「死了就死了,妳沒事這才是最重要的。」他不放心,上上下下仔細的查看一番。

  看她似乎沒事,只是因為受到驚嚇臉色有些蒼白,才要放下心來而已,便瞧見她小腿褲管破了,微裸的小腿上有兩個冒著血的清晰牙印。

  「妳被金銀蛇咬了!」該死,出手還是慢了一步。

  她眼圓怔,眸光往下一掃,愣了下,撓了撓頭皮,「難怪我覺得痛痛辣辣的。」

  「妳這反應不會太淡定了?」見到她腳上的咬痕,他心焦如焚,而她卻像是被咬的人不是她。

  「我有解藥,當然淡定。」巫綾茉一派從容的取下掛在頸子上的香囊,要取出放在裡頭的解毒丹。

  忽地,她淡定的臉蛋劇烈猙獰,「痛,痛,痛……」

  見她的臉色瞬間由白變黑,上官瑾一刻也不敢耽擱,扯過她手中的香囊取出解毒丹,手腳俐落地撬開她因為疼痛抽搐而緊咬的牙關,將解毒丸用力塞進她嘴裡。

  「來,配著水喝下去,慢點喝,別噎到了。」

  他讓變得虛軟無力的她靠在自己身上,餵著她喝水慢慢將藥丸吞下。

  直到解毒丸整個化掉,進入腹中,巫綾茉的情況才沒有方才那般駭人心魂。

  這才短短不到半刻鐘時間,她猶如經歷了地獄酷刑一樣,臉色雖然恢復了不少,神情也沒方才那般猙獰,卻是一身冷汗,整身衣裳都沾濕了。

  這讓上官瑾不由得感到絲絲的心疼,若不是他,她就不會遭這罪了。

  雖然離天黑還有段時間,但風已轉冷,再不下山,對她現在的症狀恐怕更不利。

  他柔聲問道:「現在感覺如何了?」

  巫綾茉現在全身虛脫無力,多說一句話都好像會要她的命,用力喘了口大氣,啞著嗓音道:「好多了……」

  她沒意料到金銀蛇的毒素發作得這麼猛,前一刻還感覺不到,下一刻便像是要妳的命,全身像是被人抽筋斷骨,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妳現在的情況必須馬上下山找大夫,可以行動了嗎?」

  「應該可以,可是我可能沒有體力背我那些藥材……」蛇毒雖然解了,但感覺眼前總有一片黑影,自己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

  「妳的藥材無須擔心,隨影他們會背下山。」

  上官瑾這麼說,巫綾茉就放心了,就擔心自己勞動了一天的成果化為烏有被丟在山上。

  她指著那尾死去的金銀蛇,「把牠也帶下山給巫嬸子吧,說不定屍體也有用處,還有你的匕首不要忘了,那一看就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這時候還有心情欣賞我的匕首。」

  「我這不是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她打趣。

  上官瑾抽出插在金銀蛇身上的匕首,要將屍體丟給一旁的聽風,眼尾餘光掃到了那幾簇碧地珠下頭似乎有著不同的顏色,略帶好奇的用匕首將碧地珠稍稍往上抬了下,赫然發現下頭藏著好幾顆上頭有著金銀花紋的蛋。

  「這難道是金銀蛇的蛇蛋?」他拿起其中一顆逆光看著。

  「有可能。」微微透光的蛋殼下顯現的是一條小蛇的身影。

  「難怪,那條金銀蛇原本躲在上頭的一個隱密的石洞裡,突然就筆直朝這裡竄來,原來是發現了牠的蛋有危險。」

  「應該是這樣,我還想說避毒丸怎麼可能對金銀蛇沒有效用,想來是這原因。」

  「隨影,編個草籃子過來,聽風你去收集點枯草。」

  「你要做什麼?」巫綾茉詢問。

  「將這些蛇卵送給巫嬸子。」

  「這樣也好,相信她會接受的。」蛇卵孵化出來後比成蛇更容易訓練,相信巫嬸子會更樂意接收蛇卵的。

  「希望如此。」

  隨影很快便編好一個草籃子,小心翼翼的將那些蛇卵放進鋪著粗草的籃子後,與聽風很自動地替巫綾茉背起草藥,趁著天黑前趕下山。

  金銀蛇毒不是普通的毒,巫綾茉雖然服了解藥,但整個人依舊昏昏沉沉的,全身痠軟無力。

  見他們已經準備下山了,她也不好繼續癱坐在這裡,免得誤了他們的腳程。

  就在巫綾茉吃力地撐起身子想站起來時,上官瑾蹲到了她面前,拍了下自己的肩頭,「上來,我背妳下去。」

  「背我!」她詫異的看著他,「這……太麻煩你了,我撿枝棍子當拐杖,自己走下山就好。」

  不是她矯情,現在她這狀況有人背當然是再好不過,但她也得替上官瑾這個古人著想。

  這時候他們下山,多少會遇到一些上山採野菜或是撿柴火的村人,她被人背下山的事一定會傳去。

  她被誤會就算了,卻不敢保證許氏知道這事後,會不會以有肌膚之親為由,逼著上官瑾娶她,她不想恩將仇報。

  「妳現在身子不適合走路,尤其是下山這麼大一段路。」

  「不是……我是擔心會對你的聲譽造成不好的影響,也不想你被逼迫,尤其你身家不凡,你懂我的意思吧。」她委婉地提醒他。

  巫綾茉這麼一說,上官瑾隨即明白她所擔心的,「放心吧,我不會讓人有機會誤會我,或是讓人藉機達到目的,我相信妳也不是那種人。」

  「我當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人生在世,活得自由自在點,無須太在意他人的想法跟嘴巴。」

  「我是擔心你,畢竟你身價不凡,應該已經有很多姑娘或是他們的家人為了未來富貴想盡辦法纏上你。」

  「只要妳不是即可。」他唇角微翹。

  「我說了我不是,我還怕你跟我說要對我負責,那我會很困擾。」

  「英雄所見略同,既然看法都一樣,妳就不要再忸怩,再拖下去天都黑了,摸黑下山很危險,更會引來非議跟猜測。」上官瑾又拍了拍自己肩膀。

  「那麻煩你了。」巫綾茉這才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臉頰靠在他健碩挺拔的後背。

  「走了。」他毫不吃力地起身,背著她健步如飛的穿梭在樹林之中。

  涼風吹過,留下一抹淡雅好聞的麝香氣息縈繞她鼻間。

  那不屬於山林裡的香氣,融合著他身上的汗味,讓人聞著便感到心安,不由自主沉迷。

  三天後。

  當巫綾茉再次醒來時,眼前的畫面已經不是上官瑾那寬厚溫暖的後背,而是熟悉的繡著藤蔓的青紗垂幔,隨即映入眼簾的是許氏那張滿是擔憂的臉龐。

  「沫兒,沫兒,妳醒了,現在感覺如何?」

  她嗓音有些粗啞的喊了聲,「娘……」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許氏摸了摸她的額頭,如釋重負地說著。

  「娘,我昏睡多久了?」她記得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上官瑾的後背還有那好聞的氣息上。

  「妳這孩子是想要嚇死娘嗎,怎麼弄到被毒蛇咬,還昏了三天。」許氏沒好氣的戳了下她的額頭,「上官公子背妳回來時,妳已經陷入昏迷,還發著高燒,燒了兩天一直不退,連大夫也搖頭,若不是巫嬸子的那幾碗退燒藥發揮效用,妳到現在還無法清醒。」

  「巫嬸子知道了……」聽到巫嬸子知道她昏迷,還特地為她熬藥,她的心不知怎麼的突然感到沉甸甸的,覺得自己很不孝讓她擔心了。

  為何自己會對巫嬸子有那種感覺?她也十分不解,也許是因為巫嬸子與外婆有著相似的氣息,看到巫嬸子她就忍不住會想起外婆,才會有這種感覺吧。

  「整個村子都知道了。」

  「整個村子都知道!」才想翻身坐起,聽到許氏這話,巫綾茉整個人愣住了,「為什麼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妳讓上官公子背回來時,被村裡幾個婦人看見,這兩天他每日都過來探望妳,一來二去的……」許氏話說得保守,但也大概能讓人明白她的意思。

  「娘,我可事先提醒您唷,我差點被毒蛇咬死,是上官公子救了我又背我下山,您可不能因為這事對他起了什麼不該起的心思。」

  巫綾茉語氣嚴肅的提醒許氏,就擔心她被根深蒂固的傳統思想給束縛,動了要上官瑾負責的念頭。

  「可是……」這才是她為難的地方啊。

  「娘,沒有可是,恩將仇報的是事情我們不能做,別人的嘴長在他們臉上,要怎麼說讓他們去說,閒言碎語傳久了就淡了,不會有人再提。若是娘覺得聽了難受,那我們就搬家,我們又不是沒有銀子,是不是嘛,娘!」

