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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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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寄秋 -【添福改命】《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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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出手反擊

  「做得好,春潮。」

  春潮羞怯地一笑。「是小姐教得好。」

  防災和救難知識鐵勝男總是掛在嘴邊,教導身邊的丫頭,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技多不壓身,誰知道哪一天人倒楣了飛來橫禍。

  沒想到真用上了。

  沒跟上主子的春潮、春綢慢了一個多時辰才到三號礦山,她們到時礦區周圍已有人走動,一家有難,四方支援,神劍山莊的礦區出事不知怎麼傳出去了,一下子湧進不少前來幫忙的人。

  沒法入坑救人的春潮想起小姐教過她的事,便將這些人集合起來,安排他們埋鍋煮粥,給出來的人一頓溫飽,搭蓋草棚供人歇息,再發動附近的村民準備防寒的衣物和被褥,人一冷容易生病。

  大夫是熊大請來的,一部分糧食和藥材則是鐵劍山莊連來的,正如鐵勝男所言,災難危機當前,鐵公岐不會因為世仇而袖手旁觀。

  救援一事在春潮的調派下一切井然有序,所以鐵勝男一出來看到的便是遇難的礦工身上披著厚衣或毯子,人手一碗熱騰騰的肉粥,若非神色憔悴,端碗的手有些顫抖,誰看得出他們剛遭大難,死裡逃生?

  另一方面,軒轅睿忙得腳不沾地,他和老礦工一起調查礦坑滲水的原因,一聲轟隆聲讓主礦坑塌了,先前他命熊二回莊帶人,如今已來了兩百多名工匠和護院,除了少部分人加入照應受難者的行列,其餘人全跟他一起開挖被埋的坑道。

  花了一天一夜,坑道口清理得差不多了,鐵劍山莊的人也幫了不少忙,一家子的老爺、少爺輪番帶人上陣。

  次日一早,沒等到兒子回家的陰紅鳳來了。

  這時候遇難的礦工大多已經被送回家,礦場只留下幫忙清理坑道的人,還有負責做飯的人手,鐵劍山莊大部分的人也都走了,包括鐵勝男。

  「你這孩子不要命了是不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不懂嗎?哪有身為東家親自下坑救人的道理,沒個人能使喚是吧!」氣急敗壞的陰紅鳳語氣凶惡的訓人。

  母子倆是不親,可終究是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一聽兒子有可能出事,她那顆心高高吊起,沒法安心的坐在屋裡等,不顧丈夫的攔阻非要來混亂的礦場一趟,不看到兒子平安無事的身影不能放心。

  「娘,話說多了口會渴,我先扶妳到棚子裡坐一會兒,等我把這裡的事處理好再送妳回去。」打坐幾個時辰便恢復元氣的軒轅睿神采奕奕,不見一絲疲色。

  「你少糊弄我,我就你一個兒子,老了還要你養老送終,你要有個三長兩短叫我日後依靠誰?臭小子,老娘警告你,再有下一次我親自了結你,省得你自個找死……」

  事情關己則亂,陰紅鳳一急連以前行走江湖的俠女作派都搬出來了,老娘兩字說得多順口。

  只可惜她的嘮叨影響不了兒子的決策,軒轅睿敷衍了幾句,一轉身又下坑查探滲水的區域,發現果然有蹊蹺——多出一段不在計劃內的百尺坑道,此處土質鬆軟,鐵礦石少,不值得開挖。

  只是後續幾天,查來查去竟查不出何人挖了這坑道,問了工頭再重新盤查工人的身分,發現在事情發生的前半個月來了一群新人,他們幹了七天就不幹了,說是吃不了採礦的苦,工錢沒拿就走了。

  再一細查,軒轅睿才知那些人哪是新人,根本是他大哥的手下,因為不滿老爺子的偏心,這才暗中動了手腳,想讓軒轅睿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可是那些人的蹤跡怎麼也找不到,讓人懷疑是被滅口了。

  至此,軒轅睿的想法更確定了。

  既然有人為了不讓他活不惜犧牲他人性命,他再退讓不爭只是讓小人更囂張,要徹底讓他們罷手,就必須給對方致命一擊。

  「礦山的事情我沒找你們算帳,你們還敢再找我麻煩?」

  軒轅睿把礦山的事情處理得告一段落,剛剛回流雲觀就被叫到神劍山莊,進議事廳得知發生了什麼事後,他冷眸直視議事廳內的父親以及長輩們,最後目光落在神色有異,眼神閃爍的軒轅博身上。

  軒轅家的人只會內爭外鬥,使盡卑劣手段來達到目的,完全無視他人的死活,只求自個兒的利益,也難怪這些年每況愈下。

  相比之下,鐵家人上下一心,又願意在鑄劍術上鑽研,何愁不能更上層樓?想鑄造舉世無雙的好劍傳世指日可待。

  軒轅弘理直氣壯地道:「礦山那是意外,干我們什麼事?誰找你麻煩了?遇到這種事誰會願意,我們差點就回不來了,你這時候落井下石想壓死誰!」

  「神劍山莊的弊病不是今日才有,若是你們能少些貪心,也許就不用坐困愁城。」軒轅睿冷冷道。

  「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盡說風涼話是吧!我們商量了一夜至今未眠,你憑什麼數落我們,我們打鐵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軒轅弘怒聲訓弟。

  熊大、熊二咬牙切齒,為三爺抱不平,他們這幾日都待在礦山善後,好不容易脫身,尚未歇息就又有事來。

  而且這次的事情跟三爺有什麼關係,說要三爺幫忙,二爺卻還要教訓三爺,根本是莫名其妙!

  軒轅睿神色卻絲毫未變,「丟失兵器的人不是我,用不著對我吼。你該問問自己為什麼會讓人知道行車路線,埋伏在半路劫走二十輛運載要交付朝廷兵器的馬車,而且那二十輛車不是一般公子小姐坐著出遊的馬車,你追也該追得上,怎麼會是兩手空空地回來要別人幫忙收尾?」

  載貨馬車通常走不快,再加上載的是鐵鑄的刀劍,重量可想而知,真要追很快就追上了,除非他有意放行。

  大家都不是傻子,軒轅睿挑明了說出疑點,廳裡的眾人就都懷疑地看著軒轅弘,尤其軒轅獨的目光最為銳利。

  「我……我……人和馬都累了,我們在一間茶寮歇腳,喝點水再上路,誰知……呃!茶裡下了蒙汗藥,我們昏睡……昏睡過去了。」軒轅弘臉漲紅,說得支支吾吾,任誰看都像是心虛。

  軒轅睿冷冷地戳破他的謊話,「二哥,你這話騙三歲小孩還行,別拿我們當傻子看待,你是第一次出遠門送貨嗎?不知防人之心不可少?何況你清醒之後為何不追,反而將所有的人一個不少帶回來。」

  「我怎麼追,人早就不知跑哪去了,我當然要趕緊回來求援。」他理直氣壯的說著,好像車隊出事與他無關。

  「車輪。」再聽不懂是腦子有問題。

  「嗄?」什麼意思。

  軒轅獨撫額,抄起手邊的茶杯往二兒子腦門扔去,「老三說的是載運鐵器的馬車沉重,車轍也會比旁的馬車沉,只要跟著車輪的痕跡往前追就能找到丟失的馬車,這麼簡單的事還要人教嗎?你跟一頭豬有何不同。」

  若是單純的蠢還好,若是真的做出監守自盜的事情,卻還連圓謊都做不到,這樣心思不正又愚蠢,那就真的是沒救了。

  「爹,息怒,事已至此,你再責怪二弟於事無補,他本來就是一根筋通到底的人,難免在處事上不周全,他也不是有意的。」看到二弟血流滿面,護弟的軒轅博跳出來說情。

  「就是、就是,我性子直,想事情也比較直接,哪像三弟一個腦子能轉十八個彎,若由他去送,肯定一路平安。」捂著頭的軒轅弘不忘補刀,意圖推卸責任,講得好像都是軒轅睿不肯幹活才丟失了武器。

  「什麼時候蠢也能當沒錯的藉口?」軒轅睿冷然一誚。

  「你說誰蠢?」軒轅弘大怒。

  「三弟,口下留德。」軒轅博看似勸和,實則暗示他無德。

  「夠了,別吵了,老大老二,你們呀!推諉過錯比誰都快,論起辦事能力是一個不如一個,讓為父十分憂心神劍山莊的將來。」

  軒轅獨聽不下去他們繼續爭執,語重心長的說著,眼中流露出對長子次子不長進的失望。

  「爹,你別這麼說,你就安心的養老,山莊內的事我會處理。」軒轅博向二弟一使眼神。

  軒轅弘馬上會意的接話,「是呀!你不用操心太多,車到山前必有路,一定會有辦法解決,我們沒你想像的那麼糟糕。」

  看了看眼帶戾色的大兒,再瞧瞧一臉心計的二兒,軒轅獨心塞的嘆了口氣,只覺得半生的辛勞全打了水漂兒——神劍山莊真的要毀在這兩個小子手裡了。

  軒轅睿則是冷笑著起身,「既然你們有本事找回遭劫的兵器,那就沒我的事了,我得回去做早課了,一日不做若被師父知曉了可是要罰抄經的……」

  「等等,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看到軒轅睿要走,兩兄弟倒是急了,慌忙地要攔人。

  怎麼,所謂的解決辦法就是把皮球踢給他?

  軒轅睿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們,「與我何干,又不是我弄丟的,去找護車無力的那人負責。」

  見他想撇清,軒轅博額側青筋直抽,卻勉強緩了語氣,「話不是這麼說,兵器丟失雖是二弟的疏失,可終究是軒轅家的大事,你一日姓軒轅就得幫扶一二,不能袖手旁觀。」

  「那麼丟失兵器的二哥該受什麼懲罰?」他們以為不提就能蒙混過去,有他在,絕無可能。

  「什麼?」

  「受罰?」

  軒轅博兄弟倆一個錯愕,一個皺眉。

  神劍山莊有各種規矩,這種遺失貨物的事情發生,自然有相應的懲罰,主事者要一力承擔,可對於軒轅博兄弟倆來說,規矩是用來約束其他人的,從來不能約束他們,他們軒轅家就是神劍山莊的規矩。

  所以軒轅博壓根就沒想罰弟弟,軒轅弘也沒想過自己會被罰——甚至他覺得都是跟他同行的那些人辦事不力,為他惹麻煩。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否則如何服眾?」想要把他一腳踩碎,他先讓他們窩裡反,一母同出的兄弟就不會反目成仇嗎?

