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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湛露]嫁妹(天下錢莊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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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5:38
  第六章

  雙兒和元非傲之間的秘密自然不會和外人說,但是雙兒的喜形於色卻是掩飾不住的,連肖典都看出了蛛絲馬跡。

  在從鹽城返回元非傲駐軍的泉城路上,肖典靠過來低聲問道:「將軍,雙兒這小子是不是腦子壞了?殘廢成這個樣子,還一天到晚那麼開心,走到哪兒都哼著歌。您真的確定他沒問題了?」

  元非傲心中有鬼,所以答得也很含糊。「能有什麼問題?你也看到她曾經捨命救我。」

  「誰知道是不是這小子的苦肉計?」肖典仍是不放心,「不行,改天我得試試她。」

  「你少去招惹她!」元非傲忽然動怒,「你要是碰掉了她一根頭髮,看我怎麼收拾你!」

  「將軍幹麼這樣寶貝他?」肖典不解,「自從這小子出現後,將軍就變得古古怪怪的,該不是被他下了什麼符咒吧?」

  「怪力亂神,滿口胡言,掌嘴。」元非傲瞪他一眼,手中的鞭子一場,逼得肖典只好賠笑給了自己一巴掌。

  「將軍別生氣,我不問就是了。想來您心中一定有了主張,是不想讓屬下知道吧?」肖典又想賣弄小聰明。

  元非傲哼了聲,沒在回應。

  晚間,他放棄了騎馬,也坐進了雙兒所在的馬車內。

  她一見他就笑,「肖典是不是去問你關於我的事?」

  「你怎麼知道?」元非傲很訝異,從她所乘的馬車內是聽不到外面他和肖典的對話。

  「這傢伙大概對我起了疑心,這幾天老圍著我轉來轉去,昨天還說要給我換藥,讓我別老是麻煩你。」

  「這個混小子!」元非傲勃然大怒,「你答應了?」

  「當然沒有。」雙兒嬌笑著倚靠在他胸前,「我耍賴說我就是要將軍幫我換藥,誰讓我是為了救你才受傷的。」

  他的手掌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總是戴著那麼一張面具累不累?」

  「是有些彆扭,又不是自己的臉皮。你若是覺得難看,我就揭去。」她翻過身趴在他身上,大眼睛中噙滿笑意,「就說我是你半途納的妾好了,然後說那個雙兒自己逃跑了。」

  元非傲啞然失笑。「你說來倒簡單,這點謊言怎麼騙得了我手下這一幫兄弟?其實本也無需瞞他們,只是你這丫頭連我都說不清是怎麼鑽到我身邊來的,要和他們說明白,更要費一番口舌。」

  「何必在乎他們,你只要在乎我就好。」雙兒笑著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上。

  這調皮的動作讓元非傲笑道:「真像我十八歲救回來的一條狼崽子,那時候也是在我懷裡這麼滾來滾去,可惜我把它養大後,有一天它竟咬了我一口。」

  「啊!」雙兒一驚,抬起頭來問道:「那你殺了它了?」

  「總是自己養大的,哪裡捨得?」他歎道:「我放了它。狼,還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不是人能豢養的。」

  雙兒吐了口氣,「沒想到你的心地這麼善良。我看你殺那些敵軍的時候,一刀一個比切西瓜還俐落,眼睛都不眨一下。」

  「嚇到你了?」元非傲戲謔著道,「那你該慶幸當初我只是扭斷你一條胳膊,而不是切了你的腦袋。」

  「是啊,要謝謝將軍饒小的不死。」她又在他懷中打了個滾,然後伸了個懶腰,「我們什麼時候能到你的泉城?」

  「大概明天就能到了。我們泉城沒有皇城那麼好玩,你去了可不要後悔。」

  「只要有你在,去哪裡都好。」

  元非傲不解,「真奇怪,我哪裡好?你為什麼認定了要跟著我?你在古家受苦了嗎?讓你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挨揍?」

  她的眼神又黯沉下去。「那倒不至於,但是在古家,我一點都不快樂。」

  「跟著我能有什麼快樂?」他只知道帶兵打仗。

  「我看到你就快樂。」她咬唇思索,「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即使你罵我,我也快樂;你對我好,我更快樂。」

