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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掬月 -【殘情貝勒】《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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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月 - 殘情貝勒

城東十貝勒要納她為妾?
她既不是名門閨秀也無權無勢,怎敢高攀王公貴族?
何況嚮往洋人“一夫一妻制”的她壓根不想和人共事一夫!
她以為設法讓貝勒爺主動退了這門親事是唯一的解決之道
不料在進了貝勒府後竟被一個邪魅男人強奪了清白之身……

那夜勾起他狂熱欲望的處子並非他養在馨園的“侍寢”
而是爺爺替他物色的側室?好個工于心計的女人!
他都還沒允諾迎她進門,她便迫不及待爬上他的床
現下又在他面前扮起貞節烈女,不斷抗拒他的碰觸
跟著還一臉不馴的表示:不想嫁他為“妾”!?
原來她嘴裏嚷嚷著要退婚,心裏卻打著“以退為進”的主意
可惜哪!他雖看上她絕塵的容貌可還不至於蠢得任她予取予求
只不過,在還沒對她失去興趣之前,他不打算拆穿她的真面目……

貝勒爺居然殘酷至斯?不但把她囚在馨園還當眾羞辱她?
身心倍受折磨的她忽然脆弱得想尋求寬厚的胸膛依靠

諷刺的是:奪走她初夜的男人在馨園來去自如,對她的處境了若指掌
可她卻從未看清他的容貌,更無從得知他究竟是何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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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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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晚清時期

  滿清國勢至乾隆皇時達到巔峰,之後便逐漸中衰;至清未時期已是內外交逼、兵連禍結、舉國動盪的局面。

  清廷由於屢受洋人船堅炮利的刺激,有意推動洋務運動,以求富強;是以有“師夷長技以制夷”的主張,並開始在教育事業上力求改革。這一段時期教育事業改革的主要方向,一方面在國內嘗試辦理西式學堂,間接學習西方的科技;另一方面則選派學生出洋留學,直接至外國學習其長處。一切只為救亡圖存,重振大清國勢。

  鳳揚縣

  “大人。”師爺顫巍巍的喚道。“您說咱們鳳揚縣辦這個學堂是不是和朝廷的辦學宗旨……相去甚遠?”

  朝廷分明下詔要在國境內試辦西式的新學堂,可是大人卻在轄區內辦了個鳳揚女子學堂,這實在離譜得緊。

  留著八字鬍的知縣大人扯著鬍鬚忿忿不平地道:“你懂什麼?現在到處都是什麼外國語學堂、技術學堂、軍事學堂,教的淨是英文、算學、德文、自然、實學拉拉雜雜一堆洋玩意兒,咱們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都快被那些洋鬼子帶來的洋思想給覆蓋了,本官這是未雨綢繆懂不懂?要是真的有一天大家都忘了老祖宗的思想,至少還有咱們鳳揚縣知道嘛,到時咱們鳳揚縣可就風光啦!”

  知縣笑呵呵的想像那一天若是真的來臨,他這小小的鳳揚知縣會是多麼風光。

  “可是也不應該建個女子學堂嘛!”師爺咕噥著。

  要維護咱們祖宗傳下來的學術思想,辦個學堂教授經學、史學等思想他還可以理解,可辦個女子學堂……唉,他實在弄不懂大人的想法。

  “本官就是看不慣那些學政、事務官,一下子辦個同文館,一會兒辦個電報學堂,然後又來個電氣學堂。哼!分明是崇洋媚外。所以我就乾脆辦個女子學堂,教女紅、古樂、刺繡、寫字、理家、廚藝,要學生們讀遍女戒、婦德行……反其道而行。”

  “可是這也反過頭了吧。”師爺苦惱的搖頭。

  這大人真是胡搞過了頭,也不想想現在能上學堂的八旗、漢人子弟哪一個是女子來著?更別說大清開國以來何時有女子學堂?再瞧瞧清廷學制上壓根兒沒有“女子學堂章程”這東西,大人現在根本是在瞎搞胡鬧。

  “怎麼,師爺你有意見?”知縣湊近他眼前問道。

  “大人,小的怎麼敢有意見!”我的意見你壓根兒聽不入耳,況且這學堂建都建了,學生也早就開始上課,他現在有意見也來不及了。

  “沒有意見最好,去把這個月學堂的帳冊拿來給本官瞧瞧。”知縣肥肥的身子坐回椅子上,舒服的靠向椅背。

  “是,大人。”師爺福了福身子,退出門外取帳冊去。

  不一會的工夫,他手捧著一冊寶藍封頁的帳本回到房內。

  “大人,帳冊來了。”師爺將帳冊端正的擺上案頭後,迅速跑到門口站定。

  “你這是做什麼?跑得半天遠的。”知縣瞧著他莫名其妙的行徑。

  “沒,沒事。”師爺在門邊大聲回道。

  “啐!怪人一個。”知縣邊咕噥邊翻開帳冊。

  忽地,他瞠大眼,氣得鬍鬚幾乎快翹得比鼻頭高了。

  “這是什麼東西?”他大吼著將帳冊擲向師爺,並未命中目標。

  還好他有先見之明,否則不被帳冊擊中才怪!師爺俯下身子拾起帳本暗自慶倖著。

  “大人,這是帳冊呀!”他將帳冊重新放上案頭。

  “廢話,本官當然知道這是帳冊,可是上頭記的是什麼爛帳,竟虧損那麼多,是想要將我整個縣庫裏頭的銀兩賠光是嗎?”知縣氣呼呼的指著帳本。

  “大人,咱們辦的是女子學堂,算一算學堂開課至今,來上學的人也不過就這麼十來個,人數少得都快要和咱們請的教師人數一樣多了;光是支付每月教師們的薪餉就很吃緊了,況且學生們不是拿雞拿鴨來充當束修,再不就是賒欠記帳,長期下來咱們當然會虧損。”

  “怎會才十來個人呢?”知縣被學堂裏少得可憐的學生人數嚇傻了。

  放眼整個大清,算得出的女子學堂恐怕也只有他鳳揚縣一所了,這種獨家的生意怎麼可能賠錢,還賠得這般慘?

  “可事實就是如此呀!大人,這年頭有幾戶人家肯讓女孩子家上學堂?一開始我沒說我反對建女子學堂,是因為知道大人一定聽不進我的話,瞧這會兒可看見結果了吧!”師爺抱怨的道。

  “你那是什麼態度?我是大人吶!”知縣吹鬍子瞪眼睛的指著師爺罵道。

  這師爺真是愈來愈不把他放在眼裏了,竟敢以下犯上指責起他這個知縣大人。

  “還不快點給本官想想辦法,不然這麼下去咱們真要喝西北風了。”

  “是,大人。”師爺有氣無力的答道。

  他邊踏著腳步口裏一陣念念有詞,左晃頭右搖腦的努力壓榨許久不曾運轉的腦袋,希望能想出些點子。

  “當初建個東文館教教外國話不就好了,朝廷不但給膏火還有獎賞。現在弄成這個樣子可好啦,不但好處沒撈著,還要賠錢散本去倒貼,還要我這個師爺想法子善後。”師爺忍不住的抱怨著。

  “你是想到法子了沒呀?”知縣不耐煩的執著毛筆在案頭上敲擊。

  一炷香都已快燒完了,還是見他搖頭晃腦的,一個字也沒迸出來。

  “你怎麼不自己也幫忙想想?”師爺忍不住回嘴。

  “你說什麼?大聲點,本官聽不見!”知縣側耳嚷著。

  “我說我快想出來了。”

  “快想出來了最好,別嚷著要本官幫忙知道嗎?”

  “耳朵還真靈。”

  “呃!別淨是說些廢話,快想呀!”知縣揚聲警告他,他所說的每個字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的。

  終於,在掌燈時分,師爺忽地靈光乍現。

  “有了有了,大人我想到了。”

  師爺興奮的叫喊,將等得無聊而打起瞌睡的知縣大人嚇了一跳。

  “師爺,要不是我知你甚深,我當你是故意要嚇死我哩!”知縣撫了撫狂跳的胸口睨著師爺。

  “大人,我有計策了。”師爺湊到他跟前。

  知縣打了個呵欠接著道:“什麼好計策?”

  “大人,既然我們學堂教的都是女孩,不如就把學生的名冊送給那些有錢的大老爺們。”

  “送名冊幹嘛?”這是什麼好計策?

  “送名冊好讓他們挑個中意的回府嘛!讓那些大老爺們瞧瞧,咱們鳳揚女子學堂教出來的學生個個是多麼賢良淑德、知書達理、溫婉順從、懂得敬夫尊夫呀!”

  師爺興奮的挨近知縣身邊接著又道:“將來要是那些大老們把咱們鳳揚的學生當作選妻挑妾的地方,那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會爭著將家裏的女孩送到咱們學堂來了?”

  “對、對、對!”知縣聽得也興奮的直點頭,“到時侯咱們就有收不完的學生,不會再有雞鴨充當束修,當然也不用再負債累累、虧損連連了。”

  “大人,這計策妙是不妙?”師爺得意的道。

  “不僅妙,簡直是高招。”

  知縣重重的在他背上拍了三下,害得師爺差點岔了氣。

  “師爺聽令,限你三日內將名冊送給各戶大爺,要他們儘管挑、放心選,咱們鳳揚的學生一定是最好的賢妻良母典範。”真是太好了,問題解決了。

  盛夏的傍晚,炙陽不再燒灼,白天的熱浪在此刻終於稍獲舒緩。此時的氣溫雖然不再酷熱的逼人汗流浹背濕了衣衫,但近晚時的悶熱,依舊令人薄汗涔涔。

  輕風徐掠而過,將斑駁木門上掛著的一塊小木匾吹得隨風輕晃,嘎吱作響。窗臺上頭擱置著的書本被吹得連連翻揚數頁,直到翻至寶藍色的封頁,方才止歇。一扇精緻雕琢的窗門稍早被俯趴在窗臺上的白冉雲往外推開,此刻它正隨著輕風左右輕輕擺蕩著。

  “唉……”舒服的歎息聲隨著輕風揚起。

  聽見歎息聲,趙韋晴輕蹙秀眉,媚眼妒忌地輕瞟趴在窗口的白冉雲。

  這女人是不是有病呀?趙韋晴心裏咕噥著。

  她時常在懷疑白冉雲身體裏頭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要不現在分明悶熱得緊,可她卻滴汗未出,舒服得像泡在冰涼的湖水裏。

  她垂首看著自己手上那把蒲扇,再望向身後將裙擺撩高至大腿納涼、同是熱得一身狼狽的蘇凝露,她再次肯定白冉雲真的有問題。

  “這天氣怎會熱成這樣啊?”趙韋晴用力搖晃蒲扇無奈地道。

  她不喜歡夏天,非常不喜歡!

  “很熱嗎?”白冉雲訝異的坐直身子,瞠大了眼。她覺得現在的氣溫剛剛好呀,尤其偶爾涼風徐掠而過,說有多舒暢就有多舒暢。

  趙韋晴揮了揮蒲扇,“你瞧我和凝露現在的樣子像是舒暢嗎?”普天之下,能在這種氣溫下仍覺舒爽的,恐怕也只有你一人了。

  白冉雲睇了眼癱在躺椅上的蘇凝露。

  雕有盛開牡丹的躺椅上沾著的水漬好似是凝露的汗,她雙眸直勾勾的瞧著她。

  “凝露,你熱嗎?”白冉雲問。

  “熱。”蘇凝露熱得不想花力氣多說幾個字,那會令她冒出更多汗水,徒惹滿身香汗。

  白冉雲側頭瞧望不斷扇動蒲扇的趙韋晴,終於確定那兩人的確是熱得緊。

  “我去幫你們弄杯冰鎮梅茶來消消暑,你們看起來好像真的熱得快暈了。”

  她說完方要起身,門上忽地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原本坐沒坐相、躺沒躺樣的趙韋晴迅速坐正身,揮動蒲扇的力道放得輕緩溫和;蘇凝露則是迅速拉下裙擺蓋住小腿肚。

  不一會兒工夫,兩人已恢復一名端莊大家閨秀該有的模樣,挺直腰杆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端莊嫺靜是鳳揚女子學堂常規教育中之首要規條,明訂女孩子無時無刻皆需保持端莊、優雅的仕女風範;所以女孩子入校第一年通常是接受常規教育,不習任何技能或知識。

  儘管蘇凝露和趙韋晴兩入平時完全對規定置若未聞,但人前她們依然維持表像,免得被抓去做仕女儀態訓練,那可會累壞自己。

  白冉雲有默契的等兩人準備好後,才輕輕將糊上綿紙的門扉往內拉開。

  “原來是唐姑娘。”白冉雲見到來人便輕輕說道,警告房內的趙韋晴和蘇凝露要小心候著,此人來頭不小,她微側過身子。“快請進來坐。”

  “謝謝你,白姑娘。”唐偌兒點頭道。

  不愧是鳳揚教師們讚譽有加的仕女,白冉雲嘆服。

  瞧她輕扯裙擺蓮步輕移,就算是官小姐也沒她來得幽雅;想當初光這個動作她就被迫學了整整五天才勉強過得了儀態指導教師的標準;房間裏頭的趙韋晴和蘇凝露當時也同自己一樣,練了再練才勉強過關。

  進入房內的唐偌兒見裏頭尚坐著人,禮貌的輕頷首問好。

  “唐姑娘今日前來有事嗎?”她的到來讓白冉雲頗覺訝異。

  雖然鳳揚只有十來個學生,大家理應像一家人一般熟稔,但因唐偌兒自視甚高,是以大家平常甚少來往,而她今日前來顯得相當不尋常。

  唐偌兒點頭,“的確是有件事要通知你,城東貝勒府屬意你為十貝勒爺的妾,待一年後你一及笄就可以正式進入貝勒府。”

  “我?為何指名是我?”她壓根兒不認識十貝勒或是貝勒府中的任何一個人呀!白冉雲有些呆怔。

  城東的貝勒府可是道道地地的大清皇族,不是她這種市井小民想認識就可以隨便認識的。一來她非出身名門,二來無勢無權,何德何能引起貝勒府的注意?許是他們認錯人了吧!

  “這我不清楚,就我所知,今日學堂裏另有二個學生分別指給城北李府和城郊商府,而你是第三個。”唐偌兒簡單地向她解釋,“學堂的教席要我通知你,你家人已同意這門親事;接下來的一年,你學習的課程將會與其他人不同。”

  白冉雲明白她所說的不同,是指未來她學的將是為妾之道。

  “我父母怎會同意讓我當側室?”白冉雲不敢置信地低喃。

  她可以明白十貝勒想娶偏房的心態,一個顯赫的家族總想開枝散葉,所以三妻四妾倒也正常,娶她這種出身不高的女孩當側室算是合情合理。但是,她不明白父母怎麼會同意讓她做小,她是他們的女兒!

  “你的家世本就與貝勒府不登對,即使是側室小妾甚至還算是高攀了。”唐偌兒淡淡的指出。

  大清統治下,漢人的地位本就較滿人低,雖然兩族通婚已久,但這情況始終未獲改善。尤其城東貝勒府是八旗子弟,她白冉雲小小一個無權無勢的漢人女子,相形之下更顯身分地位懸殊。

  聽到唐偌兒所說的話,白冉雲再次怔住。

  做個小妾還算高攀?那要怎樣才算門當戶對?難道要她做三房四房?簡直太貶低人了。

  “話我已經幫忙傳達!明天你可以找學堂裏的老師商量一下課程,這些書是你這未來一年內要熟讀的。”唐偌兒將幾冊書輕擱上案頭便翩然離去。

  白冉雲瞧望著置在案頭上的書冊,寶藍色的書背上印著豆大墨黑的字體——女戒、婦德行、婦子三從四德。

  白冉雲朱唇一掀,漾出一抹諷刺的笑。

  這是告訴她為人妾後要視夫為天,不可違逆的順夫、應夫、事夫嗎?

  “冉冉,你還好嗎?你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先坐下來休息一下。”趙韋晴起身將她拉到椅子上坐下。

  “這個十貝勒真夠欺侮人的,聽我爹爹說他還沒娶正室呢!哼,大老婆都還沒入門就急著先娶妾,簡直不把我們女人當人看嘛!”趙韋晴對這種想坐擁三妻四妾的男人最不屑了。

  “我不要當人家的妾,我不要、我不要……”白冉雲用力拉住趙韋晴的手臂,力道大得在趙韋晴白皙的皮膚上留下幾道紅印子。

  若是以前的她一定會為有這樣身分的相公而兀自歡喜,哪怕嫁過去只是個小妾。可自從聽聞負笈出洋留學的容閎說洋人一次只能娶一個妻子後,她就對這種婚姻產生嚮往。

  相公的愛只給唯一的妻,這種婚姻會是多麼美滿。

  而現在她卻得嫁給人做妾。

  不,她一點也不想和別人分享相公!哪怕那人是貝勒爺,她也不心動。

  “啊!”趙韋晴吃疼的拍去白冉雲的手。“別再抓了,很疼呢!”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白冉雲驀地鬆開手,拉著趙韋晴的手臂輕輕搓揉。

  “如果你不願意,就退了吧!”蘇凝露道。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讓人有如沐春風的感覺,激動的白冉雲不禁平靜許多。

  “可是我不能說退就退呀!不僅我爹娘不會同意,學堂老師不會同意,貝勒府更不會同意。”白冉雲苦著臉。

  女子的婚姻憑的就是父母命、媒妁言,從來不會有她們置喙的餘地。

  “那麼,就讓十貝勒開口。”蘇凝露的聲音依舊輕輕柔柔地,“由要娶你的男人開口說他不想要你,不是簡單多了。”

  是啊!只要十貝勒不中意、不喜歡,甚至不想娶她不就成了?

  白冉雲高興得一把抱住蘇凝露的頸項,“凝露,你就是這麼聰明。”

  “快別把凝露給勒死了。”趙韋晴將白冉雲拉開,讓蘇凝露得以恢復自由。

  “凝露的主意的確不錯,但冉冉你想用什麼法子讓他死了娶你的心?就我所知,這個十貝勒不是簡單的人物哦!”

  “你認識十貝勒?”白冉雲看著趙韋晴。

  “那種皇親國戚我當然不認識,我只是聽聞他的思想和一般皇族不同。他十歲時就自願赴洋留學,要知道當時被選派出洋留學的不是商人就是貧苦人家子弟居多,並無滿清貴胄子弟,十貝勒是第一人。這件事當時還遭仕宦們一陣譏笑,認為他自討苦吃。

  今年初他學成返國後,皇上對他百般禮遇與重視,想將他延攬入宮為大清效命,卻傳出他勾結洋人準備打擊清廷的傳聞。”

  “真的嗎?”勾結洋人打自己人豈不是大逆不道?

  “我也不清楚,只不過他似乎從不理會那些傳聞;總之,十貝勒在外的名聲並不好。”

  “真這麼差勁?”白冉雲現下更確定無論用什麼方法,她也要逼他退了這門親事。

  她暗自決定,明天要找個時間上一趟貝勒府會一會十貝勒,若他還算講道理,她就直接說明她不想嫁的意願,請他退了這門親事;若他不講理,那她也會另外想法子。

  闇黑的房間讓人無法明辨周遭環境。

  在一片漆黑中,隱約可見模糊的人影在房內緩緩移動。

  “啊……啊……”女人淫浪的叫聲忽地劃破寧靜。

  一聲浪叫後仍是一片沉靜,偶爾會傳來幾聲床柱晃動的嘎吱聲。

  漸漸地,男人粗重的呼吸聲愈來愈明顯。

  “啊……啊……”女人淫浪的大叫,顯然她正處於極端的快感中。

  “啊……”床柱愈是晃動得厲害,女人浪叫的聲音愈大。

  猛地,男人推開身下的女人,逕自下床走至視窗點了根洋煙。

  看著窗邊燃起火星,床上的女人愣住了,她才剛要達到高潮呀,他竟在這個時候丟下她。

  “貝勒爺,別離開呀,求你……臣妾還要……”女人無恥的哀求,尚未達到高潮令她難受得緊。

  她不清楚貝勒爺為何忽然自她體內退出,他分明同她一樣未達高潮呀!

  體內欲火灼燒得難受,她下床走至貝勒爺身前,雙手自他肌肉結實的胸膛緩緩下移握住他的硬挺。

  如她所料,他的欲望尚未得到紓解,掌下依舊碩大的硬挺就是最好的證明。

  “求你,貝勒爺……”她開口哀求,並以雙手挑逗他的欲望,渴望他能再回到床上。

  即便女人的愛撫挑逗讓他未熄的欲火更炙,他依舊不為所動,絲毫未改變站立的姿勢。“滾!”他冷著聲大喊。

  從她體內撤出後,他就沒有與她纏綿,這女人過火的浪叫聲讓他失去繼續要她的興致。

  他抬手輕擊了個掌。

  門外的貼身侍僕聞聲迅速入內,好一會兒才適應房間裏的幽暗,找出主子的方位。

  “貝勒爺。”呈誥恭謹的喚道。伺候主子多年,他知道這次主子並未盡興。

  “知道怎麼做了?”

  “是,貝勒爺。”他微俯著身子答道。

  這女人今晚就得離開“馨園”,一個引不起主子欲望的女人再也沒留下來的必要。

  “貝勒爺,那今晚……”

  “找個不會浪叫的女人過來。”

  “是。”呈誥領命,迅速將女人帶離主子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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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在貝勒府富麗堂皇的大廳等了近兩個時辰的白冉雲,屁股幾乎坐得快發麻了。

  即便如此,她仍挺直了背,雙手交握在膝上保持最優雅的坐姿,雖然她很想癱靠在身後那看起來非常柔軟的椅背,讓僵直的身子休息一下;但最終她還是止住那念頭,要是讓人瞧見她不合宜的舉止可就糟了。

  忍不住地,她悄悄挪動屁股。“噢!沒感覺了。”她在心中哀歎。

  想到稍早前她到這兒表明想見貝勒爺後,女侍先是請她坐著稍等,讓她請貝勒爺的貼身侍僕過來,之後就再也沒人理她。

  她左等右等,枯等了近兩個時辰依舊等不到那名貼身侍僕的身影;好不容易侍僕來了,卻只告訴她待他身後那個女人離開後,他就會帶她去見貝勒爺。

  所以,儘管此刻她等得氣煞累極,卻還是只能繼續等。

  想得失神的白冉雲回過神來,便瞧見侍僕拉著一名只著透明薄衫的女子下樓,她倏地雙頰緋紅。

  女子身上的洋衣裳她曾在一家洋貨店瞧過一回,那洋老闆還同她說那裏的衣裳穿上身保證會教男人發狂;想來可一點也沒錯,瞧那薄紗透明得好似沒穿衣裳嘛,哪一個男人抵擋得住這種誘惑。

  她眨動閃著羞赧神色的水眸,將羞人的思緒自心頭斂去。

  那名女子不就是方才去見貝勒爺的女人嗎?

  雖然她身上著的不是稍早她見到時的那身繡花衣裙,不過她仍舊可以確定她就是稍早那名女子。

  “那侍僕說過只要那女子走後我就可以去見貝勒爺,現下她人是走了,可現在是該等侍僕領我去或是我自己就這麼去見貝勒爺?”白冉雲低喃自語拿不定主意。

  牆上掛著的洋大鐘忽地敲響,她順著聲響抬頭望去。

  天!都這麼晚了,她馬上打消等下去的念頭。也不知道那名侍僕何時回來,要是再這麼等下去,她擔心待會兒可能會沒辦法回學堂宿舍。

  她不假思索的起身,發麻的屁股催促著她,她想要伸手去撫揉,但完美的訓練讓她不會也不可能在這種場合抬手揉捏;她儘量忽視臀上的不適,蓮步輕移的往廳堂的另一邊而去。

  問明瞭貝勒爺人現在在哪里後,她直朝目的地前進。

  她走在寬敞的長廊上,足下的鞋與地板接觸發出一聲一聲規律的喀喀聲。

  她微蹙秀眉,早知道今天就別穿凝露送她的洋鞋。

  她儘量放輕腳下的力道,然而走在這寬敞寂靜的長廊上,聲音還是大得嚇人。

  “走道盡頭……”白冉雲自言自語著,“啊!就是這間。”

  她站定在一扇大得離譜的雕花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輕敲門。

  叩、叩!

  “沒回應?難道不是這間?”她狐疑的的望向四周。

  “應該是這間沒錯呀!”她抬手再次敲門,這次力道加重了些。

  敲過門後,依舊等不到有人回應,她鼓起勇氣將門扉輕輕往內推。

  她知道一名教養良好的淑女,不該在沒人應允的情況下隨便進入別人房間,可是在沒見到十貝勒之前她怎麼都不能死心。

  她小心翼翼地跨進一小步,闇黑的房間與外頭的明亮成強烈對比,令白冉雲眼睛無法適應的連眨數下。

  “這麼暗應該是沒人,看來我真的走錯房間了。”

  她決定放棄,轉身才邁出腳步,後頭一道力量硬是將她攔腰拖進闇黑的房內,木門砰的一聲關上,將門外射入房內的唯一光線完全阻隔。

  “啊……”白冉雲驚恐的尖叫出聲。

  猝不及防地,一張唇倏地覆上她的菱唇,將她的尖叫聲吞沒。

  “放開,唔……”她偏過頭躲避,奈何他的唇卻始終不肯放過她。

  這女人是怎麼搞的?一個勁兒地閃躲他的吻,他可沒有耐心陪她瞎耗。

  愛新覺羅•顓顗大掌驀地托住她的後腦勺讓她動彈不得,霸道的唇旋即又覆上她的,沒有絲毫溫柔的逼迫她開啟朱唇。

  他粗暴的舉動令白冉雲驚駭不已。

  她的身子正被前方男子緊緊禁錮在牆角,連原本可移動反抗的頭現下也被他的大掌全然掌控,她害怕得開始發抖。

  忽地,一陣劇痛自她朱唇上傳來,一絲血腥味先是竄進她的鼻息,接著便嘗到滲進唇裏的濃濃血腥。

  這男人竟咬……咬破她的唇!

  白冉雲抖得更厲害,不是為了被他咬破唇而顫抖,而是他那勢在必得的決心駭住了她,她忽地覺得……她逃不出去了!

