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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了結因果談姻緣
「啊——」
午時過後不久,鐵劍山莊的荷花池畔發出劇烈的爆炸聲,像是劍爐爆炸的聲響。
聲音之大響徹雲霄,連地面和屋子也為之震動了好一會兒,宛如地牛翻身,令人驚懼。
同時還有女子驚恐的慘叫聲,淒厲得讓人掩耳,大人驚慌,小孩子都嚇哭了,蓄養的家畜東奔西竄。
總之,肯定是一場災難。
驚心動魄的大動盪,把山莊內的老爺、少爺們都驚動了,他們面上一驚,放下手中的活匆忙趕往聲浪處,想去了解一下是哪個倒楣鬼爆爐了,還把場面搞得這麼驚天動地。
對鑄劍者來說,爆爐是常有的事,稀鬆平常,哪個剛學鑄劍的弟子沒爆過一、兩回,幾回過後就熟了——前提是沒先把自己炸死。
幸好鐵劍山莊裡學鑄劍的人目前沒人因為爆爐而身亡,不過重傷的倒是不少,因此山莊內養了幾個大夫。
當眾人趕至時,一個火人兒在地上滾動,全身因被火燒傷而焦黑一片,連頂上三千髮絲也燒得一乾二淨,只能看出是個人,卻看不出此人是誰,啊啊啊的嘶吼。
「囡囡呀!發生什麼事,這人是誰?」鐵公岐第一個關心的是他的寶貝孫女,只要她沒事便是天下太平。
鐵勝男偏過頭,甜甜一笑,「問我娘,我娘能清楚回答你。」
「妳娘?」大家的目光看向唐嫣然,卻訝異她頭髮凌亂,眼神呆滯的跌坐在地。
呃!這是怎麼回事?
被眾人用眼神催促的鐵元明一頭霧水,後腦杓一撓朝妻子走去,要拉她起身,可她意外的沉,他差點拉不動跌向妻子,連喚了她好幾聲都無回應,人像傻了,痴痴呆呆,在她面前揮了好幾次手,眼睛眨不眨一下,只直視前方。
「丫頭呀!不吊胃口了,跟大伯說說,這事妳是明白人。」鐵元晉一臉慈愛地拍拍姪女的頭,十之八九是她搞的鬼。
「大伯,我不能說,至少不能從我嘴巴說出,不然人家又會說我仗著鐵劍山莊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身分欺負人。」
府裡誰有膽會說鐵勝男仗勢欺人?鐵家男人的臉色一下子都變得陰沉,他們不難猜出那團火球是誰,可沒一人主動上前幫忙滅火。
「妹妹呀!不然妳用比的,哥哥們來猜。」鐵玄桐擠眉弄眼的逗妹妹,她不好說就用比的。
鐵勝男沒好氣的斜睨一眼,「我是受害者耶,差點被人害死了,你沒見我驚魂未定,餘悸猶存。」
「什麼?」
聽到差點被害死,鐵家的男人都驚怒了,一窩蜂將他們的寶貝圍在中間,你一句、我一句的問她有沒有哪裡受傷了,哪個不怕死的敢動鐵家的金疙瘩。
「問我娘吧!我現在很傷心,非常傷心,我娘她也在場……」
她沒哭,但眼眶紅了,一副強忍悲傷的樣子,把一家子男丁心疼死了。
「乖哦!不哭,我們不問妳。」
「老三,想辦法把你家媳婦弄醒,看看她究竟幹了什麼好事。」鐵山岐動怒了。
「是的,爹。」臉色難看的鐵元明搖著妻子,他越搖越用力,可她仍兩眼發直,像根木頭樁子。
「爹,我看娘是嚇傻了,你要不要打兩下看能不能把人打醒。」鐵玄梧提議。
不孝子、不孝子,居然叫人毆打親娘,他也不怕天打雷劈。鐵元明看了兒子一眼,真的朝妻子的臉打了一巴掌。
一下沒反應,他又再一巴掌,連揮兩下巴掌把臉都打腫了,唐嫣然才嗚嗚地發出抽泣聲。
旁邊不知道是誰連聲喊了起來,「好了、好了,清醒了,可以問了!」
除了當丈夫的心疼妻子外,沒人想過她疼不疼,反而心急的想知道事情經過。
「夫人,妳……」
不等鐵元晉發問,驚嚇過度的唐嫣然飛快的撲進丈夫懷中放聲大哭,顫個不停的身子恍如風中落葉。
「太……太可怕了,相公,簡直太可怕了……嗚嗚,我沒想到晚晴她……嗚嗚……嚇死我了,嚇死我了,為什麼會這樣,不是我、不是我……嗚……是她,是她,我好怕……嗚嗚……」
她邊說邊哭,大夥兒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知和蘇晚晴有關,蘇晚晴似乎做了什麼把她魂兒都嚇飛了。
「還是我來說吧!不用在那猜來猜去。」
一道低沉的嗓音揚起,鐵家爺兒們一訝的抬頭,軒轅睿?什麼時候來的,為什麼剛才沒瞧見?