  「我倒沒想到我還能當別人的開心果。」元非傲苦笑,「既然我讓你這麼快樂,你能不能和我說說,又是什麼事讓你不快樂?我希望身邊的女人在我面前不要隱瞞著一大堆秘密。」

  她靜默好久,像是在斟酌到底該不該說實話,再偷瞥了他幾眼後,終於語帶艱澀地說:「我娘——不是我親娘,我親娘是我爹的妾,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大娘,也就是我爹的正妻,她生了一個兒子,就是我哥哥。我哥……很優秀,很了不起,人漂亮,腦子也聰明,所有人不是喜歡他,就是敬畏他,連我爹見到他都忍不住畢恭畢敬。

  我知道全家沒人把我放在眼裡,於是我拚命努力讀書,想讓周圍人看得起我;我還拚命練武,學易容術。可是……有一天大娘知道了,就讓人把我的書都燒光,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學那麼多有什麼用?還質問我是不是故意和哥哥爭,為了將來能爭家產……」

  「她還打了你?」元非傲伸出手臂攬著她的肩頭,語調輕柔。

  她的眼眶一紅,「大娘誣賴我打碎了她心愛的青花瓷瓶,用棍子足足打了我半盞茶的工夫,誰勸都沒用,我哭著求她,求了好久好久……」

  元非傲心疼不已,急問:「那後來呢……」

  「後來多虧哥哥得到消息,趕過來搶下大娘的棍子,才保住我一條小命。」

  「這麼說來,你哥對你還算不錯?」

  雙兒一愣,苦笑道:「也許是吧。他待人就是那樣淡漠涼薄,也看不出好壞來。我總覺得周圍人在他眼中只有兩種:可以利用和不可以利用的。我大概是那個可以利用的,所以他不會輕易讓我死。」

  元非傲安撫地拍著她的肩膀,「別想那麼多,他未必就是這樣想,說不定這種人只是不擅長表達心中情感而已。就像我,也被人說成是鐵血冷面,你看我是嗎?」

  「對敵人的時候當然要鐵血冷面,可是對自己人,就不是了。」雙兒在他的嘴角畫了一個弧度,「你笑起來很好看,像個沒有心機的孩子。」

  元非傲朗聲笑說:「我都一把年紀了,哪是孩子?你拍馬屁也未免拍過頭了。」

  她立刻辯白。「就是像小孩子。我小時候見過一個男孩子,可以三兩下就爬到樹上,然後在樹上洋洋得意地衝我笑,那笑容就和你一模一樣。」

  元非傲已經笑不可抑,「原來你是覺得我的笑洋洋得意啊!說來說去,也不是什麼好話。不過我告訴你,洋洋得意也沒什麼,重要的是,看你有沒有洋洋得意的本錢,如果是誇誇其談,笑得再大聲也沒人會理睬。」

  「這是當然。」雙兒想了想,又道:「對了,我今天聽肖典說,你有個相好的在泉城?」

  「少聽肖典胡說八道!什麼相好的,是我救下的一個可憐女人罷了。她祖上是做官的,因為犯了事,被罷官,後來全家被流放到泉城,她也被賣到軍妓營。我看她可憐,於是就把她從軍妓營中帶了出來。」

  「收做你的女人?」

  元非傲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我和她可沒有那種事,不過是她願意給我縫補衣服,有願意教軍中兄弟識字,我才留下她,當個妹妹而已。」

  雙兒憑著女人的直覺追問:「難道她和你之間就沒有男女之情嗎?就算你沒有,她也沒有?」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元非傲想了想,「不管怎樣,我只當她是個妹妹。」

  雙兒眼睛一轉,嘟著小嘴道:「你不會也拿我當妹妹吧?」

  他一挑眉,笑道:「我拿你當女兒。」

  泉城是昊月國邊疆第一大城,元非傲這十年來一直鎮守此地。但是從他進城到現在,除了守城的將士和他熱情地打招呼以外,城裡百姓都只是遠遠地對他笑著點頭。

  雙兒好奇地問:「怎麼老百姓沒有夾道歡迎你?」

  他好笑地睨著她,「又不是打了打勝仗回來,擺那些虛張聲勢的陣仗做什麼?我最討厭下面人做一些充場面的無聊之舉。若你心中有老百姓,老百姓心中自然敬服你。若他們心中憎惡你,就是給你送錢送禮,也會在暗地裡唾罵,在禮物上吐口水。」