  想到這裏,她更是使勁反抗,她不能任自己的清白莫名其妙地毀在一個男人手裏。

  顓顗嘗到嘴裏一股血腥味後,緩緩將自己的唇退離女人泛著血絲的朱唇半寸,他的鼻息充斥著的是血腥和她狂亂掙扎吐出的紊亂氣息。

  早已習慣黑暗的邪魅黑瞳輕易就看見一抹鮮紅滑落她的丹唇。

  顓顗森邪的扯出魅笑,伸出舌頭接下那滴鮮紅淺嘗。

  他吸她的血!他的舉動令白冉雲突地一震。

  雖然她瞧不清黑暗中的那張臉,可是她卻能清楚感受到那溫熱的舌尖舔去她嘴角滑下的血液。

  她聽容閎說過洋人有喝人鮮血的鬼怪,難不成他是鬼魅?

  她駭得猛力推拒身前的人,奈何她的力氣小,絲毫無法撼動他半分。

  這女人夠意思,懂得用欲拒還迎的招數來吸引他的注意,顓顗邪佞的望著這個不及他肩頭高的女人。

  要是換個時間,他不介意和她繼續玩下去,不過此刻下腹充實的腫脹感急待紓解,他沒時間也沒耐性陪她玩。

  大掌倏地一扯,白冉雲身上的衣裳便硬生生的被撕開,部分被遠遠拋開,部分則殘破不堪的掛在她身上。

  幾近全裸的白冉雲絲毫沒有遮掩自己的能力,一雙藕臂早被身前的男人以蠻力鉗制在身後。她不斷的扭動身軀,顧不得被拽至身後的手臂因猛力拉扯而開始泛紅腫痛。

  “求求你,啊……”他怎麼可以如此無恥?

  他那只邪肆的大手怎麼可以就這麼滑入她的雙股間。

  白冉雲掙扎得更厲害了,再不阻止他入侵的手,喚醒他的理智,後果就不堪想像了!

  “你不用求我,我會給你。”他聲音低沉的近乎喑啞。

  飽含情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著光亮,他要這個女人,迫不及待地想在她體內馳騁。

  房內傳出的悶哼聲,教門外的呈誥倏地止住快要叩上門扉的手。

  跟著主子這許多年,這是他第一次聽到主子辦事時忘情的發出聲音。

  他睇了眼他自“馨園”帶過來的女人。

  看來已不需要她了,因為此刻房內已有另一名能討主子歡心的女子。

  白冉雲幽幽的轉醒,有一剎那,她恍惚的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直到身下傳來的冰冷感覺,才喚回她短暫失去的記憶。

  她昏倒了,在一陣電光石火的極致快感後。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躺在地上多久了,但渾身上下的冰冷告訴她起碼是一段不短的時間。

  她小心翼翼的起身,憑著記憶摸索被丟在一旁的衣服穿上。

  不知道那個男人是不是還在這闇黑的房裏,但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仍和他待在同一處,她就害怕的渾身顫抖,想要逃的念頭不斷浮現腦海。

  她沿著牆緩緩的摸索至門邊,觸及到門扉後,她迅速拉開門頭也不回的往外沖,害怕又會有道力量自她身後將她拖回黑暗中。

  渾渾噩噩地,白冉雲回到她在學堂裏的小廂房。

  她輕輕的將房門合上,不敢吵醒鄰房的蘇凝露和趙韋晴,整個人虛脫地癱靠在門扉上,一連籲了好幾口氣後,依舊處於驚駭狀態的她才開始放鬆緊繃的心,紊亂的心跳漸漸平復。

  不知靠在門邊多久,雙腿間傳來的陣陣酸痛讓她難受得睜開緊閉的星眸,緩緩的走至銅鏡前坐下。

  她不敢置信的看著古鏡中反射出的狼狽人兒,腫脹的唇瓣沾附著早已乾涸的暗紅血漬,一雙白皙的藕臂泛起了瘀紫,一道道觸目的紅色指印,在在昭示著她不敢憶及的驚駭畫面。

  她的清白竟教一名連臉孔也沒瞧見的男人給奪去了!

  她迅速站起身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害怕想得愈深愈清楚,便會記得自己如何放蕩的回應他。

  她無法欺騙自己所經歷過的是場夢魘,但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最後還是臣服、沉淪了,才會任由他領著自己在那欲海中浮沉。

  憶及今天去貝勒府的目的,原是想向十貝勒表明自己不想嫁的意願;現下,就算她不提,人家也會主動休了她這個尚未過門就登堂入室上他府邸偷人的小妾。

  白冉雲苦笑著,“也許,這是唯一值得慶倖的事情。”

  她再也不必嫁給人當妾了。

  天方泛起白亮,灰濛濛的,呈現要亮卻未亮的淡灰。

  顓顗懶懶的睜開眼,邪佞的眼眸絲毫沒有剛睡醒的惺忪,銳利的掃視牆角。

  如他所料,昨晚那女人已離去,他從不讓女人留在房裏過夜的,沒能瞧見到底是哪個女人令他如此歡愉有點扼腕;不過無妨,總歸是他馨園的女人,等會兒讓呈誥好好的獎賞她就是。

  他喚來呈誥,逕自進到屏風後頭早已備好的浴桶內沐浴。

  他汲了一瓢水自頭頂傾倒而下,清冽似冰的晶瑩水珠一顆顆迅速自發梢墜落在他胸膛,化成一道道細小的水流順著古銅色肌膚往下滑。

  驀地,身下那抹乾涸的暗紅映入他的眼簾。

  他眯起厲眸,四周驀然凝聚一層晦暗之色。

  這觸目的暗紅當然不會是他的,而是昨晚那個在高潮後昏厥過去的女人留下來的,這解釋了何以她的反應會像是初經人事似的那般僵硬。

  他裸著身子踏出浴盆,任由身上的水漬滴得一地濕。

  “呈誥!”他冷著聲音喚道,聲音雖不大,但門外的人仍迅速入內。

  “貝勒爺!”呈誥恭謹的道。

  “那女人……”

  他只淡淡的吐出三個字,呈誥立刻明白主子所指是何人。

  “回貝勒爺,昨晚那名女子並不是咱們馨園的人。”

  馨園是位於貝勒府大宅西側的豪華別苑,是顓顗用來眷養侍寢女眷的華宅。

  如同清帝一般,他也有座屬於他自己的後宮,裏頭住著他用金錢眷養的侍寢,他從沒細數也從未注意總共有多少女人住在裏頭。

  女人嘛!不值得他花費一絲心力去注意,對他來說,她們只不過是他發洩欲望時的工具罷了,他只在乎她們能不能將他伺候得舒爽,其他的並不重要。

  而昨晚那女人不是馨園的人,卻有本事敢爬上他的床!她是大膽抑或是愚蠢?

  “說下去!”

  “她是老太爺指給貝勒爺的……側夫人,她昨晚在大廳等貝勒爺您等了一整晚,許是等得煩了才自己找貝勒爺吧!”

  顓顗記起太爺——他那眼巴巴想抱曾孫的爺爺曾提過替他找了一名溫婉的女人。

  “側夫人。”這倒是個新鮮詞兒,他邪佞的輕喃,他還沒答應要收她入房呢!

  顯然他這名偏房離溫婉還有那麼一段距離,還未過門就已經等不及先爬上他的床,他沒忘記她昨晚是如何狂熱的回應他,溫婉賢淑?依他看應該是浪蕩吧!

  呵,手段的確高明!怕他不要她,所以先上他的床來個生米煮成熟飯,以穩坐他愛新覺羅顓顗的側室之位。

  如此工于心計的女人是他不屑的,但她那令人蝕骨銷魂的身子昨晚確實帶給自己不小的歡愉,他的身體到現在仍記得她的滋味。

  浪蕩又工於心計,那又何妨?只要她的身體能取悅他,娶個蕩婦進門又有何不可?只要她好好伺候他,他可以疼她很久的。

  “告訴太爺,他送的女人,本貝勒——收了。”

  白霧嫋嫋,晨風徐徐。大地乍醒的清晨時分,一切似乎都呈現靜止狀態。

  白冉雲最愛一天當中的這個時刻。

  坐在湖心上這座雕樑畫棟的古亭,看著湖面白霧飄渺和層層濃霧裏若隱若現的古宅,彷佛時光就此停住了。

  “冉冉!”

  一記呼聲打斷白冉雲的思緒。

  “就知道你又在這裏。”趙韋晴在岸邊對著湖心的白冉雲喊著。

  她沿著通往湖心的曲折小橋疾步走向她,身後跟著的是姍姍而行的蘇凝露,顯然晨起對她是種折磨,因為她的雙眼惺忪浮腫,還泛著血絲。

  白冉雲見她們走近,抬手攏緊薄衫掩去身上的瘀紫。

  雖然她從貝勒府回來已過了三天,但身上的青紫仍未完全淡去,她沒讓她們知道她曾發生的事,畢竟太難以啟齒了。

  “冉用,你有病呀?夏天穿什麼長衫,看得我都熱了。”趙韋晴一踏入古亭劈頭就說,在沒有外人的時候,那些什麼淑女風範、仕女舉止全都可以先放在一邊,等有人來的時候再拿出來用。

  “清晨露重,披件長衫較不易著涼。”白冉雲垂下眼簾,以最合理的藉口掩飾她的異常行徑。

  蘇凝露泛著血絲的眼眸別有深意的看著她,卻沒有多說什麼。

  “你去找十貝勒談得如何?為什麼人家一早派人到學堂來了?真是的,從貝勒府回來已經三天了,也不見你來和我們說說結果。”趙韋晴埋怨道。

  “你說他們派人來了?”等了幾天遲遲不見貝勒府派人來退親事,這會兒終於聽到有消息了。

  “是呀,人現下可能還在學堂裏。哎呀!這不是重點啦,重要的是你知道人家來幹嘛嗎?你見著那十貝勒了嗎?他到底同不同意要退了這門親事?”趙韋晴問了一堆。

  沒辦法,凝露那女人現在腦筋一定還沒清醒,她只好連她的問題也一起問。

  “我想那人應該是來退親的……”白冉雲吶吶的道。

  遲這麼多天也該來了,只希望他們別把她丟了清白的事說得繪聲繪影就好。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一個陌生人給奪去了清白,她忍不住歎了口氣。

  這種情形她連要找誰負起責任只怕也沒辦法了。

  “真的嗎?那太好了!這樣冉冉你就不用當人家的小妾了,沒想到你這麼厲害,竟能將貝勒爺勸服。”趙韋晴道。

  白冉雲苦笑,這親事不是她勸退的,而是因為她未過門就——不貞。

  個性大剌剌的趙韋晴沒注意到白冉雲臉上的笑容透著苦澀,一心地只以為一切都解決。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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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就連白冉雲自己都認為事情就這麼告一段落了,直到她被人強行請到貝勒府時她仍是這麼以為。

  “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兒?”白冉雲終於忍不住開口。

  一路上她已經問了無數個問題,可強行帶走她的男人卻總是沉默以對,教她所有口水都浪費了。

  “貝勒爺要見你!”

  奇異的,一路上無言的人竟開口回答,她倒被他突然的回答給嚇住。

  她很快的回過神跟上男人的腳步,“為什麼還要見我?他不是已經把親事退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聽到她的話,男子邁開的步子頓了一下。“貝勒爺沒有退了這門親。”

  這消息震得白冉雲一陣呆愣。不!他應該要退的,而且一定要退呀!

  難道他不知道前幾天在他府裏發生的事?就算他不知道,她也不能讓自己以不潔的身子嫁給他。

  白冉雲不斷在腦中思索著待會兒該如何告知貝勒爺她不能嫁給他,連領她來的男子已離開她仍不自知。

  驀地,一陣花香竄上鼻息,喚回她游離的心緒。

  她眨動水眸想認清現在身處何處,旋即,滿園的花朵佔據她的眼。

  好多花!她瞠大了眼,數不清的花朵遍開在這座大得嚇人的園子裏,她好似要被這片花海吞噬了一般。

  “哦!天吶,是桂花,他們竟然讓桂木在夏天開出桂花。”她驚詫的在廣大的花海中看到一株高大壯碩的桂花樹。

  這貝勒府的人該不是習了妖術吧?否則他們豈能顛倒時間、錯亂季節地令一株秋桂在盛夏開花?

  儘管心裏覺得發毛,但她仍不由自主地被那株美麗的桂花樹吸引,邁開步子穿越一片花海,朝著那株桂花樹而去。

  她撩高裙擺,小心翼翼的不折斷任何一朵花,細嫩的花瓣在她每踏出一個步子時即刷過她的小腿肚,無數的花瓣隨著她的經過而片片飛舞。

  終於,她站在桂花樹下,以朝拜的誠敬目光仰望這株參天巨桂;而這巨木似有靈性的回應一陣縈回的桂花雨,清雅芬芳的香氣霎時盈滿在空氣中。

  “啊……”

  細微的申吟聲倏地穿越紛飛的桂花雨,清晰地傳至白冉雲耳中。

  白冉雲狐疑的循聲望去,然後在三步之遙處不斷顫動的花叢中尋到了目標。

  她不是有意要偷看的!乍見兩具緊緊交纏的身軀,她著實嚇了一跳,她知道自己應該回避,可雙腳就像生根似地動也不動,只能驚駭地瞠大一雙水眸。

  顓顗敏銳的察覺身後有人。

  他抬起貼在女人胸前渾圓的頭顱,緩緩的側過頭;然後,他見到綿綿桂花雨中的那抹清靈,宛若撞上情欲的迷途花精靈。

  盛滿情欲的眸子緩緩的往上遊移,對上花精的無邪水瞳。

  “喝!”白冉雲被他眼底濃烈的情欲駭得倒抽口氣,連連倒退數步癱靠在結實的桂木幹上。

  瞧見她的驚恐,他唇上的笑容徐緩漾開,蕩出魔魅的邪笑。

  一雙邪佞的眸子緊緊盯住她,逼得她動也不敢動的瞠目直視著他;接著他一個挺身,將自己的硬挺送進身下女人的體內。

  白冉雲猛地全身一震,他……他竟然當著她的面與那女人……

  危險的訊息霎時在她腦中竄過,她直覺地想遠遠避開這個渾身上下散發著邪氣的男人。

  但她卻像是被下了妖術一般,四肢早已不受自己的意識控制,癱軟似的化成水般無力,只能瞠大杏眼瞧著他一次又一次地在那女人身上馳騁。

  飄浮在空氣中的情欲,甚至讓她莫名其妙的感覺到他的每一次律動,好似落在她身上一般的真實。

  終於,在一陣激烈的律動之後,一切回復平靜。

  白冉雲暗暗籲了口氣,消失的力氣也緩緩回到體內,她拖著仍感無力的四肢悄悄移動步伐。

  她以為她可以不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但,一股森邪的氣息突地欺近她;待她回過神時,已被壓抵在結實的樹幹上。

  “啊!”她驚駭的望著眼前這張邪氣的男性臉孔。

  “你喜歡……偷窺!”他以指背輕佻的來回撫觸她的頰,緩緩的道。

  “我沒有!”白冉雲迅速否認,她是不小心撞見的,並不是偷窺。

  “你……有!”他附在她小巧的耳旁呵氣,看到她泛起戰慄更是邪惡的伸出舌頭挑弄她如水珠的小耳垂。

  “走開!別碰我!”白冉雲大喝出聲,阻止他繼續欺近。

  他壓根兒不將她的斥喝當成一回事,邪氣的咬扯她的耳垂模糊不清的道:“少有女人敢這麼對我愛新覺羅顓顗斥喝的,你算是特例。”

  他是愛新覺羅顓顗!?白冉雲教他無意道出的名字給嚇住。

  眼前這個森邪更勝地獄魑魅幾分、甚至當著她的面無恥的和女人歡愛的男人,就是打算要娶她的愛新覺羅顓顗!?

  白冉雲渾身泛起寒意,這種男人萬萬不是她可以惹得起的。

  “你……是愛新覺羅顓顗?”她抖著聲問道。

  “哼!”他以舌尖描繪她一扇貝耳,不置可否地在她耳畔輕哼了聲算是回答。

  “我是白冉雲。”她迅速表明身分。

  白冉雲?他在心底低吟一聲。

  乍聽這名字時除了陌生外他還是覺得陌生,女人的名字之於他等於無物,他從不勞心費神去記得一個女人的名字,但他就是突然記起了她。

  是了,白冉雲,他的妾!他那本該集溫婉於一身、奈何行徑卻是恁地浪蕩的妾。

  嘖嘖!想不到一個善於工心計的女人竟會有這麼一雙無塵無垢的小眸,剔透清澈得教人心醉;要不是早知道她的底,想必自己也會難以把持。

  可笑他方才還當她是墜塵的清麗花精,真以為她是清靈無邪呢!

  可惜了這麼一張醉人紅顏,卻有著一顆貪婪的心和一身浪蕩的騷,嘖!可惜了。

  不過無妨,只要她能取悅他,對於她的一切,他都可以視而不見而好好疼她。

  只要她能好好服侍他,她要什麼,他就會給什麼,畢竟對馨園那些侍寢他從來不小氣。

  是白冉雲又如何?橫豎也只是他的女人,她多的不過是有個側室的名分。

  “那又如何?小東西。”他舌尖滑入她的耳內挑弄著她敏感的神經。

  又如何?白冉雲愣住了。

  她以為她表明身分後,他會收起他的狂佞放肆,收斂他不合禮範的行徑;可沒想到他依舊挾著那身不羈霸氣對她的耳朵舔弄吸吮,絲毫沒有停止這一切不合理教的荒誕行徑之意。

  這分明是不對的!既然她打定主意不嫁給他,他就沒有權利在她身上輕呵逗弄。而且,即使她認同了這件婚事,他也不該在她未過門之前對她如此再三挑弄,視禮教於無物。

  “請你別這樣!”她縮了縮肩,擋去他令人羞惱的舌。

  早已開了苞的花還扮羞澀?況且人都上過他的床了,這時候還想故作清純豈不稍嫌做作?他退離她耳畔,有趣的看著她縮著肩頭。

  見他不再對她的耳朵啃咬,白冉雲以為她成功阻擋他溫熱舌尖的侵襲了,連忙說道:“我想你可能沒聽清楚,我是白冉雲。”

  “我知道你是白冉雲!”他非聾子,她都說了兩遍,他豈有沒聽到的道理。

  “但……那又如何?”他飽含氤氳邪念的眸子邪佞的望著她。

  他這小側室似是偏愛玩遊戲,先是前幾日在他床上上演一出欲拒還迎的戲碼,現在又在他面前故作清純,扮起了烈女推拒他的挑弄。

  今兒個他玩興雖好,但也容不得她玩上興頭,被她挑起的欲火還待她負責熄滅,玩得太過火,不小心磨光他的耐性可就不好玩了。

  他一把將她攬進懷裏,感受著她的馨香柔軟。

  “既然你知道我,我想我們可不可以坐下來談談。”他這樣抱著她,著實教她尷尬。

  “談什麼?談珍珠瑪瑙,還是黃金首飾?只要你說得出口,我就給得起。”

  想來這貪婪的小側室已經準備向他張口討賞了。無妨,上一回她讓他享受了一次銷魂蝕骨的滋味,現在無論她要什麼,他都允了。

  “什麼珍珠首飾的,你在說些什麼?”白冉雲蹙著眉。“我們真的得坐下好好談談。”

  這十貝勒對她扯珍珠又扯黃金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兩人非親非故、素昧平生,方見上一面就要給她這些東西,真弄不懂這人在想些什麼;尤其他那狂妄的語氣,聽了真教人氣惱。

  哼!我要他就給?他給我就一定要嗎?無恥狂妄之徒!

  “或許躺下來我們可以談得更愉快。”他一個旋身就將她嬌小的身子壓在身下。

  “做什麼?你別亂來……”白冉雲小手推拒著擠壓她渾圓的硬實胸膛。

  “我當然不會亂來,我會好好的……一步一步慢慢來。”他溫熱含欲的唇這次襲上她那凝脂般的粉頸,輕吻吸吮。

  “十貝勒,請你自重!”他貼附在她頸項的溫唇令她一陣心悸,不禁大喝出聲。

  自重?這可新鮮了!顓顗有趣的自她頸項間抬起頭睇望著她。

  頭一回有女人在和他溫存之際出言請他自重,新鮮,新鮮極了!

  她將這貞潔烈女角色演得可真是入木三分、傳神極了,她沒做個戲伶真糟蹋了她一身天賦,他該對她拍手稱讚,大大叫好一番才是。

  “我的親親小妾呀,你這聲自重說得可嚴重了,做丈夫的對妻子本該這廂疼愛,否則不連個孩子都蹦不出來。”

  瞧他說得如此邪氣,男女間的神聖愛語都教他說成骯髒不堪了,白冉雲紅了一張俏臉,滿布的紅雲是因羞赧亦是因生氣。

  “你別胡說八道,親親小妾的胡叫一通,我可不是你的妾。”她壓根兒沒打算要嫁給他。

  “怎麼?不喜歡我這麼叫你,那該怎麼稱呼才好?我的二太太、側夫人?還是讓我直接喚你雲兒來得親密些?”

  這狂傲的傢伙,見著她時先是以一雙詭邪的眸瞅著她瞧,隨之又恬不知恥地在她面前和女人歡愛;現在又將她壓制在地上,不顧她反抗的對她上下其手,還希望她嫁予他為妾與他親熱?

  休想!就算是明媒正娶的正夫人,她也不會屈就於這種邪氣的男人,更遑論是要她嫁給他做自己不能接受的側室?

  “你的這些親密都可省了,我不想嫁給你!”他的狂、他的邪在在刺激著她,教她不由自主地大叫出聲。

  脫口大喊出聲後,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哎呀!怎麼教他一氣就不假思索的把話直說出口?她暗罵自己大過激動。不過這樣也好,一鼓作氣的說出口,免得待會兒說得結結巴巴、吞吞吐吐。

  “貝勒爺,她不要和您親密,人家可還要呢!”花叢中的女人在回復氣力後,裸裎著身子妖嬌地走來,不知羞的拉起顓顗的掌貼往自己的渾圓。

  顓顗因白冉雲的話,眼瞳中氤氳的情欲倏地消失,覆在嫩白椒乳上的巨掌緩緩縮緊。

  “啊……疼……”

  不顧女子吃疼的哭喊,大掌無情的再用力。

  白冉雲愕然於他的無情,眼看他掌下的渾圓已逐漸呈現黑紫,而他卻仍視若無睹。她赫然發覺,這個男人冷情的殘酷,方才他分明還和那女人歡愛,現在竟然如此殘暴地對待她。

  就在女人疼得幾乎快昏厥過去之際,他倏地收回掌,冷著聲暴喝:“滾!”

  看著那名女子裸著身子跌跌撞撞狼狽地飛奔而去,白冉雲倒寧願他喝退的是自己,這樣他那只巨掌現下便不會陷在她纖細的頸項上。

  她悄悄的睨了眼他結實的手臂,她相信他只要稍一使勁,就能輕易將她的頸子掐斷。

  想到這裏,她的心開始不由自主地狂奔猛跳,身體卻不敢稍動;生怕一個不小心,他如獸爪的巨掌會將她撕成碎片。

  “你不想嫁給我?”他以指腹上下輕刷她的頸部,聲音輕緩的讓人無法臆測他此刻的心情。

  這女人一再挑戰他的耐性、抗拒他的求歡,他可以無所謂地當成遊戲般陪她玩玩,現在她竟恁地太膽向他挑釁起來了。

  “我不當側室。”白冉雲堅定的道。

  她絕不要那種不完整的愛,她要的愛是絕對的,就如洋人婚姻般絕對的一對一。

  她不希望自己一生都要搖尾乞憐的祈求丈夫施捨一份愛憐,這種婚姻會令她痛不欲生。

  “你不想嫁給我是因為不想當側室?”顓顗平靜的嗓音無波動,深邃的黑眸染上一層狂風暴雨的晦暗,冷然的瞅著她。

  她的拒絕在他耳中聽來卻是貪婪的索求,以為她想要的是比側室更有權勢的正妻頭銜。

  早知她那美貌的皮相下包裹的是一顆貪婪的心,想不到她竟是如此貪得無厭,一再索求不知滿足。給了她側室的位置尚滿足不了她的貪婪,還妄想登上正室的位置!哼!憑她也配!

  “是的,我絕不當側室。”白冉雲沒注意到他眼中的輕蔑,接著道:“我相信你也不會想要一個不情願的女人當側室的是不是?你還是退了這門荒唐的婚事,讓我走吧!”

  我會讓你這種不知滿足的女人進門才真叫荒唐!他在心底冷冷嘲諷。

  好個白冉雲,好顆貪婪的心,好個工于心計的女人,口口聲聲要我退了親,其實是想要我娶你為正室吧!

  不願做小是嗎?可以!我就讓你連小的也做不成,他魔魅的蕩出噬人的邪笑。

  “既然你不喜歡,今後你將不再是我十貝勒的側室。”他唇上的笑容徐緩扯開,邪戾的笑道:“從今天起你就住進馨園去吧!”他無情的宣佈今後她在貝勒府的地位,她那以退為進的把戲休想在他身上得逞。

  她說對了一件事,他不會要一個不情願的妻或妾,那只會是麻煩,而他痛恨麻煩。但……如果她只是一名侍寢就另當別論,對侍寢他沒有任何義務,毋需負責任,可以招之來揮之去,厭倦了只消打發走即可。

  “馨園?”那是什麼地方?既然他決定不娶,她也不願下嫁,兩人應該沒有任何關係了,為何他不是請她離開,反要她在馨園住下?這實在怪異透頂。

  白冉雲的疑問沒得到回答,他惡意的不明白告知她她的新身分,等著由她自己去發現這出乎她意料的驚人事實。

  呵,他已經可以想像這名貪婪的女人在知曉一夕之間,自己的地位竟自側室之名直落侍寢之列時,會是如何驚詫了。

  他輕擊了下手掌,毋需言明,呈誥很快的接續下面的工作,扣住白冉雲的一隻細腕,往前拽拉。

  “你放開我,快放開我,我不要跟你走,更不要去住什麼馨園!”白冉雲不斷地掙扎喊叫。

  她要回去學堂,不想再待在任何可以和愛新覺羅顓顗扯上關係的地方,他教人覺得恐怖。

  “我要回學堂去,你不能把我強行從學堂帶走,又強行要把我留下來,聽到了沒?我要回鳳揚女子學堂。”她朝顓顗大喊。

  從來沒有人可以動搖他所做的決定,更遑論是女人這種微不足道的生物?