  依這兩兄弟的脾氣,他可不信軒轅博當真罰了軒轅弘,軒轅弘心裡會沒半點不滿,要是狗咬狗就最好了。

  原本神劍山莊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落腳處,身為「過客」的他不會久留,偶爾回來瞧瞧也算全了軒轅家子孫的孝道。

  但現在只有讓這兩兄弟認清現實,知道擾醒沉睡惡龍的後果不是他們能承受得住的,才能遏止他們再做亂。

  他們還不配當他的對手,他一根指頭就能將其輾碎。

  「好好好……罰他們閉門思過好了。」夠重了吧!一日不出門就渾身難受的人肯定是酷刑。

  軒轅博敷衍的話一出,軒轅睿輕笑出聲,「你當小孩子過家家嗎?罰禁足就能抵去兵器的損失?若是找不回這批兵器呢,誰要賠償朝廷十萬兩銀子?再者,若要重鑄兵器,這人手和花費打哪來?」

  這正是軒轅獨煩惱的,他面色凝重,不悅地瞪向長子跟次子,都是他們捅了這麼大的婁子。

  人手倒還好說,就他不要臉皮去求鐵公雞,請鐵公雞派人幫忙重鑄,可一提到銀子他就頭疼。

  畢竟這不是小數目,每年無償為朝廷打造兵器已是神劍山莊沉重的負擔,他們無力再承擔多餘的開支——本來他還慶幸這是最後一次,在三兒的交涉下以上繳稅金來換取鐵礦的開採權。

  其實這也是他急忙把三兒找回家的原因,想著看能不能憑藉他的人脈,爭取寬限交貨的時日,或者減少賠償的金額。

  但老大跟老二一開口就是想推卸責任,讓他什麼都不好說了。

  軒轅博兄弟不知軒轅睿在朝廷有人脈,強行要拉他加入處理這件事的原因,確實就是要讓他幫忙背鍋。

  可惜他們想得太理所當然了,老想著算計別人,從未認真思考過軒轅睿不是一頭任勞任怨的牛,可以任人套上鼻環牽著繩子走。

  「那你想怎麼樣?」臉色難看的軒轅博從牙縫中擠出聲音,不甘心被反將一軍。

  「很簡單,日後神劍山莊的大小事我都有權插手,我不同意的事你們便做不得。」真以為他什麼都不曉得嗎?從他們兩人交會的眼神中他已看出一二,只等落實。

  「不可能!」軒轅博、軒轅弘異口同聲的反對,目含怒色。

  軒轅睿才不理,繼續說下去,「還有二哥的失職當罰五十大板,扣除三年月俸,莊裡的銀子不是大風吹來的,他至少要做出態度好警告底下的人,以免他們有樣學樣犯下大錯。」

  既然他們不願放過他,他又何必心慈手軟,焐不熱的人心無須再焐。

  軒轅睿對名利權勢全不在意,可是為了迎娶鐵勝男,他不得不施以鐵腕,將長房、二房壓制,否則他日還是禍端。

  「你太過分了,打我板子還要罰錢?」氣得額際青筋浮動的軒轅弘大聲咆哮。

  軒轅睿神色冷漠的以指輕扣椅子扶手,「你也可以不認罰,不過丟失兵器一事別找我,我沒那麼多空閒處理你們的事。」

  「你……你真是……一點虧也不吃……」惱羞成怒的軒轅弘差點背過氣,他大口的喘著氣,臉紅脖子粗。

  「考慮清楚了,二哥,別因一時遲疑錯失良機。」對他們而言很難,而他不過舉手之勞。

  在軒轅博的眼神示意下,軒轅弘咬咬牙道:「哼!要我們答應你的條件不是不可以,但你有什麼辦法解決事情,總要先讓我們看看你的本領。」

  軒轅睿面色如常的取出一張通訊符,往上一揚,眾人面前竟然出現一個男子虛影,還有話聲響起。

  「你們這群臭小子不要有事沒事的燒紙,你們當我當個國師很閒嗎?有話快說,不要耽誤我泡腳……」

  咦!真是國師!

  有人見過國師,認出是本人無誤,可是泡腳……呃!很風雅。

  「師兄,有事相求。」軒轅睿恭敬的拱手一揖。

  國師神情一變,笑得和藹可親,「我喜歡這個『求』字,你比你大師姊可愛多了,那丫頭逆天了……不說了,求什麼?」

  軒轅睿說的是寬限送繳兵器的時間,國師點了點頭,說了句「可」,接著身影就消失了。

  除了軒轅博、軒轅弘之外,所有人都露出驚喜神情。

  「三爺,你跟國師大人同師門?」

  軒轅睿淡淡頷首,「是,我師父是國師的師叔。」

  「你從來沒說……」軒轅博話聲忽地一頓。

  不對,軒轅睿不是沒提過,其實他提了不只一次,跟朝廷重談鐵礦開採條件的時候,他就說過是走國師的路子。

  只是沒親眼目睹,眾人都當他往臉上貼金說大話,紛紛嗤之以鼻。

  如今國師真的現身……呃!是露臉了,誰還會對於軒轅睿的要求有意見?

  除了軒轅獨和軒轅博兩兄弟,在場的人都想著就算兵器找不回來,憑著軒轅睿,他們就有國師可以靠。

  所以誰也沒有打算在這個時候繼續跟軒轅睿對著幹,只有一個人不怕死,那就是……衝動有餘,智謀不足的軒轅弘。

  軒轅弘撇嘴道:「你這麼有能耐,怎麼不讓國師免了這批兵器?只要求延後時間,萬一東西找不回來呢?你說找得回來就一定找得回來嗎?你發誓保證把東西找回來啊,順便說說萬一落得一場空你又該如何交代!」

  軒轅睿呵呵低笑,「東西是在我手中弄丟的嗎?二哥這話著實可笑,該負責的人是你,我不過剛好姓軒轅而已,就算我什麼都不做,你又能奈我何,幫忙不是我的本分,而是給老頭子面子。」

  「你……」老三居然又推到他身上,氣死他了。

  軒轅博給親弟弟一個安撫的眼神,「二弟別說了,當務之急是處理兵器的事。」說到這,他看向軒轅睿,「我們就拭目以待,看三弟怎麼把東西找回來。」

  連他們都要不回來,軒轅睿真以為憑他一己之力能力挽狂瀾?

  要?

  沒錯,是要。

  唯恐父親將軒轅家家產給了他們所痛恨的老三,軒轅博和軒轅弘便合謀監守自盜,他們與天殘山的盜匪合作佯裝搶劫,運走要上繳的兵器,實則想私吞,賣給江湖人士大賺一筆。

  誰知盜匪毫無道義可講,兵器一到手就走人了,來了個黑吃黑,他們吃定軒轅博兄弟不敢向外聲張,因此更肆無忌憚了。

  丟了兵器的兩人真是後悔不已,偷雞不著蝕把米。

  如今,軒轅博、軒轅弘盤算的就是把軒轅睿拖下水,最好沒辦法找回東西,之後的所有賠償就能推到軒轅睿身上。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的期望又一次落空。

  「什麼,東西找回來了?」

  看著堆積如山的兵器,連馬帶馬車一樣不少的出現眼前,眾人的眼睛滿是驚訝和錯愕,難以相信軒轅睿真的辦到了,從十惡不赦的土匪手中拿回東西。

  尤其是軒轅博和軒轅弘更是驚得目瞪口呆,完全無法接受眼見的事實。

  他們也多次上天殘山找土匪頭子黃天霸談判,可每一次都不歡而散,還被人打出來,讓他們顏面全失。

  可老三卻不費吹灰之力的將貨全部帶出,兩相比較之下叫人如何不恨,他們嚥不下這口氣呀!

  「大哥,不能任他再張狂下去,有他在,神劍山莊哪有你、我兄弟容身之地?你看看,不只父親,連山莊中其他人,現在看那小子都是佩服跟滿意!」軒轅睿真是眼中釘、肉中刺,不拔不行。

  軒轅博一臉陰鬱的冷笑,「他的好日子不多了。」

  「怎麼說?」他興奮地壓低了聲音問。

  「他不是自以為無所不能嗎?那麼我們何不利用這一點讓他自食其果,看他還能怎麼囂張。」

  性子急的軒轅弘赤紅著臉催促,「大哥別賣關子了,趕緊告訴我,好讓我也樂一樂。」

  他呵呵陰笑。「很簡單,讓他送兵器到邊關。」

  「咦?」這是大功一件哪會出錯,大哥莫非氣糊塗?

  看二弟一臉不解,軒轅博說出心底的計策。「這一路上凶險難測,誰知會不會遇上什麼天災人禍……」

  軒轅弘頓時明悟的露出一絲賊笑,「大哥高招呀!弟弟我肯定想不到,他這次非死不可。」

  「噓!小聲點,別打草驚蛇。」這一次一定要佈置得萬無一失,絕不讓人有活命的機會。

  好不容易安排人進礦坑搞鬼,水都淹到喉嚨口了還是讓他逃過一劫,枉費精心策劃的一番心血。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為了不走漏風聲,完事之後他把動手腳的人都殺了,一勞永逸,還把屍體燒成灰撒向山谷,不論是人是鬼都沒法指證他是主使者。

  只可惜功虧一簣,既沒能讓老三丟了礦坑管理權,也沒能將老三困死在坑裡……那小子實在命大,連山崩地裂都能驚險的逃出。

  這一次怕是最後的機會,那群盜匪把武器交了出來,恐怕會連他跟弟弟也賣了,如果再無法剷除軒轅睿,軒轅睿跟父親告狀,他們就要倒楣了。

  軒轅博先以自己無能為由推舉軒轅睿護送兵器至西北,而挨了五十大板的軒轅弘根本起不了身,自是躺在床上養傷,事情就順理成章地落到軒轅睿頭上。

  朝廷大軍正等著這批兵器好將蠻人殺得片甲不留,因此重責在身的軒轅睿一刻也不容耽擱,次日就帶著車隊上路,一路往西行,沒來得及告知擱在心上的鐵家金疙瘩。

  「三爺,前面是黑風寨地盤,我們要不要先避一避,和對方打個招呼,或是繞道而行。」打前鋒探路的熊大繞了一圈後又回轉,面帶愁色的說著。

  本來這一趟路不該由三爺來走,他對邊關的事全然不知,偏偏生性狡猾的大爺以種種理由推卸責任,還裝得一副好兄長的樣子,說什麼讓三爺有一次「磨練」的機會,日後好接管山莊內的事務。

  老爺子也是耳根子軟,一聽大爺、二爺的煽動竟然起了考驗小兒的心思,略微猶豫了一下便點點同意。

  「和土匪妥協乃是一種縱容,非我道之人當為,若是繞過去要耗費多少時日?」若是他孤身一人定是直挑山寨,不放過任何一個為害百姓的惡徒,可是他對隨行的人有責任,不能讓他們陷入喪命的危險中。

  「最少三日。」這是保守的估算,若是遇到山路難行或其他狀況,恐怕又要拖上一兩日。

  「三日……」他思忖著,目光深幽的看向郁郁蒼林,高聳入雲的山勢的確適合藏人。「你讓所有人就地歇息三刻,把馬餵飽了,再把水囊裝滿了,未時一刻繼續上路。」

  「三爺要闖山?這不好吧……」熊大一臉為難,那些打家劫舍的山賊凶殘狠辣,連朝廷送糧的官兵都得退避三舍,三爺雖然厲害,但也不該冒險啊!

