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玉井出土 百萬年前赤蠵龜化石的秘密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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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超過七成的地表由海洋覆蓋，海洋孕育了許多生命。我們可以乘坐賞鯨船出海，觀察鯨豚躍出水面。運氣好的話，還可以看到低調的海龜悄悄地探出水面來換氣。

全世界有七種海龜，其中五種是全球性廣布的物種，皆有在台灣海域出沒。當中有一種海龜在台灣相對陌生，卻是本次重大發現的主角——赤蠵龜（Caretta caretta）。


台灣最陌生的海龜


龜如其名，赤蠵龜身披鱗甲呈現紅棕色到深棕色。牠們的頭看起來特別大，或許是因為像木頭（log）一樣笨重，英文名叫做 「Loggerhead」。但牠們可不是空有大頭，發達的頭部肌肉可以增強咬合力，來咬碎螃蟹、貝類這一類比較硬的無脊椎動物。

同樣叫蠵龜，我們最熟悉、最常見到的綠蠵龜（Chelonia mydas），反而看起來一點都不綠，牠們被稱為green turtle，是因為牠們以海草為主食，體內的脂肪呈現綠色至墨綠色。有許多人見過玳瑁（Eretmochelys imbricata），牠們背甲上的盾片有著美麗的花紋和光澤，可加工製成玳瑁工藝品（tortoiseshell），玳瑁貓也因為其毛色相似而得名。欖蠵龜（Lepidochelys olivacea）雖不常見，但近來有活體收容野放紀錄，而今年起在國內的博物館開始展示最罕見、外型最特別的革龜（Dermochelys coriacea）標本。相比之下，赤蠵龜似乎成了台灣最陌生的海龜。




玳瑁工藝品，英國伯明罕博物美術館（Birmingham Museum & Art Gallery）展出。
圖片來源：廖翊如。

收藏家的意外發現：開啟化石研究契機


2022年，筆者的指導老師蔡政修帶領研究團隊在台南進行野外調查，並拜訪化石收藏家王良傑，談到台灣龜鱉類化石研究。當時王良傑拿出一件收藏四年、出產於曾文溪床玉井頁岩的海龜腹甲化石，並將該標本捐贈給研究室的典藏系統（編號為NTUM-VP 220325），開啟了後續的研究。


骨縫裡的秘密：確認赤蠵龜身分


為了確認NTUM-VP 220325的分類地位，筆者申請海保署同意採集擱淺死亡的海龜，並製作成骨骼標本進行形態比對。化石並不完整，不過根據化石寬大的骨縫合線，得以確定它不屬於綠蠵龜或玳瑁。其形態也不同於欖蠵龜，在於骨縫合線的側邊形態呈弧形，另一側呈深凹刻，而和赤蠵龜的下腹甲非常相似，弧形和深凹刻可以對應到右邊下腹甲的內外兩端。

但是NTUM-VP 220325的深凹刻特徵，和背甲長度超過90公分的赤蠵龜成體不同，成體的下腹甲外側呈現淺凹刻。化石海龜的深凹刻和筆者在宜蘭採集的現生赤蠵龜（年輕亞成體，背甲長小於70公分）一致，而且其寬度只相差約3公分，因此推測新發現的化石NTUM-VP 220325是一隻亞成赤蠵龜。




台灣首次發現的海龜化石標本（A）和四種台灣海龜的上腹甲（hyo.）、下腹甲（hyp.）形態比較
（B：赤蠵龜，C：綠蠵龜，D：玳瑁，E：欖蠵龜）。圖片來源：Liaw et al. 2025。


有趣的是，化石（NTUM-VP 220325）比宜蘭的赤蠵龜還大，但厚度卻薄了很多。宜蘭標本的厚度超過1公分厚，而化石的厚度才0.65公分，這可能是個體間的差異，或者NTUM-VP 220325是另一種和赤蠵龜不同習性的海龜物種，不需要那麼發達的肌肉骨骼來咬碎硬殼無脊椎動物，但這樣的假說還要更多證據才能支持。

依據目前下腹甲的形態證據，化石最有可能還是赤蠵龜。在台灣鮮少有赤蠵龜的目擊或擱淺紀錄，然而首件化石竟然是赤蠵龜，或許台灣海洋生態系的古今差異不小。




赤蠵龜標本，台師大生命科學博物館展出。
圖片來源：廖翊如

重現百萬年前的古海洋生態


居然台灣首件海龜化石是赤蠵龜，而非大家熟悉的綠蠵龜，那古今差異的這個「古」字有多遠古？化石標本（NTUM-VP 220325）除了保存海龜，還有部分的沉積岩，內含有孔蟲和鈣質超微化石，其定年分析顯示化石來自距今157到128萬年間的更新世早期，而有孔蟲指出化石赤蠵龜過去生存於淺海環境。

出現在淺海的海龜化石，與現生海龜亞成體在淺海區覓食的習性相符合，使我們推論出——超過100萬年前的台南可能是赤蠵龜的古覓食地！




產出赤蠵龜化石的玉井頁岩，與論文第一作者莊智凱（右）和通訊作者蔡政修（左）。
圖片來源：廖翊如


即使多數現生海龜在全球三大洋都有覓食、繁殖地，我們對於牠們的演化歷史仍不甚了解。NTUM-VP 220325雖然不完整，卻是北太平洋西部的第一件更新世海龜化石。而全球更新世的海龜化石紀錄非常稀少，加上台灣這件赤蠵龜化石，目前仍不超過十件紀錄。

雖然台灣的地質歷史看似年輕，卻保存了非常重要的更新世海洋地層，藏著無限的研究潛能，使我們得以認識全新世之前的古代海洋環境。透過古生物學家深入研究化石標本，逐步拼湊出遠古海洋生物更迭，將重新建構百萬年前的古生態系統，有望指引環境保育的未來方向。




台灣的海龜化石紀錄發表於瑞士古生物學期刊：Swiss Journal of Palaeontology。
圖片來源： Liaw et al. 2025


參考資料
★ Fong, C.-L., Hoh, D. Z., Su, H. et al. Crowdsourcing conservation: unveiling Taiwan’s sea turtle foraging grounds, emerging threats, and residency with broad societal engagement. BMC Ecol Evo 25, 27 (2025). doi:10.1186/s12862-025-02354-2
★ Cheng, I.-J., Wang, H.-Y., Hsieh, W.-Y. & Chan, Y.-T. Twenty-three years of sea turtle stranding/bycatch research in Taiwan. Zool Stud 58: 44 (2019). doi:10.6620/ZS.2019.58-44.
★ 海洋生態暨保育研究室（2018年11月13日）。四隻海龜一同回家了。
★ 陳怡潔（2025年9月5日）。首隻活體擱淺革龜成標本 漁網纏身傷重不治。
★ Liaw, Y.-L., Chuang, C.-K. & Tsai, C.-H. The first fossil loggerhead sea turtle (Cheloniidae: Caretta) from the North Pacific and its nannofossil biostratigraphy. Swiss J Palaeontol 144, 42 (2025). doi:10.1186/s13358-025-00392-3




資料來源 : 環境資訊中心
https://e-info.org.tw/node/2427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