  照他目空一切的狂妄個性,對這種貪婪不知滿足的女人,他應該直接將她踢出貝勒府大門才是?

  但他卻沒這麼做,如果在他還沒嘗過她身體的銷魂滋味前,或許可能;現在,她只能也只配待在馨園。在他沒厭倦她之前,她休想離開他;否則,即使她躲到地獄,他也會殺下去將她逮回。

  終究女人的力氣敵不過男人,一路上不管白冉雲如何叫喊掙扎,她還是被呈誥又拽又拉的強行拖著走。

  直到她雙足踏上這處叫“馨園”的宅子門口時,才猛然驚覺自己步入的是一座不同於一般的宅子,她更加狂亂的掙扎。

  這兒絕對不會只是貝勒府裏一處美麗的別苑!

  她心中有道聲音不斷催促她快點逃離,可不論她如何扭轉踢打,始終擺脫不了那一雙鉗制她的手。

  她瞠大一雙眼,驚懼的看著那扇高築的牆籬。

  那扇石牆之高足以阻斷外界的窺探,卻也同時意味著住在裏頭的人,不可能輕易出來。

  難道十貝勒打算把她關起來?不!他沒有權利這麼做。

  她倏地頓住往前邁開的步子,死命地抱住一根石柱不鬆手。

  “我不進去。”這是個禁錮人的地方,進去之後將很難再出來。

  她不知道裏面的生活是如何的情況,但即使是天堂仙境,失去自由饒是一片樂土也吸引不了她。

  察覺她的頑強,呈誥以眼神示意她身後的兩位僕人。兩人意會的迅速扳開她的手,將她牢牢架住。

  “你們不能把我關起來,放開我,我不要進去。”白冉雲大叫。

  她用力掙扎,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被帶進牆籬裏,然後無力地看著他們將唯一一道門落上鎖後離開。

  白冉雲知道自己不可能喚得回他們,她相信那些僕人只聽他們主子的命令;除了十貝勒之外,其他人根本沒有權利號令貝勒府的僕傭。

  的確很像那人的作風,唯我獨尊,專制獨裁。

  風兒呼嘯而過,天漸漸染上暗黑。

  白冉雲不知道自己瞪著那道落上鎖的大門發呆了多久,直到大雨打在她身上她才回過神來,絕望的知道那道門是不會再打開了,

  她深吸口氣旋過身子,踩著嫩綠的草皮一步步往前方百尺遠的大宅門口而去。

  眼前的大宅和貝勒府的風格大相逕庭,洋式的建築竟出現在貝勒府的一角,顯得有些怪異。

  不過她不想理這些怪事,因為這不會是她久留之地。

  帶著惶恐的心緒,她輕輕的叩著門板上的銅環。

  門迅速被打開,一名女僕親切的對她漾著微笑。

  白冉雲暗籲口氣,知道至少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待在這座牢籠裏,讓她安心不少。

  “我是……”白冉雲頓住,她不曉得該如何介紹自己。

  “我知道,你是冉雲小姐,主屋那邊已經有人先通知我們了。”應門的女僕親切的笑道。“快進來吧,你全身都濕透,房間已經替你準備好了。”

  白冉雲拂去滴在長睫上的水珠,感激的對她揚了抹笑。

  方跨入這棟洋房的大廳,她先是被這佈置的堪說是糜爛的寬敞大廳怔得瞠目結舌。

  她沒見過有人將一座座男女交合的雕像堂而皇之的搬上大廳,雕琢生動得令她雙頰不由自主地浮上紅霞。牆上掛的絕非是她常看的潑墨山水畫,一幅幅活色生香的春宮圖令她看得不禁臉兒更紅,心兒更是撲通狂跳。

  所有所有的一切,呈現出來的只能用“煽情”二字來形容。

  白冉雲滿面酡紅,她迅速斂起水瞳,眼波不敢隨便流轉,一逕地低垂螓首,將目光停留在地上。

  相較於她紅透的臉蛋,女僕倒是神色從容,毫不見詫色的逕自領著她往前走。

  穿過大廳,白冉雲再次被映人眼簾的景象怔愣住。

  “這兒怎麼會有這麼多人?”白冉雲吶吶的道。

  近二十個女人三三兩兩聚坐在一起,或是喝茶,或是聊天,若不是當中有人身上穿著洋貨店裏賣的那種薄如蟬翼的睡衣,她幾乎要以為這裏是座賓客雲集的茶樓客棧了。

  “除了冉雲小姐之外,這裏還住了其他十八名小姐。現在我們在的地方是小姐們最常聚集的場所,大家喜歡在這兒喝茶聊天打發時間。”

  “天吶!有這麼多人被關在這兒!”白冉雲驚詫的道。

  “關?沒有人被關在這兒呀,每一位小姐都是自願留在這裏的。”

  “不可能,她們一定也是被迫的。”白冉雲還是堅持地認為大家都是同她一般,迫不得已才被關進來的。

  女僕古怪的看著白冉雲,“貝勒爺是不會強留人下來的,只要她們想,隨時都可以離開,沒有人會關住她們。”

  “唷!大家快看,咱們這兒又多了一個姐妹啦。”

  隨著一聲呼喝,白冉雲頓時成為眾人的注目焦點。

  面對十幾雙打量的眼睛,她開始局促不安起來;她一向不喜歡別人盯著她瞧,尤其是同時有這麼多人。

  “怕什麼,幹嘛一副我們要將你吃了的驚懼模樣?大家都是為同一個男人進來的,將來都是好姐妹嘛!”人群中有人取笑道。

  “同一個男人……指的是十貝勒?”

  聽到白冉雲的話,一群女人笑得花枝亂顫。

  “我說好妹子呀,你這樣是不行的,都入了人家的宅子,當了人家的侍寢,還沒弄清楚包了自己的人是誰怎麼行?”

  說完後,又是一陣咯咯的咭笑聲四處飛揚。

  侍寢!?她說自己是侍寢?

  四周景物驀地開始繞著她打轉,咭笑聲驀然飄遠……

  在她跌入黑暗前,她最後的一個意識是——那個男人竟將她當成一名侍寢收藏。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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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睡夢中,白冉雲一直睡得極不安穩。

  她又再次夢見第一次到貝勒府那夜,那間幽闇的房間……和房間裏的男子。

  在那片無盡的黑暗裏,她又再次沉淪於他的身下,跟隨著他在欲海中載沉載浮。

  旖旎的夢境驀地轉成森邪,她夢見十貝勒佞笑的對她喊著她是他的侍寢……她是他的侍寢……

  她倏地睜開眼,撫著狂跳的胸口喘著氣。

  這間陌生的房間並未讓她迷惘自己身在何處,她還清晰記得自己被強行帶至這處叫馨園的別苑,記得她現在是十貝勒眾多侍寢中的其中一名。

  她漾出一抹苦澀的笑。

  她原是為了不願和別人分享一份愛而堅持不嫁作側室,沒想到繞了一大圈,現在她反倒要同十幾個女人爭寵來了。

  她該是傷心的,可是這種情況反倒荒唐的令她想大笑。

  這個十貝勒分明就是將自己當成另一個皇帝,手握金錢、權勢,甚至在他的豪華府邸裏還藏了這麼一座私人行館,收藏著為數可觀的女人滿足他的私欲,這離譜的行徑簡直令人難以想像。

  她知道城裏有許多大戶人家亦是三妻四妾,但一個男人有將近二十個陪寢的女人?這實在誇張過頭了。

  她以為十貝勒出過洋,應該知道洋人的夫妻情愛是相對的,思想應同出過洋的容閎般新穎;可看起來他似乎沒吸收半點洋思想,只除了學洋人建了棟洋房子外。她諷刺的想著。

  躺在床上的她無法再度入眠,她掀開身上的一席薄被,輕輕下了床,未著鞋的纖足踩在冰冷的地板讓她打了個哆嗦。

  她不想費事回頭找鞋子,赤著一雙纖足就這麼踩在冰冷地板上,一步步往外走。

  她沒浪費心神找逃出去的路,她知道那只是徒勞無功,要離開非得通過稍早她進來的那道門,或者她能插上翅膀,不然她根本無法越過房子周圍的牆籬。

  宅外是無星的幽闇夜色,幸好天際還掛了抹彎彎的弦月,才不至於黑得教人完全無法看清踩在足下的小碎石路。

  她漫無目的的走著,是因為不識得路,也是因為心緒茫然。

  不知不覺地,她來到一座無燈的亭子。

  “唉……”現在該如何是好,她幽幽的歎了口氣。

  要她做一名為男人爭風吃醋、乞愛求憐的女人她是甯死不願,但落入這等情況,她又能躲到哪兒去呢?

  她萬般不明白十貝勒到底是為何原因將她留下來。

  與其說留下倒不如說是關起來較為貼切,她掀動粉杏色的菱唇,漾開淡淡的苦笑。

  她十足的肯定只要他不點頭放她走,自己一輩子也別想踏出這座園子的大門。

  韋晴和凝露應該知道自己在這兒吧?她們應該會想辦法把她救出去,要不,她恐怕真的得在這個地方待上一輩子了。

  顓顗在接近亭子時,聽見一聲細不可聞的歎息聲。

  循著聲音的方向,他似夜豹般敏捷,在黑夜中快速移動著,接著他看見立在亭子下的白冉雲。

  暈黃月光下,她有一種透明的飄渺感,細緻的五官晶瑩無瑕,秀髮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暈,白皙的肌膚在一片闇黑中更顯白皙。

  她是美的,這點毋庸置疑,而美的皮相總是特別能吸引他,就像現在只是看著她,他就能感覺自己血液中奔騰的渴望。

  他深吸口氣,讓沁涼的空氣緩和自己沸騰的想望。

  “誰?誰在那裏?快出來。”白冉雲抖著聲問。

  她清楚感覺到這寂靜的夜色下,不只她一人而已。

  驚懼的瞳眸四處來回的梭巡著。

  她彷佛見著在那微弱的月光無法穿透的濃蔭下有一抹黑影。

  “出……出來,別躲……躲藏藏的。”她壯大膽子朝黑影的方向抖聲喊著。

  顓顗魔魅的蕩出邪笑,輕舉足,將一截枯木應聲踩斷。

  “喝!”白冉雲被這響聲嚇得微跳起來。

  瞧見她可笑的顫動,他唇上的笑容扯得更大。膽小的小東西!

  “不要動,不准動……你別過來。”她抖著聲道。

  他向前邁進的步伐教白冉雲顫抖的聲音止住,他再次蕩開邪笑。

  這名新收藏的小侍寢貪婪的心是如此之大,可膽子卻是小如點珠。現在竟然害怕得開始胡言亂語起來,一下叫他出來,一下要他別動,煞是可笑。

  “你是要我出去或是要我不動呢?”他邪佞的道,一雙魔魅的瞳眸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月光下那張又驚又懼的絕豔粉臉。

  “是——是你!?”她訝然的大叫。

  黑暗中那道熟稔的聲音,她不會錯認的。

  是他!就是他!那個夜裏莫名奪去她清白的陌生男子。她不會錯認這令她想忘卻硬是記得更牢的聲音。

  “的確是我。”

  這女人還真了得!不僅那身子骨誘惑力了得,就連那雙眼睛也了得,在黑暗中還能認出他是誰。

  他以為能在黑暗中如夜鷹般犀利視物的人只有他,沒想到這乍到的小侍寢一雙眼眸竟也犀利如他一般。

  “我認出你了,你是那晚……那天晚上的那個人。”白冉雲雙頰酡紅,她暗自慶倖昏暗的月光不致讓她紅透的粉頰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那天晚上?顓顗暗忖著。

  忽地,他瞭解這小東西並未認出他,只當他是那晚“吃了”她的那個男人。

  有趣,有趣極了!他詭邪的眸子漾出一抹趣味。

  他不曉得何以她無法認出白天見到的十貝勒,和前幾個夜裏要了她的男人是同一人,反而離譜的將他們錯當成不同的兩人,不過這情形有趣極了。

  他惡意不點破,戲謔的看著她酡紅的臉蛋。

  “面對吃了你的男人,你不是該害怕驚恐,甚或尖叫逃跑?怎麼你卻面露羞色,雙頰泛紅?”他惡意戳破她藉著月光所做的掩飾。

  白冉雲聽見他的話更覺窘困。“我不怕你。”她吶吶的說道。

  他說得對,她是該害怕、該逃跑,可是她卻無法真如他所言那般驚恐尖叫。

  這個男人是她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他不顧她的意願強佔了她的身子,她合該怕他的,可她就是無法怕他,連一絲厭惡感也無法激起。

  也許在她心底深處,她明白那日自己並非全然出於被迫,甚至她還感受到從未感受過的歡愉。

  “真不怕我?”他邪氣的道,“即使……我現在再將你吃了。”

  “我不會怕你,而且我也不會讓你再碰我一下。”她所受的禮教讓她無法在既知是不合禮教的情況下一再逾矩。

  “你以為你有能耐阻止我?若真如此,那夜你就能從我身下全身而退的,不是嗎?”他譏諷道。“既然那夜你都沒能逃得成,你想今晚你有機會嗎?”

  白冉雲為他的譏諷蹙起秀麗的眉。“你休想再碰我一下,抵死我也不會讓你得逞的。”

  她知道他說得對,無論是體型或是力量,她絕對不是他的對手,如果他真想對她怎樣,她壓根兒無法阻擋。

  “好個貞潔的小侍寢,你這可是在替十貝勒守著身子?我想他若是知道,該好好獎勵你對其他男人的‘抵死不從’……。”知道她將自己分成晝、夜不同的兩人,顓顗惡意的戲弄起她來。

  白冉雲不喜歡他說侍寢二字時的語調,那讓她覺得他在輕視她,更何況她從未認為自己是十貝勒的侍寢。

  “聽清楚,我不是十貝勒的侍寢,現在不是,未來不是,永遠都不可能是,我在這裏只是一名得不到自由的囚犯。”

  囚犯!?他的雙眸邪佞的閃著寒光。

  原來她是這麼看待這件事的,當名囚犯強過當他的侍寢。

  “我想我得先警告你,男人不會喜歡一個叛逆的女人,尤其是愛新覺羅顓顗;他絕不會允許一個女人反抗他,你要是再這麼倔,吃虧的可是你自己。”

  “如果你的意思是要我主動爬上他的床,像裏頭那些女人向他搖尾乞憐,告訴你——絕不!”

  “有何不可呢?”他以無比邪氣的低沉嗓音緩緩說道,“你都爬上我的床了,又何必在乎是不是多上一個人的床?”

  白冉雲氣極的朝他大吼:“你……你讓我覺得噁心。我真後悔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事。”

  話剛出口她就後悔了,因為她突然感覺到空氣中流動的氣息煞是詭譎,教她打從心底發毛。

  月光無法照射出密蔭底下顓顗臉上掛著的那抹嗜血的笑。

  她的話激得他血液裏頭的邪惡因數瘋狂流竄,吶喊著要毀了她,讓她後悔得更徹底。

  “你想離開這兒?”他低柔的嗓音令人聽不出情緒。

  白冉雲蹙起眉,她以為他會為她方才所說的話生氣,畢竟現在的氣氛著實詭異得嚇人;可現在他低沉的嗓音吐出來的話,卻絲毫聽不出有那麼回事,難道是她多想了?

  她小心翼翼的問:“你是什麼意思?”

  “我可以讓你離開這兒?”他撒下餌,等著魚兒上鉤。

  “你可以?”白冉雲先是滿懷希望,然後一想到十貝勒,滿懷的希望頓時像泄了氣似的消逝無蹤。

  “不可能,除了十貝勒之外,我不認為還有人權力大到可以讓我離開,而唯一有權力的十貝勒卻為了我不知道的原因不肯讓我走。”

  的確,你的去與留的確全掌握在十貝勒手上,但你沒想到的是,我就是你口中的十貝勒。

  他邪氣的掀動唇瓣道:“我當然可以讓你離開,端看你給不給得起代價。”

  “你要什麼?如果你要的是銀子,我可以想想辦法。”也許可以向韋晴或凝露商量看看,總之離開這個地方才是最重要。

  “我不要你的銀子。”他淡淡的道。

  銀子他從來都不缺,如果他真要,也絕對不是她付得出的數字。她身上絕對有比銀子更吸引他的東西。

  “不要銀子?”白冉雲有些詫異。

  她以為這世上每個人都愛銀兩,如果他不要,那他要什麼?

  難道他要她的身子?

  驀地,掠過腦海的這個念頭,令她的粉臉霎時酡紅。

  “難道你要我用……用身體……作代價?”她羞得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支支吾吾的,好不容易才說完整。

  “呵,這倒不失為一個絕妙的還債方式,你這身子骨的確誘人,只教我嘗過一次就難以忘懷。”

  他說話怎麼這般粗魯直接?白冉雲聽得耳根子像是燒著般的發燙,她相信自己一張粉頰可能比夕陽還要紅。

  她揚聲對他的無禮斥喝:“你住口!別說這種話。”如果他所說的就是這種代價的話,她寧可被關上一百年。

  “害臊?我可清楚記得那夜你熱情得似要著火,哪來半點害臊。”他邪氣的笑道。

  “住口!那晚明明不是這樣的,我只是……”他的邪佞完全表現在他說出口的話裏,教她招架不住他的惡意逗弄,一句話說得吞吞吐吐。

  “只是什麼?只是受不了欲火煎熬,難受得緊才配合的張開腿是嗎?”

  “我不是,明明都是你……”她焦急的想阻止他說出更多令人難堪的話,卻完全不知該如何辯駁。

  見她一張粉臉羞得泛上紅霞,顓顗恣狂的邪笑。

  “你、你……”他的狂妄笑聲教白冉雲更是不知所措。

  忽地,他收起笑,話峰一轉:“你有一樣更珍貴的東西。”一樣失去了可以教人痛不欲生的寶貝。

  “什麼?”明知道他說出口的定非是好話,她仍是捺不住好奇心的驅使,不由自主地脫口問道。到底有什麼珍貴的東西是她擁有的?

  “你的——一顆心。”在侵佔她的身子後,接下來他要掠奪她的心。

  這無關乎愛與不愛,他單純的只想要她後悔,然後瞧瞧她那雙和浪蕩不搭的剔透凝眸失去心後,是不是還剔透依舊。

  “我的心?”黑暗中,白冉雲無法瞧見他臉上的森邪。

  “是的,你的心。”

  “我以為把心交給一個人是因為……愛?”可他的話卻教她莫名心驚的不寒而慄。

  愛!他不屑的暗嗤。“你要這麼說也無所謂。”反正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字眼。

  “不!我不能也不會把‘心’給你。”白冉雲搖頭斷然拒絕。

  把心交給一個人對她來說就是愛上了,而他對愛這般無所謂的輕忽態度,自然讓她無法接受他的提議,真要愛上這種男人簡直是自掘墳墓。

  眼前的人要的東西不是她給得起的,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他要的絕對不只是她的心那麼簡單。

  “我不會強迫你。”她的拒絕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除了我之外,再沒任何人可以讓你離開這兒了。”

  “你在威脅我?”

  “不!我只是提醒你罷了,告訴你我是你唯一的生路。”

  “我的答案還是不!這兒的女僕告訴我十貝勒從不關人的,他也許現在不放我,但十天、二十天之後說不定就會放了。”

  “的確,這裏所有的女人都可以來去自如,他不會關住任何人,唯獨你!如果你在等十貝勒哪天心血來潮放了你的話,當然可以;也許你十天、二十天后就可以走,但更可能得等上十年、二十年甚或是……一輩子。”

  白冉雲害怕要是真如他所說的,她必須花上一輩子之久才能等到十貝勒的心血來潮,那教她如何是好。

  “如果,我只是假設,如果我把我的心給了你,是不是就馬上能得到自由?”

  “當然。”他佞笑著,但那也要你還有奔向自由的能力。“慢慢想清楚,你不用急著回答我,你有的是時間。”

  “貝勒爺。”呈誥在門口恭謹的喚了聲,沒主子的允許他絕不會私自進入書房。

  “進來。”

  他迅速進入書房,轉身將門扉掩上後安靜的立在一旁等著,沒敢打擾主子。

  “說吧!”顓顗懶懶的道,垂視書冊的臉抬未抬,修長的指尖掀起一張黃紙繼續翻閱著。

  “大廳裏來了兩位鳳揚女子學堂的女子,她們自稱是冉雲小姐的朋友,想見冉雲小姐。”

  冉雲?這名字挺熟悉的呢!他一時想不起這女人是誰。

  呈誥明白主子一向不將女人放在眼裏,當然更不會將她們的名字記在心頭。

  他恭謹的說:“冉雲小姐就是老太爺送給貝勒爺的女人。”

  “是了,就是她了,我那有趣的新玩物。”他腦海裏突地浮現她羞紅時的小臉蛋。

  想必她那兩位不自量力的朋友是來向他要人的吧!可惜,在他還沒玩夠之前,沒有人可以帶走她。

  “打發走。”他無所謂的揮揮手。

  “可是那兩人堅持沒冉雲小姐陪同,她們絕對不會離開。”

  “那就隨她們去。”兩個女人能玩出什麼花樣。

  “是!”呈誥領命迅速離開書房。

  書房內回復安靜後,顓顗也失了繼續看書的興致。

  他合上書起身撣了撣微微發皺的衣擺。

  “這麼多天沒見著她,倒真的把她這個新玩具給忘得徹底,差點沒想起還有個遊戲可打發無聊呢!”

  半刻鐘後,貝勒府西側的馨園因十貝勒的乍現而引起一陣慌亂。

  雖然這座洋宅裏住的全是他的女人,但他從未親自踏進過這裏。如同他的手足兄弟——尊貴的皇帝一樣,他只需“欽點嬪妃”侍寢,女人就會自動上床等他,他又何須親自至此?

  今日,他的一時興起不僅嚇壞一堆人,也擾得馨園一陣雞飛狗跳,他有趣的望著這一團亂。

  “貝勒爺。”馨園的總管事領著一干僕傭在門口親自迎接,她從未想過主子會親自蒞臨,緊張得冷汗直冒、濕了衣衫。

  相較於嚇得慌亂的僕役,在門口迎接的眾女人卻是個個興奮,妖嬌的擺臀晃胸,使盡渾身解數想在人群裏脫穎而出,吸引顓顗的注意。

  “貝勒爺!”嗲聲嗲氣的叫喚聲四處飛揚。

  顓顗如王者般走過,對眾人視若無睹,更對四揚的嗲喚聲充耳未聞,逕自朝著一張大軟榻而去。

  他好整以暇的躺在軟榻上,抬起一雙魔魅詭邪的眸子有趣的流覽大廳的擺設。

  這馨園的佈置真對他的味兒,完全符合他當初建這座洋宅的目的——淫邪得煽動人的欲望,他唇角泛起一抹邪氣的笑。

  他一揚手,眾美女們在得到允許後爭相湧上來將他團團圍住,想盡辦法要在他身旁占得一個好位置。

  “貝勒爺,我是昨個兒晚上伺候您的萍兒,貝勒爺您還記得我嗎?”

  “貝勒爺,我是香香,今晚讓香香伺候貝勒爺可好?”

  女人的嬌喚沒能吸引他的目光,一雙幽黑的眸子迅速掠過環繞四周的紅妝美人,接著道:“將白冉雲給我帶來。”

  這女人果真沒將他放在眼裏,一票紅粉中竟找不到她的身影,看來她是連對他做做奉承的樣子都不願。

  “貝勒爺,我們在這兒陪您不也一樣嗎?”多來一個人不就多一個競爭者。

  “是呀,貝勒爺,這兒有這麼多姐妹,難道我們還比不上她一個人嗎?”

  嗲聲嗲氣的軟音在一票紅顏中揚起,道出的是所有女人的心聲。

  顓顗一雙黑眸淡掃眾人,唇瓣輕扯出惡意的邪笑。

  “你們的確敵不過她一個人。”他惡意的擾亂這些女人和平共處的假像,玩起挑撥的小遊戲。

  嫉妒,是女人的天性,尤其是在這種如後宮的地方,女人更是將嫉妒的天性發揮得淋漓盡致。爭寵、奪愛,絕不允許有人比自己強,所有的和平只是短暫的假像,暗地裏永遠有打不完的女人戰爭;而他非常明白這種生存原則,因為是他允許這樣一個原則存在的。

  他對嫉妒這種能讓人失去理智的情緒有著無比狂熱的興趣,他善用它,利用它為自己創造快樂,所以他才建了一座他專屬的後宮。

  小東西,我等著看你如何被這群女人生吞活剝,看你如何從一群瘋狂追逐的野獸群裏全身而退。

  “嗯……貝勒爺,您這樣說,我們姐妹們可全都不依。”另一名女子嘟起紅豔的唇撒嬌,眸底卻焚燒著熊熊妒火。

  “是啊!貝勒爺,您這樣不公平,我們不依……不依啦!”另一名女子嬌嗔的抱怨著。

  貝勒爺從來都沒費過神記住她們之中任何一個女人的名字,這讓她相信她們所有女人在貝勒爺的心目中是一樣的。

  可今天貝勒爺竟然破天荒記得園裏有個女人叫白冉雲,這著實教她嫉妒,難道她在貝勒爺心中有不同於其他人的地位?