  女兒自從那回受傷昏迷醒來後,性子各方面變了很多,性子不再那般軟綿好欺負,變得極有主見,有時強勢得讓她幾乎認不得,但這樣沒什麼不好,才不會吃虧。

  既然女兒不願意讓上官公子為這事負責,順她的意便是,日後說親若是有人拿此事作筏子,大不了他們搬家或是招個上門女婿也可以,她不會委屈女兒,更不會讓女兒不開心。

  許氏心下吁了口氣,「娘知道了。」

  「姊,姊,妳醒來了嗎?」鄔奕軒聽到屋子裡傳出說話聲,像個小砲彈似的砰地推開房門,焦急關心的問道。

  一進門看到巫綾茉已經完全清醒,還坐起身子,他像個大人一樣鬆了口氣,「還好妳醒了,不然我都要去拜託村長請神婆來跳大神替妳驅鬼。」

  巫綾茉眉頭倏地皺起,真想給他一記栗暴,「你這小屁孩胡言亂語什麼,你姊我好好的,只是被蛇咬昏了過去而已。」

  「吼,姊,我是在關心妳耶,妳竟然不領情!」鄔奕軒鞋子一脫,爬到她床上,胖乎乎的小手在她額頭上摸了摸,又摸摸自己的額頭,「好像真的不燙了耶。」

  平日鄔奕軒就跟個熊孩子一樣,讓人氣得牙癢癢的,但看到他這暖心的舉動,她的心也跟著暖暖的。

  她一手握著他的手,一手摸著他肉肉的臉頰,「謝謝你,軒兒,姊沒事了,讓你跟娘擔心了。」

  自從鄔奕軒又開始到學堂上課後,總愛將「男女授受不親」這句話掛在嘴邊,也不隨便讓巫綾茉碰,此時他卻忽地伸出手一把抱住她,也不管什麼男女了,在她懷中蹭了蹭,哽咽的提醒她,「姊,下次妳不要再進山了,要是再遇到蛇就沒這麼好運了,好不好,要不然就是找我一起去,我保護妳。」

  巫綾茉心下一陣感動,這個便宜弟弟是除了外婆外,比前世任何親人都還要來得貼心。

  「好,姊下次要進山,一定找你一起去。」

  「拉勾,承諾。」他伸出小尾指。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為了安撫他受傷的心靈,她從善如流地跟他拉勾。

  鄔奕軒這才覺得安心多了,一張帶著些許憂愁的小臉蛋瞬間變得風光明媚,「對了,姊,上官公子今天又來看妳了,剛好遇到巫嬸子,兩人正在外頭說話呢。」

  「軒兒,麻煩你去跟他們說,姊姊已經醒了,請他們不要擔心,若是有什麼事情要忙的,趕緊處理,不用每天撥空來看我,這樣耽誤他們的時間,我會過意不去的。」

  「好的,姊,我這就去,不過後面那段讓他們各自去忙的話,我不會替妳轉達的,妳看到他們後自己說吧。」他溜下床,套上鞋子就往外跑。

  他恨不得天天見到上官公子,怎麼可能讓他不要再來。

  上官公子真是上道,比那個稱為十一少的人簡直是好太多,太得他的心,每次來探望他姊時,總是帶著大量禮物,尤其是各種珍貴藥材,給姊姊養身。

  上官公子連他的份都沒落下,每回不只會為他帶餅乾、糕點等各種好吃的吃食,還會帶木弓、木劍、紙鳶、鞠球,親自教他怎麼拉弓射箭,帶著他玩蹴鞠。

  這種哥哥來上一打他都不嫌多,至於那個族兄鄔孝倫,最好是誰要誰領去,他一點也不想要有那種親戚。

  不一會兒,巫嬸子跟上官瑾一同進入屋子探望巫綾茉。

  上官瑾一個大男人不方便進入姑娘家的閨房,正巧同巫嬸子一起,較不會引人詬病。

  「沫丫頭妳終於醒了,可把嬸子擔心死了。」巫嬸子來到床邊看著已經退燒的巫綾茉。

  「琳沫姑娘,現在感覺如何?」上官瑾關心道。

  這些天他每日前來探望,但他畢竟是外男,不方便進入姑娘家的閨房,只能向鄔夫人跟軒兒這小傢伙打探她目前的狀況,現在看到她已經清醒,終於能放下心來。

  「巫嬸子,上官公子,抱歉讓你們擔心了。」巫綾茉一臉愧疚。

  「沒事就好。」巫嬸子伸手拂去她垂落額前的幾撮髮絲。

  「娘,可以麻煩您替嬸子跟上官公子泡個茶來嗎?」

  「妳瞧瞧我這什麼腦子,竟然忘了,娘這就去。」許氏拍了下頭,連忙前去灶房煮水。

  許氏一離開,屋內瞬間一陣寂靜。

  這時,坐在巫綾茉身旁的巫嬸子忽然板起臉,屈指彈了下她的額頭,責備道:「妳膽子也太大,金銀蛇是什麼東西,沒有任何事前準備,只帶著解毒丸,竟然就敢帶著上官公子前去尋找金銀蛇,是打算一行人都留在那不回來了是嗎!」

  「嬸子,對不起,是我疏忽了。」巫綾茉馬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乖乖道歉。

  「妳跟上官公子的心意我很感動,但我就算想要什麼東西,也絕對不是拿你們的生命去換!」

  當上官瑾匆匆闖進她家,告訴她情況後,她整顆心就像是被刀割那樣的痛。

  若不是上官瑾連夜讓手下前去省城採購所需藥材,她連灌了沫丫頭幾碗湯藥,這不省心的丫頭再燒個兩天,醒來恐怕就會變癡兒。

  「嬸子,對不起,我下次不敢了。」巫綾茉不斷認錯。

  「還下次!」

  「沒有下次了。嬸子,我聽軒兒說是您的藥救了我,謝謝您,等我好了,親手煮一桌大餐請您。」

  「妳最該謝的是上官公子,妳喝的那幾帖專門用來解金銀蛇毒的藥,藥材十分稀有,我手上也沒有,若不是他讓人連夜趕往省城替妳採購,妳只能等著被埋了。」巫嬸子沒好氣地提醒她。

  「上官瑾,謝謝你,你又救了我一命,我該怎麼報答呢?你說,除了以身相許外,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義不容辭。」

  救命之恩不好還啊,雖然她對上官瑾印象很好,但她可不想以身相許。

  「會說這話,表示妳真的沒事,我也放心了。」上官瑾淺淺的勾了勾嘴角,「妳報答我的方式就是好好地將身子養好,不要讓家人跟巫嬸子擔心。」

  「這是一定的。」她就知道上官瑾是好人,施恩不求回報。

  忽地,巫綾茉想到了這次讓她遭罪的元兇,「對了,那些金銀蛇的蛇卵呢?」

  「好好養身子吧,關心那麼多做什麼,那幾顆蛇卵好得很,連妳的碧地珠也活得好好的,趕緊把身子養好,嬸子還有很多東西要教妳。」

  這沫丫頭對於養蠱實在很有一套,會舉一反三,在這古國她幾乎沒有見過像她這麼有天分的孩子。

  這麼多年她一直沒有收弟子教授蠱術,是因為她找不到一個資質好的,如今遇到了,她可不想隨便放棄這好苗子,巫家的蠱術也該在這古國繼續傳承下去才是。

  她喜出望外,「嬸子,您真的決定要正式收我當您的弟子?」

  「就看妳的天分了,只要妳想學,我一定知無不言,將我畢生所學全部傳授給妳。」

  「太好了,看來我是靠了上官公子的福氣,要不是有你,嬸子肯定不會點頭將她的功夫教給我的。」她這陣子偷偷觀察過巫嬸子養蠱製蠱的能力,發現巫嬸子的手法甚至超越外婆,她一定要好好地跟巫嬸子學習,日後發揚她巫家蠱術。

  「怎麼把這功勞算到我頭上了?」上官瑾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

  「若不是把金銀蛇的蛇卵帶回來給巫嬸子,巫嬸子怎麼會決定教我她所有的獨門功夫?」

  「這個順水人情妳別做給我,應該謝妳自己才是,若不是妳提議,又願意帶我上山,我滿山遍野的搜尋可發現不了金銀蛇。」

  巫嬸子有些受不了這兩個人,忍不住出聲,「你們兩個這樣互捧有意思嗎?」而後一轉話題,「上官公子,你為我帶回的那幾顆蛇蛋對我的幫助很大,當時我曾經問過你冒著生命危險圖的是什麼,你跟我說只希望能給你一個機會,在不為難我的情況下幫你一件事情。」

  她現在已將巫綾茉當成徒弟,也不避諱的在她面前提起。

  「是的。」

  「之前你求的藥蠱,我當真沒有辦法,不知道還能夠幫你什麼?」

  「嬸子,在下想請您替在下救另一人。」

  「救人?」她怔了下,「你有親戚朋友中了邪蠱?」

  「是的,是一位對在下非常重要的長輩。」上官瑾頓了頓,「便是在下的族叔。」

  巫嬸子眉頭微蹙不作聲。

  「嬸子,上官家族的商團分為海路與陸路,有大大小小的商隊數百支,這些商隊又細分為東南西北線、關內關外、海內海外,上山下海出入全國各地,多少都會遇上一些惡事,其中遇到最多的就是利用邪術控制,抑或是蠱術害人得到利益。在下族叔為了維護商團,得罪了對手,因而中了邪蠱。」

  「我想這世上應該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可以解蠱,還有其他蠱師可解吧。」

  「不瞞嬸子,叫得出名號的正道蠱師都已經請過,沒有人可以解開族叔身上的蠱,我無法眼睜睜看著族叔日日受邪蠱摧殘。巫嬸子是正道蠱師裡的翹楚,這是我想請嬸子前去為族叔解蠱的原因。」