被漠視得相當厲害的軒轅睿眼角一抽,面對鐵家男人的質疑目光,他想說他其實一直都在,只是他們視而不見,一群人看到鐵勝男就把他擠開了,當他是花匠。
「蘭兒……」
鐵元明怒道:「臭小子,你叫誰蘭兒,我家蘭兒還是黃花大姑娘,敢壞她名聲撕了你……」
十幾雙怒目直視,軒轅睿苦笑的改口,「鐵姑娘在園子賞景,想畫幅荷塘春色,此時鐵三夫人帶著那位姑娘來了,一開始還挺平和的交談,沒幾句話後鐵三夫人生氣的大罵鐵姑娘不孝女。」
大家都聽得出「那位姑娘」指的是誰,身上的火已滅了的蘇晚晴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掙扎地以血符求援。
「我夫人為什麼罵女兒不孝女?」鐵元明問。
軒轅睿咳了兩聲,清清喉嚨,「她說她要替外甥女作媒,請鐵姑娘把她的男人讓出來,成全一樁好事……」
「什麼男人?」
「打死他!」
比起蘇晚晴要跟鐵勝男搶男人這件事,鐵家爺兒們更氣的是鐵勝男有看中的男子,簡直要瘋了,齊聲要將野男人找出來撕了,敢覬覦他們的小心肝,殺無赦。
「你們要不要聽下去?」
鐵勝男一喝,鐵家爺兒們一個個乖得像鵪鶉,低下頭不說話。
暗自失笑的軒轅睿揚唇再說:「鐵姑娘不同意,請她們離開,這時候唐夫人忽然取出一張符紙,讓身邊的婆子將符紙點燃,然後往鐵姑娘身上扔。」
「什麼?」符紙可以亂扔嗎?如果是害人的……大家不敢往下想,看向唐嫣然的眼神陰沉不已。
「當時在下正好在場,怕是不妥之物,見狀便揚袖一揮,誰知未燃盡的符紙飛向蘇姑娘,她大叫一聲往後倒飛數百尺,接著是震耳欲聾的轟隆聲,之後她全身著火了……」
軒轅睿沒說的是鐵勝男有護身紅繩,尋常符咒根本傷不到她,可是唐嫣然離女兒太近了,符紙一爆開傷的第一個人肯定是她,因此他順手將害人的符紙揮開,讓它貼在蘇晚晴身上。
多行不義必自斃,蘇晚晴若無害人心又怎會自傷己身,全是咎由自取。
「她居然這麼狠毒!」
鐵家爺兒們忿然的看向命懸一線的蘇晚晴,他們眼中沒有同情,只有憎恨。
多大的仇恨竟要人命,還用這麼陰毒的方式,她不死也不會得到善待,鐵劍山莊不留人。
「嫣然,妳說,妳是不是將點燃的符紙丟向女兒,只要妳說不是我就信。」鐵元明知道妻子對女兒有心結,卻不認為妻子會害女兒,當初他第一眼看上的是她沒有心機,待人真誠。
「我……我不是有意的,相公,我沒有……沒有要害她,我真的不知道……」她一直想解釋卻詞不達意,越說心越慌,怕丈夫不肯諒解,捂著嘴哭了起來。
鐵元明眼眶微紅,「那妳為什麼要把符紙往女兒身上扔?妳再不喜她,她也是妳十月懷胎生下的親生女兒。」
唐嫣然捂著臉,哭得泣不成聲,「晚晴說……」
又是晚晴說,鐵家男人真想把蘇晚晴剝皮抽骨,挫骨揚灰,不過是一個喪母的孤女,怎麼挑起那麼多事。
「晚晴說那符紙是她向天晴寺高僧求來的,能讓不孝的孩子聽娘親的話,蘭兒一跟我頂嘴我忍不住就用了……」她只想女兒順從,少些夾槍帶棍的冷嘲熱諷,像晚晴一樣乖巧聽話……
啊!對了,晚晴怎麼樣了?