  “不依是嗎?那麼你們就拿出點本事來,讓我瞧瞧你們有什麼本事可以比下她。”顓顗惡意的繼續挑撥。

  “貝勒爺,那讓媚兒為您跳支舞可好?”被擠到人群週邊的女人因沒能搶到他身邊的好位置,只得做此提議,吸引他的注意力。

  “要跳舞就全部給我脫光衣服下去跳。”他邪氣的道。

  不一會兒,十幾個美人全脫下身上的衣裳,隨著絲竹樂聲翩翩起舞。

  白冉雲萬般不情願的步入大廳。

  原本她以為這座擺滿雕像和春畫的廳堂只不過是煽情罷了,現在她覺得這座廳堂恍若地獄般墮落。

  她見到幾個女人赤裸著身子隨著絲竹樂音擺動著煽情狂浪的姿勢,另外幾個同樣不著寸縷,卻在一旁撫箏、彈琴、吹管、吹簫,教這些原本該是高雅的樂器突然變得毫無格調。還有些人則圍著一個男人嬉戲笑鬧,那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這座墮落宮殿的主人十貝勒——愛新覺羅顓顗,而他顯然相當滿意這些女人使出渾身解數博取他歡心的遊戲。

  白冉雲生平第一次覺得身上穿著衣服是件多餘的事,因為站在赤裸光潔的人群中,她顯得特別突兀,教她沒有絲毫躲藏起來的機會。

  “喝!”看著他狂浪的吻著一名女子,一隻手卻撫在另一個女人的身上撩撥著,她倒抽了一口氣。這簡直太放蕩了!著實讓她驚駭莫名。

  她記得當日在桂花樹下他也是這樣放浪形骸,當著她的面和女人歡愛,只是她沒想到他會放浪到這般驚世駭俗的地步。

  顓顗眼角餘光注視著白冉雲,從她一入廳裏,他就看見她了。

  她的樣子恍若是誤闖禁地的精靈,驚駭自己從清靈的仙境陷入墮落地獄。

  呵,他喜歡看見她眼中的駭然,那讓他奇異的有股愉悅感。

  他托起女人的胸房,邪淫的湊上唇,滿意地見到她眼中那抹駭然加深。

  這樣就驚駭至此!他邪氣的睨了眼驚駭的白冉雲,那如果這樣呢?他惡意的伸手順著女人身側的曲線往下遊移,然後在女人的身下流連。

  嘖嘖嘖,這樣就氣喘吁吁了!他扯開一抹邪笑,掃了眼此刻正撫著胸際猛吸氣的白冉雲。

  “啊……”

  一聲輕吟傳入顓顗的耳裏,接著他感覺掌下一陣濕濡。

  顯然這女人的欲望已被他挑起,他倏地收手,將女人一把推離。

  他沒打算要這名女人,儘管她此刻是欲火難耐,儘管自己是那惡意挑起她欲火的男人。

  “過來。”他的目光穿過眾人,直直落在白冉雲身上。

  白冉雲怔愣不動,完全沒料原本還沉浸在情欲遊戲的他,下一瞬卻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堂下起舞撫樂的女人全因顓顗突來的喊叫而止住動作,紛紛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然後眾人的目光紛紛露出仇視、排斥、厭惡。

  “在叫你過來呀,你聾了嗎?”在瞧見引起貝勒爺注意力的女人竟是她,一個女人尖酸刻薄道。

  這些女人是怎麼了,為何這樣瞧著她?這幾天大家不是還相處得不錯嗎?她雖未曾與她們任何一個人深交,但至少大家是井水不犯河水,自己到底何時與她們交惡了?白冉雲納悶的想著。

  “貝勒爺叫你過來你竟敢不聽!”另一名女子怒駡著。

  哦喔!他的小東西現在正被圍攻呢!顓顗噙著一抹邪笑,冷眼看著一切。

  眾人見貝勒爺默不作聲,便肆無忌憚的開始對白冉雲叫駡。

  面對眾人的謾駡,白冉雲雖覺得莫名其妙卻也無可奈何。

  十貝勒到底何時會出聲阻止這荒唐的場面?她無奈的抬起眼睫望向軟榻上的十貝勒,卻清楚的看見他嘴角噙著惡意的笑和眼底那抹算計的興味。

  他竟把這當成一場戲在看!

  白冉雲忿忿不平的瞪視他,忽地明白是這個邪惡的男人故意挑撥眾人對付她。

  望著她燃著怒焰的一雙杏眼,顓顗眼底閃過一抹幽幽邪光。

  小東西,我不是說過你這頑強倔傲的脾氣得收斂嗎?

  “剝了她的衣服,省得我看了礙眼。”他淡淡的道。

  他的話語剛落,白冉雲身上的衣服隨即被撕得粉碎,連貼身的衣裳褻褲也被剝得精光,光潔著身子站在眾人面前。

  顓顗倏地眯起黑眸。

  眼前的同體曲線玲瓏、肌膚白皙、吹彈可破,高聳的渾圓上是一抹含苞的豔紅玫瑰,他的視線緩緩下移,停在她不盈一握的纖腰流連。

  他的視線往下落在那雙完美修長的腿時,黑眸忽地轉成幽黯不見底的黑潭。

  他的身體還記得那雙腿緊緊環上他腰際時的感覺,記憶是如此清晰,清晰到他此刻仍能感受到她大腿內側的柔嫩肌膚緊著貼他的感覺。

  該死的記憶!顓顗暗地裏詛咒了一聲。

  因為清楚記得那夜他在她體內馳騁的感覺,他的身體現在明顯的在渴望她,全身的血液像燃燒般在體內奔騰,然後聚集在下腹,引起陣陣悸動。

  這個該死的女人,光只是站著就能撩撥他的欲望。

  絲毫未察覺自己的模樣引得一個男人血脈僨張的白冉雲,只是挺直背脊一動也不動的站著。

  雖然她羞窘得想將手臂環上胸際擋住胸口的渾圓,讓自己可以在眾人的眼前少暴露些,但她仍是遏止住那個念頭,沒抬起手臂。

  她驕傲的不允許自己向那可惡的男人示弱,抬起手臂遮掩就表示她怕了這個惡魔,而她是絕對不會向他示弱的。

  “你這女人,怎麼用那種眼神看貝勒爺,簡直不將貝勒爺放在眼裏。”

  眾女人又是一陣七嘴八舌的咒駡。

  在一陣叫駡及推打中,白冉雲只覺左臂上傳來一陣刺麻,她初時不以為意,直到刺麻漸漸變成抽痛時,她再也無法忽視。

  她蹙起眉側頭瞧去,只見自己的手臂上橫呈著一道被利刃割破的傷口,不斷冒出的鮮紅正順著手臂滴落在地。

  看著直冒出血的傷口,白冉雲不禁呆愣在原地,她以為這些女人只不過是罵罵她、推推她罷了,完全沒料到有人會傷害她。

  顓顗好整以暇地斜躺在軟榻上,無動於衷地睨了眼她臂上不斷流出的鮮血,等著她哭疼喊痛地向他求饒。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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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等了半晌,預期中的求饒聲沒響起,倒是血已在她腳邊流聚成一灘。

  “該死的女人,你是沒感覺嗎?血都流了一地連哼也不哼一聲。”他大吼道。

  白冉雲被他的暴吼拉回游離的神智。

  他這是在生氣嗎?不可能!她搖頭否定這想法。他不就希望這些人這樣待她嗎?最好是能在他面前將她給生吞活剝,他還樂得有好戲可看。

  這女人真是該死的頑固,他只等她吃疼的輕哼一句,他就會放過她;可沒想到血都流了一地,她卻一動也不動,無關痛癢似的立著,看得他不禁怒不可遏。

  好,很好,既然如此,他倒要看看她能倔到什麼程度。

  “既然你那麼無動於衷,想來是無關緊要,那麼去倒杯酒過來。”他冷冷的道。

  白冉雲原想不理會他的命令,卻被身後一票女人強押著倒了一杯酒走向他。

  臂上的血隨著她的步伐一路滴落而下,她努力忽視愈來愈重的暈眩感,挺直了背脊往前走。在接近軟榻時,忽然一陣暈眩襲來,她一個踉蹌往前栽去。

  她以為軟榻上的十貝勒至少會伸手扶住她,沒想到她卻低估了他的冷血,他伸出的手接住的是她端來的酒杯,卻任由她的身子筆直栽向地板。

  這男人冷血無情得可怕!她不該寄望他會有一絲同情心的。

  白冉雲躺在地上,等暈眩感稍止後,才扶著椅背掙扎起身。

  她不意外額際傳來陣陣刺痛,因為方才那一跌,她來不及護住頭,硬生生的撞上軟榻邊硬實的木頭,想必額角現在是一片紅腫吧!

  顓顗冷冷的睇了眼她額際那片紅腫,端起酒杯就口。

  “這酒好喝,尤其是——其中滲了你甘甜的鮮血。”他伸出舌頭緩緩的舔舐杯緣的血液。

  看著他嗜血的邪氣舉動,白冉雲頓時怔愣住,那渾身散發的詭邪氣息教人覺得他是來自地獄的魑魅。她不禁悄悄地打了個冷顫,緩緩的移後半步。

  她逃離的小舉動沒能逃過顓顗詭邪的厲眼,他猿臂一伸,鉗住她受傷的藕臂,絲毫不顧會扯痛她的傷口使勁一扯,將她帶上軟榻,一個翻身就以頎長壯碩的身軀壓制住她,讓她無法移動半分。

  “你在怕我嗎?”他帶著酒氣的唇貼近她的臉邪氣的道。

  他貼近的氣息,讓白冉雲下意識地縮往身後的軟榻,拒絕讓他如此貼近自己。

  方才他那一扯,傷口似乎是被他又撕裂了一些,她痛得緊抿唇瓣,努力忍住不呼疼。

  “你是沒辦法逃的。”他再次貼近,讓她明白不僅她的人他能掌控,連她的心思也躲不過他的眼。

  她著實不明白為什麼他總是針對她,他分明不缺女人陪伴卻強將她留住,留住她後又故意戲弄她,他到底為了哪一樁?

  終於,白冉雲受不了的朝他大吼:“你根本不需要我的,眼前就有十幾位才色雙全的美人兒等著你垂憐,你又何必將我這個滿身反抗、心不甘情不願的女人強留下來?”她頓了會兒又道:“不值得的,我一點也不值得你花任何心思,放了我吧!”

  “值不值得不是由你說了算。”你想要走,本貝勒就偏不讓你走!他伸出兩根指頭撚搓著她胸前的花蕾,邪邪的接著道:“再說要論值得與否,至少得看你在床上的表現再決定,不是嗎?”

  “你——你無恥!”她用力揮去他的手,什麼在床上表現的,他休想碰自己一根寒毛,否則她定要讓他好看。

  身後的美人們因她的話而靜下來。

  真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從來沒人敢這麼對貝勒爺說話的,得罪他的人從來沒有好下場。她們冷笑著,等著看她會落得如何殘酷的下場。

  “也許我該給你點苦頭嘗嘗,不然你永遠也記不住要服從我。”顓顗冷冷的道。

  她揮去他愛撫的不馴舉動和那公然的挑釁,在在逼得他怒火狂燒。

  望著杯中未飲完的金澄酒液,他輕輕搖晃著,雙唇詭佞的徐緩蕩出噬人的邪笑。他的笑教白冉雲心驚,全身寒毛直豎。

  他要做什麼?她瞠大杏眼望著他高舉酒杯,驚駭的看著他將杯身緩緩傾斜。

  “你敢這麼做我會……啊……”烈酒緩緩的倒在她被劃破的傷口上,她疼得呼出聲來,用力掙扎卻教他緊緊壓制住身軀無法移動分毫。

  “放開,放開!啊……好痛、好痛……”白冉雲聲嘶力竭的吶喊著,酒精與傷口接觸時產生的灼熱疼痛,似火燒蔓延至全身,她疼得不斷掙扎,眼淚溢出眼眶。

  “說!說你記住了服從,說!”他冷血的不放過她,非得逼著她低頭臣服不可。

  “不!你休想!你永遠都別想,別想我會心甘情願臣服,做個陪寢的女人。”

  白冉雲氣息不穩的喘著氣。

  “很好!我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他氣憤的在她的傷口用力握緊,鮮血隨即像開了閘門般溢流而出。

  “啊……”白冉雲疼得尖叫掙扎,失血蒼白的臉色逐漸轉為透明的死白。

  為什麼他就是針對她,不肯放過她?

  眼前的景色開始搖晃,一陣黑暗狂猛地向她襲來,強烈的暈眩感教她沒有力氣再抵抗;她緩緩的閉上眼簾,讓黑暗將她包圍吞噬。

  在她躲進一片不見光明的黑暗、失去意識前,她聽見一道聲音似乎自遙遠的遠方飄渺傳來——

  “這一回合算是你贏了,哈哈哈……”

  白冉雲因手臂上的陣陣刺痛而疼得幽幽轉醒。

  沒想到自己又暈倒了,她不禁輕扯丹唇漾了抹苦笑。

  這十貝勒還真是她的剋星,遇上他之後的幾天,自己暈倒的次數比過去十幾年加起來還多。

  窗外紡織娘一聲聲的鳴叫,白冉雲無奈的輕喟了口氣。

  這些蟲兒真是擾人清夢啊,若是換個時間,這會是浪漫的夜晚;可是此刻手臂上傳來一陣陣的刺痛,讓疼得睡不著的白冉雲只覺得這些蟲子吟誦的不是浪漫,而是噪音。

  她抬起手想拿起枕頭掩住耳朵,阻隔這惱人的蟲鳴,卻發現自己竟虛弱得連移動手指頭的力量都沒有。

  “嗯,唔……”她氣惱的想咒駡,口中逸出的仍只是嚶嚀細語。

  “你醒了?我想你最好別亂動,你現在的樣子虛弱得只比新生兒好一點。”房間裏陰暗的一角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未點上燭火的房間幽暗無光,勉強算得上亮的地方只除了自視窗投射進來的幽幽月光。

  白冉雲先前並未發覺房內還有其他人,因此被突然響起的男音嚇了一大跳。

  “是你!別這麼突然出現嚇人好不好?”她聽出是那晚在亭子裏的男人,她有氣無力的說著。

  知道房內的人是他,她莫名的放寬了心,雖然從未見著他的臉孔,但她卻沒來由的無法對他有任何防備之心。難道說是女人的宿命論調,只因他是自己的第一個男人而信任他?

  白冉雲無力的甩甩頭,拋開這煩人的思緒,不想在手臂疼痛難忍的時候再煩上加煩。“你的行徑簡直就像山魈,說出現就出現。”她抱怨著。

  山魈?有意思,第一次有人說他像鬼。顓顗掀動唇角蕩開邪氣的笑。

  “你沒這麼不經嚇的,不是嗎?要不今天在那群張牙舞爪的女人面前,怎不見你有半絲懼色!”

  雖然房內暗得不見五指,但他仍伸手拉下窗上的絲絨簾幕,擋去窗外泄進的光線。他可不想讓他的新玩物發現自己的身分,壞了他遊戲的樂趣。

  他有趣的發現,這女人面對“十貝勒”時是那麼厭惡的恨不得能遠遠避開,但對“他”卻友善多了;她是真的沒發現他就是十貝勒,這情形真是有意思極了。他邪惡的想著。

  “你怎麼知道今天發生的事?”難道他真的神通廣大到除了可以自由來去馨園之外,連園裏發生的大小事也瞭若指掌。

  黑暗中,他敏捷的朝她的方向移近,不一會兒人已來到她床畔。

  “只要和你有關的事我都會知道。”他貼著她的耳朵呢喃道:“包括……你今天挑起了十貝勒的欲望。”

  “我沒勾引他。”白冉雲迅速搶白,急著為自己辯駁。

  她避他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勾引他。

  “你當然有,你還不清楚自己對男人的吸引力,你這身子天生就有蠱惑男人的本能。”他來回輕舔她如貝扇的耳朵。

  在一片漆黑的室內,白冉雲只覺得眼睛猶如被罩上黑巾似的看不見任何事物,可是身體其他感官卻像被完全打開似的,變得異常敏感。她清楚的感覺到他濕滑的舌頭舔過她的耳背,再輕探入耳裏輕舔著,惹得她一陣輕顫。

  “別……別這樣。”她輕聳起右肩阻擋他惱人的挑逗。

  她非常不習慣自己如此敏感的反應,敏感得腦袋逐漸混沌起來。

  顓顗對她的抗拒置若未聞,她虛弱的抗議對她自己都沒有半絲說服力,更何況是對他?他挑逗的將溫熱的氣息吐在她的頸項,令她又是一陣戰慄。

  瞧!她的反應分明不是厭惡,他邪氣的笑著。

  “別抗拒自己的感覺,順著你的本能,別怕。”他的雙唇自耳際轉移至她圓潤的耳垂,挑逗的用牙齒輕咬,靈巧的舌尖來回挑弄著小巧的耳垂,感覺她的身體似被他喚醒般漸漸覺醒。

  這種感覺好陌生。“可是我……唔……”她的抗議被一隻探入她檀口的長指截斷。

  略帶粗糙的手指不斷撩撥她滑嫩的丁香小舌,隨即他的唇也加入挑弄的行列。

  “這櫻唇還是不咬破的觸感好。”他輕佻的道。

  白冉雲的心緒忽地飄向那個闇黑的夜晚,她還記得當唇瓣被他無情咬破時的痛楚,身體猛地一顫。

  感受到她害怕的顫動,他邪氣的道:“放心,我不會再咬破你的唇,只要……這個唇沒沾上其他男人的味兒。”在他厭倦她前,他絕不允許她勾上其他男人。

  其他男人?他說得好似她多浪蕩似的。“別這樣,放開我。”她這回用力的推開他欺近的身軀,一併將他惱人的舌尖和指頭推離。

  白冉雲因為這麼一使勁,不小心牽動了傷口,她吃疼的擰緊眉頭。

  “真是不聽話,是該讓你吃點苦頭、受點教訓。”他站起身倚著床柱冷眼瞧著她齜牙咧嘴吃疼的模樣。

  “你這沒人性的傢伙,也不想想是誰害的。”白冉雲朝他的方向瞪了眼。

  “我以為這麼點疼你是可以忍的。”稍早再痛苦的折磨她不也倨傲的忍下來。

  “真不知道十貝勒到底為了什麼原因這麼對我。”她低啞的道,十貝勒顯然熱中於折磨她的樂趣。

  “你知道,我的提議一直都有效,只要你點個頭就再也不用受這些苦了。”

  “把心給你?”她皺著秀氣的鼻子,“敬謝不敏。”

  他的提議差得不能再差,她不可能接受的;再說愛一個人不是說愛就能愛上的。

  “你會的!”他要的東西從來沒有要不到手,她的心他要定了。

  “心是我的,難不成你還能控制不成?”他就這麼自負她會愛上他。

  只怕你自己控制不住!顓顗噙著自負的笑望著她。

  “你的傷需要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她看起來糟得不能再多受半分折騰。他要玩的是生龍活虎的女人,病懨懨的她逗起來一點樂趣也沒。

  “你要走了嗎?”黑暗中感覺他往房門的方向走去,她不禁脫口問。

  “要我留下?”他頓住邁開的步伐,旋過身問道,有絲詫異她會開口留住他。

  “可以嗎?”白冉雲囁嚅著,她真的希望他可以留下來,雖然有時他似乎邪氣得緊;但稍早接觸過十貝勒無情冷血的對待後,她忽然懦弱的想要人陪伴。

  有他在,這貝勒府的夜晚似乎不會顯得那麼森冷無情。

  “你不怕我又對你做出和那夜相同的事。”墨黑的眸子掠過一道欲望的火光,

  “你的身子是那麼吸引人,而我沒有把握可以抗拒那撩人的誘惑。”

  “你別誤會,我沒有要和你……”她粉臉酡紅,“我只是希望有人可以陪陪我。”

  她語氣中的哀求令他改變主意,一個旋身又走向她床邊。在這之前,他沒聽過她這種無助的語氣,就連他將酒灑上她傷口時也不見她求他。

  他上了床,輕輕將她擁住,“我留下來。”

  白冉雲合上眼安靜的躺在他胸前,他穩健的心跳聲不斷傳至耳畔,睡意很快的佔據她,放鬆了自己後她才發覺與十貝勒對峙,自己有多緊繃。

  “你……會一直在這兒嗎?”她意識漸漸模糊。

  “我會。”一直到你那顆心交到我手上前,我一直都會在。他唇畔魔魅的蕩出噬人的邪笑。

  闇黑的房裏籠罩著由他身上所散發出的邪魅氣息,久久不散。

  鳥語稠啾,嫋嫋薄霧在清晨微涼的冷空氣中飄浮。

  風動枝晃,樹梢枝椏凝結的晨露一顆顆晶瑩墜落。

  白冉雲漾開了笑,眨動眼睫緩緩睜開眼眸。

  她側身將另一個枕頭擁在懷裏,鼻息竄入一股屬於男性的麝香氣息,她唇上不禁漾出一抹暖暖的笑。

  她睡了一個香甜的好覺。

  “其實他人並不差。”雖然有時說話有些邪氣,可他昨晚還是好心的陪自己一夜,或許他是好人……

  “早,冉雲小姐。我敲了門,可是小姐沒應門,我還以為小姐還在睡呢!”女僕端著託盤,揚著一張笑臉走進房間。“我替小姐把早膳和傷藥都準備好了。”

  “謝謝你,今天天氣不錯,我想在窗戶邊用早膳,你可以幫我把早膳擺在那張桌子上嗎?”白冉雲指著窗臺下的一張小幾。

  “當然。”女僕邊將食物擺上窗臺上的小桌,一邊又說道:“小姐今天的心情很不錯呢!”

  “是嗎?”

  “是呀!你來馨園後我還沒見過小姐笑,尤其是這種打從心底發出的甜蜜笑容我今天還是頭一回見著。”女僕擺好食物後回過身笑望著她。

  “甜蜜笑容?”怎麼可能?她才不會這麼笑呢!

  “是呀,要不然小姐到銅鏡前看看,你就會相信我說的話了。”女僕走到床邊,扶著白冉雲走到銅鏡前。“瞧,是不是?”女僕笑望著鏡中反射的麗人。

  這真是我?白冉雲發現銅鏡中的自己真的笑得一臉甜,臉上洋溢著幸福。

  “起初我以為小姐不喜歡貝勒爺,現在看到小姐這樣我就放心了。”女僕自以為是的繼續道:“其實貝勒爺人不壞的,而且他也很關心小姐,今兒個一早還吩咐我給小姐準備早膳,瞧!貝勒爺是不是很關心小姐。”

  “我笑和貝勒爺有什麼關係?”白冉雲納悶女僕為什麼會將這件事同十貝勒扯在一塊兒。

  女僕以為她是害臊讓她知道貝勒爺昨晚待在她房裏,便笑著說:“沒什麼,小姐知道貝勒爺很關心你就好了。”

  “他很關心我?”白冉雲怪異的提高嗓子。

  怎麼可能?那男人根本沒有心,對她哪可能有半點關心。而且如果他的關心是玩弄她、折磨她,她希望他不要來關心她比較好。

  女僕見白冉雲似乎不相信她的話,她也不便再多說什麼,只好開門離開。

  女僕離開後,白冉雲走至窗臺邊坐下,無意識的挑弄碗盤中的早膳,了無食欲。

  只有她知道自己這麼甜蜜的笑不是因為十貝勒,而是因為“他”。

  她突然發現,經過昨晚後,她的心已悄悄的向他靠近,緩緩的脫離她的掌控。

  難道,她的心已然失去控制?

  她的心是真的失去控制了,就在短短的數日之內,以她無法控制的速度快速淪陷。

  過去幾個晚上,他總是會趁著夜色到她房裏來。

  起先她對他是有防備的,漸漸地她卸除了防衛,忘了她曾警惕自己不要愛上他。但誰料得到數日前還信誓旦旦不會愛上他的她,現在卻時時刻刻盼望夜晚快點來臨,期望昏暗的夜能將他一併帶到她身邊來。

  “妹子呀,昨晚睡得可安好?”一陣嗲聲突地揚起。

  希望不會是來找碴的才好,白冉雲輕歎了口氣,無奈的回過頭。

  一名女子擺臀徐步走來,她認出是住在鄰房的女子,好像是叫……飄飄來著,她記不太清楚。

  “飄飄姐,找我有事嗎?”白冉雲笑應著,平日兩人也沒什麼交集,不知道她是為哪樁而來。

  “也不是什麼大事,只不過昨兒個晚上你房裏嗯嗯啊啊的聲音吵得我睡不著。”她掩起嘴角朝白冉雲曖昧的擠眉弄眼,“我知道有些時候晚上是會寂寞難耐,唉!咱們這些女人又只有一個男人,會有需要是正常的;不過你也小聲點兒嘛,弄得我的心也跟著癢起來。”

  白冉雲倏地臉兒緋紅。昨夜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竟然將禮教拋諸腦後,放任自己和他共赴雲雨;沒想到竟教人給聽到了,她羞得連身體都燒紅了。

  要是教鳳揚的教席們知道她竟將他們教的規範忘得一乾二淨,沉淪在情欲中,他們必定氣傻眼了。

  “飄飄姐可能聽錯了,那不是我房裏傳出去的。”白冉雲紅著雙頰否認。

  “真不是?你別騙我啦,我明明聽得很清楚。”飄飄看著白冉雲紅透的雙頰,

  “哎呀!害臊個什麼勁兒嘛,咱們又不是什麼大閨女,還學人家臉紅。”

  說完,她又是一陣曖昧的嬌笑。“說真的,你叫得我還真當你房裏藏了個男人呢!”

  白冉雲聽得臉龐更是紅燙,昨晚她房裏確實藏了個男人。

  “飄飄姐你真是愛開玩笑,這馨園裏哪兒來的男人;就算是將整座園子翻過來找,只怕也找不出半個男人的蹤影吧!”

  “說的也是,這馨園裏除了貝勒爺之外,沒有其他男人進得來,真要有男人我也想藏一個呢!”飄飄無限惋惜。

  見她相信了自己的話,白冉雲悄悄的松了口氣。“飄飄姐,馨園當真除了貝勒爺之外沒有其他男人進得來嗎?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可能例外?”她忍不住想要打探有關那個只會在夜裏出現在她房裏的男人,尤其他的來去自如更令她感到懷疑。

  雖然每晚聽著他的聲音、觸摸著他的身體,但對她而言,他就像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她不僅沒見過他的臉,甚至從來沒聽過他談論自己,他只讓她知道他願意讓她知道的部分,她甚至開始害怕她所認識的並不是真正的他,而是個捏造的人。

  “如果說貝勒爺的侍僕也算進去的話,當然有例外羅!”飄飄半開玩笑地道。

  “你知道的嘛,貝勒爺都是請侍僕來傳咱們去主屋的,除了他,我想不出這裏還有第三個男人會出現。”

  “是這樣嗎?有沒有可能有人偷偷的溜進這座園子?”

  “妹子呀,你在開什麼玩笑?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進馨園是萬萬不可能的,你沒瞧這座圍牆有多高嗎?更別說馨園外頭有多少守衛了。我看別說是這馨園了,要想溜進貝勒府就已相當困難。”

  聽完飄飄的話,白冉雲更覺困惑。假如真如她所說,那麼每個夜晚他是如何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來到她房裏的?