  軒轅睿淡淡看他一眼,「你怕了?」

  熊大連忙搖頭,「三爺都不怕,小的何懼之有,賊人敢來,我見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殺得他們跪地求饒叫祖宗。」

  「這是你說的。」他倒要看看他有多威猛。

  大話說出口的熊大苦笑不已,腰桿子不硬的認輸,「三爺,你得多看顧小的一點,讓小的留著命回去娶媳婦。」

  「瞧你這德性……」軒轅睿失笑。

  熊大討好地笑道:「三爺,老婆孩子熱炕頭,小的所求不多。」

  一開始熊大也是衝著神劍山莊的鑄劍術而去,只是待久了才曉得想鑄出一把好劍也需要天分,不是人人可做鑄劍師,因此他才轉為做隨從,跟對主子雞犬升天呀!

  聽著他簡單的人生願望,心頭一動的軒轅睿不免想起記掛在心的人兒,她是否安好,此時如他想她般思念他?

  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他修不成道,掛念太多。

  「軒轅逸,過來。」

  「啊!三爺爺,你叫我。」一名十六、七歲的黑臉少年快步的跑過來,渾身透著一股機伶勁。

  軒轅逸是軒轅家族的旁支子弟,在軒轅睿曾祖父那時候分出去的,但仍依附在神劍山莊,幾代人都庸庸碌碌,無所作為,為山莊跑腿、做些雜事,直到出了軒轅逸這個聰明小子。

  軒轅家族人數龐大,足有上千人,要在眾多族人中發現一根好苗子非常困難,而且在嫡系的壓制下,旁支更是難有出頭日,軒轅逸就是撞大運的那一個,他的璞玉光華被軒轅睿看見了,便帶在身邊加以調教。

  換作旁人被年紀差不了多少的人叫成爺爺,一下子老了好多歲的感覺,心裡都會有點不舒暢,軒轅睿卻依然淡然,兀自吩咐道:「一會兒經過山腳時,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回頭,由你領頭速速帶車隊過去,一直到日落前都不准停下來。」

  「三爺爺,那你呢!」軒轅逸神色緊張的抿著唇。

  「我斷後。」

  聞言,軒轅逸著急的問:「是不是有危險?三爺爺千萬不要有事,你還是跟我們一起走,人多安全些。」

  看出他眼中的真誠,軒轅睿勾唇一笑,「回去後我教你鑄劍,神劍山莊也該換新血了。」

  「真的嗎?」他喜出望外。

  「假的。」軒轅睿一本正經道。

  「三爺爺……」沒有這樣欺負人的,害他空歡喜一場。

  「好了,別裝出一臉委屈,寶石要琢磨才會發光,走吧!讓車隊啟程,記住我交代的事,若是我沒出現,一定要把這批兵器交到關將軍手中,旁人不得代收。」

  「是,三爺爺,我一定不讓你失望。」一說完,軒轅逸跑向車隊的最前方,吹響啟程的哨音。

  長長的隊伍開始移動,不快不慢的行駛在黃沙飛起的官道上。

  約走了七里路左右,果然有事發生了,朗朗晴空下無風無雨,一棵參天大樹無端倒下,讓軒轅逸趕緊勒停馬車。

  「過去。」

  然而馬車還未停下,就聽見軒轅睿的話聲。

  軒轅逸回頭,只見一道藏青色身影立於半空中,他一手托住倒了一半的巨木,一手對空畫符,催促車隊快快通過。

  「三爺爺……」

  一咬牙,軒轅逸倏地將頭轉向前方,馬鞭用力一揮,下令所有人全速通過,只有熊大熊二等著主子。

  等車隊奔過後,砰地一聲,一分為二的斷木落地,一陣黃沙揚起。

  「三爺、三爺,你在哪裡?」不會被壓在下面了吧!

  「三爺,你可不能有事,好歹應一聲。」完了,三爺沒救了,這麼大的樹哪是尋常人支撐得住的。

  巨樹枝葉繁盛,一往地面橫倒竟有一輛馬車寬,人若被壓在下頭很難尋找,焦慮不安的熊大、熊二慌忙地翻開枝葉,想找出沒了蹤影的主子。

  「你們在找什麼,樹上的鳥巢嗎?」

  三……三爺?

  兩人抬頭一看,身形修長的軒轅睿立於路旁另一棵大樹的枝椏上,一襲長袍衣袂飄起,有若天上神仙下凡塵。

  「還不走,想留下等人包圍嗎?」軒轅睿輕輕一躍,人已落回馬上。

  「是!」好在三爺沒事……

  熊大熊二才剛放心,耳邊傳來震耳欲襲的爆炸聲,他們抬頭一看,只見山上崩落大片土石,朝他們的位置直衝而來。

  「三爺……」口鼻全是土沙的熊大、熊二欲哭無淚,剛逃過樹壓,又被土埋,還有更慘的嗎?

  「少說點話,小心呼吸。」真是好計謀,環環相扣,把樹推倒讓人以為只是攔路,方便盜匪包圍,誰知真正的絕招在後頭,迅雷不及掩耳的置人於死地。

  但或許是軒轅睿三人運氣好,原本想砸人的巨木成了救命浮木,眼看著逃不開的軒轅睿反應極快,當機立斷的抓起熊大、熊二的領子,三人往斷木下一躲,土石一落下掩蓋了整棵大樹,可因為兩截樹幹交疊,下方正好空出一小塊地,夠三人藏身。

  熊大小聲問:「……三爺,我們出得去嗎?」他覺得胸口好悶,有喘不過氣的感覺。

  「等。」

  「等?」要等到什麼時候?

  熊大、熊二已不抱持任何希望,他們以為三爺的意思是等死,於是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一刻。

  不知過了多久,掩埋的土堆上傳來人的腳步聲,為數還不少,倏地睜目的軒轅睿一摸懷中的黑丸子,嘴角露出殘酷的冷笑。

  是時候了。

  他示意熊大、熊二往另一側移動,雖然空間狹窄.他們只能像蟲子一般蠕動,但三爺的話他們不敢不聽,乖巧照做。

  驀地,一顆黑丸子炸開頂上的土石,在滑動的山體未再落下泥沙前,軒轅睿一手捉住一個,從爆開的小洞飛身而出,同時以指彈出兩顆黑丸子,縱身一躍再躍已在三里外。

  黑丸子便是童玉貞給他防身的霹靂子,幾聲爆炸後,走山的土堆上一片殷紅,滿是殘肢斷臂。

  黑風寨的土匪頭子身首分家,只剩一半的頭顱掛在突出土堆的樹枝上,臉上猶帶志得意滿的獰笑。

  此時神劍山莊內的軒轅博忽然感覺額側一陣刺痛,手中的茶碗應聲而破,破掉的碎片扎入肉裡,血流不止,莫名的,他如坐針氈般慌亂。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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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了結因果談姻緣

  「啊——」

  午時過後不久,鐵劍山莊的荷花池畔發出劇烈的爆炸聲,像是劍爐爆炸的聲響。

  聲音之大響徹雲霄,連地面和屋子也為之震動了好一會兒,宛如地牛翻身,令人驚懼。

  同時還有女子驚恐的慘叫聲,淒厲得讓人掩耳,大人驚慌,小孩子都嚇哭了,蓄養的家畜東奔西竄。

  總之,肯定是一場災難。

  驚心動魄的大動盪,把山莊內的老爺、少爺們都驚動了,他們面上一驚,放下手中的活匆忙趕往聲浪處,想去了解一下是哪個倒楣鬼爆爐了,還把場面搞得這麼驚天動地。

  對鑄劍者來說,爆爐是常有的事,稀鬆平常,哪個剛學鑄劍的弟子沒爆過一、兩回,幾回過後就熟了——前提是沒先把自己炸死。

  幸好鐵劍山莊裡學鑄劍的人目前沒人因為爆爐而身亡,不過重傷的倒是不少,因此山莊內養了幾個大夫。

  當眾人趕至時,一個火人兒在地上滾動,全身因被火燒傷而焦黑一片,連頂上三千髮絲也燒得一乾二淨,只能看出是個人,卻看不出此人是誰,啊啊啊的嘶吼。

  「囡囡呀!發生什麼事,這人是誰?」鐵公岐第一個關心的是他的寶貝孫女,只要她沒事便是天下太平。

  鐵勝男偏過頭,甜甜一笑,「問我娘,我娘能清楚回答你。」

  「妳娘?」大家的目光看向唐嫣然,卻訝異她頭髮凌亂,眼神呆滯的跌坐在地。

  呃!這是怎麼回事?

  被眾人用眼神催促的鐵元明一頭霧水,後腦杓一撓朝妻子走去,要拉她起身,可她意外的沉,他差點拉不動跌向妻子,連喚了她好幾聲都無回應,人像傻了,痴痴呆呆,在她面前揮了好幾次手,眼睛眨不眨一下,只直視前方。

  「丫頭呀!不吊胃口了,跟大伯說說,這事妳是明白人。」鐵元晉一臉慈愛地拍拍姪女的頭,十之八九是她搞的鬼。

  「大伯,我不能說,至少不能從我嘴巴說出,不然人家又會說我仗著鐵劍山莊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身分欺負人。」

  府裡誰有膽會說鐵勝男仗勢欺人?鐵家男人的臉色一下子都變得陰沉,他們不難猜出那團火球是誰,可沒一人主動上前幫忙滅火。

  「妹妹呀!不然妳用比的,哥哥們來猜。」鐵玄桐擠眉弄眼的逗妹妹,她不好說就用比的。

  鐵勝男沒好氣的斜睨一眼,「我是受害者耶,差點被人害死了,你沒見我驚魂未定,餘悸猶存。」

  「什麼?」

  聽到差點被害死,鐵家的男人都驚怒了,一窩蜂將他們的寶貝圍在中間,你一句、我一句的問她有沒有哪裡受傷了,哪個不怕死的敢動鐵家的金疙瘩。

  「問我娘吧!我現在很傷心,非常傷心,我娘她也在場……」

  她沒哭,但眼眶紅了,一副強忍悲傷的樣子,把一家子男丁心疼死了。

  「乖哦!不哭,我們不問妳。」

  「老三,想辦法把你家媳婦弄醒,看看她究竟幹了什麼好事。」鐵山岐動怒了。

  「是的,爹。」臉色難看的鐵元明搖著妻子,他越搖越用力,可她仍兩眼發直,像根木頭樁子。

  「爹,我看娘是嚇傻了,你要不要打兩下看能不能把人打醒。」鐵玄梧提議。

  不孝子、不孝子,居然叫人毆打親娘,他也不怕天打雷劈。鐵元明看了兒子一眼,真的朝妻子的臉打了一巴掌。

  一下沒反應,他又再一巴掌,連揮兩下巴掌把臉都打腫了,唐嫣然才嗚嗚地發出抽泣聲。

  旁邊不知道是誰連聲喊了起來,「好了、好了,清醒了,可以問了!」

  除了當丈夫的心疼妻子外,沒人想過她疼不疼,反而心急的想知道事情經過。

  「夫人,妳……」

  不等鐵元晉發問,驚嚇過度的唐嫣然飛快的撲進丈夫懷中放聲大哭,顫個不停的身子恍如風中落葉。

  「太……太可怕了,相公,簡直太可怕了……嗚嗚,我沒想到晚晴她……嗚嗚……嚇死我了,嚇死我了,為什麼會這樣,不是我、不是我……嗚……是她,是她,我好怕……嗚嗚……」

  她邊說邊哭,大夥兒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知和蘇晚晴有關,蘇晚晴似乎做了什麼把她魂兒都嚇飛了。

  「還是我來說吧!不用在那猜來猜去。」

  一道低沉的嗓音揚起,鐵家爺兒們一訝的抬頭,軒轅睿?什麼時候來的,為什麼剛才沒瞧見?