  「說得對,那些貪官污吏就不懂這些道理。前年我看到有個貪官給我……們古大少送禮,送了老大一塊牌匾,上面寫著什麼商家典範,國之根本。還是烏木描金漆的呢!結果古大少冷笑一聲,就讓人劈了那塊牌匾當材燒。我問他為什麼?他也不答我,大概也是和你一樣的想法吧。」

  元非傲點點頭,「古連城也算是看得透徹的人。」說到這裡,他心中的疑雲又密佈了起來。

  古連城是個頗有手腕和心思難測的人,說要把妹妹嫁給他,可到現在還沒和他親自聯繫,這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藥?

  而皇上那邊,在他突然離開以後,指派人送了封信,讓他先以邊關事宜為重,不必急於趕回,看樣子,倒像是不急著催他成親。他是個直心腸的人,總覺得好像被誰算計了,但一時間還沒找到頭緒。

  回到將軍府,牽馬的馬伕笑道:「將軍回來得好快,趙姑娘還說將軍大概要走一個多月,逼著我們必須把諸葛亮的前後出師表都要背熟。」

  元非傲一笑。「這麼說來,我這將軍府現在是不是變成學士府了?」

  雙兒跟著走下來,小聲問道:「這位趙姑娘,就是你救得那個姑娘?」

  「對,一會兒給你介紹介紹。」元非傲看她一眼,「你的腳走得了路麼?」

  「走不了你背我?」她俏皮的眨眨眼,說著逕自竄到了元非傲的背上。

  肖典在一旁看了氣得叫道:「雙兒下來!這是將軍府,成何體統!」

  「沒事兒,她比一隻猴崽重不了多少。」元非傲卻不以為意,哈哈笑著背著她就大步進府。

  府中人都好奇又詫異地看著他們向來威嚴冷峻的將軍大人居然像個大頑童似的背著一個陌生男孩回府,不禁竊竊私語,打探這個男孩的來歷。

  元非傲也不管旁人的眼光,一路背著雙兒到內堂,便吩咐府內管家,「給她找個僻靜點的房子,就挨著我的嘯天樓旁的那間問劍閣吧。」

  雙兒趴在他背上,只覺得這寬闊的背就像是一張大大的床,賴在上面就不想下去了。

  元非傲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真要做猴崽子啊?還不下來?」

  「問劍閣在哪兒?要不然你直接背我過去。」她將臉埋在他的肩胛,硬是要賴不肯下地。

  「將軍……」一個輕柔的女子嗓音卻在此時插了進來。

  雙兒還未抬頭,只聽元非傲笑道:「東菊,你現在這個教書先生越來越有先生的樣子了。」

  「但是將軍卻越來越不像將軍了。」

  語調似在閒話家常,卻隱約有股力量,讓雙兒不禁抬頭,從元非傲的後頸處往前看去——這就是肖典神秘兮兮地和她說的那個女人吧?被元非傲從軍妓營中救出的那位官家小姐?

  清瘦修長的身形,如雛菊一樣淡雅的氣質,卻在第一時間讓人看到就移不開目光。果然是大家風範,這樣的女子別說元非傲不忍她做軍妓,就是她看了都為之心折。

  不由自主地,她悄悄滑下元非傲的背,卻依然張著大大的眼睛專注地打量著趙冬菊。

  對方只是微笑看著她和元非傲,並沒有詢問她是誰。

  元非傲倒是將身邊的她推了一把,「這是雙兒,這路上遇到的一個古怪傢伙;雙兒,這就是你想見的人,趙冬菊。」

  「趙姐姐。」雙兒堆出笑容,「我一直聽肖副將和元將軍提起您,很是傾慕呢。」

  「你客氣了。」趙冬菊望著她。

  那幽亮的瞳仁中閃爍的光芒,讓雙兒幾乎以為對方已經看穿了她的女兒身。

  但趙冬菊什麼都沒說,只是對元非傲點點頭,「將軍一路辛苦了,先更衣休息一下,我就不打擾了。」

  「我不在的日子裡,府中的事情煩擾你了。」元非傲真誠地道謝,「辛苦你了。那些笨蛋如果背不了那些文章也不必勉強,大家都是行伍出身,大字不認得幾個,你就是強令他們背了,他們也未必瞭解意思。」