  「普天之下的蠱千百萬種,我並不是每一種都能解。」

  「這在下知道,巫嬸子,在下不會強求,只希望盡您能力所及,在不危害您生命安危的狀況下解蠱,不知您意下如何?」

  巫嬸子思索著未來,若是她沒有打算收沫丫頭為徒,恐怕當場就會拒絕,但既然打算收徒,就必須讓沫丫頭有練手觀摩的機會才行。

  日後就算沫丫頭成為一名優秀的蠱師,沒有與邪師鬥蠱的經驗,只要遇上能力與她相當的邪師,恐怕會敗得很慘,甚至有生命危險。

  除了養蠱,教她如何鬥蠱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片刻後,巫嬸子做出決定,「若只是這樣,我倒是可以幫你這個忙。」

  「太好了,感謝您願意幫在下。」

  「我可不是白幫的。」

  「這是自然。」

  「中蠱之人現在在何處?」

  「京城。不瞞您說,每天時間一到,族叔便會開始自殘,只能將他約束起來……」一想到那些血腥的自殘畫面,上官瑾忍不住搖頭,「可能得請嬸子跟在下一同前往京城。」

  「京城啊……」聽到京城兩字,巫嬸子表情為難,有些猶豫。

  「希望這樣不會造成您的困擾。」

  「舟車勞頓的我自然是感到困擾。」巫嬸子毫不掩飾的吐槽,「但既然答應你了,我還是會跑這一趟。」只是這樣恐怕就不能帶沫丫頭前往了,許氏也不會同意沫丫頭跟著她前往京城,有些可惜。

  「你預定何時回京?」

  「約莫七八天後。」

  「七八天,我可能沒有辦法跟你一同前往京城,畢竟我還有一些事情必須處理安排,這所需要的時間不少。」

  「嬸子大概需要多少時間?」

  「最快也要十天左右。」她盤算了下。

  一旁的巫綾茉聽到巫嬸子決定跟上官瑾一同前往京城解這事,眼睛頓時一亮,這可是求都求不到的經驗跟機會,一臉興奮的想要跟去,心裡盤算著該如何讓巫嬸子與許氏同意。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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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喜訊接二連三

  自從被巫嬸子正式收為徒弟後,巫綾茉身體一養好就勤快的往她家跑,每天幫忙打掃煮飯洗衣,狗腿的跟在她身邊,不為什麼,就是希望能博得她的好感,讓她同意帶自己一同前往京城見習。

  今天一早用過早膳,她又來到巫嬸子家。

  不知怎麼的,她每次到巫嬸子家,手腕上的圖騰就會隱隱發燙,溫度不是很高,她一直沒有理會,可今天圖騰發出的熱度卻讓她有些受不了。

  巫嬸子見她不斷搓手甩手,關心問道:「妳怎麼了?」

  「不知道,手腕突然發熱……」巫綾茉不解的隔著袖子搓著手腕,心底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想去碰巫嬸子放在桌下那個灰撲撲的甕,手還不自覺的想伸去。

  當她察覺,將手收回來,手腕處的蠱靈像是發怒一樣,發出的熱度幾乎要將她燙傷。

  「是生病了,或是被蟲子咬了?」

  「可能是早上不小心劃到樹枝感染了吧。」滿山遍野的樹木,有些是會讓人過敏的,藉口很好找。

  「擦點藥吧。」說著巫嬸子就要去拿藥箱。

  「不,不用了,嬸子,我體質比較敏感,不用擦藥,等會兒就消了。」巫綾茉搖頭,將話題帶開,指著那個甕,「巫嬸子,那個甕看起來跟屋子裡的其他甕有些不一樣,裡頭裝了什麼?」

  巫嬸子愣了下,「那甕大約是二三十年前的款式,裡頭放著一些藥材,已經幾十年了,不能使用,也沒想將它取出,因不礙事,就一直放在那裡。」

  「原來是這樣。」沒有什麼東西的話,為何蠱靈反應這麼激烈?

  這時,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巫嬸子睞了屋外一眼,「怪了,都快中午,準備要做飯了,這時間點誰會過來?還敲得這麼急。」

  見巫嬸子離開,一個衝動湧上,巫綾茉來到甕邊,顧不得上頭沾滿灰塵,一把掀開蓋子往裡頭瞧,甕裡頭黑漆漆的,但看得出裡頭放滿一堆乾枯的藥材。

  她突然間像是被唆使,不由自主的拿下頭上插的髮簪,往手指上一戳,一股奇異而好聞的味道竄出,豆大鮮血像斷線珍珠一樣直往甕裡滴下。

  她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不解自己為何這般,瞄了眼屋外,巫嬸子似乎已經在關門了,連忙將湧出的血擠進甕裡,蓋上蓋子,吸了吸出血的手指,回到原來坐的地方。

  自從蠱靈與她共生後,她身上只要有傷口,很快便會復原,因此不擔心巫嬸子發現有什麼異樣。

  放血後,一直發燙的手腕溫度終於逐漸降下。

  難道蠱靈莫名發燙與那甕裡的東西有關係?也許她該趁著巫嬸子不在時偷偷來一探究竟。

  巫嬸子回到屋內,「住在村尾的林氏拿了一堆剛從田裡採收的菜過來答謝我……」

  話未說完她便止住,仔細嗅著屋內空氣中那熟悉卻又遙遠的氣味。

  「嬸子您怎麼了?」

  「妳有聞到一股藥香嗎?」巫嬸子繼續用力嗅著,這味道曾經伴隨著她近六十年,她不可能聞錯。

  「沒有啊……」巫綾茉心驚了下,暗忖巫嬸子的鼻子也太靈了。

  忽地,巫嬸子眼睛閃過一絲厲光,大步走至甕邊,沒有絲毫遲疑的掀開蓋子,伸手一撈,將放在最底下的一個咖啡色的東西掏出來。

  一握在手中,她就感受到一陣微微的震動,驚喜地睜大眼。

  終於……昏迷了十多年的黃金藥王蠱……終於甦醒了……

  「巫嬸子,那是什麼東西?」巫綾茉指著她手中捧著的那個像蟬蛹的東西,直覺是個藥蠱,只是她養過的藥蠱,還有家族傳承的百年藥蠱,都沒有一個像這模樣,一點生機都沒有,讓她一時間抓不準。

  「妳剛才做了什麼?」巫嬸子馬上冷靜下來。

  「沒、沒有,沒有啊。」

  巫嬸子食指抹了一下黃金藥王蠱背上沾著的殘餘血漬,放到鼻尖嗅了嗅,心下震撼不已,難以置信的直盯著巫綾茉,「妳的血為何……」馬上又想到一事,「妳……」

  「我、我怎麼了?」巫綾茉裝傻。

  巫嬸子向前拉過她的手,用力將她的袖子撩起,看著她手腕上的圖騰,下意識低呼,「蠱靈!」

  沒想到在這異世界還能見到蠱靈,她心下震撼不已。

  巫綾茉趕緊將手收回,緊緊摀著圖騰,但聽到巫嬸子說出「蠱靈」兩個字時,她也愣住了,「蠱靈?巫嬸子您怎麼知道這圖騰是……」蠱靈?

  「茉寶寶……是妳嗎?」即使明知不可能如她所想,巫嬸子還是大膽猜測。

  「巫嬸子,您怎麼會知道我叫茉寶寶,只有我外婆會這麼喊我……」

  即使她已經是個大人,可只有她們兩人時,外婆總愛喊她茉寶寶,說不管她年紀多大,永遠是那個可愛的茉寶寶,只有在外人面前才喊她茉丫頭。

  巫嬸子瞬間熱淚盈眶,雙手顫抖的撫摸著巫綾茉的臉頰,「傻孩子……是外婆啊……」

  「外婆!」巫綾茉大聲驚呼,滿臉不敢置信,直直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巫嬸子,哽咽地問著,「外、外婆……真的是您……」

  「傻孩子,到現在還不相信嗎?」巫嬸子溫柔的撫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不是,外婆,您明明過世了,怎麼會……怎麼會重活在這古國?」巫綾茉腦袋一片紊亂,「將您推進火葬場時,我還哭到幾乎要暈倒……」

  巫嬸子輕勾了下嘴角,「傻孩子,先回答外婆,妳是怎麼穿越到這雲頂國的?」

  「我……」巫綾茉想起原因,瞬間萎靡地垂下雙肩,「外婆,我是被表姊害死的,她將我推下山崖……」

  她只簡單將事情帶過,畢竟巫靈莉也是外婆非常疼愛的孫女,她擔心說太多外婆聽了會傷心。

  聽完巫綾茉所說,巫嬸子表情嚴肅,眉頭緊皺,陷入沉思。

  這凝重的神情讓巫綾茉看了有些心驚膽跳,「外婆,您怎麼了,臉色突然變得這麼難看。事情都過去了,我這樣也算是因禍得福,又遇到外婆了。」

  巫嬸子神色一斂,語氣嚴肅的問道:「茉兒,妳有沒有想過妳表姊現在人在哪裡?」

  「嗄?那地方那麼高,下頭是萬丈深淵,她應該跟我一樣都摔死了……」外婆怎麼會突然這麼問她呢?