  被漠視得相當厲害的軒轅睿眼角一抽,面對鐵家男人的質疑目光,他想說他其實一直都在,只是他們視而不見,一群人看到鐵勝男就把他擠開了,當他是花匠。

  「蘭兒……」

  鐵元明怒道:「臭小子,你叫誰蘭兒,我家蘭兒還是黃花大姑娘,敢壞她名聲撕了你……」

  十幾雙怒目直視,軒轅睿苦笑的改口,「鐵姑娘在園子賞景,想畫幅荷塘春色,此時鐵三夫人帶著那位姑娘來了,一開始還挺平和的交談,沒幾句話後鐵三夫人生氣的大罵鐵姑娘不孝女。」

  大家都聽得出「那位姑娘」指的是誰,身上的火已滅了的蘇晚晴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掙扎地以血符求援。

  「我夫人為什麼罵女兒不孝女?」鐵元明問。

  軒轅睿咳了兩聲,清清喉嚨,「她說她要替外甥女作媒,請鐵姑娘把她的男人讓出來,成全一樁好事……」

  「什麼男人?」

  「打死他!」

  比起蘇晚晴要跟鐵勝男搶男人這件事,鐵家爺兒們更氣的是鐵勝男有看中的男子,簡直要瘋了,齊聲要將野男人找出來撕了,敢覬覦他們的小心肝,殺無赦。

  「你們要不要聽下去?」

  鐵勝男一喝,鐵家爺兒們一個個乖得像鵪鶉,低下頭不說話。

  暗自失笑的軒轅睿揚唇再說:「鐵姑娘不同意,請她們離開,這時候唐夫人忽然取出一張符紙,讓身邊的婆子將符紙點燃,然後往鐵姑娘身上扔。」

  「什麼?」符紙可以亂扔嗎?如果是害人的……大家不敢往下想,看向唐嫣然的眼神陰沉不已。

  「當時在下正好在場,怕是不妥之物,見狀便揚袖一揮,誰知未燃盡的符紙飛向蘇姑娘,她大叫一聲往後倒飛數百尺,接著是震耳欲聾的轟隆聲,之後她全身著火了……」

  軒轅睿沒說的是鐵勝男有護身紅繩,尋常符咒根本傷不到她,可是唐嫣然離女兒太近了,符紙一爆開傷的第一個人肯定是她,因此他順手將害人的符紙揮開,讓它貼在蘇晚晴身上。

  多行不義必自斃,蘇晚晴若無害人心又怎會自傷己身,全是咎由自取。

  「她居然這麼狠毒!」

  鐵家爺兒們忿然的看向命懸一線的蘇晚晴,他們眼中沒有同情,只有憎恨。

  多大的仇恨竟要人命,還用這麼陰毒的方式,她不死也不會得到善待,鐵劍山莊不留人。

  「嫣然,妳說,妳是不是將點燃的符紙丟向女兒,只要妳說不是我就信。」鐵元明知道妻子對女兒有心結,卻不認為妻子會害女兒,當初他第一眼看上的是她沒有心機,待人真誠。

  「我……我不是有意的,相公,我沒有……沒有要害她,我真的不知道……」她一直想解釋卻詞不達意,越說心越慌,怕丈夫不肯諒解,捂著嘴哭了起來。

  鐵元明眼眶微紅,「那妳為什麼要把符紙往女兒身上扔?妳再不喜她,她也是妳十月懷胎生下的親生女兒。」

  唐嫣然捂著臉,哭得泣不成聲,「晚晴說……」

  又是晚晴說,鐵家男人真想把蘇晚晴剝皮抽骨,挫骨揚灰,不過是一個喪母的孤女,怎麼挑起那麼多事。

  「晚晴說那符紙是她向天晴寺高僧求來的,能讓不孝的孩子聽娘親的話,蘭兒一跟我頂嘴我忍不住就用了……」她只想女兒順從,少些夾槍帶棍的冷嘲熱諷,像晚晴一樣乖巧聽話……

  啊!對了,晚晴怎麼樣了?

  她從指縫間看到一個焦黑的東西,有些不敢相信那是剛剛還在身側陪她說笑的外甥女,她還活著嗎?

  唐嫣然不敢問,她怕一問會引來所有人的責備,畢竟若不是那張符紙被拍開,今天被火燒的人會是她女兒。

  「她說妳就信,妳腦子裝的全是豆腐渣?」鐵公岐氣得破口大罵,如果是他兒子或孫子,他早一棍子打斷腿。

  「爹,我知道錯了……」她瑟縮的往丈夫邊上靠。

  她真的沒想到小小的一張黃符竟然那麼可怕,一次就夠她嚇得魂飛魄散了,以後她碰都不碰。

  鐵公岐問:「知道她為什麼要害我的囡囡嗎?」沒有平白無故的殺意,肯定有緣故。

  唐嫣然一怔,目露茫然,她也想知道為什麼。

  「還是問她本人吧!」軒轅睿勾指放在唇上。

  鐵公岐不快的橫睇他一眼,「都快死的人問得出什麼嗎?」

  雖然這小子有點本事,但也沒辦法讓一個將死之人開口吧?

  「老太爺,她修的是邪術,沒那麼容易死,給她一桶人血她馬上生龍活虎,還能生肌回春,變回原樣。」這便是正道和邪道的不同,修習邪道者,做傷天害理的事來補精元,事半功倍。

  人血?鐵公岐眉頭一皺,「那麼我來問,你離我遠一點,一身狐騷味。」

  先前軒轅睿救了鐵勝男,讓她不再痴傻,鐵公岐還覺得軒轅家難得有個好苗子,但這會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我是人,不是狐狸。」老太爺真會打擊人。

  「看你不順眼。」他冷哼,靠他孫女太近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軒轅睿無言以對,摸摸鼻子退開兩步。

  蘇晚晴還在試著以血咒召喚師父,此時的她身體沒有一處不痛,每動一下就是血肉撕開的劇痛,痛到她恨不得昏厥,甚至她還聞肉焦香。

  呵!呵!太可笑了,她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

  明明那張符就快落到鐵勝男身上,她特意退得老遠準備看好戲,誰知一眨眼竟是她被法術彈開,加倍效果的符紙在她胸口爆開。

  不甘心、好不甘心,為什麼又是她,難道是那一支下下籤嗎?

  連天都不幫她,太可恨了。

  「回答我,為什麼要害囡囡?」

  蘇晚晴的眼皮被火燒得沾黏,她看不清楚眼前景物,但聽得出是鐵公岐的蒼老聲音,頓時充滿厭惡。

  「我為什……啊!真難聽,我的……喉嚨燒壞了,我都這……這樣子,為什麼要……要讓你們稱心……稱心如意……」她呵呵的笑起來,笑聲粗嗄得像是磨著石子。

  「給妳一粒雪靈丹如何?」軒轅睿手中多了一個圓肚小瓶。

  「你有?」她知道那可以修復她的身體,於是極力地想抬起頭。

  「我有。」

  「給我。」她一動就痛,勉強將手指張開。

  「那妳把鐵老爺子想聽的說出來。」這是交易。

  「先給我。」她只想活下去。

  軒轅睿把丹藥給了她,「說。」

  手抖得厲害的蘇晚晴艱澀地把藥放進嘴裡,她一含,丹藥香氣溢滿口腔,當下有股清涼感流遍全身,疼痛也減輕了不少,黏住的眼睛稍微能睜開。

  蘇晚晴達到目的卻開始裝傻,「說什麼?」

  「妳有爆雷符,我有烈焰符,妳想試試誰強誰弱嗎?」都是砧板上的肉了還不知死活,真當雪靈丹能保她不死?

  他若想要她死,她去改了生死簿也無用。

  「你威脅我?」蘇晚晴語氣充滿怨恨,憑什麼,憑什麼每個人都向著鐵勝男,沒人看見她這麼悲慘嗎?

  軒轅睿從袖中拿出符紙,「妳可以不予理會。」只要她不怕再燒一回。

  矇矓中,她看見一疊黃符,有上百張吧!

  她身子僵了僵,「我想一下,要怎麼說……」

  蘇晚晴停了好久才像說著別人故事般啞著聲音開口。

  「我想應該從我死前最後一刻說起……」

  「死前?」鐵勝男眼一瞇,「重生」兩字跳進她腦海。

  蘇晚晴沒有回答她,兀自說了下去,「我倒在街邊快死了,一輛華貴的馬車從我面前經過,從被風吹起的車簾我看見一位熟人,她美得令我自慚形穢,當時她懷裡抱著三、四歲的女兒,母女玩著翻花繩,笑得好開心,那時我想我若能重活一回,我要成為她……」

  「妳說的那人是蘭兒?」見多識廣的軒轅睿聽到她的描述並不驚訝,妖和鬼他都見過,死後重生也不覺得稀奇,只專注於擷取重點。

  「是她,鐵勝男,她打出生就是人人捧在手心的嬌兒,不愁吃、不愁穿,還有一群人寵著,她的歡喜笑聲像在嘲笑我的不幸,我多麼想跟她交換,讓她也過過看我狗一樣的日子,沒想到老天爺真的給了我機會……」

  她居然死後重生了,回了她五歲那年,娘有了月餘身孕尚未知情。

  她知道那是個弟弟,為了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娘在她十歲那年把她賣了,給地主老爺的傻兒子當童養媳。

  母親當初為愛不顧爹娘反對下嫁給只是個窮秀才的父親,可不料丈夫屢試不第,性子又風流,家中銀錢只出不入,想求助娘家,卻因為當初鬧得難堪而無法求援,這才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她哭著、求著,抱著娘的大腿不肯走,娘卻狠心的踹開她,說弟弟唸書要束脩,以及筆墨紙硯的開銷,把她賣了地主老爺給銀子,把她留在家裡不值錢。

  可是還不到十二歲,她被地主老爺奪去童貞,像畜生一般被他們父子日夜蹂躪,有一天地主老爺馬上風死了,她被憤怒的主母賣到最低賤的娼寮,每天送往迎來。

  「同樣的事我不會再讓它發生一次,於是我在我娘房門口潑油,她果真滑倒了,下身大量出血,我爹拿她的錢去喝花酒不在,她讓我找人救她,但我站在她腳邊看她慢慢死去……」

  「那……那封托孤的信是怎麼回事?」唐嫣然捂著嘴,怕自己哭出聲。

  「偽造的,娘曾說過姊妹中妳和她感情最好,心腸也最軟,我想妳會照顧我……」果不其然,姨母來了,離她取代鐵勝男的目標進了一步。

  「所以妳才推我下湖,只要我死了,妳便能順利的取代我,有我娘在,誰不拿妳當大小姐看待。」

  鐵勝男的話一說,鐵家男人背一僵,露出震驚和憤怒。

  居然是她,七歲大的孩子心那麼狠。

  聞言,蘇晚晴呵呵呵的笑,「沒錯,那真是我最快活的一般時日,要什麼有什麼,姨母把我當親生女兒疼,痴痴傻傻的妳只能任我拿走妳屋子裡的東西,我快變成妳了……」

  就要備婚論嫁了,只要嫁出去就能獲得她想要的幸福,可是鐵勝男恢復神智了,那個聰明慧黠,心竅比人多的鐵勝男回來了,再一次光芒萬丈的將她掩在黑暗角落邊,讓她恐懼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鐵勝男語氣淡淡地又道:「所以妳又想讓我死?」