她從指縫間看到一個焦黑的東西,有些不敢相信那是剛剛還在身側陪她說笑的外甥女,她還活著嗎?
唐嫣然不敢問,她怕一問會引來所有人的責備,畢竟若不是那張符紙被拍開,今天被火燒的人會是她女兒。
「她說妳就信,妳腦子裝的全是豆腐渣?」鐵公岐氣得破口大罵,如果是他兒子或孫子,他早一棍子打斷腿。
「爹,我知道錯了……」她瑟縮的往丈夫邊上靠。
她真的沒想到小小的一張黃符竟然那麼可怕,一次就夠她嚇得魂飛魄散了,以後她碰都不碰。
鐵公岐問:「知道她為什麼要害我的囡囡嗎?」沒有平白無故的殺意,肯定有緣故。
唐嫣然一怔,目露茫然,她也想知道為什麼。
「還是問她本人吧!」軒轅睿勾指放在唇上。
鐵公岐不快的橫睇他一眼,「都快死的人問得出什麼嗎?」
雖然這小子有點本事,但也沒辦法讓一個將死之人開口吧?
「老太爺,她修的是邪術,沒那麼容易死,給她一桶人血她馬上生龍活虎,還能生肌回春,變回原樣。」這便是正道和邪道的不同,修習邪道者,做傷天害理的事來補精元,事半功倍。
人血?鐵公岐眉頭一皺,「那麼我來問,你離我遠一點,一身狐騷味。」
先前軒轅睿救了鐵勝男,讓她不再痴傻,鐵公岐還覺得軒轅家難得有個好苗子,但這會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我是人,不是狐狸。」老太爺真會打擊人。
「看你不順眼。」他冷哼,靠他孫女太近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軒轅睿無言以對,摸摸鼻子退開兩步。
蘇晚晴還在試著以血咒召喚師父,此時的她身體沒有一處不痛,每動一下就是血肉撕開的劇痛,痛到她恨不得昏厥,甚至她還聞肉焦香。
呵!呵!太可笑了,她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
明明那張符就快落到鐵勝男身上,她特意退得老遠準備看好戲,誰知一眨眼竟是她被法術彈開,加倍效果的符紙在她胸口爆開。
不甘心、好不甘心,為什麼又是她,難道是那一支下下籤嗎?
連天都不幫她,太可恨了。
「回答我,為什麼要害囡囡?」
蘇晚晴的眼皮被火燒得沾黏,她看不清楚眼前景物,但聽得出是鐵公岐的蒼老聲音,頓時充滿厭惡。
「我為什……啊!真難聽,我的……喉嚨燒壞了,我都這……這樣子,為什麼要……要讓你們稱心……稱心如意……」她呵呵的笑起來,笑聲粗嗄得像是磨著石子。
「給妳一粒雪靈丹如何?」軒轅睿手中多了一個圓肚小瓶。
「你有?」她知道那可以修復她的身體,於是極力地想抬起頭。
「我有。」
「給我。」她一動就痛,勉強將手指張開。
「那妳把鐵老爺子想聽的說出來。」這是交易。
「先給我。」她只想活下去。
軒轅睿把丹藥給了她,「說。」
手抖得厲害的蘇晚晴艱澀地把藥放進嘴裡,她一含,丹藥香氣溢滿口腔,當下有股清涼感流遍全身,疼痛也減輕了不少,黏住的眼睛稍微能睜開。
蘇晚晴達到目的卻開始裝傻,「說什麼?」
「妳有爆雷符,我有烈焰符,妳想試試誰強誰弱嗎?」都是砧板上的肉了還不知死活,真當雪靈丹能保她不死?
他若想要她死,她去改了生死簿也無用。
「你威脅我?」蘇晚晴語氣充滿怨恨,憑什麼,憑什麼每個人都向著鐵勝男,沒人看見她這麼悲慘嗎?
軒轅睿從袖中拿出符紙,「妳可以不予理會。」只要她不怕再燒一回。
矇矓中,她看見一疊黃符,有上百張吧!