  「靈莉有沒有可能跟妳一樣穿越了?」

  巫綾茉搖頭,「我從沒想過這問題,一直以為是老天爺給我開了外掛,不可能人人能穿越的……」

  「茉兒,那妳認為外婆也是受老天爺眷顧,讓外婆又重活一遍嗎?」巫嬸子陷入沉思,片刻後將所參透出來的結論告訴她,「其實真正的原因是,我們巫家人本就有穿越時空的神奇能力。」

  「嗄,外婆妳說什麼!」巫綾茉大驚。

  「可還記得外婆前世將族長位置傳給妳時說了什麼?」

  「置之死地而後生。」

  「是的,就是這句話,先死後生,穿越。」

  聽外婆這麼一說,巫綾茉恍然大悟,「所以您的意思是,只要是巫家人,死後都會穿越?」

  巫嬸子搖頭,「不是,只有蠱靈守護者才擁有重活一次的能力。」

  「那我大概明白了。」難怪她會穿越,她還以為自己是上天的寵兒呢,原來一切都是蠱靈的原因。

  巫綾茉隨即想到心狠手辣的巫靈莉,「外婆,表姊她並不是守護者,您怎麼會懷疑表姊也穿越了?」

  「其實最適合蠱靈寄身的是妳表姊靈莉,但蠱靈卻選擇了妳,因為妳擁有一顆善良慈悲的心。靈莉她能力很好,但……她心思不正,心性更是高傲,我擔心她會利用蠱靈做傷天害理的事情,想來蠱靈也是有所察覺才選妳為繼承人。」

  原來是這原因,並不是她最適合、最優秀……巫綾茉心下突然一陣感嘆。

  巫嬸子心疼的看著失落的她,繼續道:「在守護者斷氣,靈魂脫離肉體的當下,蠱靈會施展神力,將守護者的靈魂送到另一個世界再活一世。」

  「既然這樣,表姊應該不可能一起。」

  巫嬸子搖頭,「妳說妳跟她一起墜崖,是吧。」

  「是的。」

  「茉兒,妳知道外婆一向最討厭出遠門,但這幾年為何不斷往外跑,一出門就幾個月,妳猜得出原因嗎?」

  「莫非跟表姊有關係?」巫綾茉大膽假設。

  巫嬸子神色凝重地點頭,「是的,外婆是胎穿,出生後對於雲頂國的事情一清二楚,這個古國並沒有我們巫家家傳的製蠱術,其他蠱族所傳承的製蠱術與我們巫家不同。妳知道的,巫家守護者的人選除了需要學習養藥蠱及一般用於正道的蠱術外,還需要認識邪蠱,了解如何餵養,日後遇上這類害人的蠱術才有能力可以破解。」

  「外婆,我怕反噬,也清楚恐怖的後果,不管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從來沒有製作過邪蠱。」巫綾茉連忙為自己澄清。

  「妳的品行外婆自然是知道的,我同妳說這些,是因為數年前,有人找我解蠱,經過一番追查、鬥蠱,赫然發現那人中的是巫家的邪蠱。當下我吃驚又疑惑,蠱靈送我前去穿越時,曾經用意識告知過,祂送我去的地方只會有我一個巫家人,因此我很確定這古國不可能有第二個巫家人,既然如此,那巫家邪蠱是從何而來?

  「我開始暗中追查,不斷打聽這個養邪蠱的蠱師,幾次我出遠門就是為了替人解巫家邪蠱,同時與對方鬥蠱。對方養蠱的功力在我之下,卻十分狡猾,藏得很深,每每我快追到時,總是早一步逃掉。多年的追查徒勞無功,黃金藥王蠱又在幾次鬥法中元氣大傷,陷入昏迷,這讓外婆很洩氣,這才放棄追查……」

  巫嬸子直勾勾的看著巫綾茉,吁口氣,「現在聽到妳說的那些事情後,我便有了一個猜測……」

  她的話到這裡突然斷掉,好半晌都不再說話。

  巫綾茉快急死了,「什麼猜測?」

  巫嬸子給自己倒了杯熱茶,緩緩紊亂的心緒,很無奈的吁口長氣後才又開口,「我猜妳奪了靈莉手中刀的同時也將她劃傷,有可能是妳們的血混在了一起,蠱靈一時失察,抑或是時間緊迫,無法將靈莉剝離,因此將她也送過來了,時間差的關係,她比妳早到了幾年。」

  聽完,巫綾茉愣愣地點著下顎,「我記得我最後一抹意識是一片金光,耳邊伴隨著驚聲尖叫,那聲音很像是巫靈莉的……」

  「那我的判斷應該沒有錯。」這下巫嬸子更篤定了。

  知道巫靈莉有可能跟著一起穿越,巫綾茉整個心情都不好了,「如果外婆找的那人真的是表姊……那接下來您有什麼打算?」

  「收了她。巫家的蠱只能用來救人,靈莉本就不應該存在於這世界,老天爺給了她這個機會,她不把握,反而為了一己之私用巫家邪蠱害人,必須收了她。」巫嬸子沉痛的說著。

  巫靈莉這個外孫女也可以說是她一手帶大,傾心栽培,沒想到卻誤入歧途,還拿著祖宗們留下來的祕術作惡,這讓她十分心痛。

  「外婆,您別難過,惡人自有天收,表姊若是繼續用邪蠱作惡,我相信不需要您出手,蠱靈也不會放過她的。」巫綾茉雙手覆在巫嬸子的手背上安慰道。

  巫嬸子眸光落在她手腕上的圖騰,「當時若是蠱靈沒選擇妳,妳就不會遇到這些事情,現在還能用自己的軀殼活在現代,而不是在這生活各種不方便的古代。」

  「外婆,每件事的發生都有其目的和原因,只是我們並不知情而已,蠱靈會放棄資質比我好的表姊而選擇我,定有其原因的。」巫綾茉提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外婆,雲頂國這麼大,資訊不發達,我們該如何探查到表姊的下落?」

  「鱷魚潛得再深,遲早會浮出水面呼吸,這幾年追查不到她的消息,全是因為我追得緊,只要我不繼續追,相信她很快便會鎖定目標使壞。只要她使用巫家蠱術,蠱靈便會感應得到,不會放過她的。」巫婆子細細地撫摸著巫綾茉手腕上的圖騰。

  「嗯,那我們就等著她自己浮出水面,不用多費功夫去找她。」

  ***

  自從跟外婆相認後,在他人面前,巫綾茉還是稱她為巫嬸子,私下時便稱她為外婆。

  跟外婆相認後,福利一樣接著一樣來,別的不說,光是她現在可以光明正大的製蠱、養高階蠱就夠她開心的。

  這日下午,巫綾茉忙著將一個個甕搬到陰暗處,讓養在裡頭的矜貴藥蠱寶寶能夠舒適一些。

  這陣子多虧有上官瑾無限量供應的藥材,她日前所養的藥蠱寶寶已經開始脫殼,進入下一階段,只要養得好,沒有任何意外,再餵養幾滴擁有蠱靈靈氣的鮮血,這一批藥蠱最快一年半後便可以為人治病。

  只是……上官瑾的師妹不知道可不可以等那麼久?

  昏迷快二十年的黃金藥王蠱日前好不容易甦醒,此刻還不適合為人治病。

  前往京城的日子快到了,外婆定會將從五歲便開始養的黃金藥王蠱帶在身上,但是否會帶著她一同前往京城就不一定了,到現在外婆也沒有向她透漏想法,讓她有些洩氣。

  就在她對著蔚藍天空唉聲嘆氣時,大門傳來一陣敲門聲,她前去開門,看到上官瑾時有些驚訝。

  「你怎麼會這時候過來?」她瞄了眼他的身後,不見聽風跟隨影,「只有你一人?」

  「十一那傢伙聽到縣城有人從河底捕捉到一條龍,引起軒然大波,他趕著去看,縣城龍蛇混雜,我便讓聽風跟隨影跟著他前往縣城保護他的安危。」

  巫綾茉側身讓他進門,「十二生肖中的龍?」

  上官瑾點頭,「是的,據說龍的所有特徵都有,若是屬實,我跟十一恐怕得立刻啟程回京,此番是過來詢問巫嬸子是否要與我們一同前往京城。」

  若真的是龍,十一恐怕會亮出皇子身分,連夜押送那條龍回京。

  「你相信有龍?」是地龍吧,可這吐槽的話她不敢說出口。

  自古龍就是皇帝的象徵,就算上官瑾為人隨和,也不會樂意聽到她詆毀皇帝的化身。

  「雖然沒親眼見過,但我相信這世上有龍,不然自古以來又怎麼會流傳那麼多的傳說故事、畫像雕像?總不可能是古人隨便杜撰騙後世的人。」

  「你說的也有道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她都能穿越了,說不定真的有那些神獸存在。

  兩人邊走邊聊,來到敞開門的正廳,裡頭空無一人。

  據上官瑾所知,這時間點巫嬸子通常都坐在窗下那張貴妃椅上看書,可此刻正廳空蕩蕩的,他有些納悶地問道:「嬸子去哪了?」

  「我外……嬸子啊,嬸子她在地窖裡準備前往京城所需要的東西,讓我不管有什麼事情都不准打擾她,準備好自然會上來。」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嬸子下去也有段時間了,你要不要稍坐等她,或是留個話我幫你轉達。」巫綾茉走到桌邊執起茶壺為他倒了碗涼白開,「先喝點水,大熱天的趕這麼一段路應該也渴了。」