  「沒錯,我要妳死,妳不死我怎麼拿妳豐厚的嫁妝出嫁?可惜妳運氣太好了,每一次都能逢凶化吉,讓我好恨……我只想笑著過生活也不行嗎?」蘇晚晴說到最後,恨得尖聲咆哮。

  聽到這裡,鐵家幾兄弟在憤怒之餘,交頭接耳起來。

  「三哥,你看她說的是真的嗎?」

  「蠢,當然是假的,你有看過誰死了又活回來嗎?八成剛才的爆炸傷到頭了。」滿腦子妄想。

  鐵家小輩見識少,不相信蘇晚晴的胡話,只當她腦子壞了,為自己做過的壞事找藉口。

  長輩們是半信半疑,信也不信,不過他們不可能原諒她自私的行為,她傷害的是他們最疼愛的孩子。

  至於唐嫣然,她沒心情多想,只深恨自己眼瞎,疼愛一條毒蛇。

  唯有軒轅睿和鐵勝男相信了,畢竟兩人都有過奇異的際遇。

  「心存善念者得善報,妳心裡有惡念自是吃苦果,上天給了妳機會卻不知把握,妳的恨太可笑了,妳該恨的是自己。」軒轅睿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自欺欺人。

  蘇晚晴不願承認是她做錯了,反而憤恨地瞪著軒轅睿,「都是你,要不是你幫著她,我怎會一次次失手,你別太得意,等我師父來了一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她屢次想要接近他,其實也只是看他跟鐵勝男走得近,明顯對鐵勝男有情愫,鐵勝男對他也並非無意。

  對她來說,所有鐵勝男的東西她都要,包括鐵勝男的親人,還有男人。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反而是這個不在原本計劃中的男人屢屢礙事,她真的恨死這個人跟鐵勝男了!

  軒轅睿道:「妳師父來不了。」

  「什麼?」蘇晚晴話聲才落就聽見轟隆雷聲。

  她轉頭看去,分明是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鐵劍山莊東南方向不遠處天空卻閃電不斷,腰粗的紫雷劈地而去。

  這異樣的景象令她心頭一悸,有不祥預感。

  「是我的大師姊來了。」軒轅睿嘴角微露笑意。「她用上五雷轟頂符對付妳師父,風塵師叔傷得很重,所以她生氣了。」

  蘇晚晴不敢相信,可卻見東南方向有一個小黑點慢慢變大,竟是坐在輪椅上的橫木道人。

  他從鐵劍山莊的上空飛過,一道道的雷追著他跑,不斷地往他的頭砸下,好幾回他差點往下掉。

  在他後面一道曼妙身影御風而行,不時丟出一、兩張黃符,雷聲轟隆隆。

  「師父……」看著遠去的小黑點,蘇晚晴絕望了。

  「我來提親。」

  「你來提親?」

  死對頭坐在一起是什麼景象——就是鐵劍山莊大廳裡這樣。

  兩個年歲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頭說完「提親」一事就不再開口,張大眼睛互瞪,你瞪我、我瞪你,瞪得快鬥雞眼了還不罷休,讓一旁的小輩看得很無言。

  都七十歲的人了還這麼幼稚,玩起小孩子的遊戲。

  可是老頭子不開口,小輩也不敢開口,只能無聊的坐著,看他們要瞪到幾時。

  等啊等的,眼看茶都要涼了,軒轅睿跟悄悄出來看情況的鐵勝男交換了個眼色,分頭行動。

  鐵勝男笑容甜蜜,換了一盞新茶,「爺爺,喝茶。」

  「乖囡,爺爺喝茶……」孫女端來的茶最甘醇了,喉韻深遠,口齒留香……呃!不對,「妳怎麼在這裡?」

  鐵勝男笑嘻嘻,「看戲。」

  「哪有什麼戲好看,回去,一會兒爺爺給妳買糖吃。」鐵公岐還把孫女當孩子哄,在他眼裡她還是剛長兩顆小乳牙的小娃娃,見人就笑。

  「看爺爺唱大戲呀!爺爺要不要畫張大花臉,粉墨登場,乖囡最會畫臉譜,絕對把你畫得英明神武。」

  「胡鬧。」板著臉的鐵公岐一看見孫女的笑臉就撐不住了,看似罵人,聽起來卻像無奈地哄孩子,凶不起來。

  另一邊,軒轅睿也在勸他爹。

  「爹,我們是來提親,不是尋仇,你好歹有個笑臉,不要橫眉豎目。」看得人多累,想著要不要遞把大刀讓他們互砍。

  「胳膊肘往外拐,你不中用。」一看到美人就腿軟,眼巴巴的求上門,一點也沒有他當年的霸氣。

  軒轅睿難得哄了他爹一句,「我不中用,你中用就好,今天你是主角。」提親是家長的活,成不成看爹的口才。

  「呿!礙眼。」看他沒臉沒皮的樣子就來氣,誰家的閨女不去看,偏偏中意老鐵家的金疙瘩,叫他得腆著老臉上門給人糟蹋。

  可嫌棄歸嫌棄,兒子難得有要求,他這做爹的總不能讓他失望,尤其還是婚姻大事,於是深吸幾口氣,軒轅獨先放下身段開口了。



  「我說鐵老頭,這樁親事你考慮得如何,不是我老王賣瓜自賣自誇,我三兒子那是一等一的好,要長相有長相,身子骨也過得去,允文允武人中豪傑,沒得挑了,過了這村沒那店。」說起自家小兒子,軒轅獨是眉飛色舞,無不自豪,話裡話外全是得意。

  「我看是歪瓜裂棗也當寶,自吹自擂,你兒子再好哪比得上我家乖囡,那才是真正的才貌雙全,容貌出色不說還擅畫兵器圖紙,她每畫一幅都能打造一把世上獨一無二的兵器,令兵器愛好者趨之若鶩。」談到寶貝孫女,鐵公岐一臉驕傲,得意得鬍子都要翹起來。

  「原來這些年那些神兵利器是她畫的,不愧是出身鑄劍世家的好苗兒,正適合嫁進我神劍山莊!」軒轅獨訝異了,對於鐵勝男的好感多了幾分,「所以啦,你倒是給我個回應,這事成不成,少吊我胃口,要不是我這兒子快跟我翻臉,等我入土你還不見得能看到我。」

  鐵公岐撫著長鬚思忖,審視的目光往軒轅睿一掃,「我呢!你也知道是疼孫女如珠似寶的人,只要她好我就好,可是你前頭生的兩個兒子……唉!我不得不說真不是東西,這些年私鑄私賣壞了咱們鑄劍這一行的規矩,在外的名聲可不好。」

  說起那兩個逆子,軒轅獨老臉微紅,「我下了決心教好他們,全扔到礦場挖鐵,沒有三、五年不准回來,腐肉不割爛全身,再疼也得下手。」

  他說把長子、次子丟到礦場挖礦一事並非虛言。

  當軒轅睿送完兵器從邊關回來,順帶送上兩個兄長為非作歹的證據,他真的被氣到兩眼翻白,厥過去一刻鐘,是軒轅睿替他扎針按摩才緩過氣來。

  雖說沒有一病不起,可老父親的心真的被兩個兒子傷到了,好些天搖頭嘆氣沒個笑臉,吃什麼都不香,睡也睡不沉。

  軒轅獨承認自己偏心小兒子,可這是有原因的。

  他年輕時神劍山莊尚未沒落,兩個跟元配生的兒子出生之時,無論習武或是學習鑄劍都還擁有豐富的資源,想要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應該知足。

  可是小兒子出生時神劍山莊已走下坡,不復當年的聲望,家中能給予的支持也不如他兩個哥哥多,尤其小兒子還曾走失了十年,更沒有享受到當少爺的滋味,他自然要彌補他。

  但是軒轅獨萬萬想不到他的偏愛反而害了孩子們,元配的兩個兒子生出妒恨、不平、不甘、怨懟……一日日的累積竟成了仇恨,到了手刃親手足的地步。

  這件事他不能容忍,當一切證據擺在眼前,又聽見老大、老二的親口證實,他頓時老淚縱橫,自嘆不會教子。

  不過要他殺子不可能,又不是帝王家冷血冷肝,失望的他把軒轅博和軒轅弘兩家子送去礦場吃苦,一家一處,並未在一起免得串連起來又惹麻煩,藉此磨平他們的野心和惡念。

  鐵公岐難得同情死對頭一次,「難為你了。」比起鐵家子孝孫賢,兒孫繞膝享天倫之樂,軒轅老頭是泡在苦水裡,每天有操不完的心。

  軒轅獨想著,露出苦笑,「是呀!真難,好在三兒爭氣,不然我躺在棺材裡都不能闔眼。」

  一言道盡多少年的心酸,還是幾十年的對手了解他。

  鐵公岐鼓勵道:「別說喪氣話,好日子還在後頭,等我家乖囡給我生個曾外孫,我天天抱著樂。」想想就開心。

  軒轅獨瞧他樂的,嫉妒地由鼻孔一哼,「想抱曾外孫得先讓你孫女嫁人吧!我家大門寬敞得很,進不進?」

  他呵呵兩聲,「你家那個入贅也成,我可捨不得我家乖囡嫁人當糟糠,她是我們鐵家的掌上明珠。」

  軒轅獨拍桌,「死老頭,別欺人太甚了,我就一個出息的兒子,讓他倒插門絕無可能,你上哪找個神仙人兒當孫女婿。」

  「哎呀!別發火,聽不出我在開玩笑嗎?」鐵公岐笑著說完,語氣一轉,竟然多了幾分感慨,「只是你當真願意讓我鐵劍山莊的姑娘嫁進去?神劍山莊和鐵劍山莊百年來都是對立的……其實我總想著,我們都是一把年紀的糟老頭了,還要計較老一輩的事情嗎?繼續鬧下去,我心裡不舒坦。」鐵劍山莊始終是神劍山莊分出來的,總要回去祭拜養了鐵家老祖的先人。

  聞言,軒轅獨輕喟一聲,「吵吵鬧鬧一輩子,往後如何讓小輩們自己去處置,咱們老了,不管事。」

  看他捨得放下了,鐵公岐端茶一喝,笑著道:「找媒人上門吧!我這邊也不刁難人,別鬧得太難看就成。」

  「好,一言為定,兩個孩子都老大不小了,早早成親也免得操心。」軒轅獨頭一點,準備離去,可他一站起來突然想到一件要命的事,「我兒子娶你孫女,這輩分怎麼算,難不成我還要喊你一聲『叔』?」