  “妹子!妹子!”飄飄伸手推了白冉雲一把,將失神的她喚醒。

  “什麼!?”白冉雲回過神來。

  “瞧你魂不守舍的,想些什麼想得魂都飄遠了。”

  “沒什麼。”她笑著說。

  “別說我沒照應你,最近那些個女人又想找你麻煩了,你可別奢望我會幫你,我可不想樹敵搞得自己日子跟你一樣不好過,總之自己小心點就是了。”

  “謝謝你,飄飄姐。”白冉雲誠心的向她道謝。

  住在馨園這幾日,她是第一個對自己好的人;雖然態度離和善還有段距離,但發現並非整園的女人對自己都存有敵意,她已經相當高興了。

  “得了,我不時興謝來謝去這一套。”飄飄無所謂的揮揮手。說完,她如來時擺臀扭腰而去。

  忽然,她又頓住腳步,回過頭朝白冉雲喊道:“別忘了晚上小聲點兒,別再吵到別人睡覺了。”旋即轉身離去。

  避開人群,白冉雲踩著夕陽餘暉穿過林子,通往靜僻的小湖濱。

  遠離了林子那頭的人跡,林後這頭安靜得只聞吱吱的蟲鳴和夜梟的咕咕聲。

  幾近要全暗下來的天色應該是讓人覺得可怕的,可是白冉雲卻毫無懼意的直接穿過密林而過。

  怕什麼呢?這裏沒有野獸,更不可能有壞人闖入,闖入的只可能是有一雙翅膀的夜梟和趁著黑夜出來覓食的蝙蝠罷了。

  近晚時分,湖水因少了陽光的照射而溫度驟降,湖面升起一層迷蒙水霧。

  湖畔有一座貼著湖水而建的木造小橋,從湖濱一直延伸至湖心。

  穿過樹林的白冉雲毫不遲疑的步上小橋,踩著飄浮的水霧一路走至白茫茫的湖心,靜靜立在湖心等到黑夜緩緩籠罩。

  在黑幕完全拉下後,月兒也像是害羞似的躲在雲後,四周完全被黑夜所籠罩,讓她完全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以後這麼晚別待在外頭。”顓顗如豹子般優雅邁步而來。

  這蠢女人怎麼一點危險的警覺心都沒有,竟然夜裏一個人在外頭晃蕩,要是出現的不是他,是個心存歹念的人,她恐怕連呼救都來不及。

  “嗯!”她將長及腳踝的裙子撩高至小腿肚,腳丫子有一下沒一下的踢水時漫不經心的應道,絲毫沒有因他的突然出現而訝異的驚呼。

  他總是這樣忽來忽去的教她無法捉摸,她不記得有哪一次她可以預先知道他要來找她。面對這樣一個謎樣的男人,她……卻傻傻戀上。

  她忍不住掀動唇瓣漾出淡淡的苦笑。

  “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顓顗微蹙起眉,對她的忽略甚不滿意。

  他粗魯地一抱將她扯進懷裏,健臂緊鎖住她的纖腰,薄唇帶著懲罰的意味重重地落在她的菱唇上用力吸吮。

  “嗯……好疼。”白冉雲推開他,伸出食指輕撫著被他吮疼的下唇。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只能想著我,不准你想其他事情。”他只手挑高她細緻的下顎霸道的宣佈。

  “想你。”白冉雲幽幽的抬頭,月兒隱沒、黑夜籠罩,即使現在兩人面對著面,她仍舊看不清他的臉。

  “哦,想我讓你這麼難過嗎?”他聽出她語氣中的那絲憂鬱愁緒。

  “不,想你並不會讓我難過,但是想你這個我幾乎算不上認識的陌生人才教我難過。”

  他挑了挑眉,對她所說的話感到有意思極了。

  “對一個昨夜才與你纏綿繾綣的男人而言,你覺得我只構得上稱作陌生人?”

  “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她的語氣有絲落寞。

  白冉雲抬起手,指尖輕輕落在他的頰上。

  “你知道我只能透過這雙手認識你嗎?”她語氣幽幽地道,緩緩抬高右手來到他的臉龐,指尖順著他的鼻樑輕輕滑過。“我只知道你有高挺的鼻……”

  纖纖手指往下來到他一雙緊抿著的薄唇,順著唇形緩緩勾勒著。“一張吻技高超的唇,可是你的眼……我怎麼也沒法用指尖去感受……”

  “夠了。”他粗啞的喊道,伸手攫住她一隻細腕,阻止她那柔若無骨的纖指繼續在他臉上遊移,製造出陣陣直達他心窩的莫名情愫。

  有一瞬間,她語氣裏的幽戚幾乎要將他的冷情吞噬。

  嘖!他真該大聲讚揚她一番,她可是第一個“幾乎”要打動他心的女人呢!但一切也僅止於此。

  “不夠。”白冉雲柔聲控訴:“我想真實的看著你的臉,不想再當個睜眼瞎子,每晚擁著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人相擁而眠。”

  她頓了良久,又幽幽的道:“我害怕將來走在路上,會將每個擦身而過的路人都當成是你。”

  “你不會。”他不會給她錯認的機會。

  “也許我會。”她先是大聲反駁,接著幾近無聲的低語:“我只認得你的聲音,對你的事一無所知,也許某一天醒來我會發現自己完全忘了你,因為……我再也記不得你的聲音。”

  “你不會忘記。”他不會容許她有一絲忘記他的可能,他不會允許!

  咕……咕……夜梟突地鳴叫兩聲。

  他沒說話,白冉雲也沒再出聲,兩人只是靜靜的佇立在湖心。

  風吹拂而過,將湖心的迷蒙白霧吹襲向兩人。

  緩緩的,她輕掀朱唇幽幽緩緩的道:“你是誰?”她只是想知道他是誰,如此而已。

  “你……不會想知道的。”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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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自從在湖畔的那一夜後,連著十數日,白冉雲沒有見過他……那個讓她將心遺落在他身上的男人。

  知曉他總是在黑夜中出現,是以夜裏她會特意關上窗,刻意吹熄燭火,等他像往常一樣無聲無息的出現;但他就好像平空消失似的,再也沒出現在她房裏。

  “也許我不該逼他的。”如果那天在湖畔她沒那麼逼他,他是否就不會無端地消失?

  自責、後悔交雜著對他的思念期盼,擾得她心煩意亂快不能呼吸了。

  叩、叩——

  門上傳來的輕叩聲,讓快被自己煩憂思緒逼瘋的白冉雲倏地回過神,她走至門邊輕啟門扉。

  “妹子,你臉色蒼白得簡直像個鬼喲!”飄飄一見到她劈頭就說。

  “是嗎?”白冉雲輕撫著臉,她自己倒沒注意到。

  “先讓我進去再說,讓其他人瞧見我上你這兒就不好。”飄飄推著白冉雲進房,轉身就將房門合上。

  “飄飄姐找我有事嗎?”

  “沒事沒事,串串門子罷了,這馨園裏每個房間我都串過了,只差你這兒是頭一回來。”飄飄左看看右瞧瞧的,“也沒什麼稀奇。”她皺皺鼻頭下了結論。

  “喝杯茶吧!”白冉雲端了個精緻的瓷杯走向她。

  飄飄啜了口芳香溫熱的茶,“這是花茶嘛,這種洋鬼子喝的東西你也喜歡?”

  “還好,潤喉罷了,不頂挑剔茶的種類。”

  “要我就只喝普洱、杜仲、龍井這些中國茶,咱們老祖先的茶喝起來比洋鬼子那些紅紅紫紫的花茶要來得甘醇多了。”

  “真不好意思,我這兒只有花茶,沒有你喜愛的茶葉;要不我這就去向女僕要些來,飄飄姐你先坐會兒。”說完,白冉雲就要起身。

  “沒關係啦!”飄飄一個伸手將她拉回座位,無所謂的揚了揚手,“就像你說的潤潤喉嘛,我也不是真的那麼挑剔,有時候換換口味、嘗嘗鮮也頂有趣的。”

  “如果飄飄姐不介意的話……”

  “不介意、不介意,你就別忙了。”飄飄口快的搶著道。“說真的,妹子你是不是生病啦?臉色真的很差,身子要不要緊?”

  “也沒什麼大不了,只不過最近胃口差了點兒,沒什麼食欲罷了,可能是天氣悶熱的關係,我想過幾天應該就會好。”白冉雲啜了口茶。

  聽到白冉雲的話,飄飄迅速將嘴裏那口茶咽下喉,順了順氣。“胃口差?該不是懷孕了吧?”她上下打量著白冉雲的肚子,“不過也不可能,你來了個把個月了,也沒見你被召去主屋服侍貝勒爺,應該不可能懷孕才是。”

  飄飄的話如雷擊下,轟得白冉雲一陣錯愕。

  她怎麼會沒注意到自己月事已遲了好一陣子呢?

  天!她可能懷孕了!

  “不過你臉色真的不好,要真不舒服還是讓大夫瞧瞧吧!”飄飄建議。

  “哪來的大夫?”白冉雲納悶馨園何時多了大夫。

  “你剛到不久所以不知道,貝勒爺定期會請府裏的大夫過來馨園替咱們看診,好確定我們沒有懷孕,順便叮嚀我們記得喝避孕藥汁什麼的。總之,馨園裏的女人不能懷上貝勒爺的孩子就是了。”飄飄無所謂的聳肩,接著道:“我們每個人一入府就被告知不能懷孕,我想能有資格懷貝勒爺孩子的,恐怕只有正室夫人吧,我們這些侍寢就甭想啦。”

  白冉雲聽得一陣呆愣,這貝勒府是怎樣一座怪宅子,有個放浪形骸的十貝勒也就算了,竟然還有個確保他不會到處留下風流種的大夫,簡直教人難以想像。

  瞧見白冉雲聽得入神,飄飄遂湊近她身旁的位子,神秘兮兮地說道:“前陣子聽說老太爺替貝勒爺找了個側室,還特別准許那女人替貝勒爺生孩子。”她推了推白冉雲的手,“你猜接下來怎麼著?”

  “怎麼著?”

  “後來聽說那女人跑了,跑了呢!”飄飄為這種結果驚訝的怪叫。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跑遠就被十貝勒關進這座宅子成了個侍寢。白冉雲苦笑著。

  “你不覺得那女人真傻嗎?”飄飄不敢相信有人會傻得不願嫁給貝勒爺安享榮華富貴。

  “也許她一點也不傻。”白冉雲不認為為了爭取一份專一的愛而拒絕嫁給十貝勒是傻事。

  “怎麼會不傻?放著到手的榮華不要,不叫傻那該怎麼說;要我是那女人,叫我生個半打也願意。”飄飄一點也不贊同她的話。“可惜我們這些侍寢想生也不得允許。”

  “飄飄姐,如果說咱們馨園裏頭有侍寢懷孕了會如何?”

  “還能如何,這生也生不得,當然是拿掉呀!”

  白冉雲刷白了臉,雖然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了身孕,但要是她真懷了孩子呢?

  不!就算她真有了孩子,壓根兒也不可能是十貝勒的,他沒有權利拿掉她的孩子。

  “一會兒大夫來馨園,是不是每個人都要去看診?”白冉雲期期艾艾的道,“我是說,貝勒爺從來沒傳喚過我,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檢查?”

  “這我就不清楚了。”飄飄見她一臉蒼白以為她是害怕看診,遂輕拍她的手安慰道:“沒什麼好怕的,柳大夫是個有經驗的大夫,咱們只要伸出手讓他把把脈象就行了。”

  “可是我真的覺得沒必要,我去看診只會多浪費些時間,而且……”

  叩叩!敲門聲驀地響起,打斷白冉雲的話。

  她微傾身將瓷杯放在桌上,起身前去應門。

  “冉雲小姐,待會兒大夫會到你房裏看診,我先來通告小姐一聲,請小姐別離開,在房內候著。”女僕說完話後便離開。

  “我也得走了,妹子。”在女僕離開後,飄飄也跟著起身,“我也該回房去,免得大夫來看診時找不著人,下次我再來找你聊聊。”說完,她很快的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白冉雲站在房門口煩惱著待會兒大夫的看診。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懷孕了,但想到自己從來也沒想過要做預防工作,懷孕的可能性就大了。所以無論如何她一定要避開檢查,萬萬不能教府裏派來的大夫替她把脈看診。

  可是,該如何避開大夫呢?她煩惱著。

  “冉雲小姐,大夫現在在飄飄小姐房裏,待會兒就上你這兒。”方才離去的女僕經過白冉雲房門口時對她說道。

  “對不起,請等一下。”白冉雲不太確定自己為何喚住她。

  “冉雲小姐有事嗎?”女僕走近她身邊微笑的問道。

  “我……可不可以麻煩你將我房裏的衣裳拿去洗?”白冉雲吞吞吐吐的道,腦中一片空白,猶不知喚住她是何原因。

  “當然,我等會兒馬上過來替小姐把衣裳拿去洗。”女僕微笑應答。

  “不行!”白冉雲忽然提高嗓音,接著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突兀,遂接著道:“我是說,我不小心將衣裳沾上茶漬必須要趕緊洗一洗。”

  “好,我馬上處理。”既然小姐堅持要她馬上清洗,她也不能拒絕。

  女僕毫無戒心的走進房裏,方踏入房門即被打暈在地。

  “對不起、對不起……”白冉雲意識到自己竟將她給敲昏,嚇得將手裏的棍子丟在地上。

  只是因為腦中突地浮現“讓她代替”四個字,她就這麼衝動的將她給敲昏了。

  白冉雲一面將昏迷過去的女僕拖上床,一面不停的向她道歉。

  她迅速脫下女僕與自己身上的衣裳交換穿,然後放下床邊的粉色薄紗遮擋住床上的人,只留下一隻探出紗外的手臂。

  一切就緒後,幾乎在同一時間,敲門聲驀地響起,她戰戰兢兢地開啟門扉。

  “小姐正在睡覺,她交代我們不要叫醒她,請大夫直接看診。”白冉雲低垂著頭,心兒怦怦的狂跳,害怕教人給認出來。

  “嗯。”大夫點了頭,不疑有他地逕自走向床沿,仔細替床上的女人把脈。

  “沒有。”片刻後,大夫緩緩的道出診斷結果。

  “白冉雲沒有懷孕——”立在他身後的一名隨侍走至房門外,將看診結果高聲誦讀一遍,並迅速在名冊上紀錄結果。

  白冉雲被這等看診陣仗嚇了一跳。

  她沒見過有人會將診斷結果這般高聲大喊的,教她覺得既怪異又難為情。

  她收回詫異的神色,看著大夫準備離開而悄悄籲了一口氣。

  “你的面色泛白唇角略幹,近日胃口不順?”老大夫經過她身旁時,望著她問道。

  “是!”白冉雲愣愣的點頭,為他光是看氣色就能診斷病症而驚歎不已。

  “看你的氣色似是懷孕之兆,懷孕之人最忌勞心勞神,你自己要注意調養身子。”大夫囑咐後即領著隨侍離去。

  她真的懷孕了!大夫的一席話更加印證她的猜測。

  她心底是歡喜的,可更多的卻是擔憂。

  這個時候有了孩子是好還是壞?他無故消失了這麼多日,而她則仍坐困在這個容不得女人懷孕的馨園裏。

  她該如何是好?

  煩憂的思緒在腦中翻騰一整夜,擾得白冉雲徹夜輾轉難眠。

  好不容易挨到天快大亮時睡意漸轉濃,門外的喧囂吵嚷卻硬生生將她的睡蟲給逼退。

  “唉!”歎了口氣,她無奈的起身,睜著因一晚沒睡而泛黑的睡眼往大廳而去,希望喝杯茶後能讓發脹的腦袋舒緩些。

  也不曉得今天是怎地,天方大亮整個園子就嘈雜不堪。

  “喔!求求你們安靜些。”她覺得頭似要給吵得炸開般的難受,眉頭不禁打了個死結,她撫揉著疼得快裂開的前額。

  “冉雲小姐不舒服嗎?”女僕將一杯清茶輕輕推至她面前。

  “嗯,昨晚沒睡好。”白冉雲虛弱的笑了笑。

  “小姐的臉色不大好,需不需請大夫過來瞧瞧?”

  “不用了,不用了。”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大夫。“頭疼罷了,不用小題大作還請大夫走一趟,喝杯茶應該就沒事了。”

  “那好。”女僕也不勉強,“如果真的很不舒服,小姐可要告訴我哦,我再請大夫過來給小姐瞧瞧。”

  “我會的,謝謝。”白冉雲端起茶杯時又道:“今兒個是怎麼一回事?一大早怎麼這麼熱鬧?”

  “冉雲小姐還不知道嗎?貝勒爺今晚宴見一些封疆大史,特辦了個夜筵,還破例允許馨園的姑娘們參加呢!”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難怪這些女人一早就這麼忙碌!

  “冉雲小姐不覺得興奮?”怎麼她看起來一臉淡漠?

  “這是大事嗎?”她為什麼要興奮?

  “當然是,所有小姐都當這是件天大的喜事呢,貝勒爺從來不請馨園的小姐上主屋的,今晚倒是破天荒頭一回,這算不算是大事?”女僕揚著笑臉。

  “這麼說來的確算是大事。”白冉雲揉著額角道。

  雖然她不瞭解十貝勒是怎樣的人,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萬萬不會、更不可能讓侍寢的女人出現在他床上之外的其他地方。

  她沒忘記第一次在桂花樹下見到他時,他是如何冷情地對待那名與他溫存燕好的女人,那殘酷的神情分明當女人是玩物、視女人為無物,女人之于他的作用僅止是暖床溫被罷了,這樣的男人當然不會讓他的侍寢出席任何宴會。

  不過這不啻是個逃走的好機會,想到這兒,她因頭疼而混沌的腦袋霎時清明。

  “你知道哪里有適合夜宴的衣裳?”要離開這座插翅也難飛的馨園,非得趁著這個難逢的機會不可,不然不知何時才有機會逃出去。

  女僕以為她終於對夜筵感興趣,於是揚起笑說:“瞧,前頭不就是了嗎?貝勒爺請繡紡的人拿了些制好的衣裳讓小姐們試試,大夥兒都在前頭試衣裳,冉雲小姐你也快去看看。”

  “謝謝。”白冉雲飛快的往前廳奔去。

  一入前廳,她著實嚇了一跳,終於有點瞭解為什麼這些女人會甘心待在這座園子當十貝勒的侍寢。

  有能力同時為十幾個女人置裝確實不是普通男人可以辦得到的,更遑論還包括珠寶首飾等所有配件,這一定要花上相當大的金錢才行。

  十貝勒單只為了一個夜筵,就可以花這麼一筆對一般人來說是天價的數字,她相信他的財富一定令人咋舌。

  “看看誰來了。”一個嬌滴滴的女人施施然走來,拔尖的嗓音引得眾人停下手邊正在挑珠寶試衣裙的動作。

  “不就是將我們姐妹們統統比下去的白妹子嗎?”迎面而來的女人走到白冉雲跟前尖酸地道。

  白冉雲對她的挑釁置若罔聞,側了個身閃過擋在前方的她。

  另一個女人忽地一閃,又將她擋住。“怎麼?不想和我們說話?你還真以為自己比我們強嗎?告訴你,貝勒爺對你不過是圖個新鮮罷了。”

  這些女人何苦為難她呢?

  “你們用不著把我當成勁敵般排擠,我對十貝勒一點也不感興趣。”

  “哼!說得倒好聽,你以為我們會相信你這狗屁倒灶的謊話?”一名女子嗤道。

  “是呀!你當我們是呆子還是傻子?”又有人附和。

  “若你對貝勒爺沒半點興趣,到這馨園是為何來著?難不成還是貝勒爺將你綁來的不成?”另一名女子也加入討伐陣容。

  她的確是被綁來的。白冉雲掀動杏唇諷刺地苦笑著。

  “哎呀!有話好好說,別吵別吵。”馨園的總管事接到僕人的通報,迅速趕來。“你們這麼鬧下去,衣裳到底要試還是不試?我等著向貝勒爺交代呢!”她搬出貝勒爺將鬧得不可開交的小姐們壓下來。

  “來挑個簪花消消氣吧!”總管事使了個眼色,一旁的僕人連忙將一盒珠寶呈上前。“瞧這銀簪子多漂亮。”

  眾人見總管事出面,識相的沒再繼續鬧下去,免得傳到貝勒爺耳中。

  待一夥人各自散去後,管事挨近白冉雲身邊。“冉雲小姐,您不用在這兒試衣裳的,您的衣裳我們已經替您送到房裏了。”

  白冉雲狐疑地攏起秀眉,她沒向任何人要過衣裳,該不是送錯人了?

  瞧見她的表情,總管事接著道:“是貝勒爺差人送來馨園的。”

  “他?”她驚訝不已。

  “冉雲小姐真有本事。”總管事對她豎起拇指,“我在馨園待這麼久,還沒見過貝勒爺親自差人送禮物給這裏的任何一個小姐,你是頭一個呢!”

  他為什麼要送她東西?白冉雲在心裏揣度著。

  這些日子也不見十貝勒再出現,她以為他不是忘了她就是對她失去了興趣,難道他又想到新招數戲弄她?

  “冉雲小姐,你可要把握機會再加把勁討貝勒爺歡心,說不準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呢!”總管事繼續說著。

  鳳凰?她才不希罕!白冉雲嗤之以鼻的想著。

  這樣一個有十幾個侍寢的風流種,她才不要接收哩!

  要真成了那只鳳凰,是不是一個月只能分得他一天的注意,一年只分得十二天的垂憐?

  不!她一點也不希罕,她連當只被他豢養的金絲雀都不希罕了,更遑論當鳳凰!這馨園裏的人都不瞭解她的心思。

  “謝謝你,我回房去試衣裳了。”她收回心神,向總管事道了聲謝,便轉身離去。

  “冉雲小姐,你可要記得向貝勒爺道謝,貝勒爺對你真的不一樣。”總管事在她身後道。

  真不同嗎?要真不同她就不會是這十幾個女人當中的一個了。

  回到房裏,白冉雲一眼就瞧見放在床鋪上那件折得整齊的衣裳。

  她走近床沿,伸手將衣裳拿高抖開。

  “好漂亮。”她由衷的發出讚歎。

  粉嫩的鵝黃色讓人一眼就愛上這件典雅的衣裳,長長的裙擺繡上朵朵細碎的桂花,繡工的細緻從桂花的生動可以看出,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穿上它。

  眼角瞥見另有一個小木盒置放在一旁,她不假思索的將它打開,一枝耀眼的金簪和一對耳飾光燦燦的呈現在她眼底。

  她輕輕將簪子拿高至眼前,燦爛的光芒煞是吸引人,她看得有些著迷。

  這枝金簪子一定所費不貲,別說簪子本身的重量,光是上頭雕工抽花想必就讓製造的師父花上好一番工夫才完成。這般貴重的東西窮她一輩子不吃不穿想必也買不起吧!

  該說十貝勒是揮金如土還是溫柔多情?他就這麼眼睛眨也不眨地送了兩件價值不菲、可讓普通人吃穿一生都不愁的禮物給一名侍寢。

  教她看來他是既浪費又濫情。

  她從未佩帶過任何首飾,光潔的頸項十數年如一日,連十指也從未套上戒環,更遑論穿耳洞戴珠花了,頭上插的也僅是簡單的木簪子。

  “這些首飾註定無用武之地的。”她輕輕將金簪子整齊地放回木盒裏。

  “十貝勒到底又在打什麼主意,怎會無緣無故送我衣服首飾?”她以為他應該是忘了她或對她沒了興趣才是,否則怎會將她撇在馨園個把多月理也不理,今天卻忽然記起有她這個人似的送她禮物,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想起第一次在桂花樹下瞧見他時,他全身外放的邪氣和冷殘,還有那雙閃動著邪氣嗜血的眼神,她不禁為之一顫。

  他送禮的行徑絕不會是一項示好的表示!她非常肯定。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之際,夜筵終於展開。

  白冉雲跟著馨園其他女人一起踏入宴場,緊張的遊目四望,防備十貝勒的出現。

  “夜筵怎會是這麼著?”白冉雲身旁的女人壓低聲音,悄聲的咕噥。

  “怎麼是這樣?”白冉雲定睛往偌大的廳堂裏瞧,有絲詫異今晚的宴會出乎她的意料。

  宴會該有的奢華排場,絲竹樂聲、美酒美食無一不缺,只是為何獨無喧嘩的賓客?

  在這置滿盛開玫瑰花的宴會廳裏,除了馨園來的十幾個女人外,多的不過是十貝勒和幾名陌生男子。

  “看情形,要溜走可有些困難。”白冉雲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裳。“尤其身上這身黃還真是醒目得很。”

  放眼望去,整個宴會場上只有她一身淺粉嫩黃,要不注意到她還真有些困難。

  可惡的十貝勒分明是算計好的。

  “為什麼沒將我送你的金簪子插上?”顓顗忽地出現在白冉雲身後,以長指愛撫著她光潔的頸項。

  他的眼光果真不差,這身繡服穿在她身上的確將她清靈的氣質襯托得益顯靈動,就像……那日在桂花樹下的妖精。

  他的突然出現讓白冉雲嚇一跳。

  他何時過來的?她秀麗的眉峰打了個結暗忖著。

  方才他分明還在大廳的另一頭,她為了避開他特意站在人群後,沒想到自己失神的片刻竟讓他有機會欺近。

  白冉雲不著痕跡的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金簪不適合我。”她從來都不喜歡那些亮晶晶光燦燦的珠寶首飾。

  “哦!”顓顗挑眉,這個女人分明是個貪心的人,竟會不喜歡那枝昂貴的金簪子?他可半點都不相信她的話。

  “這麼巧,連耳飾也不適合?”他注意到她連耳環也沒戴上。

  “我沒穿耳洞。”

  “少有女人快及笄了還沒穿耳洞。”他打量著她圓潤飽滿的耳垂有趣的道。

  “我不喜歡在耳朵掛上那些叮叮噹當的珠花。”美則美矣,但稍嫌麻煩。

  “不喜歡耳飾沒關係,你喜歡什麼?”