  上官瑾接過涼白開一仰而盡,抹了抹嘴邊水漬,「我等巫嬸子上來好了,有些事情需要當面交代我才放心。」

  「那你先稍坐一下,我去給你泡壺茶,拿點小點過來。」

  他食指點了點手邊的小几,「妳別忙,坐下來陪我聊聊天吧,我很快就要回京城,日後能見面的機會就不多了。」

  他出門有些日子了,說不思念京城是不可能的,但不知怎麼的,看到她,又想到自己即將回京,心底竟然產生一股失落,讓他下意識地想把握可以與她相處的時間。

  「妳身子恢復得如何了?」

  「真的多虧了你,我早已經完全康復,你那些補品讓我現在的身體比以前更加勇健。」巫綾茉不忘俏皮的勾起手臂,拍拍自己的二頭肌。

  「那就好,我回京後還是會讓人繼續給妳送來藥材。」

  「那我就先謝過了。」有這種重承諾的朋友真是一大福氣。

  說到藥材,巫綾茉忽然想到了自己養的小藥蠱,已經孵化,餵過她的鮮血,接下來只要定期餵養藥材,應該很好養活,無須再由她來照顧,可以讓上官瑾帶走。

  只是這事還是先詢問一下外婆比較保險,畢竟她對這古國的一切還不是很熟悉,貿然將幼蠱給上官瑾,風險挺大的。

  「對了,你這一趟前來,沒有如願找到藥王蠱,就這樣回京會不會失望?」

  他豁達的說道:「失落多少都有,但不會牽動我的情緒,不管是黃金藥王蠱或是藥王蠱都是聖物,自身若是沒有福氣是得不到的。」

  「你倒是看得開。」

  「人的一生不可能順風順水,若是太較真,只會變得不快樂。」

  她認同的點了點下顎,「說的也是。」

  像她跟外婆穿越,既來之則安之,把自己的專業發揚光大才是正事。

  上官瑾又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一邊呷著,微斂的眼眸透著一抹幽光,順著杯沿若有所思的看著她,一會兒後才開口詢問她的想法,「琳沫,妳有想過跟著嬸子一同前往京城嗎?」

  「上京城!」巫綾茉挑了挑眉,而後唉聲嘆氣了一番,「想,當然想過,但我娘不會同意的,我曾經受過兩次重傷,她比任何人都擔心我。」

  「我能體會鄔夫人失而復得的心情,妳是她疼愛的孩子,幾次差點一腳踏進地府,自然不會輕易同意妳到她看不見的地方。」

  兩人互看了一眼,彼此眼底寫著了然兩字,一切盡在不言中。

  巫綾茉舉起手中的杯子,「不管如何,我還是先祝你們一路順風。」

  上官瑾用自己手中的杯子回敬。

  這時,後方地窖的門板傳出聲響。

  上官瑾放下杯子起身,「我去看一下是不是巫嬸子上來了,我有些事情要跟她討論。」

  「你去吧,都快要出發了,事前談清楚較好。」她不急著知道,反正最後外婆也一定會告訴她的。

  上官瑾前腳才剛往地窖去,鄔奕軒就蹦蹦跳跳的進到院子,扯著嗓門開心喊著,「姊,巫嬸子!」

  巫綾茉眉尾微挑了下,他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下課了?

  她放下手中杯子往外走去,「軒兒,你怎麼回來了?」

  「我師娘要生了,夫子讓我們都回來。」鄔奕軒手裡拿著一包桂花糖,來到她面前,獻寶似的高舉,「姊,吃桂花糖!」

  巫綾茉眸光掃到了袋子上的圖騰,「這不是省城醣芯齋的桂花糖嗎,家裡怎麼會有?」

  「娘說剛剛有信差來送信,還送了好幾盒糖跟糕餅,娘讓我拿著分給村裡的小夥伴們吃。」鄔奕軒丟了棵桂花糖進口中,「姊,要不要吃一顆,醣芯齋的糖跟鎮上糕餅鋪賣的糖就是不一樣,特別好吃。」他一臉沉醉的品嘗著。

  「省城?有娘親的信件?」巫綾茉表情充滿疑惑,「娘有說是誰寄來的嗎?」

  鄔奕軒回想了一下娘親接到信件的神情,「不知道是誰寄的,但是我看娘親很高興,看了信一眼,馬上就拆開一盒糖,讓我拿去跟小夥伴們一起分享。」又道:「娘還讓我叫妳趕快回去一起看信,所以妳趕緊回去吧,我要去跟村裡的小夥伴們分享桂花糖。」說完一溜煙跑掉了。

  這時,上官瑾已經與巫嬸子談話完畢,從地窖那方向走過來。

  巫綾茉當即問:「我娘讓我回家,你要不要順便來坐坐?」

  上官瑾想著皇甫淙那邊應該沒那麼快,又想與巫綾茉多相處,便應下,「好。」

  她領著上官瑾回到家中,才剛推開門,便看到許氏拿著一疊信頻頻往大門方向看。

  「娘,我回來了。」

  「沫兒,快來看看,這是妳爹讓萬福商行送來的信!」許氏拿著信迫不及待地迎向前,注意到上官瑾,點頭示意。

  巫綾茉拿過那疊上頭蓋著騎縫章的信,眼尾不自覺抽了抽,他爹寫家書當在寫公文啊。

  「娘,這是爹的信?他怎麼兩張信紙之間還蓋著章?」

  「這是妳爹的習慣,妳不記得了?」

  「確實是忘了。」

  三人進到屋中,巫綾茉開始看信。

  原來鄔立飛出了意外,掉落山谷,命大被人救起,因為受傷加上交通等各方面不便,因此無法在第一時間趕回家,又怕受傷的消息會讓他們擔心,因此遲遲沒有與他們聯絡。等他養好傷,在回家途中又遇到義兄,對方力邀他前往京城,他不便拒絕,因此先繞道京城。

  期間得知兄長一家及母親的所作所為,鄔立飛十分憤怒,表示這事他會馬上著手處理,給大房一個教訓,讓許氏不要出手,若是她已出手也暫時按下。

  「娘,我就說爹一定會沒事的,現在您心中的大石終於可以放下了。」

  得知原主親爹平安無事,也許是這軀殼對親情的牽絆,讓巫綾茉也感同身受跟著開心。

  「是啊,我們就等著看妳爹怎麼處理大房一家。」許氏吸了口氣,抹抹眼角喜極而泣的淚水。

  「只是……娘,一個孝字壓下來,爹會處理嗎?或是說他敢處理嗎?」古代人重孝,她很懷疑便宜爹到底會不會出手?

  一提到這事,許氏雙目迸發出一道幽寒冷光,「放心吧,妳爹除了對我們一家子心軟外,對外人絕對是個心狠的。」

  「狠?」

  「別看妳爹平日低眉淺笑,看起來像軟柿子,不管是出海或是在國內跑商,總是會遇到騙子強盜,為了保全貨物跟性命,哪次不是拚盡全力跟那些搶匪們搏鬥,心若不狠,早在半路被人做了,怎麼可能活到現在。

  「當年他沒說任何一句話便同意大房一家住進來,是因為想還妳祖母幾年的養育之恩,但事情超過了他的底線,就沒有任何情面可講,他不會再給他們任何機會。這事妳不用擔心,妳爹會連本帶利的討回來,不會便宜大房一家的。」

  「那就好,我等著看。」巫綾茉從原主記憶中知道,原主爹確實非常有能力,不容小覷。

  「既然妳爹信上這麼交代,那娘就不再出手,讓他們多苟延殘喘些日子。」

  「娘,您進行到什麼階段了?」

  她雖然沒有問過許氏這事,但前些日子看過許氏拿著一顆印信跑了幾趟縣城,雖然沒說去做什麼,但她心裡有數。

  前幾天跟著外婆到縣城辦事,在酒館用膳時無意間聽到一件事情。

  鳳陽城數一數二有錢的鄔家,長期以來都將銀兩存放在德利興錢莊,也都使用著同一顆印信提錢,但前些日子鄔立仁前去錢莊卻不能提銀,他認為錢莊的人吞了銀子,便將錢莊給告進官府。

  開堂時,德利興掌櫃告知官老爺,當初鄔立飛到他們錢莊開戶存錢時便寫下一份申明書,日後若是有人拿著委託書與另外一顆印信前來錢莊,要求原始印信作廢,更改印信證明,當下舊印信便作廢,無法提領任何一分錢,必須拿著新的印信前來才能提銀。

  這份申明書上頭不只蓋有錢莊的大印,甚至還上官府蓋了大印,證明效用,官府裡甚至還留底存證。

  德利興掌櫃拿出文件,證明他們錢莊並未私吞鄔家存在裡頭的任何一個子。

  為了慎重起見,官老爺特地讓人調出存放在官府裡的那份申明書,證明德利興掌櫃所言不假,判鄔立仁敗訴。

  聽到這裡巫綾茉哪裡還有不了解的,定是許氏更改了印信。

  「大房那家子銀子被限縮,無法再像以前那般大手大腳花錢,現在急著變賣妳爹購置的產業。」得知丈夫安然無恙,許氏心情大好,告知女兒這事時,那口氣像是在閒聊別人家的八卦一樣興奮。

  「娘,別跟我說妳也將產業上登記的名字都換了。」

  許氏搖頭,「是妳爹換的,娘只是將換過後的新地契、房契文書收起來。當年妳祖母吵著要妳爹將所有產業登記在她名下,若是不從就是不孝,妳爹防著妳祖母跟大房一家,讓人偽造了一份上頭寫著妳祖母名字的地契房契交給她,然後私下偷偷將他名下所有產業,除了祖宅外,全登記到娘名下。」

  「還有祖宅……那也值不少銀子……」

  「地上宅子是妳祖母的名字,但地可是娘的名字,妳爹在房契上註明了,要賣祖宅必須經由妳、我還有軒兒同意。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搬到哪裡,找不到人,我們不用擔心他們將老宅賣了。」許氏嘴角扯出一抹輕蔑冷笑,「況且妳爹早早就替娘改了名字,另外申請了個女戶,因此就算他們派人找也找不著。」

  聽完,巫綾茉眼角忍不住抽了抽,「他不會連我們的名字都改了吧?」

  許氏點頭,「妳爹交代過,若是他擔心的事情發生,讓你們兩姊弟跟著娘姓,讓娘一步一步按著他交代的計畫執行,大隱隱於市。妳爹用了娘另一個名字在京城買了座院子,要是他們找到這裡,娘便變賣所有產業帶著你們姊弟上京城,在那裡絕對找不到我們。娘才計畫著要找掮客把產業都賣了,沒想到就接到妳爹的信。」

  巫綾茉內心讚嘆,便宜爹未雨綢繆得太長遠了吧,竟然連替她娘親換名字改女戶都想到了,但不得不說,他這一手玩得真好啊!