她身子僵了僵,「我想一下,要怎麼說……」
蘇晚晴停了好久才像說著別人故事般啞著聲音開口。
「我想應該從我死前最後一刻說起……」
「死前?」鐵勝男眼一瞇,「重生」兩字跳進她腦海。
蘇晚晴沒有回答她,兀自說了下去,「我倒在街邊快死了,一輛華貴的馬車從我面前經過,從被風吹起的車簾我看見一位熟人,她美得令我自慚形穢,當時她懷裡抱著三、四歲的女兒,母女玩著翻花繩,笑得好開心,那時我想我若能重活一回,我要成為她……」
「妳說的那人是蘭兒?」見多識廣的軒轅睿聽到她的描述並不驚訝,妖和鬼他都見過,死後重生也不覺得稀奇,只專注於擷取重點。
「是她,鐵勝男,她打出生就是人人捧在手心的嬌兒,不愁吃、不愁穿,還有一群人寵著,她的歡喜笑聲像在嘲笑我的不幸,我多麼想跟她交換,讓她也過過看我狗一樣的日子,沒想到老天爺真的給了我機會……」
她居然死後重生了,回了她五歲那年,娘有了月餘身孕尚未知情。
她知道那是個弟弟,為了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娘在她十歲那年把她賣了,給地主老爺的傻兒子當童養媳。
母親當初為愛不顧爹娘反對下嫁給只是個窮秀才的父親,可不料丈夫屢試不第,性子又風流,家中銀錢只出不入,想求助娘家,卻因為當初鬧得難堪而無法求援,這才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她哭著、求著,抱著娘的大腿不肯走,娘卻狠心的踹開她,說弟弟唸書要束脩,以及筆墨紙硯的開銷,把她賣了地主老爺給銀子,把她留在家裡不值錢。
可是還不到十二歲,她被地主老爺奪去童貞,像畜生一般被他們父子日夜蹂躪,有一天地主老爺馬上風死了,她被憤怒的主母賣到最低賤的娼寮,每天送往迎來。
「同樣的事我不會再讓它發生一次,於是我在我娘房門口潑油,她果真滑倒了,下身大量出血,我爹拿她的錢去喝花酒不在,她讓我找人救她,但我站在她腳邊看她慢慢死去……」
「那……那封托孤的信是怎麼回事?」唐嫣然捂著嘴,怕自己哭出聲。
「偽造的,娘曾說過姊妹中妳和她感情最好,心腸也最軟,我想妳會照顧我……」果不其然,姨母來了,離她取代鐵勝男的目標進了一步。
「所以妳才推我下湖,只要我死了,妳便能順利的取代我,有我娘在,誰不拿妳當大小姐看待。」
鐵勝男的話一說,鐵家男人背一僵,露出震驚和憤怒。
居然是她,七歲大的孩子心那麼狠。
聞言,蘇晚晴呵呵呵的笑,「沒錯,那真是我最快活的一般時日,要什麼有什麼,姨母把我當親生女兒疼,痴痴傻傻的妳只能任我拿走妳屋子裡的東西,我快變成妳了……」
就要備婚論嫁了,只要嫁出去就能獲得她想要的幸福,可是鐵勝男恢復神智了,那個聰明慧黠,心竅比人多的鐵勝男回來了,再一次光芒萬丈的將她掩在黑暗角落邊,讓她恐懼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鐵勝男語氣淡淡地又道:「所以妳又想讓我死?」
「沒錯,我要妳死,妳不死我怎麼拿妳豐厚的嫁妝出嫁?可惜妳運氣太好了,每一次都能逢凶化吉,讓我好恨……我只想笑著過生活也不行嗎?」蘇晚晴說到最後,恨得尖聲咆哮。
聽到這裡,鐵家幾兄弟在憤怒之餘,交頭接耳起來。
「三哥,你看她說的是真的嗎?」
「蠢,當然是假的,你有看過誰死了又活回來嗎?八成剛才的爆炸傷到頭了。」滿腦子妄想。
鐵家小輩見識少,不相信蘇晚晴的胡話,只當她腦子壞了,為自己做過的壞事找藉口。
長輩們是半信半疑,信也不信,不過他們不可能原諒她自私的行為,她傷害的是他們最疼愛的孩子。
至於唐嫣然,她沒心情多想,只深恨自己眼瞎,疼愛一條毒蛇。
唯有軒轅睿和鐵勝男相信了,畢竟兩人都有過奇異的際遇。
「心存善念者得善報,妳心裡有惡念自是吃苦果,上天給了妳機會卻不知把握,妳的恨太可笑了,妳該恨的是自己。」軒轅睿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自欺欺人。
蘇晚晴不願承認是她做錯了,反而憤恨地瞪著軒轅睿,「都是你,要不是你幫著她,我怎會一次次失手,你別太得意,等我師父來了一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她屢次想要接近他,其實也只是看他跟鐵勝男走得近,明顯對鐵勝男有情愫,鐵勝男對他也並非無意。
對她來說,所有鐵勝男的東西她都要,包括鐵勝男的親人,還有男人。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反而是這個不在原本計劃中的男人屢屢礙事,她真的恨死這個人跟鐵勝男了!