  “怎麼?難道你又要說‘只要我開口你就給得起’那句老話?”她討厭他說這句話時一副施恩的樣子,好似她是個貪得無厭的女人。

  “那你準備開口了嗎?”今晚他心情正好,是以可以對她的挑釁置若罔聞。

  “只要你開口,無論是什麼我都願意給,而且也絕對給得起。”

  這是第一次他願意這麼寵愛一個女人,他對她算是特別了。

  “我要我的自由,你給不給得起?”白冉雲一字一字緩緩的道。

  顓顗傾身貼近她的粉臉,臉上徐緩地扯出一抹無害的笑,但笑意卻未達眼底。

  “別一再挑戰我的耐性,對你我已經給了太多特例。”

  “我不要你給的特例,我只要你還我自由!”白冉雲拉開兩人太過貼近的臉,退開到看不見他眼底怒焰的距離。

  “或許有一天我會把你要的自由給你,但絕不是現在。”他一把將她扯進懷裏,“再說,你真的想要自由那種不值一毛又不切實際的東西嗎?別心口不一了,你貪婪的心渴望的不會是你嘴上說的自由。”

  貪婪?他竟說她貪婪,這可惡至極的男人怎麼可以這麼說她。

  她從來都不希罕他的錢,要真希罕她早緊巴住那個側室的地位不放,還會弄到現在這種被他關住、要走卻走不成的陪寢女人?

  “放開。”她氣怒的吼叫,扭動身子想掙開他的一雙健臂;奈何她的力量之於他猶如螳臂擋車,絲毫無法擺脫他的鉗制。

  就在她使力抗拒他的蠻橫之際,一道溫和的嗓音自她身後揚起。

  “美麗的人兒是需要疼惜的。十貝勒你這樣粗魯,一不小心可是會將人家姑娘一身白嫩肌膚弄得到處青青紫紫的。”

  “左大人。”顓顗禮貌的喚道,雙眸卻因他的多事隱隱藏怒。

  左謙無視他眼中閃動的微怒幽光,逕自伸出修長白皙的手輕輕執起白冉雲一雙被顓顗鉗制住的手,似有意卻無意的逼迫他放鬆鉗制。

  “嘖,都紅腫成這樣了。”他的長指輕撫著白冉雲被扯得泛紅的細腕,“既然十貝勒不懂得憐香惜玉,我看還是由我代勞好了。”他忽地一個使勁,將白冉雲從顓顗懷中帶出,納入自己懷裏。

  突然被這陌生男子一個拉扯,白冉雲尚未來得及反應就落入他的懷抱,她微愕的抬起螓首。

  好……好美的男子!她怔怔的瞧住他的臉。

  他美得幾乎勝過女人,若不是清楚感受到自己身子倚靠的的確是具健壯的男性身軀,她幾乎要以為他是女人。

  “收起你那雙眼。”顓顗壓下怒火沉著聲道。

  這女人怎地如此浪蕩?當著他的面就這麼一瞬也不瞬的瞧著男人,到底將他置於何處?

  “呃……”沒想到自己竟會看著那男子發怔,白冉雲羞得迅速垂下螓首,卻掩不住酡紅的一張粉臉。

  “美麗的眼睛理所當然會貪看美麗的人。”男子修長的指挑高白冉雲羞紅的粉臉,令她無法躲藏的直視他的眼。“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你……你很美。”白冉雲輕聲道:“眼睛更美。”

  她第一次見到紫色的眼,那一雙眸子彷如紫水晶般熠熠生輝,煞是吸引人。

  “謝謝你的讚美,美麗的可人兒。”左謙執起白冉雲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

  白冉雲因他的讚美,粉臉上稍退的紅霞倏地又飛上雙頰。

  “在下左謙,是袁世凱將軍的謀士,不知我有沒有榮幸可以知道可人兒的芳名。”

  白冉雲羞澀的凝望他一眼,接著輕啟朱唇:“我……”

  “左大人,您不需要知道她的名字。”幾乎是同時,顓顗揚聲阻斷她的回答。

  “她不過是一個小小侍寢,一個我不屑娶的風流騷貨罷了。”他雙眸陰鷙的望著兩人交握的手,冷著聲道。

  乍聞那羞辱的話,白冉雲難以置信的瞠大眼。

  他怎麼可以如此貶低她,當著別人的面說她是個風流騷貨?

  她委屈的紅了眼眶,凝眸泛起水霧。

  她何時在他眼前表現得像個騷婦了?他怎麼可以這樣說她?既然他這麼看她,覺得她低賤,何不放她走?為什麼還強將她關住不讓她走?天知道她恨不得能別和他扯上關係。

  滿腹委屈的她,在眼裏打轉的淚水終於克制不住的自眼角緩緩淌下。

  “收起你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少在我面前賣弄你那不值一分錢的眼淚。”他冷冷的道。她那張帶淚的粉臉,令他莫名的惱怒。

  可惡,他情緒何時變得這麼起起伏伏來著?

  “我要她。”左謙忽地揚聲。

  他拉起純白的衣袖,接住白冉雲水眸中不斷滑落的晶瑩淚珠,溫柔的替她拭去。

  聞言,顓顗挑起眉。

  “你可以挑其他的女人,八個十個都由你。”一雙陰鷙的黑眸直勾勾地瞪視著他正為白冉雲溫柔拭淚的舉動。

  這女人當真就這麼放浪,由著個陌生人在她臉上摸來撫去,連推拒也不推拒,她羞是不羞?

  “你的侍寢個個都美、個個都有身段,但我只要她!”左謙堅持著。

  “任何人都可以給你,唯獨她不行。”顓顗口氣忽地轉硬。

  她是他的,而他還沒打算放手將她讓給其他男人。

  “但我偏偏只要她。”左謙直視他的眼道:“別忘了你需要我的幫助。”

  “你這是在威脅我?”顓顗微眯起眼,眸底竄上危險的寒光。

  “當然!”左謙輕笑著。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正人君子,尤其跟在袁世凱身旁這麼久,他只知道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更遑論不過是對他小小的威脅恫嚇。

  “如果我仍是個不字呢?”他毫不掩飾的挑釁令顓顗突地寒氣橫生,眼底的危險寒光更是狂恣綻現。

  “你會的!”左謙漫不經心的聳肩,“一個女人交換一張有力的奏章,我相信聰明如十貝勒你是不會拒絕的,不是嗎?”

  她值得他左謙爭取,即使是和十貝勒這種不可小覷的男人交惡,他也要將她搶到手。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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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奏章?交換?

  方止住淚水的白冉雲被他們兩人一來一回的對話弄得有些迷糊,她狐疑地抬起頭來;水眸只見兩張嚴肅的俊臉,空氣中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對峙意味。

  她悄悄的打了個寒顫,忽然覺得身旁佇立的是兩隻相互爭鬥的猛獅,她駭得不敢出聲。

  “你就這麼肯定我不會拒絕。”

  “如果你不需要我們袁將軍那張有力的奏章的話,或許你會拒絕。”左謙漫不經心的笑著,“問題是……你非要不可。”

  他是吃定他不能拒絕才敢如此囂張是嗎?顓顗怒視著左謙。

  他一直都知道外界流傳著有關他勾結洋人意圖造反的謠言,而這一切的起因都源於他力促廢止科舉制度。

  清廷近年在教育上力求變革,日前更建立新式學制,頒定了“任寅學制”,定兒童六歲入蒙學堂,至大學堂畢業共計二十年。

  此一學制一實行,學子在學識上必能有所精進,但他發現若同時間科舉制度不廢止,誓必造成不入學堂者亦能藉科舉登科,入學堂者反而得花上二十年的時間。如此學子怎會捨近求遠花上二十年時間專心向學?

  此一弊端非除不可,科舉廢除是勢在必行,但朝廷守舊勢力對新學制早已不滿,當然更不可能贊成他廢除科舉的主張。

  為此,他極力促請官吏上奏皇上廢除科舉,而最有力的奏呈者當推袁世凱將軍,他非得到袁將軍那一份奏章不可。

  “十貝勒必定非常清楚我說的話對袁將軍做下的決定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力。”

  左謙仍舊漫不經心的道。“我可以幫你,當然也可以不幫你,端看你對這件事的決定。”

  顓顗緩緩地張口道:“隨你。”

  不過是個女人罷了,為她放棄努力多月的心血根本不值得,更何況大清的前程和一個女人比起來當然重要得多。既然用她可以換得袁將軍上奏皇上的奏章,那就換吧!

  他應該為這樣的結果感到高興的,畢竟袁將軍這一參奏,科舉廢止十成十能成功;但為何他卻覺得心頭莫名的窒悶,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襲上心頭。

  左謙徐緩地扯開勝利的笑,他低下頭溫柔的對白冉雲道:“可人兒,今晚你暫時屬於我。”

  “暫時屬於你?這是什麼意思?”白冉雲蹙起蛾眉狐疑的問。

  “十貝勒大方的將你借我一晚。”

  白冉雲全身倏地僵住,一雙眼眸難以置信的瞠大。

  出借?他把她出借給一個男人,他到底當她是什麼?

  她憤怒地轉身直視顓顗,“我不管你們做了什麼約定,你馬上給我取消,我不是東西……,可以由你這麼借來讓去的,你沒有權利這麼做。”

  “我當然有權利,你是我的侍寢不是嗎?”顓顗用力扣住她的下顎緩緩的道:

  “侍寢的工作不就是暖床溫被,你又何必在意今晚是替誰溫了被。”

  “我不是你的侍寢!你到底要到何時才能正視我說的話,我不是、不是……不是你的侍寢。”白冉雲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

  “我說你是,你就是。”他貼近她的臉,“而且我要你今晚乖乖的給我張開腿溫被去。”

  白冉雲怒視著他,咬著牙喊道:“要我當個妓女,除非我死。”

  “我偏不讓你死。”顓顗一個抬手揮向白冉雲頸際,她旋即如落花般癱軟。

  左謙發覺顓顗沒有打算接住昏厥的可人兒,他一個閃身迅速將人攬入懷裏。

  “嘖嘖!你不該出手這麼重的,女人可不是這麼哄法的。”

  顓顗背過身不願見到她躺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裏。“她今晚是你的人。”話一落,他頭也不回的邁步離去。

  想到她的馨香今晚過後將不再只屬於他一人,有絲妒意開始自心頭蔓延開來。

  眼角餘光不經意的瞧見左謙將白冉雲攔腰抱起離開,他狠狠的抓起兩杯酒灌下。該死的!不過是個女人罷了,幹嘛對她不舍。

  “統統給我過來!”他突地大吼一聲,四散的女人全往他的方向靠近。“給我跳舞、唱歌,今晚沒能讓我盡興的話,明天統統給我滾!”

  歌舞喧囂的夜筵隨著黑夜退去而結束,稀疏的星辰也消逝在晨曦的光彩中。

  左謙敞著衣袍前襟,慵懶的倚在床頭。

  “我還在想我得等上多久十貝勒你才會出現。”他笑望著出現在門口的顓顗。

  他相信在他離開後,他就不可能有心情玩樂的。

  昨晚抱著可人兒上樓時,他可沒漏看他灌下兩杯酒時臉上那顯而易見的妒意,他才在猜是不是他前腳剛離開,十貝勒後腳馬上就會跟進屋來向他要人。沒想到他倒挺能忍的,到天大亮了才來要人。

  “我來帶她回去。”望見床上淩亂的被褥,顓顗一雙眼眸倏地染上凜冽寒霜,妒火卻在內心狂燒猛噬。

  他碰過她了?

  他勉強抑住滿腔的妒火,才沒失去理智的一拳揮上那張噙著笑的臉。

  望見顓顗正失神的凝視著床上淩亂的被褥,左謙了然的蕩開輕笑。

  “十貝勒怎麼捨得將她讓給另一個男人?”左謙伸出修長的手指將白冉雲覆面的一頭烏絲撩開,“她是這麼美,這杏唇多麼誘人……”

  “別碰她。”顓顗冷冷的道,含怒的眼眸望著那根在她唇上愛撫的長指,恨不得能一刀將它砍了。

  “後悔將她借給我了?”左謙無視他那欲將他千刀萬剮的殺人目光,指尖順著白冉雲的面頰一路撫至光潔的背部,來回愛撫她未著寸縷的肌膚。

  他的舉動教顓顗下顎倏地一緊,憤怒得幾乎要將牙齒咬斷。“別碰她!”他咬牙切齒的喊道。

  左謙微抬高低垂的臉,瞧望著他,忽地扯開一抹笑。

  “你真該拿面鏡子照照你的臉,十貝勒,現在的你看起來簡直就和嫉妒的丈夫沒兩樣。她在你心中真如你嘴上說的,只是一個侍寢嗎?”

  “不然你以為呢?”他冷冷的道,目光仍緊鎖住左謙那只放在雪肌上的手。

  左謙緩緩的往後靠回床頭,輕笑道:“我以為你是個傻子,原來你愛上她了。”

  顓顗冷嗤一聲。“無稽!荒謬!”

  她不過是他的一個侍寢罷了,談什麼愛不愛的,真要說他愛,愛上的也不過是她誘人的身子罷了。

  “愛上一個人一點也不無稽,一點也不荒謬。”左謙自床鋪起身,攏了攏身上的袍子,然後將系繩綁上,轉身正色地道:“既然十貝勒沒愛上她,我想帶走她。”

  “左大人,你憑什麼認為你可以任意帶走我的人?”顓顗扯開笑,目光卻凜冽如刀的直刺向他。

  “這我倒還沒想清楚。”左謙撫著臉深思片刻後道:“不過總會有辦法的,不是嗎?”

  顓顗舉步自他身旁走過,“有本事左大人可以試試。”然後他逕自走向床鋪,俯下身,就著被單將熟睡的人兒裹卷起來,而後輕輕將她抱起。

  望著顓顗抱人離去的背影,左謙忽地扯動唇瓣輕笑。

  “你等著看我的本事,十貝勒……”

  顓顗抱著白冉雲一路步出主屋,足下平穩的步伐卻平撫不了因左謙一席話而紊亂的心緒。

  他彷佛又再次聽到左謙在他耳畔說著:你愛上她了……愛上她了……

  不!他怎麼會愛上一個自己打從心底不屑的女人。

  她是貪婪的、是心思詭詐的、是浪蕩的女人呀!

  是的,自己絕對沒有愛上她。捨不得只是因為自己還沒要夠她的身子,嫉妒也只是因為她的身子沾上其他男人的味道。

  想到這兒,他邁開的腳步忽地轉進花園。

  他不愛她的,他要徹底將她趕出自己的生活之外。

  他抱著她越過一大片花海,腳步未曾遲疑地來到他第一次見著她時的那株桂花樹下。當時桂花紛飛,旖旎花雨層層疊疊墜落,他就是在那一陣縈回飛舞的桂花雨中瞧見張著一雙剔透無塵眸子、宛若墜塵仙子的她。

  她那凝眸剪剪似水,潔淨不染煙塵,引得他想往裏頭撒上塵,教她再也無法晶瑩剔透。

  參天巨木,桂花依舊開滿樹,清鬱的香氣更勝當日,迎面撲鼻而來。

  掉落的桂花鑲滿一地粉黃,纖細的粉嫩花兒一朵疊過一朵。

  他輕輕將她放在柔軟的桂花床上,而後刷的一聲,他將自己的衣擺扯破,拉扯出一條布巾將她的雙眼蒙住。

  他靜靜的凝視她沉睡的臉,不知過了多久……

  “呃……”白冉雲幽幽的自睡夢中醒來。

  “左謙說錯了,我是不可能愛上你的,”他的眼神霎時變得冷酷,“你不過是我的侍寢,一個我用來打發時間的玩物。”

  “誰?”她咕噥的道,意識尚因方睡醒而混沌。

  她眨動眼睫想要睜開眼,卻感覺到自己的雙眼被一塊布蒙住,霎時驚慌起來,反射性地抬手想將眼前的布巾扯下,但雙手更快的被人攫住,拉至頭頂緊緊鉗制,令她動彈不得。

  “是誰?”她用力想掙脫鉗制手腕的一雙手。

  記憶如排山倒海襲來,她想起自己被十貝勒一掌擊昏前,他將她出借給了左大人。難道是左大人將她的眼睛蒙上?

  “是你嗎?左大人。”她試探性的問。

  “別掙扎,是我。”難道她心裏記得的只有左謙那混蛋!他嫉妒的想著。

  熟悉的嗓音響起,白冉雲霍地止住掙扎的動作。

  “是你,真的是你。”她不敢置信的問道,蒙住的眼看不見眼前的景物,就如每個夜晚一樣,但傳至耳際的低沉嗓音她卻能清楚辨別出是他。

  “這幾天你都上哪兒去了?為什麼這麼多個晚上都不見你來馨園找我?”一連串的問題令白冉雲忍不住地脫口而出。“你知道我這些晚上一直等著你來嗎?”想到這些日子他就這麼失去消息,她不禁有些埋怨。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是呀,他又回到她身邊,這就夠了。白冉雲滿足的想著。

  “你怎麼會在這兒?我記得我暈倒前是在宴會上,難道是你把我救出來的?”

  蒙住了雙眼令她分不清現在的時間,以為自己不過昏睡一會兒,她胡亂的猜測是他從宴會裏將她帶走的。

  顓顗無語的看著她。

  突地,白冉雲驚叫出聲:“啊!你得快點走,萬一被貝勒府的人發現你就不好。”她緊張不已,要是他闖進貝勒府的事教十貝勒那詭邪的男人發覺,豈不糟糕?

  “你在擔心我?”他挑高她的下巴。

  “我當然擔心啦,十貝勒可不是個講理的人,要是他發現你偷潛進貝勒府,我怕他會對你做出不利的事,你還是快走吧!”白冉雲推著他兩隻粗臂,催促他快走。

  “你的擔心用錯物件了,或許你該擔心的是你自己。”

  “什麼意思?”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與十貝勒相識,也許我們兩人交情匪淺,所以我才能在貝勒府裏來去自如。”他緩緩地道,托住她下巴的手往下遊移,停在她纖細的頸上,拇指輕撫她跳動的脈搏,邪邪地道:“又或者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你別說笑了,你怎麼可能是他……”她說得有些氣弱,他說話的語氣教她忍不住打起寒顫。

  雖然她只是輕輕一顫,但顓顗仍敏銳的感覺到了,他輕邪的笑著。

  “冷?”他低下頭輕吻她如凝脂般纖細的頸項,邪氣的問。

  她搖頭。“你是他嗎?”她語氣裏滿是不安的顫抖。

  其實她不想問的,但她還是問出口了,只因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持續在心中擴散。

  等了片刻未聽見他的回答,白冉雲怯怯的抬手想摘下蒙住的布巾,用自己的眼睛確認心中的疑惑。

  “不是現在。”看出她的心思,他出聲阻止。“不是現在……”

  “何時?”她急切之情顯現於粉臉。

  “耐心點,現在我只想好好的和你溫存。”時候尚未到呢!

  儘管白冉雲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扯下覆眼的布巾,她仍深吸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急切。

  “桂花!”鼻息間縈繞一股馥鬱的香氣,是她熟悉的桂花香。

  自己方才怎會沒注意到空氣裏彌漫著這麼一股誘人的香氣?

  “的確是桂花。”

  “我曾在這一株桂花樹下遇到一個渾身散發著森邪氣息的男子。”那人便是十貝勒。

  “哦!”他輕輕撥開她胸前的被單,漫不經心的應聲。

  “他那一雙眼眸總是閃動著邪佞妖異的光芒。”

  “你害怕?”他明顯感覺到她形容那雙眼眸時身體一陣顫動。

  “他一雙厲眸是那樣的狂放不羈,邪戾魔魅得教人心驚。”

  “現在呢?”

  “現在?”白冉雲疑惑的問。“你是指現在還怕不怕那雙眼,還是指現在和你在一起會不會有害怕的感覺?”

  “都有吧!”

  “我還是怕那雙邪魅的眼。”隨即,她柔柔的笑道:“但是在你的懷裏,我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怕。”

  “你該怕我的。”他吻上她的唇時,附在她的唇畔低語。

  “我信任你,全心全意的信任你。”她輕撫上小腹,粉臉染上酡紅嬌羞。“更何況,現在我已經有了……嗯……”

  他沒留意她在說什麼,以吻封住她未竟的話。

  “噓,待會兒再說,現在專心點。”

  他的吻自她的唇一路往下,無數細吻淨落在她衣裳盡褪的白皙同體上,綿密的吻隨著他的唇所到之處烙下細細的痕跡。

  “嗯……”他的細吻引得她陣陣悸栗,她無法抑制的輕吟出聲,一雙玉手不由自主地捧住他的頭,十指與他的發絲緊緊糾纏。

  感受到她體內欲望已然蘇醒,他輕漾邪笑,溫熱的唇更賣力地吸吮吻舔,然後往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流連不去。

  她竟然沒有懷孕?視線停佇在她小腹時,他突然憶及馨園每月例行的看診結果,這讓他懷疑起自己的能力來了。他不認為她懂得喝避孕藥汁,而自己也未曾派人送藥去她房裏;沒能讓她懷孕,令他真有些訝異。

  不過這種結果也好,他從來沒打算讓她懷上他的種,沒懷孕也省得面對打胎時那哭哭啼啼的場面。

  他拉回心神,唇瓣緩緩往上遊移至她胸前的蓓蕾,舌尖邪惡地挑弄粉嫩細白的椒乳上那抹紅豔,或吸或舔,或輕咬或啃齧。

  “嗯……呃……”他的雙唇激起她全身陣陣的戰慄,白冉雲不住的嬌喘,難抑情欲地拱起身子欲迎接更多的撫摸舔吻。

  感覺到她的想望,他一掌覆上她另一隻嫩白,一緊一松的揉捏著,掌下的蓓蕾不禁傲然挺立,他以兩指夾住挺立的紅豔,輕輕的旋弄拉扯。

  “喜歡嗎?”

  “嗯。”白冉雲被他挑弄得全身燥熱,不禁左右搖擺著螓首,輕聲逸出歡愉。

  該死!顓顗忍不住暗咒。她的低柔輕吟怎會如此令他心亂、令他情迷?

  他失神的望著身下的她,那烏亮的發絲散亂地披在花床上,幾朵碎花瓣隨著搖擺的螓首沾黏在沁出薄汗的臉頰,襯得迷醉的紅顏益形嬌豔。

  這女人怎麼可以看似無邪、卻又浪蕩的勾人心魄?而他又怎會屢屢為這張沾惹情欲的紅顏失控心醉?

  他理不清這些怪異的思緒,下腹傳來陣陣亟欲馳騁的悸動,教他立即將這未知的問題拋向腦後。他迫不及待的以膝蓋頂開她的雙腿,頎長的身軀敏捷覆在她身上,俐落地拉開自己的褲頭,將昂揚欲望移向她兩腿間。

  “告訴我你愛我嗎?”他邪佞地問道,不急著進入那座溫暖誘人的神秘花園,他要清楚的聽到她說愛他,讓她自己宣判自己的死刑。

  “你知道答案的。”白冉雲漾著笑。

  她當然是愛他的,而且愛得義無反顧、無怨無悔、全心全意。

  “我要你說出來。”

  “我愛你。”她無限深情的低訴。

  話音剛落,他一個挺身,迅速將自己送進她濕滑的體內。

  她是恁地緊窒完美,每一次的抽送都足以教他意亂情迷。

  “再說一次。”他附在她耳際道。

  “我愛你……”白冉雲氣息不穩地道。只要他想聽,就算是說上千遍、萬遍她也願意,她愛他,愛他……

  想到他從未對她開口說過愛,她忽然想聽他親口對她說。

  “你也是愛我的是吧?嗯……”她在他一記挺入時氣喘吁吁的問道。

  “當然,你的身體是這麼吸引人,我說過它天生具有蠱惑男人的本能。”

  他的回答令她蹙起蛾眉,他這說法似乎是指他愛的不過是她的身體。

  “你是……嗯……呃……”他狂猛的動作令她忍不住申吟出聲。

  “是什麼?小東西,在追問我愛不愛你之前,你不是該先瞧瞧你掏心挖肺愛著的男人是誰?”他邪佞的道。

  小東西!又是這種輕狎邪佞的語氣。

  她記得第一次在這兒遇上十貝勒時,他就是用這種邪佞又逗弄的語氣喚著她小東西,這樣相似的語氣令她不禁有些呆愣。

  她該毫不遲疑地一把扯掉這遮住她視線的布巾,好一償宿願仔細瞧清她愛著的良人,可她卻遲疑了;那輕狎邪佞的語氣令她心頭躍上一股不安,一雙手硬是提不起摘下布巾的勇氣。

  “怎麼,不想拿下布巾?”他瞧著身下那張發怔遲疑的臉,一雙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起,就這麼上上下下提放數次又不見她觸上布巾。

  他唇瓣緩緩漾開邪笑,他可不認為她是因為情怯,那張粉臉上倒是占了較多的不安害怕。

  “就讓我替你代勞吧!”他推開她猶豫不決又無法下定決心的手,“張大你那雙剔透的水眸好好看著吧,瞧清楚你愛上的人是誰。”猝不及防地,他一把將布巾扯下。

  當白冉雲一雙水眸對上那雙邪佞的黑眸時,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完全凍結,冰冷地沿著筋絡血脈滲透到四肢百骸,再狠狠的沖向心頭,一顆為愛沸騰的心霎時降回冰點。

  不!夜夜與她溫存燕好,與她耳鬢廝磨、軟語呢噥情話的愛人不會是這邪戾詭魅、冷血無情的殘佞男人?

  驀地,胃中一陣翻擾。“惡……”白冉雲掩口一陣幹嘔。

  那張噙笑的俊臉正好整以暇的瞅著她瞧,她第一次發覺——一個人可以讓另一個人如此作嘔。

  “你設計我。”她滿眼悽愴,低啞哀戚的嗓子竟提不起大吼怒叫的氣力,只能低低柔柔的泣訴。

  他設計她愛上他這個她讓恨不得能撇清關係的風流種。

  他是當她如玩物般耍著玩的,這下她清楚的知道,否則白天冷酷無情的他,何以轉眼可以在夜晚擁著她愛戀繾綣?

  他一面殘忍待她,一面設計要她愛上另一個不存在的“他”。

  “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你不想當我十貝勒堂堂的側夫人,我想侍寢的位置你或許會坐得更舒服。”

  他邪氣的道。

  兜了這麼一個大圈,他如此對她蹂躪戲弄,將她視為玩物玩弄於股掌間,就因為她當日說了不嫁給他?