  「所以娘您本就有上京城的打算?」

  「是的,妳爹在京城有位義兄,他經營商團走南闖北,人脈又廣。一直沒有妳爹消息,娘便打算請他幫忙打聽妳爹的下落,想著等妳身體好些了再提出,看你們姊弟的意見。」

  巫綾茉喜出望外,「既然這樣,娘,我們跟著上官公子他們一起上京城,您看如何?」

  「跟他們一行?」

  「是啊,上官公子特地邀請嬸子前往京城為長輩治病,我們跟他們一起上路,這樣路上互相有個照應,不然我們母子三人單獨前往京城,一路上會發生什麼事情很難估算。」

  「妳分析的是沒錯,只是……」許氏眼神略帶尷尬地看向一旁的上官瑾。

  知道丈夫大難不死,人就在京城,她哪有辦法繼續待在這等丈夫回來,只想上京尋夫,早日與丈夫相聚。

  若是能夠跟著上官家族的車隊一同前往京城,再安全不過,就擔心上官公子不同意。

  不等她話說完,上官瑾便開口,「鄔夫人,在下竭誠歡迎你們與我們一同前往京城,琳沫說的沒錯,這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們就跟你們一同上京,一路上得麻煩你多關照。」

  「鄔夫人客氣了,那我們就這麼說定,只是在下這幾天就要回京,最晚不會拖過三天,你們這些天抓緊時間整理上京城的行李才是。」

  「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耽誤你們的。」許氏連忙應道。

  上官瑾抬頭看了一下日頭,時間不早了,「在下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就先回鎮上了。」他拱了拱手告辭,「別送了,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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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攜手同度鳳凰節

  三日後,巫綾茉一家人連同巫嬸子,跟著上官瑾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前往京城。

  連趕了好幾天的路後,他們來到一座叫做于飛城的小縣城,一進城便感受到一股熱鬧氛圍。

  從未出過遠門又愛熱鬧的鄔奕軒感到十分好奇,住進酒樓,安置好行李後,便拉著巫綾茉下樓,打算去問掌櫃是不是有什麼熱鬧。

  上官瑾派人提早接洽,給了不少賞銀,加上他們押送的那條「龍」,酒樓掌櫃也不管這幾天是于飛城最熱鬧的時候,二話不說就讓他們將酒樓全包了。

  掌櫃想著龍可是神獸,活三輩子也見不上,會挑他們酒樓居住表示酒樓所在地有著好風水,而且這也等於是免費為酒樓宣傳,因此他更是殷勤地招待他們,深怕有什麼地方不周到,惹貴人生氣,帶著龍走了。

  當鄔奕軒纏著忙像顆陀螺似的掌櫃,問他今天是什麼日子時,他一點不耐煩也沒有,很親切的解說,「從今天開始,一連三天舉行鳳凰節,所以城裡才這麼熱鬧。」

  「鳳凰節?」兩人愣愣地看著掌櫃,異口同聲的說著,「中秋節、元宵節、清明節、中元節,我們怎麼沒聽過鳳凰節?」

  「呵呵,兩位客官是外地來的,不知道鳳凰節很正常,這個節日是我們于飛城及附近周邊鄉鎮才有的,其他地區沒有。」

  「于飛城,鳳凰節,該不會是鳳凰于飛吧?」巫綾茉好笑的說著。

  「姑娘您說對了,我們這于飛城就是從鳳凰于飛這個詞來的,這一切都跟鳳凰有關係。」龍都來到他們于飛城了,要是傳說中那隻鳳凰能夠回來再次棲息,那他們于飛城就聲名大噪了!掌櫃美好的幻想著。

  上官瑾交代好手下後,看到兩姊弟正在大堂跟掌櫃聊得很開心,巫綾茉臉上漾滿笑容,也跟著來到大堂,想知道他們為何事開心。

  巫綾茉有些驚喜,「上官瑾你忙完了?」

  「嗯,你們想出去逛夜市?」

  鄔奕軒搶先道:「上官大哥,若是我想要去逛夜市,你可以帶我去嗎?」

  「時間上若是允許的話,當然沒問題。」

  「那我們說好,今晚一起去逛夜市!不過若是你真的很忙,我跟姊姊去也可以。」

  上官瑾想到過來時聽到的字眼,道:「掌櫃的,你說說這鳳凰節吧。」

  「欸,好的,說到這鳳凰節啊,那可得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掌櫃像是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著,「相傳,數百年前曾經有隻色彩豔麗斑斕的鳳凰棲息在于飛城正中央那株梧桐樹上,不時對著天空發出長鳴。

  「有一天天界的天門開啟,一座橋自天門裡頭延伸出來,隨後一隻鳳凰自天界飛下,與梧桐樹下的鳳凰像許久不見愛侶一樣,在天空中交頸飛舞許久,而後兩隻鳳凰相偕飛進天界,當時人們就將這裡稱為于飛,每年這一天前後就成為我們于飛城的鳳凰節。」

  「原來是這樣啊。」

  「因鳳凰是一對,因此這節日也屬於想求姻緣的男女或互有愛意的小夫妻。」

  「難道是類似七夕?」這引起巫綾茉的好奇。

  「我們會在梧桐樹下搭一座鳳凰橋,讓愛侶們一起過橋,象徵鳳凰于飛。」

  「不就類似鵲橋。」

  「是的,兩人蒙著眼睛各自從鳳凰橋的另一端走向中間,只要能準確的握到對方的手,將信物交給對方,順利走過鳳凰橋,就會得到鳳凰的眷顧,有情人終成眷屬。」

  「橋上只有一對情侶嗎?」她問道。

  掌櫃搖頭,「不,不管是情侶還是單身的男女都會在橋上,由橋下的人指揮走向心儀暗戀的對象,所以……」

  「蒙著眼由別人指揮,那要是故意指揮讓對方拉錯人就好笑了。」

  掌櫃尷尬地扯著笑,「是啊,有些未婚夫妻確實會為此分手,不過有考驗才更顯愛情的珍貴,是吧,單身男女也可以趁機光明正大地認識其他人。」

  「姊,妳要不要去走那個鳳凰橋?這可是求姻緣的好機會。」

  聽到鄔奕軒提到讓巫綾茉去求姻緣,上官瑾眉頭不由自主的微擰。

  「你姊我不愁嫁,只有我不想嫁,沒有我嫁不掉的!」巫綾茉自信滿滿,「況且若是我去走那橋,被個眼歪嘴斜的硬纏上,那你認不認這姊夫?」

  上官瑾聽到她這麼說,微皺的眉頭瞬間舒展,像是被人揪住的呼吸也順暢多了。

  鄔奕軒想了下,擺了擺肉肉的小手,「那還是算了,我無法接受太醜的人當我的姊夫。」

  有上官大哥珠玉在前,他哪裡有辦法接受比他醜的人當姊夫,就算醜一點,也要有十一少那標準才合格。

  自認為對鄔奕軒還不錯的皇甫淙,若是知道鄔奕軒把他那張迷倒京城萬千少女的俊逸臉龐歸類為普通長相,恐怕會氣得跳腳,把鄔奕軒抓過來,扒開他的眼睛,讓他看看自己有多麼的有眼不識泰山。