軒轅睿道:「妳師父來不了。」
「什麼?」蘇晚晴話聲才落就聽見轟隆雷聲。
她轉頭看去,分明是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鐵劍山莊東南方向不遠處天空卻閃電不斷,腰粗的紫雷劈地而去。
這異樣的景象令她心頭一悸,有不祥預感。
「是我的大師姊來了。」軒轅睿嘴角微露笑意。「她用上五雷轟頂符對付妳師父,風塵師叔傷得很重,所以她生氣了。」
蘇晚晴不敢相信,可卻見東南方向有一個小黑點慢慢變大,竟是坐在輪椅上的橫木道人。
他從鐵劍山莊的上空飛過,一道道的雷追著他跑,不斷地往他的頭砸下,好幾回他差點往下掉。
在他後面一道曼妙身影御風而行,不時丟出一、兩張黃符,雷聲轟隆隆。
「師父……」看著遠去的小黑點,蘇晚晴絕望了。
「我來提親。」
「你來提親?」
死對頭坐在一起是什麼景象——就是鐵劍山莊大廳裡這樣。
兩個年歲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頭說完「提親」一事就不再開口,張大眼睛互瞪,你瞪我、我瞪你,瞪得快鬥雞眼了還不罷休,讓一旁的小輩看得很無言。
都七十歲的人了還這麼幼稚,玩起小孩子的遊戲。
可是老頭子不開口,小輩也不敢開口,只能無聊的坐著,看他們要瞪到幾時。
等啊等的,眼看茶都要涼了,軒轅睿跟悄悄出來看情況的鐵勝男交換了個眼色,分頭行動。
鐵勝男笑容甜蜜,換了一盞新茶,「爺爺,喝茶。」
「乖囡,爺爺喝茶……」孫女端來的茶最甘醇了,喉韻深遠,口齒留香……呃!不對,「妳怎麼在這裡?」
鐵勝男笑嘻嘻,「看戲。」
「哪有什麼戲好看,回去,一會兒爺爺給妳買糖吃。」鐵公岐還把孫女當孩子哄,在他眼裡她還是剛長兩顆小乳牙的小娃娃,見人就笑。
「看爺爺唱大戲呀!爺爺要不要畫張大花臉,粉墨登場,乖囡最會畫臉譜,絕對把你畫得英明神武。」
「胡鬧。」板著臉的鐵公岐一看見孫女的笑臉就撐不住了,看似罵人,聽起來卻像無奈地哄孩子,凶不起來。
另一邊,軒轅睿也在勸他爹。
「爹,我們是來提親,不是尋仇,你好歹有個笑臉,不要橫眉豎目。」看得人多累,想著要不要遞把大刀讓他們互砍。
「胳膊肘往外拐,你不中用。」一看到美人就腿軟,眼巴巴的求上門,一點也沒有他當年的霸氣。
軒轅睿難得哄了他爹一句,「我不中用,你中用就好,今天你是主角。」提親是家長的活,成不成看爹的口才。
「呿!礙眼。」看他沒臉沒皮的樣子就來氣,誰家的閨女不去看,偏偏中意老鐵家的金疙瘩,叫他得腆著老臉上門給人糟蹋。
可嫌棄歸嫌棄,兒子難得有要求,他這做爹的總不能讓他失望,尤其還是婚姻大事,於是深吸幾口氣,軒轅獨先放下身段開口了。
「我說鐵老頭,這樁親事你考慮得如何,不是我老王賣瓜自賣自誇,我三兒子那是一等一的好,要長相有長相,身子骨也過得去,允文允武人中豪傑,沒得挑了,過了這村沒那店。」說起自家小兒子,軒轅獨是眉飛色舞,無不自豪,話裡話外全是得意。
「我看是歪瓜裂棗也當寶,自吹自擂,你兒子再好哪比得上我家乖囡,那才是真正的才貌雙全,容貌出色不說還擅畫兵器圖紙,她每畫一幅都能打造一把世上獨一無二的兵器,令兵器愛好者趨之若鶩。」談到寶貝孫女,鐵公岐一臉驕傲,得意得鬍子都要翹起來。