  鐵公岐一聽樂了,「喊聲叔來聽聽,軒轅老頭你一輩子要強,總算要低頭一回了。」

  孫女嫁得好呀!給他掙臉。

  軒轅獨立刻發怒,「去你的臭老頭,你多大的臉敢佔我便宜,我早就想打你一頓了,快把臉給我送過來。」不把他打服了不姓軒轅。

  「打就打,看誰先趴下,你一把老骨頭還打得動嗎?別一抬手就閃了腰。」

  眼看著兩個老頭就要開打,當小輩的不好看他們丟人現眼,軒轅睿拉起鐵勝男的手悄悄往偏廳溜出去,留下兩人臉紅脖子粗的叫囂。

  「唉,嚇得我一頭冷汗,令祖父寶刀未老。」終於塵埃落定了,他吊了多日的心可以放下了。

  「睿哥哥也有怕的時候啊,我爺爺又不是豺狼虎豹,他不吃人。」瞧他真冒汗了,她忍不住笑出聲。

  他苦笑,「求親求親,關鍵在那個求字,求人就得嘴軟,還是終身大事,一個沒談攏雞飛蛋打,我這後半輩子怎麼辦呢?尤其咱們兩家的老爺子可都不是好說話的人,一言不合還有可能打起來。」

  幾十歲的老頭還跟孩子似,動不動使性子,沒先安撫好當場給人沒臉,這婚事也就不用談了。

  「這不就在打了?不過打一場也好,半輩子的爭鬥一打泯恩怨。」往後的日子有個老友鬥嘴,陪過招,倒也愜意。

  鐵勝男瞄了一眼大廳狀況不免莞爾,鐵公岐和軒轅獨面對面坐下,兩人中間一盤棋,一人執白子、一人執黑子,棋盤上爭高低,打得你死我活。

  軒轅睿也看見了,眼裡露出笑意,「我家老頭一直很介意鐵劍山莊的兵器造得奇詭,如今把妳這畫兵器圖的能人娶進門,他大概要笑上三年。」

  他爹從年輕到老都逞強好勝,不跟人低頭,唯一服氣的其實是鐵劍山莊鑄造的新兵器,說是無人想得到的新奇。

  「八字還沒一撇就作夢,你說娶就娶呀!裡頭那兩個可不好擺平。」說不定一會兒又鬧起來了,誰也不讓誰的吵翻天。

  軒轅睿輕笑著將她摟入懷,「信我,我會對妳好的,絕不會讓妳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她嫣然一笑,「嗯!睿哥哥對我的好我記在心底了,沒有你,我回不了家。」

  其實在天晴寺遇蛇之後,或許是再一次感覺到他的愛護,她回到家便夢見自己還是小女鬼的那段記憶,渾渾噩噩的小女鬼哭著找家,幸好遇上了他寵她護她。

  「蘭兒,披上大紅嫁衣等著我來迎娶,妳是我心裡的唯一。」她的美無與倫比,穿上嫁衣,想必美得令人嘆息。

  「好……」

  鐵勝男剛要點頭,身後傳來不懷好意的嗤哼。

  「好什麼好,我們是鑄劍世家,不會打鐵憑什麼娶我們妹妹?起碼打出一把劍來,否則別怪我們不把人嫁給你。」

  一群哥哥們來勢洶洶,不快有人來搶妹妹。

  軒轅睿應戰得痛快,「成。」

  事實證明軒轅睿不是不會鑄劍,而是人家鑄的是靈劍,以靈火淬煉而成,他不需熔爐和錘打。

  他打造的靈水劍一出世就震驚全武林,可始終沒有人能買下它,因為必須具有靈力的人才能發揮它的威力,一般人只能看著眼紅。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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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夫唱婦隨樂無窮

  「來了,來了,花轎來了……」

  聽到門外傳來的鑼鼓喧鬧聲,因為長子次子抑鬱已久的軒轅獨終於展開歡快的笑顏,三步併作兩步地往大廳外去,比自個兒當新郎官還焦急。

  他那當道士的兒子終於肯娶媳婦了,樂得他見牙不見眼,逢人便笑呵呵,直言他心中的大石頭可以放下了,兒子有了自己的小家他心願已了。

  只是看到鐵家的「陪嫁」陣容,軒轅獨又不樂,這是嫁女兒還是拆門板,抬轎的全是鐵家小輩,露胸、露胳臂展現一身腱子肉,氣勢洶洶的數著腳步吆喝,像在說鐵家兄弟多,敢讓他家妹妹掉一滴淚,哥哥們讓他們全家淚海無邊。

  唉!真是來討債的,冤家喲!

  「跨火盆子、踩瓦片……等等,等等,是新娘子過火踩瓦片,不是新郎,你怎麼全都做了……」頓感頭疼的喜娘都快哭了,她覺得自己是多餘的,根本沒人聽她說話,更不在乎有沒有喜娘。

  新娘子是自個兒跳下轎,不用人扶,什麼三箭射轎、踢轎請新娘子下轎的過程全沒了,新娘子腳剛落地就被新郎官攔腰抱起,一群「轎伕」餓虎般的想撲殺新郎官。

  然後新郎官抱著新娘子跨火盆,一腳踩破瓦片,不等喜娘說上一句祝賀,人已經在廳堂內準備。

  她太難了,頭一回遇到這麼不按禮數成親的新人,讓她一顆小心臟負荷不了。

  捂著胸口的喜娘簡直是用跑的才跟上新郎的腳步,她大喘氣的直拍胸,讓撲通撲通的心跳跳慢些,她快被這對新人折騰死。

  好在紅包給得大方,她用手一摸,六大六小六十六兩的銀錠子,喜氣呀!喜得她忘了先前的不快。

  「……送入洞房。」

  咦?太快了吧!還沒看清楚新娘子的模樣。

  拜堂禮節也飛速進行,不一會兒新郎新娘就進了新房。

  比起男方親人的失望,女方這邊的鐵家男兒是來者不善,一個個手中一罈十斤重的烈酒,準備車輪戰灌醉妹婿。

  新房這邊,軒轅睿彷彿遺忘了還要敬酒的事,直接把喜娘和丫鬟趕出去,挑了蓋頭之後就坐在鐵勝男身邊。

  「你還不出去敬酒。」直盯著她瞧,她臉皮再厚也臉紅了,難得害羞一回。

  「等人。」軒轅睿凝視他的小嬌妻,只覺得心滿意足。

  「等誰?」

  「很快就到了,別急。」他笑著一點她鼻頭。

  誰急了,她才不急,倒是有些為即將到來的新婚夜而緊張。

  話說回來,這一世她應該可以體驗當母親的感覺吧?

  二三五〇年因為環境汙染太過嚴重,人類的自然生育力極低,多採人工受孕模式,男女不一定要結婚,只要經濟情況允許,有養孩子的環境便可向生育局申請。

  可是因為她的工作太危險了,隨時有殉職的可能,生育局不接受高風險母體孕育新生命。

  「是很快,我們來了。」

  在新房左側的牆面上忽然開出一扇赭紅色的門,四個身著道士袍,容貌不差的男子從門內走出,而後是一名做男裝打扮的女子,只不過她穿的不是道袍,而是較寬鬆的衣物,她身後一位神色冷峻的男子輕扶她腰身。

  「大師姊、二師兄、四師弟、五師弟、六師弟,你們來了。」看得出軒轅睿很高興,面對比親手足還親的師姊、師兄弟,他笑容燦爛。

  「咳咳,漏了一個。」某人不快的提醒。

  面對開口提醒的申屠遲,軒轅睿連眼神都懶得施捨一個,「我眼中只看見大師姊,沒瞧見她身邊的蜉蝣。」

  就像鐵家男子一樣,大師姊是他們一干師兄弟唯一的信仰,雖然她脾氣壞,動手比動嘴快,言語刻薄得讓人巴不得一頭撞死重新投胎,可是她的護短有目共睹,她把羽翼下的小雛鳥一隻隻養成翱翔天際的巨鷹。

  「噗哧。」看到軒轅睿的孩子氣,鐵勝男沒忍住笑出聲。

  「別理他們,一群幼稚鬼。」童玉貞和鐵勝男差不多大,可是面對她卻露出大姊姊般的溫柔眼神。

  「大師姊,我聽睿哥哥說妳很厲害,能捉鬼除妖,排山倒海,呼風喚雨,本來還覺得誇大其辭,直到那日看到妳追擊妖道,才知道他還說得含蓄。」

  橫木道人終究沒逃得過五雷轟頂,被劈成一塊焦炭,死得不能再死了,原本他修邪術是想重塑筋骨,把沒了的小腿長回來,可惜遇到暴怒的童玉貞,不要錢的撒符紙,轟得他連魂魄都碎了,想再投胎轉世都不可能。

  看到「血牛」的慘狀就知道這個人不能留!

  而那些被取血的人童玉貞放他們回家了,深達三層的地宮也被她炸成了個坑洞,後來成了一座湖,因為離天晴寺很近,竟也成了地方上的美景之一。

  收拾了橫木道人之後,童玉貞順手把蘇晚晴撿回去,但並未醫治她身上的傷,而是讓她做最苦的勞役。

  蘇晚晴的一生雖是個悲劇,可她把悲劇加諸於旁人身上,便不值得同情,原本也有機會逆轉局勢,可是那股偏執讓她走上邪路,萬劫不復。

  董玉貞冷睨三師弟一眼,「是他悟性太差了,隨便一學就會的術式他要花上三年,實在是我們師門的恥辱。」

  「是,大師姊說得極是,無相天資魯鈍,難以和大師姊比肩。」軒轅睿乖乖地道,心裡卻是無奈。

  誰像大師姊是妖孽,把師父都逼哭了,整個無量山就屬她道行最高,連祖師爺都先為她佔了個仙位。

  人和人不能比,全是一把辛酸淚。

  鐵勝男疑惑地看他,「無相?」

  「三師弟……你相公的道號,他們分別是無念、無明、無妄、無垢,這位是我夫婿申屠遲。」童玉貞簡單的介紹一番,將鐵勝男歸納為自己人,羽翼下又多了一隻需要她護佑的小母鷹。

  「師姊夫,各位師兄師弟,勝男在此見禮了,見到你們我十分開心。」

  鐵勝男穿著一身大紅嫁衣行禮,見狀的人都笑了,不自覺生出好感,這姑娘挺逗趣的。

  「嘖!不容易!終於有個長眼的。」刻意被忽略的申屠遲為自己發聲,妻子的師弟們看他不順眼,他看他們也挺礙眼的,都老大不小了還要他們師姊不時操著心。

  「我媳婦是長了一雙明亮的大眼,水波盈盈,不過對髒東西還是少看點,很傷眼。」軒轅睿擋在妻子前面,不讓她多看申屠遲。

  申屠遲哼笑了聲,「看中你還不如瞎了好,你沒告訴她當她白髮蒼蒼時,你依然烏髮玉面。」

  修道之人會老,但老得慢,且壽命向來比一般人長壽。

  所以申屠遲也開始修道,他不想有一天妻子容貌依舊,而他卻成了拄著拐杖也走不動的老者。

  「大師姊,妳管管他,我今天才成親。」他想鬧得他勞燕分飛嗎?