  她卻淡淡說道:「背了總比不背好。那些古文中不僅有行軍作戰之事,還有為人處事的道理,他們這一生難道都要在戰場中度過嗎?若不是,還是多知道一點的好。」

  「不和你說了,反正你總是有理。」元非傲笑著轉頭看雙兒,「還要不要我背你去問劍閣?」

  「不必了,我自己能走。」不知怎的,在趙冬菊的面前,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雙兒有點灑脫不起來。

  「要讓雙兒住在問劍閣嗎?」趙冬菊幽幽的注視著面前的兩人。「那讓我領他去吧。」

  「也好,你們倆就要做鄰居了。」元非傲又推了雙兒一下,將她推到了趙冬菊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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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5:58
  雙兒從沒見過有人會在自己的府中起一座六層樓高的屋子做主樓。

  「嘯天樓從遠處看去,真像是一座佛塔。」她在樓下指點笑說。而她要住的問劍閣離嘯天樓不遠,也是一座樓,只不過矮了許多,只有三層。

  趙冬菊款步跟隨在她身邊,「殺戮多的人,若是能記住自己還有一顆佛心,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只可惜將軍未必想到這一層。」

  雙兒嘻嘻笑道:「趙姐姐一定讀過很多書吧?每句話都這麼有學問。將軍說咱們要做鄰居了,可是我沒看到旁邊還有什麼樓啊?」

  「我住的地方叫琴心齋,就在你的問劍閣東側,不是樓,所以你沒留意到。」

  她用手一指,「就是青色屋簷的那片。」

  雙兒踮起腳尖向她所指的方向看了看,笑道:「那屋子挺漂亮的,是將軍專為姐姐蓋的?」

  「我哪有那麼大的面子,那本就是將軍府中的一處,暫時撥給我住而已。要說漂亮,你的問劍閣才真是美。」

  說話間,趙冬菊已經領著雙兒來到了問劍閣。

  這棟三層的建築通體白色,閣前還有一條小溪潺潺流過,一座青色竹橋架在水上。

  雙兒驚喜地跑上橋,「呀,看不出元非傲那麼一個粗人,家中也有這樣精巧的佈置?」

  「這將軍府並不是為他而建,而是以前某個王爺的府第,後來王爺全家遷入皇城,這裡就空了出來,留給了將軍。你所住的這一處……據說是前王妃所住,所以設計極為精巧典雅。」

  雙兒一怔,衝著她嬉笑,「那讓我住在這裡豈不是糟蹋了?將軍都沒有寵妾嗎?」

  趙冬菊的神色忽然一斂,鄭重說道:「將軍是個正人君子,將軍府中從未有那些鶯鶯燕燕。」

  「趙姐姐自然不是那些鶯鶯燕燕,你該是將軍的紅粉知己吧?」

  趙冬菊深看她一眼,「我敬將軍如兄長,將軍待我如妹,我們皆是坦蕩摯誠以對。」

  她聳聳肩,「就算姐姐心中喜歡他也沒什麼。我聽說是將軍將姐姐從軍妓營中解救出來的,若是我,說不定時以身相許呢。」

  趙冬菊的臉上閃過一絲諷刺的笑,「可惜啊,想要以身相許,除非你是女兒身。不過看將軍對你的樣子,倒是很不尋常。」

  「想知道我們倆的故事?」雙兒湊近到她身邊,曖昧地笑,「要不要聽啊?」

  趙冬菊只是望著她,眼神沉靜,「我與那些街頭巷尾喜歡閒磕牙的市井女人不同,旁人的事,若是說給我聽,也不過如過眼雲煙,更沒有心思去打探人家的隱私。你若憋不住要說就儘管說,我自然會靜靜地聽你說完再走。」