「原來這些年那些神兵利器是她畫的,不愧是出身鑄劍世家的好苗兒,正適合嫁進我神劍山莊!」軒轅獨訝異了,對於鐵勝男的好感多了幾分,「所以啦,你倒是給我個回應,這事成不成,少吊我胃口,要不是我這兒子快跟我翻臉,等我入土你還不見得能看到我。」
鐵公岐撫著長鬚思忖,審視的目光往軒轅睿一掃,「我呢!你也知道是疼孫女如珠似寶的人,只要她好我就好,可是你前頭生的兩個兒子……唉!我不得不說真不是東西,這些年私鑄私賣壞了咱們鑄劍這一行的規矩,在外的名聲可不好。」
說起那兩個逆子,軒轅獨老臉微紅,「我下了決心教好他們,全扔到礦場挖鐵,沒有三、五年不准回來,腐肉不割爛全身,再疼也得下手。」
他說把長子、次子丟到礦場挖礦一事並非虛言。
當軒轅睿送完兵器從邊關回來,順帶送上兩個兄長為非作歹的證據,他真的被氣到兩眼翻白,厥過去一刻鐘,是軒轅睿替他扎針按摩才緩過氣來。
雖說沒有一病不起,可老父親的心真的被兩個兒子傷到了,好些天搖頭嘆氣沒個笑臉,吃什麼都不香,睡也睡不沉。
軒轅獨承認自己偏心小兒子,可這是有原因的。
他年輕時神劍山莊尚未沒落,兩個跟元配生的兒子出生之時,無論習武或是學習鑄劍都還擁有豐富的資源,想要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應該知足。
可是小兒子出生時神劍山莊已走下坡,不復當年的聲望,家中能給予的支持也不如他兩個哥哥多,尤其小兒子還曾走失了十年,更沒有享受到當少爺的滋味,他自然要彌補他。
但是軒轅獨萬萬想不到他的偏愛反而害了孩子們,元配的兩個兒子生出妒恨、不平、不甘、怨懟……一日日的累積竟成了仇恨,到了手刃親手足的地步。
這件事他不能容忍,當一切證據擺在眼前,又聽見老大、老二的親口證實,他頓時老淚縱橫,自嘆不會教子。
不過要他殺子不可能,又不是帝王家冷血冷肝,失望的他把軒轅博和軒轅弘兩家子送去礦場吃苦,一家一處,並未在一起免得串連起來又惹麻煩,藉此磨平他們的野心和惡念。
鐵公岐難得同情死對頭一次,「難為你了。」比起鐵家子孝孫賢,兒孫繞膝享天倫之樂,軒轅老頭是泡在苦水裡,每天有操不完的心。
軒轅獨想著,露出苦笑,「是呀!真難,好在三兒爭氣,不然我躺在棺材裡都不能闔眼。」
一言道盡多少年的心酸,還是幾十年的對手了解他。
鐵公岐鼓勵道:「別說喪氣話,好日子還在後頭,等我家乖囡給我生個曾外孫,我天天抱著樂。」想想就開心。
軒轅獨瞧他樂的,嫉妒地由鼻孔一哼,「想抱曾外孫得先讓你孫女嫁人吧!我家大門寬敞得很,進不進?」
他呵呵兩聲,「你家那個入贅也成,我可捨不得我家乖囡嫁人當糟糠,她是我們鐵家的掌上明珠。」
軒轅獨拍桌,「死老頭,別欺人太甚了,我就一個出息的兒子,讓他倒插門絕無可能,你上哪找個神仙人兒當孫女婿。」
「哎呀!別發火,聽不出我在開玩笑嗎?」鐵公岐笑著說完,語氣一轉,竟然多了幾分感慨,「只是你當真願意讓我鐵劍山莊的姑娘嫁進去?神劍山莊和鐵劍山莊百年來都是對立的……其實我總想著,我們都是一把年紀的糟老頭了,還要計較老一輩的事情嗎?繼續鬧下去,我心裡不舒坦。」鐵劍山莊始終是神劍山莊分出來的,總要回去祭拜養了鐵家老祖的先人。
聞言,軒轅獨輕喟一聲,「吵吵鬧鬧一輩子,往後如何讓小輩們自己去處置,咱們老了,不管事。」
看他捨得放下了,鐵公岐端茶一喝,笑著道:「找媒人上門吧!我這邊也不刁難人,別鬧得太難看就成。」