  看軒轅睿跳腳,鐵勝男覺得挺有趣,故意道:「今天成親明天離,我哥哥們想抬回頭轎。」紅顏白髮呀!挺沉重呢……

  「蘭兒——」新郎官更加焦急了。

  鐵勝男笑聲輕快的揚起,「開玩笑的,有你這麼好的夫君我哪捨得放手,何況你的師姊、師兄弟們,哪天他們一個高興送我一顆壽延丹,我不就賺到了。」

  她的開朗樂觀頗得童玉貞喜歡,眼中流露出一絲笑意,「有何難處,還不把你們的賀禮拿出來。」

  一說到賀禮,無念墨西極取出一塊墨玉,上面刻了金猊,有守護之意;無明是一把扇子,卻是能日行千里的御空扇,滴血認主便可依心意任意飛行;無妄、無垢也送上道家法器,對一點道行也沒有的鐵勝男非常合適。

  「大師姊妳呢!」

  送到最後,大師姊出場了,她手中空無一物……不,是一枚外表質樸的銅戒,看來並不顯眼。

  但是越不顯眼卻越珍貴,譬如這枚戒指。

  「這是芥子空間,我剛弄出來不久,裡面只有一間屋子大小,不是很寬敞,等我道行再高一點再幫妳拓寬點,而且目前只能存死物,不能讓活人進出。」

  鐵勝男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想拿針往指上一扎,往銅戒滴血,迫不及待想看看空間有多大。

  「蘭兒,血不能亂流。」面色微沉的軒轅睿倏地捉住妻子的手,滴血認主一事不急於一時。

  她一愣,繼而從他瞳眸深處讀出他的意思,原本白裡透紅的面頰整個發燙,她羞臊的不敢抬頭見人。

  「三師弟,別欺負人,我在銅戒內放了一些東西,回門後再看吧!免得靜不下心。」對凡人而言是千年難得一見的機緣,有丹藥、符籙、功法……

  「大師姊……」軒轅睿委屈,他哪捨得欺負軟綿綿的香娘子。

  就在這個時候,遲遲沒等到新郎官的賓客已經闖到新房外嚷嚷。

  「出來敬酒了,姓軒轅的,別老纏著我妹妹,快點出來,我要灌醉你……」

  「對,沒錯,沒喝完十罈酒不准走,敢娶走我們鐵家的金疙瘩,我讓你喝到吐……」

  「三爺爺,快出來拚酒,咱們不能輸,喝翻他們,我幫你數酒罈子……」

  數酒罈?這是拚酒還是要他命,十罈子酒喝下去還能清醒不,這些個不懷好意的大舅子存心讓他不好過。

  面上沒有半絲惱色的軒轅睿看著眼前清朗明逸的師兄弟們,微抿的嘴角輕輕上揚。

  一會兒後……

  「咦?怎麼有道士從新房裡走出來?」

  「天哪!還不止一個……」

  「哇!長得真好看,一副仙人的俊模樣,幾位道長娶不娶親,我有個女兒芳齡十六……」

  新郎官帶著一群師兄弟回到前廳酒席裡,就有人迫不及待的上前來敬酒了,然而還沒敬到軒轅睿面前,就被墨西極等人擋了下來。

  「等……等一下,不會是要拚酒吧!」

  「太、太會喝了……」

  「一口氣乾、乾了一罈子酒!」

  席上賓客原本想刁難新郎官,讓他醉得無法圓房。

  畢竟看到十里紅妝,誰能不眼紅,羨慕又嫉妒軒轅三爺的好運道,不僅抱得美人歸還陪嫁金山、銀山,一輩子享用不盡。

  誰知酒還沒喝,光看到一個接一個氣質脫俗的道長來擋酒,他們氣勢先弱了一半,再瞧瞧那股灌酒勁,彷彿灌的是水不是酒,往咽喉倒半點都不嗆的,大家紛紛打退堂鼓,不敢在宴席上鬧事。

  真的拚起酒,誰先倒下還不曉得呢!

  最固執的還是鐵家那群爺兒,眾人都躲開了,唯獨他們還留下,人手一罈酒,不乾不准走。

  說是來送親,還不如說是一群酒鬼,酒量好得叫人嘖嘖稱奇,最後喝開了,你兄我弟勾肩搭背,讓人看了莞爾。

  「三師弟,還不走,想讓新娘子等你?」

  酒意有些上頭的軒轅睿肩上被拍了一下,雖然有師兄弟幫忙,他仍被灌了不少酒,此刻醉眼矇矓的看向一臉清冷的女子,一時想不起她是誰。

  驀地,一顆清涼的丹藥滑入嘴裡,化在喉間,他頓時靈台清明,目透精光,酒意盡退。

  「多謝大師姊。」

  「去吧!師父沒來,但他在觀中給你媳婦留了位置,哪天她想修道,清風觀大門隨時為她打開。」

  面冷心熱的童玉貞覺得她有義務讓師弟們過得好,因為他們全是她撿回去的。

  軒轅睿雖是逆天改命,但這幾年的行醫救人早已累積了無數福報,他短命的命格已經改變了,只要他繼續修行,與天爭命不是難事。

  她自然也是希望師弟的長生路上能有可心人相伴,這才跟師父提了為鐵勝男留個位置的事。

  「好……」說感謝都是多餘的,軒轅睿知道師門中的情誼無須言語,他們都感受到彼此沒說出口的關心。

  一頷首,他走向新房……

  新房裡,鐵勝男挪到了圓桌邊,看著春潮端來的飯菜,食指大動。

  「小姐,快吃,妳餓壞了吧!神劍山莊太大了,奴婢找了好久才找到廚房……」而且那豬頭肥腦的胖廚師趾高氣揚,還想把她趕出廚房,說什麼大夫人有令,閒雜人等不得踏入。

  還大夫人呢!一家都去礦上挖鐵了,連自家辦喜事都不允許回來,他還得意、囂張什麼。

  「好春潮,就妳還惦記著我,我餓得都在吃床上的紅棗、桂圓了。」餓肚子的感覺真難受。

  把棗核扔到床底,狼吞虎嚥的鐵勝男毫無形象可言,腮幫子塞得鼓起來,像隻貪嘴的松鼠一動一動的嚼著,模樣可愛。

  沒辦法,餓嘛!

  在蘇晚晴的惡行被揭發後,鐵勝男跟唐嫣然母女倆的感情稍有和緩一些,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真要破冰成真正的母女,難度還是很高。

  若無人在場,唐嫣然根本不跟鐵勝男講話,生疏得叫人嘆氣,想當然耳,她怎會在意女兒出嫁當天會不會挨餓?也想不到為她準備點心。

  最後還是鐵大夫人、鐵二夫人悄悄叮嚀了春潮,讓她準備些食物給鐵勝男充飢。

  不過,鐵勝男從成親的前一晚就開始捱餓了。

  一開始是想到要成親就緊張,沒胃口,吃不下,後來是因為來添妝的嬸嬸姨母、姊姊妹妹「聊」到她趕人還不走,把她折騰得沒得睡,好不容易打了個盹,梳妝的來了,她像沒有能力反抗的小白兔先被開臉,接著綰髮、上妝,戴上十來斤重的鳳冠……還沒吃早飯呢,花轎就來了,她親娘沒哭,一堆老爺、少爺哭得一塌糊塗,攔著轎子不讓嫁。

  「小姐,小口吃,別噎著了,奴婢給妳倒杯桂花釀,甜甜的,不醉人。」春潮忙著伺候主子,完全忘了自己也許久未進食。

  「嗯!嗯!我家春潮最好,來日妳找個好夫婿,小姐我給妳一副金頭面做嫁妝,千兩銀子壓箱。」對她好的人絕不虧待。

  至於另一個丫頭春綢……那真是一言難盡,鐵勝男直接將人留在母親身邊,養不熟的白眼狼就放生吧!

  「小姐……」春潮害羞得臉都紅了。

  主僕倆一邊說話,鐵勝男一邊大快朵頤,所以當軒轅睿踏進新房時,還以為走錯了,一桌子的杯盤狼籍,小妻子笑眼迷濛地打著酒嗝。

  「妳這是喝醉了?」

  「我沒醉,睿哥哥,只是剛吃飽,嗝……」好像吃太多了,她難為情的撫著肚子。

  「叫我相公。」軒轅睿取了一條濕巾拭去她嘴邊油亮亮的痕跡,順便把她的妝髮也卸了。

  「相公。」她咯咯直笑,整個身子都靠在他身上。

  「乖,喝口交杯酒,喝完了我們便是夫妻。」眼神熾熱的軒轅睿先喝了一口酒,再含一口哺進她香唇。

  「睿哥哥,熱……」她扯著衣襟喊熱,原來桂花釀也會醉人。

  「好,我幫妳把衣服脫了,還有,要喊我相公,不能再叫睿哥哥了。」她是他一個人的,執手一生的牽絆。

  「嗯!睏,想睡。」她眼睛快睜不開了。

  「等一下再睡,先做完一件事……」

  看到妻子醉後嬌憨的神情,軒轅睿渾身熱了起來。

  紅燭成雙,燃著淚,滴滴成了心間的朱砂痣,月兒悄悄照著被裡翻浪的人兒,一夜嚶嚀……

  數年後。

  「不對、不對,是不是配方錯了,怎麼敲不出想要的硬度,火要再大一點,高溫熔鑄……」

  「你力道要適中,不可以忽重忽輕,左邊再敲一下我瞧瞧……嗯!是火候的關係……」

  「不行、不行,再來,我就不信做不來……啊!小心,快閃,又要……」

  轟的一聲,爐子炸了。

  這是第幾次了?好像是七或八,總之三個月來已連爆了好幾回,小夫妻倆還真有耐心,鍥而不捨。

  兩個老頭兒看了眼鑄劍爐的方向,在心裡感慨了句,又同時把目光轉回棋盤。

  軒轅獨跟鐵公岐在八角涼亭內下棋,明前龍井的香氣洋溢著,一人執白子、一人執黑子,一口香茗執一子,下得不亦樂乎。

  再仔細一看,兩老頭懷中各坐著一個粉妝玉琢的娃兒,水嫩嫩的模樣活似觀音座前的金童玉女,唇紅齒白,眉目如畫,笑起來的梨渦招人喜歡,誰見了都快化成一灘,被小娃兒的可愛融化了。

  兩個三歲小娃是一對龍鳳胎,是鐵勝男和軒轅睿的孩子,取名軒轅勁、軒轅丹彤。

  先出生的是軒轅丹彤,但她懂事會說話後,表示自己不想當姊姊,覺得妹妹比較受寵,譬如她娘,而軒轅勁也不想當弟弟,他認為當哥哥很威風,可以教訓妹妹,所以兩人的稱呼是交換的,姊姊變妹妹,弟弟成哥哥了。

  但在軒轅家的族譜上還是姊姊軒轅丹彤,弟弟軒轅勁,他們在很久很久以後才知他們倆是「姊弟」而非「兄妹」,鬧出不少笑話。

  「曾祖父,鐵老太爺,三爺爺他們又爆爐了。」一臉黑的軒轅逸上氣不接下氣,可臉上是帶著笑的,而不是之前的愁眉苦臉。

  能笑表示有進展,再多試幾回定能鑄出驚世一劍。

  數年過去,軒轅逸由昔日沒沒無聞的旁支小子榮升今日鑄劍坊的小管事,同時也是軒轅睿收的第一個弟子,只是礙於輩分的緣故並未以「師父」稱呼,仍喊三爺爺。

  「嗯!爆得好,沒傷著吧!」頭未抬的軒轅獨下了一子,一邊逗著懷裡的小孫子,含飴弄孫,人生之樂不外如此,別無所求。

  「軒轅老頭,你家的鍋爐太不禁用了,明天我給你搬幾個來,我家的爐子肯定合我家乖囡的心意。」撫著長鬚的鐵公岐心不在焉的下棋,專注的剝橘子餵給小孫女吃。

  他是笑呵呵的,甘為外曾孫女奴呀!