  她多可悲呀!掏心挖肺愛上的竟是如此無心殘情的人。

  “就因為那句不嫁,所以你這麼一步步冷酷無情地殘殺我的心……”清麗的粉臉再也難掩悲愴,一雙眼眸早已佈滿水霧。

  他設計她,引她入圈套,一切的一切就只因為她不嫁他。

  他費盡心思營造出一個她以為是天堂的地獄,刻意讓她愛上以為是良人的惡人;接著在她覺得無比幸福的時候,殘酷且毫不留情地戳破這美麗虛幻的假像,令她的世界頓時化為烏有。這一切的處心積慮只因——她不嫁他?

  呵,果真如人們所說,陷入情愛中的女人是盲目的;可這回她卻是瞎了眼,才會任由這個無情冷血的男人耍得團團轉,她扯開唇角漾出一抹慘澹的苦笑。

  “怎麼,這遊戲你玩得不盡興?我以為你同我一樣沉溺其中。”他邪氣的對她呵了一口氣,意有所指的抽動尚停留在她體內的硬挺。

  “走開,你別再碰我。”她帶著濃重的哽聲道。

  這邪惡的男人在如此殘殺她的心之後,還無恥的想在她身上點燃欲火。

  “別說你不喜歡,你和我一樣清楚知道你有多愛我這麼對你。”顓顗惡意地撩撥她降溫的熱情。

  “走開!停、停……停下來,不准再碰我……”

  她用力併攏雙腿,希望將他推離自己的身上,但他卻強勢地迫使她將一雙腿張得更開。

  “停下來?我以為你是渴望我這麼繼續下去的,要不我這沾得滿手的濕潤是什麼?”他邪惡的將長指湊近她眼前。

  “別這麼對我,我再也禁不起你的無情了。”她垂下眼嚶嚶低泣,別將我對你的愛全部粉碎。

  瞧著身下那張粉臉佈滿慘澹淒苦,一雙剔透的晶燦水眸盈滿薄霧,不知為何,他的心竟隱隱泛著不忍。

  這不是如他的意了嗎?那雙水眸不再無垢無塵地燦亮,可為何見她滿眼淒苦,他竟心生不忍?真是離譜,他怎麼可能會不忍心?

  迅速拂去心頭那不該有的莫名情愫,他不帶半絲柔情地狠狠律動身子。

  “啊……”

  哼!果真是一個蕩婦騷貨,口裏說著不要,這會兒還不是舒坦地淫叫!

  “喜歡吧?”他輕邪的重重一挺,將早已癱軟無力的她折磨得幾要昏厥過去。

  “啊……”她該開口阻止他的,沒想到逸出口的卻是不受控制的申吟。

  “想必是喜歡極了。”他再次邪笑,狠狠的將自己再次送進她體內。

  一陣抽搐後,他將自己溫熱的種子灑在她體內。

  “我說過這個侍寢的位置你會坐得很舒服自在,瞧方才你不是還舒服地浪叫起來,果真是風流騷貨。”他將自己抽離,起身披上衣物時,輕蔑的朝癱軟在花床上的白冉雲道。

  他輕蔑的語氣令方自那場雲雨平復過來的白冉雲錯愕的呆愣住。

  是你先惡意的對我撩弄呀!為什麼這會兒又對我輕蔑冷語?一雙被情欲洗滌過的星眸霎時黯下歡愛後的熠熠光輝,淌上迷蒙水霧。

  “為什麼在這一刻還要這麼傷我?難道真要讓我恨你……”她淒惻的低語,哀怨的雙眸卻沒有直視他的勇氣。

  如果光是聽著他蔑視的嗓音,心就這麼痛如刀割的話,她不曉得瞧見他無情冷殘的臉,自己是不是能再承受更多。

  “你會嗎?”冷冷的睨看她那張除了哀痛還是哀痛的蒼白粉臉,他冷冷地撂下話後逕自邁步離去。

  她會嗎?白冉雲自問著,她恨得了他嗎?

  望著他離去,她顫巍巍的朝著他的背影低聲問:“我只想知道,你真的將我出借給左大人一個晚上嗎?”

  她不想問的,怕自己會連對他的最後一絲奢望都沒了,可是裹住身體的是件陌生的被單,昨晚那件嫩黃衣裳卻不知去向!

  他的腳步突地一頓,身子僵了下,然後再次邁步離去。

  八月的暖風吹掠而過,白冉雲只覺全身一陣冰寒,眼角滑下兩行淚珠。

  他的無語代表了他的答案。

  他真的殘情至斯,將她讓給其他的男人……

  她的心有如一陣刀割,痛得幾乎令她昏厥過去。

  她抬手緊緊撫上胸口,只覺得心碎成片片。

  現在她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她的愛他不屑,連一度迷惑住他的身子,他都可以出借,那她還有什麼可以留住他的呢?

  狂風掠過,將滿地珠點大小的桂花吹得飛揚。

  白冉雲如無生命的布偶,動也不動地靜靜躺著,任由陣陣桂花雨吹襲上身。

  就這麼埋葬她吧!連同那痛得無以名狀的心一起埋葬……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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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八月跫音漸遠,九月已悄聲來到,早秋的淡淡蕭瑟涼意這會兒已能稍稍感受到。

  白冉雲手持書卷,染上淡淡哀愁的水眸淡淡的掃過環立湖畔這片高聳入天、直沖雲霄的參天巨木。

  還記得剛來到馨園時,這座林子猶是蓊蓊鬱鬱,滿地的蓁蓁綠草配上滿樹的蒼翠蓊鬱,煞是美麗。

  如今,這樹這林換上已染色的黃衣。

  “女子若有容,應為夫納妾……”她低吟著手上的書卷。

  這本女戒在鳳揚女子學堂沒機會念,到這兒她卻是讀上了好幾回。

  想來她是個沒有度量的女子,沒有辦法容忍下嫁給一個男人做妾,才會害得自己落得如此這般田地,得了個妾不成妾、侍寢不成侍寢的光景。

  桂花樹下那日之後,十貝勒對她是全然置之不理,現在她的處境還真像極了個被打入冷宮的嬪妃。

  如果她能不在意他這樣的冷落,也許她可以在這兒過得自在;可是眼見他夜夜傳喚不同的女人至主屋,她的心就揪得發疼。

  她以為她的心在碎成片片後應是麻痹得忘了疼痛,可是每次一想起他卻還是痛得無以復加。

  “唉!”她還是狠不下心恨他。

  怪他如此殘忍,怨他如此殘情,卻遠不及怪自己愛上他來得多。

  是呀,怨只怨自己愛上他;要不,饒是他再無情殘酷,能傷得了自己分毫嗎?

  想見他的渴望隨著日子的流轉與日俱增。

  如果……她放棄自己的驕傲,讓自己學會當個對他搖尾乞憐的女人,他會不會收起對她的置之不理,忘了曾對她的不屑,她是不是可以重新投入他懷抱?

  想到這兒,她不禁搖頭苦笑,果真愛上這種男人是可怖的,不僅心遺落在他身上,現在連自尊驕傲都要一併奉上。

  她輕輕的翻動書頁,試著將注意力挪回書冊上,不再去細想有關他的一切。

  午後的和風吹得懶散,輕輕掠過樹,惹得枝葉沙沙作響,一片泛黃枯葉自樹上翻飛墜下,直直落在白冉雲平坦的腹上。

  她放下書冊,輕輕的將巴掌大的葉片拾起,夾進書冊。

  想起那日原是滿心喜悅地想要告訴他自己懷孕了,沒想到話未出口卻硬是教接下來的發生的事給逼回口裏,這到底是幸抑或不幸?

  他不會想要這個孩子的,她知道。

  一名侍寢是沒有資格生他的孩子的,尤其在他這麼對待她後,她更加肯定他一定不會要這個孩子!呵,他高貴的子嗣是萬萬不可能由她這種低賤的陪寢女人所生。白冉雲掀動唇角扯開一抹苦澀的笑,可儘管他不要,她卻沒辦法狠下心不要這孩子,她私心的想保留與他唯一的聯繫。

  “唷!我道是誰這麼好興致在這湖邊看起書來了,原來是我們白妹子呀!”

  靜謐的午後樹林,被一道拔尖的嗓音擾動,不遠處幾隻覓食的鳥兒嚇得拔翅高飛。

  白冉雲兀自歎口氣,這種嘲諷的語調她再熟悉不過了,想必等會兒又會是連續的尖刻言語,將這好風好景擾得烏煙瘴氣,漫天塵土飛揚。

  她以為這些女人應該會停止對她冷嘲熱諷才是,畢竟在她們夜夜得意的穿梭來往主屋和馨園的這些時日,她從未被傳喚過,這事整園早傳開散遍了不是嗎?她的遭遇她們冷眼瞧著、心裏賀著,現下她們難道是來她面前炫耀的?

  “白妹子你好雅興,一個人來賞湖看書呀!”其中一名女子道。“你倒教教我們怎麼可以同你這般清閒呢?”

  “是呀,我們姐妹們最近都快累死了,貝勒爺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夜夜都讓我們姐妹累得沒氣力,差點下不了床。你倒是說說看我們要如何才能同你一般神清氣爽呢?”另一名女子道。

  “哎呀,你們忘啦,她又不像我們要忙著陪貝勒爺,她當然有時間在這兒賞湖看書,當然能神清氣爽啦!”站在最後頭的一名女子道。

  “眾位姐姐怎麼這麼好雅興一同來賞湖,莫非也同我一樣時間多?”連日煩瑣的思緒在心頭紛紛擾擾,今日才想到湖畔靜靜心神;未料紊亂的心緒還沒理好,卻又被這幾名女子一擾再擾,她不禁惱火地反唇譏道。

  “你、你……”聽出她話裏的譏諷,一名女子沉不住氣地開口,卻又詞窮地說不出任何話。

  “把她的嘴巴洗一洗,教她以後再也不敢對我們回嘴。”另一名女子怒氣衝衝的指著白冉雲吼著,精心描繪的紅唇這會兒卻像極了血盆大口。

  “對!讓她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另一名女子跟著附和。

  “你們想幹什麼?可別亂來,啊……”

  白冉雲還來不及反應她們所說的將嘴巴洗一洗是什麼意思,就被一票女子七手八腳的推進湖裏。由於過於錯愕,她竟忘了憋住氣,冰涼的湖水就這麼猛地灌進鼻息直沖喉嚨;竄入喉的湖水不似平日的無味,如一把火燒般地灼燙著胸膛,令她難受得連呼救聲都來不及逸出口,身子就這麼緩緩往下沉落。

  奇異的是,不再掙扎之後,灌入胸脯的湖水卻不再那麼辛辣,她放棄往上遊動的逃生意志,緩緩合上雙眼。

  原來湖底涼得像在鳳揚薄霧彌漫的清晨,失去意識前她意外的發現到這一點。

  “她怎麼還沒上來?”湖岸邊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

  “也許她是故意嚇唬我們!”

  “正常人有可能待在水裏頭這麼久不游上來呼氣嗎?”

  眾人面面相覷,平靜的湖面始終沒有再興波瀾,平和得有幾分怪異。

  “還不下去救人,咱們可沒打算淹死她。”終於有人喊出聲。

  其中幾名女子迅速跳下湖,另外幾名也飛快往府裏賓士而去,尋求幫助。

  偌大的廳裏靜得偶爾只聞幾聲杯盤輕觸的清脆聲響,更多的時候是靜得連蠟燭滴淚聲幾乎都能聽見。

  “貝勒爺。”呈誥悄聲來到他身後恭謹喚道。

  “嗯!”他應了聲。

  呈誥聽見主子的回應,遂舉步走近微傾身子道:“冉雲小姐下午落水了。”

  顓顗舉箸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旋即又像沒事似的夾起一塊酥炸黃魚送入口中細細品嘗。

  片刻後,他放下手上的銀筷,端起盈滿茅臺香氣的晶燦酒杯湊近鼻息嗅聞。

  “死了?”輕啜了口酒後,他漫不經心地道。

  “回貝勒爺,沒有。”

  “既然死不了,就休拿這種雞毛蒜皮的芝麻小事來煩我。”他將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

  馨園的事他一向不過問,當然這一次他也不打算追問她為何落水,身為他的貼身侍僕,他應該瞭解的。

  “可是……”呈誥遲疑了一下。

  “可是什麼,有事就說出來,別吞吞吐吐。”顓顗冷冷的道。

  “是,貝勒爺。冉雲小姐墜湖後,大夫替她檢查過,確定她已懷有一個多月身孕。”呈誥一鼓作氣的說出來,等著主子處分。

  這一次他的確是失職,才會讓不該發生的事情發生。馨園一向是他替主子打理,沒想到他不但讓人落湖,連每月固定的檢查竟失職的沒查出白冉雲懷孕的事,他低垂著眼等主子發落。

  懷孕了?而且還一個多月?聞言,顓顗眼神驀地轉為陰鷙、深沉。

  “好個工于心計的女人。”連懷孕一事都能做得保密到家,把他蒙在鼓裏,今天要不是墜了湖,這事還不曉得她打算要瞞多久;是不是要等到孩子呱呱落地,事情成了定局才讓他這個做爹的知道?他臉色陰鷙,幽黑的眸子閃動著怒火。

  她想藉著孩子當上主母?憑她和那血統低賤的孩子?作夢!

  “上馨園!”他突地起身大步邁出膳廳。

  他倒要好好瞧瞧那女人有什麼本事阻止他打掉那低賤的孩子。

  “貝勒爺?”原本預期該落下的處分破天荒地沒發生,這不似主子做事的原則。

  他是愈來愈不懂主子的心了,呈誥怔怔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馨園裏眾人再次因十貝勒的出現而慌了手腳。

  “貝勒爺……”嗲聲嗲氣的嬌喚聲在見到十貝勒那挺拔的身影時此起彼落地響起,然後一個個妖嬌婀娜的女子全蜂擁而上,將顓顗團團包圍住。

  “滾開!”顓顗推開身旁一干女眷,逕自往他再熟悉不過的房間走去。

  怒火如燎原般燒得一發不可收拾。

  那女人恁地大膽竟公然挑釁他的權威,明知他是不允許任何侍寢懷他的種的,她竟自作主張地懷了孩子。

  有本事耍我,你就要有本事承擔後果!

  砰的一聲,他怒不可遏地踹開緊閉的門扉。

  “人呢?”陰鷙含怒的眼眸掠過空無一人的房間。

  後頭飛奔而至的馨園總管事一踏入房門,隨即被他那雙眸子嚇得差點兒撞上大開的門扉。

  “回貝勒爺,人送走了。”額際的汗水狂飆而下,她拉著衣服頻頻拭汗。

  送走?他的心猛地震了一下,沒他的允許,他們竟私自放了她?

  “送到哪兒去了?送走我的人竟未知會我,你們這些人當我是死了嗎?”顓顗突地大吼。

  “是……”總管事連忙應聲:“呃,不是……”這暴吼震得她腦袋一片空白,胡言亂語起來。

  “別給我是呀不是的,人呢?”

  “回貝勒爺,送到城裏的洋人醫館去了。”瞧見總管事被主子這一吼,嚇得失了心神胡言亂語,呈誥迅速開口適時化解她魂飛魄散的危機。

  他真的愈來愈不瞭解他服侍近三十年的主子了,馨園的事主子從不插手、不過問,這點大家都知道。何況以前侍寢來來去去也不見他有什麼反應,這回不過是送個女人進醫館,為何主子卻像是走失了個重要的人般暴跳如雷,這一點也不像他行事穩健的主子。

  “你給我說清楚,好好的人沒事送什麼醫館。”

  “回貝勒爺,冉雲小姐落水後雖保住了性命,但現下正昏迷不醒。府裏的大夫醫緩不治急,所以我自作主張把人送到城裏那家洋人開的醫館去了。”

  “你膽子倒是不小嘛!”顓顗輕柔的低語,接著突地暴吼道:“混帳,連這也不用向我報告嗎?”

  “不敢。”呈誥迅速低下頭戒慎地回道。

  方才主子不是才說了,既然死不了,就休拿這種雞毛蒜皮的芝麻小事煩他?是以他將原本要告知的話全都收了回來,難道是他誤解主子當時的意思?可當時主子分明是對於白冉雲落水之事態度漫不經心的呀!

  “要真敢,是不是早爬到我頭上了。”顓顗冷哼一聲。“備轎。”說完,他頭也不回地率先離開房間。

  在往病房的路上,顓顗的思緒千回百轉、紛紛擾擾,紊亂得不似冷靜的他。

  他這麼迫不及待的飛奔來此到底所為何來?

  是因為擔心溺水昏迷的她?他騙不了自己,在房內沒見到她的人時,他以為她就這麼離開而心驚不已。

  接著聽見她昏迷的消息時,又令他的心窩猛地狠狠一震,有種害怕的情愫湧上心頭。真是見鬼了!他這輩子還沒擔心害怕過什麼,頭一回為的卻是個女人。

  他是著了什麼道?為了個風流浪蕩的貪婪騷貨,而亂了自己平時的穩健個性。

  思緒流轉間,不知不覺他已踏上病房門口。

  突地,他邁開的步伐倏然止住,詫異的望著房內。

  床上那蒼白著臉緊閉星眸的人兒,一張粉臉慘白得幾近透明,一雙藕臂瘦弱無力的垂放在藍色被單外,上頭還狠狠地紮著幾根針。

  “可惡,這蠢女人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的?”他低咒著,腳步輕緩的移近她床邊。

  這些天不見她,沒想到她纖細的身子益發清瘦,她是想餓死自己,讓他心生愧疚嗎?該死的,她的確做到了,他心裏的確對她愧疚不舍。

  望著她那蒼白的臉和沒半兩肉的身子,讓他心裏不禁揪得發疼。

  “怎麼發生的?”他輕撫上她本該是杏紅現在卻慘白的唇。

  “回貝勒爺,幾個女人合力將她推下湖的。”

  腦海中突地浮現她孤立無援地被一群女人圍著逼落水的畫面,他的心像被人用鞭子鞭笞似的抽痛著。

  “知道怎麼做了。”

  “是。”呈誥微彎著身答道。這一刻他忽然瞭解只要和白冉雲有關的事,就不能一如以往地加以推揣貝勒爺的心思,他幾乎可以確定白冉雲在貝勒爺心中有相當的分量。只是貝勒爺這樣反反覆覆、忽冷忽熱的心緒真教他難以捉摸。

  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傳來,接著幾個身著白袍的洋醫生出現在房內。

  “貝勒爺,真對不起,我們不知您親自到訪,所以沒在門口迎接,真的對不起。”為首的洋醫生說著怪腔怪調的漢語,緊張的連彎了數次腰,小心翼翼的陪不是。

  顓顗不耐的揚手,“她要什麼時候才會醒過來?”

  洋大夫翻開手上的病歷報告,壓下心頭的緊張,依舊用那口怪異的腔調道:

  “病人吸入了大量的水,雖然搶救回生命,但是因休克過久所以呈現昏迷狀態,至於醒來的時間……我們醫館方面目前並不敢確定。”

  “不確定?也就是說她可能睡了一覺後,明天就醒來,也可能就這麼……一直睡下去。”

  “是。”

  顓顗大掌無力地一揚,“下去吧!”

  一行人離去後,病房內再度回復安靜。

  顓顗坐在病床前,目光一瞬也不瞬的凝望著白冉雲緊閉的眼,黑色的眼睫鑲嵌在她慘白幾近透明的粉臉上,是那麼異常的顯眼,他的心再次揪緊。

  “別想給我一直睡下去,聽到了沒?”

  白霧茫茫。

  白冉雲身處在一片雲煙繚繞的飄渺蒼茫裏,眼不見景致,耳不聞萬籟,甚至連空氣都忘了流動。

  在這裏,她感到一股安全環繞著她,教她不想也不願起身找尋出去的路徑。

  她不知道自己待在這兒多久了,時間在這片蒼茫裏沒有意義也不需流動。

  “別睡、別睡……”

  突地,一陣急切的叫喚在萬籟俱寂中如雷鳴震耳般清晰地傳至她耳裏。

  “誰?”她看了看左右,可瞧見的依舊是白霧迷蒙。

  “別想給我一直睡下去,聽到了沒?”

  寂靜中再次傳來聲響,伴隨而來的是一陣狂風吹掠,以風捲殘雲的姿態將迷霧掃去。

  白冉雲被這陣狂風吹得站不住腳,拂面的風襲得她難受得緊閉雙眸,耳畔淨是呼嘯的狂風。

  突地風止,她眨動眼睛後睜開眼,刺眼的光亮教她不適的又合上眼。

  “不准閉上眼睛!”

  一聲霸道的聲音在她欲合上眼前突地響起。

  她徐緩地睜開眼想瞧清楚這霸道的聲音來自何人。

  顓顗!?

  她以為自己眼花了,他怎麼可能出現在她眼前?她虛弱的笑著,暗罵自己的異想天開。他對她厭惡至極,怎麼可能出現在她面前。

  “你已經睡了兩天,不准再睡了。”瞧見她眸子又要閉上,顓顗右掌毫不留情的重重拍上她的臉頰,“聽到了沒?不准再睡了!”

  白冉雲右邊的臉頰被這幾掌打得發疼,她倏地瞠大眼。

  “你……”她總算瞧清楚眼前的人了。

  瞧見她的眼神終於不再渙散後,顓顗立即收回手,但仍不放心地威脅道:“再給我閉上眼別怪我不客氣了。”

  “你、你……真的是你?”白冉雲氣若遊絲的道。

  這不是她的妄想,他真的站在她面前,頰上的刺痛提醒著她,這不是她思念而成的妄想,他是真真實實的出現在她眼前。

  “你……”看見他,她心底有太多話想對他說,她想問他怎麼會在這兒?他是不是決定和她和好?太多太多的問題想問他,可是她卻虛弱得吐不出話。

  他伸出食指,溫柔的按住她的嘴唇。“別說話,你現在還很虛弱,有什麼話等養好精神再說。”

  他的溫柔舉措令她紅了眼眶,她沒想到還能感受到他溫柔的對待,她以為在桂花樹那日之後,這些都只會出現在夢中。

  她吃力的移動無力的手撫上她日思夜想的俊美臉龐。

  “可以和好嗎?”她泛著水霧的雙眸閃爍著希冀,直勾勾的望向他。

  見到他後,她霎時明白,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只是當一名陪寢的女人她也不在乎。

  為了他,自尊驕傲她都可以拋棄,她可以忘了自己不願共事一夫的堅持,放棄追求全心全意的愛的想望;只要他可以分一點愛給她,那些她都可以不要了。

  他伸手將她輕撫他臉龐的柔荑握住,緩緩送往唇畔,並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我們一塊兒回貝勒府。”在他找出何以這個貪婪又浪蕩的女人可以教他心生恐懼前,她都得乖乖待在貝勒府裏。

  白冉雲緩緩漾開笑。

  他說兩人一塊兒回去?那是不是表示他也會愛自己一點點,對她如同馨園其他人,不會再對她不理不睬。

  她心頭暖暖的,她再也不在乎,再也不計較他的愛是不是不完整的;只要他肯愛她就好,哪怕只有一點點。

  “冉雲小姐,你醒啦?”女僕一見到白冉雲睜開眼,立刻趨上前。

  白冉雲瞧望著眼前陌生的女僕,視線越過她,再環顧這間陌生的房間。“這裏是……”

  “冉雲小姐忘啦,這裏是貝勒府嘛!”女僕一面將她從床上扶起,一面向她解釋。

  “可這裏不是我的房間。”她應該在馨園的。

  “貝勒爺給小姐換了新房間,這兒是主屋的東廂房。”

  東廂房?怎麼不是馨園呢?她驚詫極了。

  難道這表示她不再是侍寢,所以不讓她回馨園?

  不,如果連他的侍寢都當不成,那自己還能是什麼?

  “貝勒爺呢?我想見貝勒爺。”她焦急的問。

  她想要找他問明白,為何她不是待在馨園,難道他就真的這般厭惡她,覺得她連做他一個小小侍寢也沒資格?

  “這個時間貝勒爺應該是在書房吧!”女僕見她這麼焦急連忙道。

  “我要上書房找他。”白冉雲激動得強撐起無力的身子緩緩下床。

  “冉雲小姐等等,你要做什麼?”她激動下床的動作嚇得女僕連忙伸手阻止,貝勒爺親自交代她照顧好小姐,要是小姐有什麼差池,她可沒這麼多腦袋可以給貝勒爺砍。

  “我要見貝勒爺,我要見他。”白冉雲不顧女僕的阻止,硬是搖晃地下了床。

  “小姐,求求你先別這麼激動,快坐下來吧!”女僕迅速攙扶住她,“你這麼多天沒進食,現在身子非常虛弱,別說書房離這裏那麼遠,恐怕你尚未走到這個房門口,人就暈倒了。”

  白冉雲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她的身子確實虛弱得連走出這房間的力氣都沒有,更遑論要走上一段路到書房,可是她真的等不及了。

  “求求你帶我去見貝勒爺。”白冉雲向女僕哀求著。

  “小姐你別這樣說,奴婢擔當不起的。”

  “求求你帶我去見貝勒爺,求求你。”白冉雲扯住她的衣袖不斷哀求。

  “好吧!”女僕歎了口氣,“不過還是先讓我到膳房給你弄點粥,喝完粥後有精神再去找貝勒爺吧!”

  “謝謝你,那就麻煩你替我弄點吃的。”

  “小姐你先在房裏等等,我去膳房一會兒就回來。”女僕說完便一溜煙地跑出房間。

  不消片刻,她端著一碗冒著白煙的米粥回到房裏。

  聞到陣陣撲鼻的香味,白冉雲才發覺自己是真的餓了,肚子一陣咕嚕咕嚕的翻擾,令她窘得紅了臉蛋。

  “小姐,快趁熱把粥喝了。”女僕把熱呼呼的粥捧至她面前。

  “謝謝。”她道了聲謝,接過清香的米粥小口小口喝起來。

  喝完米粥,她果然覺得自己精神好多了,她將喝得精光的空碗遞給一旁的女僕,目光無意間瞥見梳粧檯上一面銅鏡中一頭亂髮的人兒。

  “天,我的頭髮怎會亂得不成樣!”她緩緩在梳粧檯前坐下訝異的驚呼出聲。

  “讓奴婢來幫小姐梳梳頭,頂著這頭亂髮去見少爺畢竟不大好。”女僕拿起梳子開始細心的梳理她的淩亂長髮。

  不一會兒工夫,白冉雲一頭糾結的長髮已經梳開且平順貼在背脊上。

  “小姐喜歡怎樣的髮型?”女僕對著銅鏡中的人兒問道。

  “貝勒爺喜歡什麼髮型,就幫我梳成那樣。”

  “小姐的頸項白皙又纖細,奴婢幫小姐把頭髮綰起來露出整個頸部,想必貝勒爺會喜歡。”女僕邊說邊替她梳了雲鬟,末了還插上一根銀簪花。

  “簪花我戴不習慣,你替我摘下。”白冉雲望著鏡中閃爍發亮的銀簪道。

  “小姐,奴婢認為這簪花還是別摘下的好。”女僕道。

  “為什麼?”