  「若你們當真擔心,就不要湊這熱鬧。之前有外地人覺得好玩參加,並不是真的要找姻緣,推拒了對方,結果對方的親朋好友前去將他下榻的地方給包圍了,令他插翅難飛。」

  「不會吧,這麼兇殘!」三人不約而同地抖了下,驚悚的看著掌櫃。

  「這是少數啦,畢竟他這樣做相當於浪費了別人的機會。」

  她手指點了點上官瑾跟鄔奕軒,「聽到沒,今晚要是去逛夜市,離那鳳凰橋遠點,免得被人設計,平白無故多了個媳婦。」

  「姊,這話該對上官大哥說吧,我還小。」被點名的鄔奕軒覺得挺委屈的。

  「你就不擔心被人抓去定娃娃親啊?」

  鄔奕軒瞬間打了個冷顫,猛搖頭,「那我還是不要湊熱鬧,今晚我不出去了。」

  一旁的掌櫃呵呵笑著,「夜市還是可以去的。你們也不用太緊張,多數人還是理智的,就算在橋上抓了人,也還是要通過媒妁之言商議婚事,並不是一抓定生死。」

  一直沒有做聲的上官瑾自腰帶裡掏出一小枚碎銀丟給掌櫃,「掌櫃,有勞你了。」

  「哪裡,哪裡,應該的。」

  ***

  許是節日第一天,大約未時末開始就有不少人往城裡聚集,到了申時中,整個街道上更是擠滿了人。

  鄔奕軒早就迫不及待想出去,回去後便跟娘親說了此事。

  在這陌生地方,許氏不太放心,正猶豫著是否要答應,巫嬸子便說他們身上帶了追蹤蠱,不會走丟的,她這才放心讓他們去逛夜市。

  兩姊弟才走到樓下大堂而已,便見到上官瑾跟一臉萎靡的皇甫淙,兩人的模樣似乎是在等他們。

  「十一少,你怎麼在這裡?」上官瑾答應要一起逛夜市,所以巫綾茉並不覺得奇怪。

  「等妳啊,不然妳以為我吃撐了?」皇甫淙沒好氣的抱怨。

  這夜市有什麼好逛的,京城隨便一天都比這節日還要熱鬧,可表哥偏不如他的意,硬是將他從床上拉了下來。

  都怪自己嘴欠,沒事在表哥耳邊說什麼像今天這種日子,就是最好培養感情的時候,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難得遇上個眼緣的,就算目前不能有什麼動作,但可以先默默地培養感情,無聲無息守在身邊,不要等日後再來後悔當年沒把握……巴拉巴拉的念了一堆,結果下場就是,他被人從床上撈起。

  「等我逛夜市?你今天不用守著你的小白龍了?」巫綾茉早已習慣了皇甫淙那有時會陰陽怪氣的脾氣,毫不在意,畢竟人家的身分可不一般。

  據外婆說,上官家族每一代祖先都是朝廷棟梁,位居要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就不知出了幾個,鎮守邊疆的大將軍也多到數不清,是個頂級世家,地位無人可撼動,權力更是到達了頂峰。

  上官家的祖先很懂得「水滿則溢,月滿則虧」這句話的意思,前幾代的當家做出了一個令人跌破眼鏡的決定,從朝堂退出改從商,子孫可以參加科舉取得功名,但不可出仕。

  據說當時上官家主一聲令下,家族所有子弟辭官退出朝堂,毫不眷戀官場,全心投入商場,當時在朝堂上可是引起劇烈的震動。

  上官家主更是以身作則,親自領著子弟開疆闢土,遠赴關外海外打通商道、航道,連結出一條又一條如蜘蛛網狀般的行商路線。



  經過幾代人的努力打拚,如今財富已累積到了一個讓人咋舌的地步,甚至比國庫還有錢,歷任皇帝不是沒有動過上官家族財富的心思,但一番盤算後多作罷。

  上官家族可是優良商戶,該繳的稅一分一毫繳得清清楚楚,每年所上繳的稅金幾乎是全國總稅收的三分之一。

  只要哪裡發生天災人禍,第一個出錢捐款、到場幫助災民重建的不是朝廷官員,而是上官家族的義勇隊。

  他們出錢又出力,還不向皇帝討要功勞,災情結束後默默退出,將所有功勞都推給皇帝,讓他獨享榮耀,這麼夠義氣又不居功、不霸權的家族哪裡找?留著幫國庫賺錢不好嗎?意識到這些的皇帝自然是不會動他們。

  聽聞現今的皇后就姓上官,十一少喊上官瑾為表哥,又遲遲不敢讓人知道他姓什麼,聽風跟隨影即使知道他的身分,也是守口如瓶,問不出一點蛛絲馬跡,由此可以知道十一少的身分非富即貴。

  要是她沒有猜錯,這十一少恐怕就是皇帝與皇后所生的小兒子,十一皇子皇甫淙。

  既然他堅持對自己的身分保密,那她也不拆穿,這樣相處起來沒壓力。

  看到巫綾茉,皇甫淙就有滿滿怨念,沒好氣地回嘴,「龍有我的護衛看著,沒人敢動牠的歪腦筋。」他還花了一筆銀子請巫嬸子在龍身上下追蹤蠱,到哪都找得回來。

  「那就好,你這些日子為了那條龍也挺累的,是該好好放鬆一下。」

  說到那條小白龍,她覺得那條龍根本就只是一隻跟龍長得很像、生得特別大隻的大洞螈,不過他們一逕的認為是龍,那就是了,為這種虛構的神獸得罪一群人是不智之舉。

  「認識妳這麼久,總算說出一句本少愛聽的。」嗯,怨念消失了點。

  「我說的話都很好聽,是你對我有意見,所以不管我說什麼,你都覺得逆耳。」她毫不客氣吐槽。

  「妳能指望我對一個才碰過三次面,就訛了我兩筆銀子的人有什麼好感?」皇甫淙不客氣回她一嘴。

  「什麼訛,我那是急救費用,你上醫館治病要銀子吧?你請人拉貨要銀子吧?」巫綾茉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錯,「況且你的命難道不值那些銀子?」就連點外送都要銀子好咩,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本少的命可比那些銀子值錢。」

  「莫非十一少在暗示我收費收得太便宜?」

  「妳!」皇甫淙被反問得啞口無言,若他承認收得太便宜,是不是還要補銀子給這個只會坑殺他的女人?要是不承認,不就說明自己不值錢,這比自己被坑殺還難以接受。

  「好了,你們兩個別一碰面就非得爭個輸贏不可,再不出門,等等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上官瑾不得不出面制止他們,不然屆時兩個人爭得你死我活,一拍兩散就真的別出門了。

  「吼,我說十一少啊,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看到我姊都要刺上幾句,你是男子漢大丈夫,就不能讓著姑娘點?」連鄔奕軒都看不下去,學著大人的口吻叨念著皇甫淙。

  皇甫淙故作生氣,提著鄔奕軒的領子,「大人的事,你一個小孩懂什麼,不是要逛夜市?走了。」

  「放開我!」鄔奕軒扭著身體想甩開他。

  「門都沒有!」皇甫淙故意一邊嚷著,一邊將他往人多的地方提去。

  他嘴巴一面嫌棄著鄔奕軒,心裡一面犯嘀咕,這個小孩究竟會不會看臉色!今晚這種日子還想跟他姊一起去逛夜市,那還能有表哥什麼事?不把他帶開就枉費了表哥一番心意。

  其實他早看出表哥對鄔琳沫不一樣,表哥嘴上不說,但在與她相處時的語氣與態度明顯跟其他女子不同,顯得十分有耐心,且嘴角不時掛著微笑,跟白絮雪做比較,表哥對待兩人的態度可是南轅北轍。

  他自小追在表哥身後長大,表哥心裡想什麼,他多少能夠猜中一兩分。

  表哥對鄔琳沫動了心,卻遲遲不肯行動,有可能是因為身上的婚約,不想當個騙子,或是想慢慢培養感情,不急著表態,一切就等身上沒有婚約這個緊箍咒後再行動。

  雖然他對鄔琳沫很反感,但她性子開朗有主見,對事情又有獨到看法,怎麼樣都比那個愛裝模作樣,只會流淚裝柔弱的白絮雪好上一百倍。

  表哥是個難得一見的好男子,值得一個好姑娘來陪伴他。

  至於那個從未見過面,也不知是圓是扁、是死是活的未婚妻,就只能說聲抱歉啦!

  要是表哥跟鄔琳沫看對眼了,他說什麼都要拜託母后去勸勸食古不化的舅舅,提前把表哥的婚事解除了。

  尾隨著皇甫淙與鄔奕軒出來的巫綾茉,傻眼的看著萬頭攢動的人群,他們不過是慢了兩步,怎麼一出酒樓就沒見到人了?

  「妳不用擔心軒兒的安全,十一帶著護衛,走不丟的。」

  「有十一少在,我自然是不擔心。」十一少雖然有點中二,但還是挺有責任心的,且軒兒身上帶著追蹤蠱,不怕走丟。

  「我們沿著這條街往前走,邊逛邊找人吧。」上官瑾指著前方。

  「好吧,只能這樣。奇怪,時間還未到,逛夜市的人潮怎麼就這麼多?」

  「難得有節日或是慶典,周圍鄉鎮的百姓自然會想擠進城看熱鬧,早些逛完早些回去,畢竟摸黑走路不是很安全。」

  「說的也是。」巫綾茉認同點頭,突然間,她好像發現什麼新奇的事物,睜大眼看著從她身邊經過的男女們,「欸,上官瑾,你有發現嗎,不少人手中都拿著梧桐葉跟鳳凰花,這該不會是這裡的習俗,每個人都要拿,我們要不要入境隨俗?」

  「是習俗嗎?」也不是每一個人手上都拿,上官瑾直覺不太像。

  湊巧有名小販從前面走來,他扛了支草垛子,上頭插滿用紅紙綁成一束的梧桐葉跟紅豔豔的鳳凰花,沿路不知道在喊什麼。

  上官瑾朝他招手,「這位小哥,請教一下,今天是每個人身上都要佩戴鳳凰花跟梧桐葉嗎?」

  那名小販愣了下,「這位公子,你跟這位姑娘是外地來的吧。」

  「有這麼明顯?」巫綾茉忍不住挑了挑眉。

  「呵呵,會這麼問的都是外地人。不知道姑娘妳知不知道今天是鳳凰節?」

  「當然知道,所以才好奇是不是每個人都要配戴梧桐葉跟鳳凰花,像端午節家家戶戶要插艾草一樣。」

  「當然不是,這梧桐葉跟鳳凰花是有特別身分的人才可以戴。」

  「什麼特別身分?」

  小販笑眯眯地推銷,「姑娘,妳跟這位公子買一把配在身上,也去走鳳凰橋吧,只有心意相通的兩人才能一起通過鳳凰橋。」

  她傻眼地看著突然被塞了一手的梧桐葉還有上官瑾手中那把鳳凰花,「小哥,我還沒說要買,你這樣太不道德了!」

  「我做生意可是最憑良心,怎麼會不道德。」小販五指輪流翻轉著,意思很明顯,付錢啊!