  有了這塊心肝內,他連自個兒家都不回了,整日泡在神劍山莊,吃他們、喝他們的,身心愉快,他覺得他還能多活一百歲。

  「呿!那是我兒媳婦,少來打主意,別以為我不曉得你們剛賣出天價的如意雙鐧是我兒媳婦畫的圖紙。」

  真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不!是十年,難怪鐵劍山莊的聲望日益增高,快追平神劍山莊了。

  聞言的鐵公岐裝出謙虛樣,可眼裡的得意掩都掩不住,「那是我家乖囡孝順,送我的壽禮,老東西吃味了?」

  「哼!別一口一口你家的,早就是我軒轅家的了,還是我家三兒能幹,把你家的乖囡娶進門。」看到死對頭表情一僵,軒轅獨無比暢快呀!

  「……老臭蟲,我吃你的子。」動不了你兒子,我殺你全盤,棋盤上見真章。

  「哎呀!老混蛋,你真陰險,幾時佈的局,把我後路全截斷了!」

  「呵呵呵……人生如棋,步步艱難,你若不時時盯著,遲早呈現敗局。」鐵公岐故作高深地撫著長鬚。

  「這局不算,重來,我肯定被你陰了。」不認輸的轅轅獨把棋盤上的黑白棋子全打散了。

  「你這是耍賴呀!棋品差,彤彤乖乖,別跟妳祖父學,壞榜樣。」起手無回大丈夫,他人品太差了。

  「嗯!壞榜樣,彤彤不學,祖父不乖。」軒轅丹彤乖巧的一點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似會說話,真是可愛極了。

  「哎喲喂呀!心痛,彤姐兒怎麼能跟臭老頭學壞了,勁哥兒,以後你是我們神劍山莊的少主,一定要明辨是非,不能旁聽盲從,要有自己的主見……」說著說著便想起長子次子,軒轅獨語氣有點悵然。

  事隔多年,軒轅博、軒轅弘兩家子已不在礦場挖礦。

  軒轅獨是心疼孩子的人,只是他們犯的過錯實在太大了,叫人無法原諒,因此將兩家人分出去,各得一座礦山和一座莊子、幾間鋪子、銀兩若干。

  雖然那兩人野心不死,還想回來一爭高下,可是他們的對手是實力輾壓眾人的軒轅睿和智比諸葛的鐵勝男,真的一點勝算也沒有,對上幾回後便灰溜溜的走人,不敢再有歹意。

  軒轅獨的意思很清楚,他打算把神劍山莊交給么兒打理,日後便是山莊的主人,而小孫子是名符其實的少主。

  只是小倆口還在考慮要不要接下這個重擔,軒轅睿想要帶著妻子雲遊四海,不想經年累月的困在某個地方,要不是兩個孩子還小,只怕早已天高任鳥飛,不知飛到哪座仙島逍遙去。

  軒轅勁一臉嚴肅的抿著嘴,「祖父,妹妹很乖,很聽話,一點也沒變壞,不對的人是你,你不要教壞小孩子。」

  他口齒伶俐,條理分明,說得頭頭是道,還有些維護妹妹的意味,以三歲的稚齡來說,他過於早慧。

  但是鐵家人可樂了,不約而同的說:「像蘭兒,她打小就是聰慧過人,說是神童一點也不為過。」

  被說像娘,軒轅勁可高興了,他覺得娘親是世上最聰明的人,什麼事都知道,教給他很多科學知識。

  雖然他還不懂什麼叫科學,不過他和娘一樣聰明,很快就會學會了。

  「哎呀!心更痛了,連勁哥兒都偏心,我一把年紀孤苦無依……」軒轅獨裝可憐博取同情。

  軒轅勁擰著小眉頭說:「祖父,生病要吃很苦很苦的苦藥,你心痛要看大夫,娘說病得太嚴重要把身體切開,找出病灶予以處理。」

  一聽要把身體切開,見多識廣的老江湖也打了個冷顫,軒轅獨瞪向神色自若的死對頭,十分不快的怪罪他養了個什麼孫女,把人切開了還活得了嗎?

  「少見多怪,我家乖囡是奇才,她五歲的時候就把難產的母狗剖開肚子,抱出十一隻小狗,而後又把狗肚子縫起來,而那條狗如今還在鐵劍山莊看門呢,你應該見過的,就是小花,牠肚皮上還有一條淡淡的疤。」

  當時那一場「手術」看得他們目證口呆,久久回不了神,因為太驚世駭俗,鐵家人從未對外人提過此事,更不敢讓鐵勝男習醫,怕她日後為人開膛剖腹治病,卻被當成用妖術,那就糟糕了。

  可人優秀做什麼都是一流的,不走醫道,她也一樣出色,鐵勝男的聰慧讓鐵家男子自慚形穢,同時也促使他們上進,因為不想落後她太多。

  「那隻老狗還沒死?」他咋舌。

  鐵公岐得意地揚眉,「快成精了。」

  「你……」

  軒轅獨話還沒說完就被稚嫩的童音打斷。

  「外曾祖父,你不能再給妹妹吃糖了,她的牙會壞掉。」軒轅勁忽然氣呼呼地嚷嚷,還嘟嘴,大人都不聽話。

  偷吃糖的軒轅丹彤趕緊用兩隻小手捂嘴,搖頭搖得像在搖波浪鼓,表情十分無辜,表示她沒吃糖。

  可是鼓起一邊的腮幫子明顯洩了密,她是吃糖了,事實勝於雄辯。

  「呃!就吃……一顆。」鐵公岐心虛的比出一根指頭。

  「長蟲了、長蟲了,彤姐兒的牙齒長蟲了,妳吃那麼多糖,蟲蟲會從妳嘴巴裡跑出來。」越老越孩子氣的軒轅獨故意逗弄小孫女,還裝出見到蟲子飛出的驚嚇樣。

  「不長蟲、不長蟲,祖父壞……嗚嗚嗚……沒有蟲子……」嚇哭的小姑娘還含著糖球不肯吐出。

  「死老頭,你不能一天不胡鬧嗎?瞧你把我的小乖乖嚇成什麼樣,你呀!為老不尊。」一罵完人,鐵公岐又輕聲哄孫女,「不哭、不哭,沒蟲子,以後少吃點糖,蟲子不來……」

  「嗯!」明天起戒糖,就吃……十顆好了。

  要是軒轅勁知道她心裡想什麼,肯定會翻翻白眼,從十二顆改成十顆,真是好大的決心。

  「咦!怎麼變天了……」軒轅獨瞇眼抬頭,剛剛還晴朗無雲,現在天空卻突然暗了下來,一朵烏雲籠罩。

  「不對,這是雷劫,為什麼會有……」抱緊小曾孫女站起的鐵公岐忽然目光銳利的看向適才爆爐的方位,「不是鑄壞了嗎?為何還會引來雷劫?」

  當初軒轅睿鑄靈劍時也曾引來雷劫,正是因為有那次的經驗,兩位鑄劍多年的才發現神兵出世會引來雷劫不是傳說。

  也察覺一絲不對勁的軒轅逸拔腿就跑,「兩位老爺子,晚輩去瞧瞧……」

  話都還沒說完人就飄走了,腿腳真快。

  而在鑄劍鑪前的軒轅睿正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剛鑄好的長劍,劍身為銀白色,刻劃出赤色龍紋,劍柄上鑲著紅、藍、綠三色寶石,劍刃處有道小小的血糟,雙面劍身輕薄而堅韌,鋒利無比。

  只是看著幾近完美的劍,夫妻倆都覺得缺少了什麼,讓劍看起來有形無神,少了懾人凌厲。

  雖說跟當世出名的七把劍比起來已是勝過許多了,此劍一出必能威震四方,為萬劍之首,但是他們仍不滿意,感覺這劍有瑕疵,不能面世。

  「我看看,啊!好利……」正想接過長劍細看的鐵勝男手剛一滑過,利可斷金的劍身銀光一閃,她蔥白嫩指劃出個小口,指上的小血珠冒出,往下一滴。

  驀地,血滴在劍上,它倏地不見,像被吸入劍裡。

  「難道是……」鐵勝男又擠出幾滴血滴在劍身上,果不其然又消失了,劍上的龍紋更為鮮亮。

  當她想再嘗試時,一隻大手阻止了她,軒轅睿持劍往手掌劃下,血流如注的鮮紅迅速浸潤整把劍,銀白劍身彷彿有赤龍遊移其中,不時發出鱗片反射的光芒。

  突地,一道紫色疾雷轟然而下。

  紫電?

  軒轅睿驚訝,在修道者間有一傳說,紫雷為七大神雷之一,一是金丹真人渡劫,一是淬鍊神兵……

  九道驚天紫雷過後,神劍擎天出世了。

  「天哪!那是神劍……」神劍山莊終於名符其實了。

  「……夠了、夠了,能目睹神劍出世,我這輩子沒白活了……」

  兩個老人喜極而泣,為鑄成神兵而感動莫名,軒轅丹彤也仰起頭,卻是偷吃胸前小背袋裡的小熊餅乾……

     【全書完】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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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3 天前 |只看該作者
後記:書展大賀

  哎呀!一年一度的書展又來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放煙火!

  只可惜秋有病,病入膏肓,秋的不治之症叫……懶病。

  秋是能坐絕不站的人,到鄰鎮就叫遠,除非去不得不去的醫院,否則秋很少離家十公里外,秋喜歡待在家裡,或躺、或趴、或裝死,另外,秋的二十四小時除了寫稿期間外,有十五個小時在看小說。

  拜手機的便利,拿到哪裡看到哪裡,一機通行,可是呀!嗚嗚……秋已經很久不買實體書了。

  不是少了錢,而是秋的書已經多到沒地方可擺了。

  為了放秋的各類書籍,秋至少花了二十萬請人裝直達天花板的書架,活動的、固定的都有,新家、舊家兩個家都擺滿秋的書。

  哎!秋太窮了,不然應該買下一座圖書館。

  各位愛看書的同伴們,多買點書,實體書好呀,看到一屋子的書,秋特有安全感。

  不知是秋有病還是前輩子被書砸死,若秋身邊沒看到一本書,秋會莫名地恐慌,非常不安,想捉髮狂吼。

  秋,病了,得了書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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