  “我娘說女人戴上簪花會多一分女人味,能多吸引男人一分目光,小姐戴著簪花說不定貝勒爺會多看小姐兩眼。”

  “那好吧,不要摘下來。”只要他可能喜歡,她會試著改變自己的喜好。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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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貝勒爺,有件事屬下不知道……該提還是不該提……”書房內,呈誥低垂著頭欲言又止。

  “有什麼事就直說吧!”他淡淡的道。

  “是有關於冉雲小姐肚子裏的孩子,屬下不知道是該拿了還是留下?”

  馨園裏的女人若是懷孕,他可以當機立斷地給她們喝下打胎藥。然而冉雲小姐雖說是馨園的人;但她現在畢竟不住在馨園,身分是不是仍是貝勒爺的侍寢,主子不說他也不知道,連帶的孩子是不是該打掉他也沒個准。

  況且主子最近怪得緊,只要和冉雲小姐扯得上關係的事,主子的行徑就詭異得教他無法依據主子過去的習慣來推測揣度他的心思,是以他認為打胎這事說什麼還是要由主子決定比較妥當。

  “怎麼?這件事很教你頭痛?”

  “回貝勒爺,屬下無能,到現在還沒弄明白冉雲小姐還歸不歸馨園管,是以關於拿不拿孩子這事屬下真沒個譜,這幾天一直拿不定主意,還是請貝勒爺指示。”

  門外,白冉雲叩門的手,卻在聽見呈誥的話時頓住。

  她不是故意要偷聽他們兩人的談話,只是她的手就是硬敲不下去。

  她知道他不會同意他的子嗣是由她這種侍寢身分的女人生養,但她就是很想知道他對她和孩子是不是有些不一樣。

  “拿了!”顓顗淡淡的說。

  他無所謂的冷淡如同用火燒熱的烙鐵狠狠燙烙上白冉雲的心窩。

  明知道他不可能要這個孩子的,明知道的……她還在期待什麼呢?

  “她雖然不住馨園,可不表示她的身分變了,更不表示她有資格生下孩子。”

  書房內,顓顗無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醒來後急著找他問的答案此刻已獲得,他說她的身分不變,雖然她不住馨園,可仍然還是他的侍寢。

  她該慶倖自己還是個侍寢,該為自己沒有被逐出他的生活而滿足,可她的心卻高興不起來。

  她的手輕撫上仍舊平坦的小腹,垂下螓首低喃:“我怎麼是一個這麼自私的母親,竟然為了自己的私心而想拿孩子的性命換取寵愛?”

  為了愛他,她可以放棄自己的自尊、驕傲與堅持,當他眾多情人中微不足道的一個;而現在,為了愛他,她就要變成一個殘忍狠毒的劊子手,冷血無情殘殺自己的孩子!

  一個是她愛的男人,一個是她愛的孩子呀!為何她不能同時擁有兩個她愛的人?

  她旋過身子,恍恍惚惚地朝東廂房的方向走去,早忘了想要給他看那為他精心梳妝的雲鬟。

  “凝露,你瞧那是不是冉冉?”趙韋晴指著遠處的背影。

  “哪兒?”

  “那兒呀!”趙韋晴一把將蘇凝露扯近,伸長食指指向一個快消失在轉角處的背影。

  蘇凝露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好像是。”她眯了眯眼想看得更清楚,但是距離太遠,她無法確定是不是。

  趙韋晴點頭道:“我覺得一定是!”在貝勒府待了一個多月,總算有點發現。

  “那個方向是……”

  “東廂房。”蘇凝露接下趙韋晴的話。

  在這座府邸轉了一個多月,除了一處叫馨園的園子她們兩個進不去之外,整座貝勒府她們兩人熟得就算是摸黑也能自如地逛上一圈了。她們之所以在這裏耗上個把月沒有離開,就是因為肯定白冉雲是被十貝勒帶走,雖然他否認,但她們可不相信,畢竟冉冉就是因為和他扯上關係後才不見的。

  “去東廂房轉轉!”兩人同聲道。

  “東廂房我們之前也去過幾回,並沒有發現冉冉呀?”趙韋晴道。

  如果人真的在那裏,為什麼她們會沒見過?她有些疑惑。

  “整座貝勒府我們兩個不都找上數回了,何只一座東廂房!”蘇凝露睇了她一眼,覺得她的問題不是問題。

  “若是仍找不著呢?”趙韋晴問道。

  並非她喪志,而是有時候她會想,是不是她們兩人真的錯想人家十貝勒了,說不準冉冉真的沒在他貝勒府裏,要不怎會任由她們日找夜找,花了個把個月在貝勒府裏自由來去。

  相對于她,蘇凝露就從沒懷疑過冉冉不在貝勒府,這才教她覺得怪,憑什麼她這麼有信心認為冉冉一定在這兒!

  “找不著?”蘇凝露無所謂的聳肩,“那麼就夜訪那個叫馨園的地方好了。”

  “開什麼玩笑!”趙韋晴忽地怪叫。“那道牆有多高你又不是沒瞧過,我還這麼年輕,可不想從那牆上掉下來。”

  “放心,你死不了的。”蘇凝露指著前頭東廂房的入口處,“瞧!什麼時候那裏有人守著了?”

  “怪了,前幾天來這兒時明明沒人守著呀!”趙韋晴拉著蘇凝露閃進一處樹叢後,避開一個端著碗經過的女侍。

  “信不信這東廂房有鬼!”裏頭一定有蹊蹺,而她賭冉冉就在裏面。

  “鬼?”趙韋晴拂了拂竄起的雞皮疙瘩,“大白天的,別嚇唬人好不好?”

  蘇凝露怪異的睇了眼趙韋晴,這女人有病呀!

  “你到底想到哪兒去了?我是說這東廂房有問題啦!”沒見過這麼怕鬼的人,再說,沒做虧心事鬼也不會找人麻煩的。

  “早說清楚嘛。”趙韋晴嬌嗔的瞟了蘇凝露一眼,接著又道:“我也認為裏頭八成有問題。”

  “是一定有問題!”蘇凝露加重語氣,她向來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現下我們該如何進去?”趙韋晴直勾勾的盯著東廂房入口處問道。

  門口有人守著,說要進去人家不會這麼容易就點頭放行的。

  “翻牆!”

  “開什麼玩笑,我……”

  “你還這麼年輕不想死是不是?”蘇凝露摘了片葉子往趙韋晴臉上擲去,

  “嘖,那牆連三歲小毛頭都可以翻過,你這麼大個人過不去不怕笑話?”

  “話是這麼說啦!可好歹也得等晚上,這麼粗魯的行徑被人瞧見傳回鳳揚,我們兩個可就慘了。我可不想未來一個月要回去重上仕女儀態課,那比一刀要了我的命還可怕。”

  “有點道理!”蘇凝露想了會兒點頭附和。

  找冉冉雖然很重要,但也不必急於一時,反正一個多月她們都耗下去了,還會在乎是不是要多花幾個時辰等天黑!

  再說上儀態指導真的不好受,還是等等較好!

  “冉雲小姐,求求你別為難奴婢了,你就喝了這藥汁吧!”女僕端著碗墨黑的藥汁哀求著要白冉雲喝下。

  從下午她端著藥汁進房到現在,都已經過了快三個時辰,冉雲小姐就是不喝下這碗打胎藥,任憑她怎麼求她就是不點頭喝下。

  這藥汁沒喝下,她要怎麼向貝勒爺交代?

  想到這兒,女僕連忙端著藥汁趨向前繼續哀求道:“求求你喝下吧,冉雲小姐。”

  “拿開,我不喝!”白冉雲撇過頭,不想見到那黑黑的汁液。

  她知道她應該一口喝下去的,稍早在書房前她已清楚聽見十貝勒對孩子的宣判,不是嗎?她應該聽話喝下去,為了可以和他在一起,她有千百萬個應該;可是,她就是沒辦法,她就是狠不下心。

  快!快喝下去,喝下去你就有資格待在他身邊,喝下去他就會愛你一點點……腦中翻騰千百個教她喝下去的理由。可在看到那碗藥汁時,原本鐵了的心忽地軟化下來,教她硬是點不下頭將藥吞入喉、咽下肚,殘害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她原本以為自己真的可以狠下心腸的,為了可以繼續愛他,她以為她真的可以硬起心腸當個劊子手。可在看到那碗藥汁時,她便沒辦法狠下心腸,以殘害自己孩子的方法來換得自己的快樂。

  “小姐你喝了吧,貝勒爺吩咐一定要小姐喝下去的。”

  “我說不喝就不喝,別想要我殺了孩子。”這是她的孩子不是嗎?做母親的不保護孩子誰保護呢?

  “小姐,我求求你喝了吧!”女侍將藥碗湊近白冉雲眼前。

  “我說不喝,你沒聽到嗎?”白冉雲一把將藥碗揮開,翻落的瓷碗應聲碎裂,灑了一地黑。

  顓顗方踏入門,見到的就是這景象。

  “這是幹什麼?”他冷冷的道,雙眼直射向坐在床沿的白冉雲。

  “貝勒爺!”女侍低俯著身、垂下頭喚道。

  顓顗瞥了眼灑了一地的藥汁,對發生的事了然的挑高粗黑的濃眉。

  “再去弄碗藥來。”他冷冷的吩咐。

  “是,貝勒爺。”

  女僕匆匆收拾好一地的碎片,轉過身子迅速離去。

  女僕離開後,房間內靜悄悄的不聞半點聲響。

  他為什麼不說話?白冉雲悄悄的掀動眼睫輕瞟向他,突地四眸相對,她發現他一雙直視自己的眸子閃爍著微怒的陰鷙,她微微瑟縮了一下。

  “我……我還沒……準備好。”她顫抖的嗓音在寂靜的房內響起。

  他的眼神教人膽戰,教她沒勇氣告訴他,她沒辦法殺死自己的孩子。

  “哦!”他冷冷的揚聲:“那你什麼時候才會準備好?明天?後天?還是乾脆藥汁全不要喝,讓孩子生下來算了。”

  她眼底分明清楚地寫著她不想拿掉孩子,她以為能矇騙過他?

  作夢!他舉步趨近她。

  他承認她的確有特別之處,才能教他破天荒的為她擔心,甚至還破例讓個侍寢住在主屋,但不表示她有特別到可以生下他的種,她永遠別想有機會可以藉著孩子在這府裏興風作浪。

  “你聽我說,我會喝的,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好。”瞧見他眼底的冷佞,白冉雲慌得迅速離開床鋪,奔向房間正中央的一張大圓桌,隔著桌子避開他的欺近。

  “別再給我玩花樣,你知道我是不可能留下這孩子的。”他一把將桌子給掀翻,頓時除去阻隔兩人的屏障。

  他早看出她那一點點心思,她休想說謊矇騙他。

  她惶惶然的望著翻倒的桌子,害怕接下來被毀的就是她肚子裏的孩子。

  她避著他,緩緩退後忍不住問道:“為什麼留不得?我知道你不准馨園的女人懷上孩子,但只要你點頭讓我留下孩子,我馬上離開這裏。”

  “休想!有一就有二,要是馨園裏每個人都同你一樣,是不是我都該留?”他越過地上的桌子,一步步前進。

  “不會不會,沒有人會知道的,我會帶著肚子裏的孩子走得遠遠的,保證不再回來鳳揚縣。”看著他愈來愈趨近,白冉雲慌得連連後退,“求求你不要拿掉我的孩子,我帶著孩去北京,對,北京……這樣夠遠了吧?”

  他無視她的哀求,腳步毫不遲疑的再次逼近。

  他的步步逼近教她慌亂無措,“那成都……成都好了!四川偏遠交通又不發達,你不用擔心我們會回來。”

  “沒了孩子我什麼都不用擔心。”他冷冷的道。

  他冷酷的話教她慌了,“求求你,只要你別殺我的孩子,只要能保住孩子,什麼我都答應!”

  他是不可能放過她的孩子的,望著他眼底殘忍的堅決,她駭然的發現。

  她迅速旋過身子往房門口沖去,但太遲了,他已先她一步擒住她的臂膀,將她狠狠的扯回,力道之大差點將她一隻胳臂拉斷。

  “啊……”她疼得喊出聲。

  對她的呼疼他充耳未聞,將她的雙手拽至身後緊緊捆住,教她再也無法將藥汁打翻。

  “求求你……我求你。”她的水眸浮上一層薄霧,閃著哀戚的請求直勾勾的望著他。

  “你有膽懷我的種,就要有膽量承擔後果。”

  門外一陣腳步疾行而來。

  “貝勒爺,藥來了。”稍早離去的女僕端著藥碗複返。

  “端過來。”他冷冷的道。

  接過女僕手上的藥碗,他將藥汁推向白冉雲唇畔。

  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我求你,我求你……”白冉雲不斷的哀求他,擺動螓首不讓藥汁沾上她的唇。

  “喝了它!”顓顗一把扣住她的下顎,讓她再也不能避開藥碗。

  儘管被他扣住動彈不得,她仍緊閉菱唇,緊咬牙關,毫不妥協。

  她含淚的眼哀求的望住他。

  忽地,珠淚自眼角緩緩淌下,晶瑩的珠淚順著她的臉頰滴落至他端著藥碗的手臂,他似被滾燙的熱水燙著般,突地丟下藥碗轉身離去。

  該死的!該死的!踩著昏暗的夜色,他不住地在心中暗咒著。

  他是在幹什麼?竟然被她的眼淚弄得心亂如麻,狠不下心灌她喝下藥汁。

  可惡,他是著了她什麼道?她隨隨便便流幾滴淚就能將他如鐵的心化成繞指柔。他到底是怎麼了?

  方翻過牆的趙韋晴趴在草叢裏探頭探腦的打量四周,“凝露,那不是十貝勒嗎?”她指著前頭疾步離去的人。“他走這麼快幹嘛?後頭有獅子還是老虎追殺他不成?”

  蘇凝露自她身旁匍匐前進,弄得遍地的綠草在她行經之際窸窸窣窣作響。

  “你的頭再抬這麼高,被追殺的就是我們了。”

  趙韋晴壓低頭沉著聲音道:“現在要往哪兒走?東廂房說大不大,不過要這麼爬完一圈會去掉半條命的。”她跟上蘇凝露的速度。

  “這邊!”蘇凝露纖指一伸,指著左邊的方向。

  “為什麼?”

  “直覺!”事實是因為方才瞧見十貝勒從那個方向走來。

  “可是我的直覺認為是右邊。”

  “隨你。”蘇凝露掉頭往左匍匐前進,“如果你喜歡用這樣的爬法閒逛東廂房我沒意見。”

  “你最好是對的,不然我絕不會饒你。”趙韋晴咕噥的跟上蘇凝露。

  事實證明蘇凝露的判斷是對的。

  她們兩人趴在花圃旁的窗口,小心翼翼的打量閃著微弱燭光的房內時,看到了她們找了一個多月的白冉雲。

  “看來她過得很糟。”趙韋晴小聲的道,以防房內還有其他人。

  “嗯,糟透了。”蘇凝露點頭同意。

  從地上那張被踢翻的桌子和破碎一地的瓷器看來,不久前有一場不小的爭吵發生過,而白冉雲到現在仍被縛住雙手兀自垂淚。

  “你有看到其他人嗎?”趙韋晴問。

  “目前是沒有,不過動作不快點我不保證待會兒是不是有人會出現。”蘇凝露旋過身迅速往房門口走去。

  她推開房門看見趙韋晴正試著從窗戶爬進來,她無奈的翻了個白眼,裝作沒瞧見的逕自走向陷入沉思中而沒發現她們的白冉雲。

  “嘿!”蘇凝露拍了拍白冉雲的背,“你的樣子糟得不能再糟了。”

  “凝露?”白冉雲抬起帶淚的粉臉,驚喜的望著忽然出現的好友。

  “蘇凝露,你幹嘛不說你要從門口進來?”趙韋晴好不容易從窗戶爬進來後,氣憤的朝蘇凝露喊道,隨即又側過頭笑嘻嘻的對白冉雲打招呼:“冉冉,好久沒見。”之後又回過頭氣呼呼的瞪視蘇凝露。

  “你又沒先問我!”蘇凝露道,再說我也沒想到你這麼笨。

  “這種事還要先問嗎?你應該一開始就說嘛!”趙韋晴嚷著。

  “是不用問,有腦袋的人都知道進房間走的是門不是窗戶。”蘇凝露咕噥著。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來這裏是找人不是吵架的。”蘇凝露垂下頭將白冉雲手上的繩索解開,不打算和趙韋晴抬杠下去。

  “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這兒?”白冉雲搓揉手腕的瘀痕問道,嗓音有哭過後的濃重鼻音。

  “為了找你呀!你失蹤後我們就上貝勒府來了,到現在都逛了個把多個月了,好不容易今天終於讓我們找著你,不說你都不知道,這府邸我們只差沒找翻過來。”趙韋晴一口氣說完。

  “你要和我們一起走嗎?”蘇凝露淡淡的問了句。

  白冉雲怔怔的凝視蘇凝露的眼,她眼底的了然和熠熠閃爍的溫暖友情教她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我以前沒這麼愛哭的。”白冉雲抹去眼角的淚珠,扯出一抹笑。

  要不是遇上他,今天的她或許仍是個不識情愁的女孩,仍舊在鳳揚女子學堂裏努力在教席面前扮演完美的仕女。

  要不是他,她不會瞭解愛一個人可以愛得如此徹底。

  “哭不見得是壞事。”蘇凝露遞上手巾。

  白冉雲接過手巾將整個臉覆蓋住,靜默半晌後緩緩的道:“我跟你們一起走。”

  她非走不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她非走不可。即使離開他她會痛徹心扉,但她也必須走。

  她不清楚方才是什麼原因教他沒強逼她喝下那碗藥汁,但她相信他不會就此放過她肚子裏的孩子,所以她必須走,必須走得遠遠的。

  “那就走吧!”

  蘇凝露和趙韋晴一左一右的攙扶著白冉雲往來時的黑色夜幕而去,三人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黑夜裏……

  從東廂房離開後,顓顗便回到書房。

  他起身走到桌上倒了杯酒,又回到窗前望著外頭墨黑的夜色。

  腦中忽地又浮現白冉雲淌淚哀求的表情,持著酒杯的手似又被滴落的淚珠燙著般突地一抖,杯中金黃的酒液飛出,沾染上他雪白的袖口。

  “該死的!”他低咒出聲。

  那女人總是弄得他心煩意亂,就連他喝杯酒也能教她擾得一團亂。

  到底是為了什麼,她能左右他的想法,甚至牽動他的心?他煩亂的糾緊濃眉,一口將杯中的酒液飲盡。

  從沒有女人能有她這般的能力,從沒有!

  莫非他愛上她了!?令人驚訝的念頭忽地躍進他腦中。

  叩、叩——

  門上猛地響起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他的冥想。

  “進來!”他煩躁的道,他才正要理出個頭緒就讓人打斷,教他滿心不悅。

  “貝勒爺,冉雲小姐不見了。”呈誥一進門便急切的道。

  “府裏找過了嗎?”

  “整座府邸都找過一遍了,就是沒有找著冉雲小姐。”

  “西廂房那兩個女人是不是也走了?”他可以肯定一定是那兩個女人幹下的好事。

  “是!”

  該死!當初真該立刻將那兩個女人轟出去才是。

  “到鳳揚去要人!”他霍地旋過身大步邁向門口。

  她們十成十回到那學堂去了。

  “貝勒爺,我們要以什麼名義要人?”呈誥提醒他,“當初是咱們強將冉雲小姐留住,現在她離開貝勒府後,我們壓根兒沒正當理由去要人的。”

  顓顗邁出的腳步突地打住,他是真的一點理由也沒有。

  當初是他不顧她的意願關住她,之後卻未善待她,她會毫不留戀的離開是必然的,但他就是不能放手;在他發現他愛上她之後,他再也放不開手。

  “我們去向鳳揚要回……我的娘子。”是了,就是娘子,這個說法令他莫名的感到滿足,他揚了抹笑。

  既然她是唯一一個能牽動他心緒的女人、唯一一個會教他擔心受怕的女人、唯一一個能左右他的想法、唯一一個讓他肯承認愛上的女人,那麼她必定是世上唯一一個適合當他妻子的女人。

  在認清自己的心意後,他的心莫名的感到一陣歡喜,現在的他迫不及待地想見她。

  “貝勒爺。”呈誥再次喚住邁開腳步的主子。

  “你最好有個喚住我的好理由!”顓顗咬著牙道。

  呈誥指著牆上不斷擺動的洋鐘,“也許我們該明早再去,現在的時間並不適合上門拜訪。”

  主子是怎麼一回事?他從沒見過他這麼迫不及待地想做什麼事,急得忘了現在是大半夜。果真和冉雲小姐沾上關係的事,主子就會怪異得失常。

  “大人,不好了!”師爺一路飛奔叫嚷著,“不好了,大人。”

  “呸呸呸,本官好得不得了,別亂咒本官。”鳳揚知縣睨著破門而入的師爺。

  “大人,我是說大事……大事不好了。”他一口氣還沒順過來,氣喘吁吁的。

  知縣食指撫著八字鬍道:“到底是什麼大事?瞧你慌得跟什麼似的,沒有一點做師爺的沉穩樣,教百姓瞧見了還以為本官我請了只猴兒當師爺呢。”可不能教百姓以為他們的鳳揚知縣是個蠢蛋。

  “大人,您先別管我有沒有師爺的樣,您說我像只猴兒這事我也先不計較。”

  師爺雙手按上知縣大人跟前的案頭急急的道:“十貝勒到咱們這兒要白冉雲來了!”

  “十貝勒是誰?怎這麼大膽的隨隨便便上我們這兒來要人,我們這裏是縣衙可不是妓院,要人叫他上百花樓去。”知縣揚了揚手,旋即垂下頭繼續審視公文。

  師爺一把推開他面前的公文,“不是隨便的人,是十貝勒,大人您聽清楚了沒?是十貝勒!”

  “姓愛新覺羅的那個十貝勒?”

  師爺點頭,大人總算聽懂他說的話了。

  “混帳,你想害死本官我呀?”知縣霍地自椅子上彈起,“十貝勒這麼重要的人來了,你怎麼不早說?人呢?人呢?”

  “在大廳裏。”

  知縣旋即推開椅子往門口疾步而去。

  驀地,又是一聲驚慌的呼嚷傳至房內。

  “大人,不好啦!”一名女子飛奔入內,口中高聲嚷著:“大人,大事……大事不好了。”她氣喘吁吁的。

  知縣認出是鳳揚學堂裏的女教席,遂打住邁向門口的腳步,歎口氣道:“到底又是什麼大事?怎麼一大早你們都慌成這樣。”

  知縣皺眉凝望著已奔至眼前、撫著胸口喘氣的女教席。“你也真是的,一點做老師的樣也沒有,教學生瞧見了怎麼得了。”他雙眸責備的掃了一眼跑得狼狽的女教席。

  “大人……大事不好了……”女教席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的,說也說不完整。

  “得了得了,有什麼事等我先去一趟大廳回來再說。”天大的急事也大不過十貝勒,他可不想得罪貝勒爺,丟了頂上的烏紗帽。

  “大人,這件事不能等了。”女教席急急的伸出雙手扯住他的衣袖。“有人將學堂裏一個叫白冉雲的學生綁走了!”

  “白冉雲?”知縣震驚的揚高聲音。

  “你方才說十貝勒要的是什麼人?”知縣側過頭問站在一旁的師爺。

  “白冉雲。”師爺也覺得事情不妙的顫聲回答。

  今天怎地會這麼不安寧?知縣苦著一張臉。

  一下是十貝勒親自到他府衙來要人,一下是有人綁走他學堂的學生,偏偏好巧不巧的這麼多學生那人不綁,就是綁了貝勒爺要的人,現下他該怎麼向貝勒爺交代?

  “大人。”女教席小心翼翼的叫喚,大人臉色愁悶得似有人要他的命般。

  “又怎麼了!”他都快煩死了,看來這頂烏紗帽快保不住了。

  “大人,綁匪留下一封……一封指名要給十貝勒的信。”女教師怯怯地將一封信遞了過去。

  “信有個屁用,貝勒爺要的是人不是信。”知縣接過信煩亂的嚷著。

  事到如今只好請罪去了。

  來到大廳的門口,知縣的腳步趑趄不敢踏進廳裏。

  “大人,你來了。”呈誥望見人已到門口卻遲遲不敢進來的知縣,遂揚聲喚他。

  “是呀,本官來了。”既然被瞧見了,知縣只好壯大膽進去。“下官參見十貝勒。”他走到十貝勒跟前俯身拱手道。

  “不必多禮。”顓顗揚手,目光越過他瞧望著大廳門外,“白冉雲人呢?”

  “回貝勒爺,那個……白冉雲教人給綁走了。”知縣苦著臉為難的試著向他解釋目前的情況。

  “綁走!?”聞言,顓顗忽地暴吼出聲。

  “下官該死,沒盡到保護的職責。”知縣惶恐的回答,可是天知道他有多委屈,當初也沒人通知他,說他開的學堂裏有個這麼重要的人呀!

  “那匪徒留了封信要給貝勒爺。”知縣的手抖如落葉的將信遞了過去。

  顓顗接過信,攤開信後隨即面色沉重。

  “貝勒爺,下官一定盡全力捉拿匪徒,將冉雲小姐給找回來。”知縣瞧著他的神色,心中暗叫不妙。

  “打擾你了大人。”說完,顓顗忽地像一陣風似的離去。

  “貝勒爺……”知縣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喊著,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教他這麼急著離開,但……感謝老天爺,他這頂烏紗帽算是暫時保住了。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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