「好,一言為定,兩個孩子都老大不小了,早早成親也免得操心。」軒轅獨頭一點,準備離去,可他一站起來突然想到一件要命的事,「我兒子娶你孫女,這輩分怎麼算,難不成我還要喊你一聲『叔』?」
鐵公岐一聽樂了,「喊聲叔來聽聽,軒轅老頭你一輩子要強,總算要低頭一回了。」
孫女嫁得好呀!給他掙臉。
軒轅獨立刻發怒,「去你的臭老頭,你多大的臉敢佔我便宜,我早就想打你一頓了,快把臉給我送過來。」不把他打服了不姓軒轅。
「打就打,看誰先趴下,你一把老骨頭還打得動嗎?別一抬手就閃了腰。」
眼看著兩個老頭就要開打,當小輩的不好看他們丟人現眼,軒轅睿拉起鐵勝男的手悄悄往偏廳溜出去,留下兩人臉紅脖子粗的叫囂。
「唉,嚇得我一頭冷汗,令祖父寶刀未老。」終於塵埃落定了,他吊了多日的心可以放下了。
「睿哥哥也有怕的時候啊,我爺爺又不是豺狼虎豹,他不吃人。」瞧他真冒汗了,她忍不住笑出聲。
他苦笑,「求親求親,關鍵在那個求字,求人就得嘴軟,還是終身大事,一個沒談攏雞飛蛋打,我這後半輩子怎麼辦呢?尤其咱們兩家的老爺子可都不是好說話的人,一言不合還有可能打起來。」
幾十歲的老頭還跟孩子似,動不動使性子,沒先安撫好當場給人沒臉,這婚事也就不用談了。
「這不就在打了?不過打一場也好,半輩子的爭鬥一打泯恩怨。」往後的日子有個老友鬥嘴,陪過招,倒也愜意。
鐵勝男瞄了一眼大廳狀況不免莞爾,鐵公岐和軒轅獨面對面坐下,兩人中間一盤棋,一人執白子、一人執黑子,棋盤上爭高低,打得你死我活。
軒轅睿也看見了,眼裡露出笑意,「我家老頭一直很介意鐵劍山莊的兵器造得奇詭,如今把妳這畫兵器圖的能人娶進門,他大概要笑上三年。」
他爹從年輕到老都逞強好勝,不跟人低頭,唯一服氣的其實是鐵劍山莊鑄造的新兵器,說是無人想得到的新奇。
「八字還沒一撇就作夢,你說娶就娶呀!裡頭那兩個可不好擺平。」說不定一會兒又鬧起來了,誰也不讓誰的吵翻天。
軒轅睿輕笑著將她摟入懷,「信我,我會對妳好的,絕不會讓妳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她嫣然一笑,「嗯!睿哥哥對我的好我記在心底了,沒有你,我回不了家。」
其實在天晴寺遇蛇之後,或許是再一次感覺到他的愛護,她回到家便夢見自己還是小女鬼的那段記憶,渾渾噩噩的小女鬼哭著找家,幸好遇上了他寵她護她。
「蘭兒,披上大紅嫁衣等著我來迎娶,妳是我心裡的唯一。」她的美無與倫比,穿上嫁衣,想必美得令人嘆息。
「好……」
鐵勝男剛要點頭,身後傳來不懷好意的嗤哼。
「好什麼好,我們是鑄劍世家,不會打鐵憑什麼娶我們妹妹?起碼打出一把劍來,否則別怪我們不把人嫁給你。」
一群哥哥們來勢洶洶,不快有人來搶妹妹。
軒轅睿應戰得痛快,「成。」
事實證明軒轅睿不是不會鑄劍,而是人家鑄的是靈劍,以靈火淬煉而成,他不需熔爐和錘打。
他打造的靈水劍一出世就震驚全武林,可始終沒有人能買下它,因為必須具有靈力的人才能發揮它的威力,一般人只能看著眼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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