  還有這樣強買強賣的,巫綾茉想把手中的梧桐葉塞回小販手中。

  就在她考慮這麼做時,小販又說了,「你們肯定是被那些蒙著眼睛搶婚的傳言嚇到了,其實不用蒙著眼也是挺靈驗的。」

  上官瑾聞言取了塊碎銀塞到小販手中,「有勞。」

  小販眼睛亮了,這塊碎銀可以買他一整支草垛子了,他瞬間打開話匣子,「這位公子,鳳凰節的由來想必您跟姑娘很清楚了,就是互有愛意的男女蒙著眼過橋,順利握到對方的手,並將信物交給對方便成功,而信物就是你們手中現在有的梧桐葉跟鳳凰花。」

  巫綾茉忍不住皺眉,「蒙著眼睛都不可能碰到,還將信物交給對方,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只要心意相通,兩人就一定感應得到對方。」小販回應道。

  她很不認同的搖了搖手中的梧桐葉,「這位小哥,我想你賣這個也賣挺久了,你有聽過或是看過有人完成任務嗎?」

  「幾百年來當然是有不少對佳偶完成,據我所知,那些佳偶的婚姻狀況都很令人羨慕,十分和睦,幸福恩愛,還沒聽過哪一個男的有養小妾。」

  「唷,不過基本上我比較相信婚姻幸福與否著重於夫妻間的相處之道,而不是傳說跟習俗,那幾對佳偶應該有特別和諧的相處方式。」她搖頭說出自己的看法。

  「姑娘您說的不錯,這點我很贊成。」小販認同道。

  上官瑾也在心底點頭認同。

  「小哥,你剛剛是不是說沒蒙眼也行?」

  小販笑道:「對,你們可以趁著活動還未正式開始前,先去走鳳凰橋,若真是天定姻緣,鳳凰一樣會祝福你們這對金童玉女的。」

  被稱為金童玉女讓巫綾茉頗為尷尬的,但聽在上官瑾耳裡,卻是感到一陣莫名的愉悅。

  他拱了拱手,「我們知道了,小哥,多謝。」

  「不客氣,不客氣,趁著時間還早,趕緊去看看。對了,節日人多,我勸你們最好把手拉緊。」

  「多謝小哥,我們這就過去。」上官瑾拱了拱手,拉著巫綾茉便往鳳凰橋的方向走去。

  她怔愣看著被他溫厚大掌緊緊握住的手,回過神連忙對他喊道:「欸,上官瑾,我可以自己走!」

  「妳沒聽到那小哥說的,人很多,就算有追蹤蠱也不可大意。」

  他這理由實在讓人無法反駁,只能愣愣地任由他拉著往人群裡擠,感受著彼此手心的溫暖。

  這溫暖從雙手往身體裡流竄,巫綾茉感覺耳朵愈來愈燙,心跳愈來愈快。

  她這是怎麼了?這是人家說的心頭小鹿亂撞嗎?怦怦亂跳一通,像是快要跳出胸口了。

  巫綾茉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上官瑾似乎只要感覺到她的手鬆了,便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最後她只能放棄,任由他拉著她穿過擁擠的人潮,轉過街角,不一會兒便看到小販所說的鳳凰橋。

  遠遠的便看到一堆人搶著報名,那座由梧桐木做成的鳳凰橋上,裝飾著栩栩如生的鳳凰花燈。

  既然是鳳凰于飛,自然少不了瀰漫的雲霧、銀河等意象呈現,鳳凰橋下頭有一彎用五色石子裝點、象徵銀河的小溪,上頭用著各色輕紗鋪成煙波浩渺的雲霧,各色盛開的花朵點綴其間,看起來真像那麼一回事。

  也許是真的很想得到鳳凰的加持,很多男女在橋上試走,整座橋上擠滿了人。

  看到這麼多人,巫綾茉就沒興趣了,皺眉看著手中的梧桐葉。

  她跟上官瑾目前的關係就像是異性閨蜜,跟閨蜜一起走鳳凰橋那感覺很奇怪。

  「人好多啊,我們看一下鳳凰橋長什麼樣就好了,是挺有浪漫氛圍跟創意的。」

  「我們也去走趟鳳凰橋吧。」上官瑾卻不在乎人潮,拉著她往橋頭的方向擠。

  「人太多了,根本擠不過去,而且我們兩人去走鳳凰橋很奇怪啊。」巫綾茉連忙拉住他的手,制止他繼續前進。

  「怎麼會奇怪,現在這時間不用蒙眼,不把握機會,兩刻鐘後就得蒙著眼睛走。」

  「不是啊,我沒有對象,也不想求姻緣。」

  「沫兒,走這橋雖然求的是姻緣,卻也可以看成是在人際關係上加持,是一種貴人緣。」

  「嗯……這樣講,好像也是這麼一回事。」她歪著頭看著他想了下。

  「那走吧。」

  巫綾茉就這麼被上官瑾誆了,跟著他繼續往前擠。

  時間快到了,所有人一窩蜂地往鳳凰橋趕,不一會兒兩邊橋頭擠滿了黑壓壓的人潮,而他們也被困在人群裡頭。

  「人愈來愈多耶,我們可能擠不上去,而且那座臨時搭建的鳳凰橋可以容納這麼多人嗎?感覺有些危險。」巫綾茉頭皮發麻地看著擠滿人潮的鳳凰橋。

  「只要我們速度夠快就可以,放心,短時間內不會發生斷橋意外。」上官瑾說完,再度牽著她往鳳凰橋擠去,一臉正色提醒她,「人很多,手牽好不要被沖散了。」

  「上官瑾,我可以自己走,不會丟的……」她實在不想再體驗那小鹿亂撞的感覺,他掌心的溫度隱隱熨燙著她的心,心跳感覺比方才還要快一些。

  也許是人潮太多,上官瑾根本沒有聽到她說的話,拉過她將她護在臂彎中,使著暗勁將周圍的人震開,不讓她被一旁的人碰到。

  巫綾茉整個人都傻了,一張小臉紅通通的,他怎麼把她圈在懷中,這姿勢太親密了吧。

  他低頭看了眼臉蛋佈滿紅雲,有些呆愣的巫綾茉,有一瞬間被她這張宛如小鹿般的神情給迷惑,想將她就此抱在懷中,保護她一輩子。

  十一那個小子說的不錯,不想日後遺憾,便要及時行動,不要讓自己日後後悔,他這才決定跟她一起來走鳳凰橋。

  現在他可以很肯定地告訴自己,若是今日他沒有來,日後肯定會後悔。

  上官瑾嘴角微勾,調侃的提醒她,「專心看路,別跟個傻麃子一樣,人太多,別讓人踩著腳了。」他邊說邊圈著她靈活的避開迎面而來的人潮,很快來到鳳凰橋頭。

  被他這麼調侃,巫綾茉臉上的紅雲迅速散去,反駁,「誰傻了,我只是被橋上的人潮嚇傻了,這樣我們怎麼走,時間又要到了,別卡在橋上才好。」

  他盯著鳳凰橋,似乎在盤算什麼,一會兒低頭看著依舊被他護在懷中的她,「相信我嗎?」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我想到一個好法子能讓我們兩人順利過橋。」他將手中的鳳花塞到她手中,在她前面微蹲,拍拍肩膀,「上來,我背妳繞鳳凰橋一圈,肯定不會有妳擔心的事情發生。」

  「背我?」她掉下嘴巴,「這樣不好吧……」

  「我用輕功背妳過去。」

  「輕功?這是作弊啊!」

  「並沒有規定不能用輕功不是嗎?」

  「是沒這規定。」巫綾茉眼睛轉了一圈,又瞄了眼萬頭攢動的鳳凰橋,他們若是像一般人這樣慢慢前進,肯定會被卡在中間動彈不得,不得不說,他這法子很好。

  「只要能通過鳳凰橋求得好人緣即可,過程並不重要,是吧!」

  是的,她十分認同這句話,最終同意了,「那……你可得把我背好。」

  「又不是沒背過,還不信任我,放心,我不會讓妳摔下的,就算是摔了,我也會當妳的墊背。」

  巫綾茉趴到上官瑾挺拔的後背上,瞬間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體溫及好聞的男性氣息,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怦怦跳個不停。

  她微微抬頭,從後面偷瞄了眼他那俊逸的側臉,一抹羞怯與甜蜜不自覺的自心底泌出,絲絲甜甜,盈滿整個心房。

  怎麼辦,她對上官瑾似乎產生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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