  雙兒碰了個軟釘子,揉了揉鼻子,「那我就不打擾姐姐了,您要當教書先生,自然有不少事情要做,您慢走,我自己在這裡轉轉。」

  趙冬菊微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自行離開。

  雙兒看著她的背影,古怪的一笑,然後回身對著這棟白色的塔樓大笑三聲,「哈!哈!哈!我好喜歡這裡啊!」

  說著,張開雙臂就衝進問劍閣。

  晚間元非傲從兵營回來,一進門就問:「新來的那傢伙吃了晚飯沒?」

  「送過去了,但是他說太累,想先睡一覺,所以先把飯撤了。」

  他又問:「她挑揀飯菜?」

  被問話的家丁笑道:「將軍猜對了,這傢伙看了一眼飯菜就皺眉說:『堂堂將軍府,怎麼做出來的飯菜和外面的飯館沒什麼差別』,還很感慨地說……」家丁遲疑了,看了眼主子,見他一臉興味地認真傾聽,才壯著膽子說:「那傢伙說:『元非傲也真是可憐,空有將軍之名,卻無將軍之福,改天我得開導開導他。』」

  這樣大不敬的話讓身邊的肖典又皺起了眉頭,當事人卻呵呵地笑出聲。

  「我去看看她。」

  雙兒真的在睡覺,這一路走來太多事情,她的精神過於亢奮,終於來到了元非傲的地盤,一旦放鬆心情,頓時所有睏倦向她襲來,天還沒黑倒頭就睡,這一睡就到了月上梢頭。

  元非傲入內,就見她居然蜷縮著身子窩在床角,身上既沒有脫衣服,也沒有蓋被子,只是揭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雙兒,起床吃點東西。」

  他推了推她,她不禁翻了個身,卻壓到受傷的肩膀和手臂,驟然疼醒。

  「喔!咦,天怎麼都黑了?」她揉著眼睛,看清了床前的人,「大半夜的你來嚇人啊?」說著,她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有什麼好吃的?」

  「白粥。」他故意逗她。

  她的神思還有些恍惚,脫口而出,「那我要清月居的鹹菜。」

  「現在去哪裡給你找清月居的鹹菜?府裡倒是有些醬菜,要不然叫他們拿給你?」元非傲摟她過來,忽然發現她肩頭的衣服染上了突兀地深色。

  「又流血了?」元非傲一驚,將衣服拉下,顯然是她睡覺時因為姿勢不當,又將傷口扯裂了。

  「坐好,我為你重新包紮。」他急忙到外面喊人去拿藥來。

  雙兒大概是一路疼慣了,不覺得怎樣,只是起床後果然覺得肚子餓了,即使嫌粥的味道太過清淡,還是忍不住喝了好幾口。

  等到元非傲回來,坐在凳子上的她笑道:「咱們兩個人好像離不開粥,一路走,一路喝,早晚有一天我會喝到變成一個大胖子。」

  「胖點挺好的,富態,你現在這個樣子太瘦了。」他指著她的肩膀說,「倘若你身上多點肉,也不至於這麼容易傷到骨頭。」

  感覺到他的大手正溫柔地幫自己處理傷口,她忍不住說:「那個趙冬菊還挺有幾分姿色的。」

  「是嗎?」元非傲對著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皺起眉頭。這麼漂亮的肩膀,以後就要留下一道難看的疤痕了。

  「難道你沒注意到?哼,我才不信。她多大年紀了?」

  「十九?還是二十?我沒有細問,就算問過也忘了。」他從藥匣裡找出一瓶藥,按住她的脖子說:「會疼,別亂動。」說話間,他已經把那瓶藥倒了下去。

  火辣辣的疼痛差點讓雙兒跳起來,要不是元非傲早有遠見地按住她,她就真的要竄到房樑上去了。

  「我的老天爺,你要殺了我嗎?」她疼的眼淚都出來了。

  「這是去腐生肌的藥水,以前一個走方郎中當軍醫時留給我的。我一直覺得男人有點疤痕也沒什麼難看的,所以沒當回事。」

  「現在幹麼給我用?」雙兒齜牙咧嘴,「這藥多久沒用過了?萬一失效了怎麼辦?」

  「你肩膀上若是留下條疤痕,你難道不會哭?」元非傲打趣,他曾見過有些女孩子為了手上紮了根花刺便叫個不停。

  雙兒卻嫣然笑道:「我哭什麼?這是為了救你留下的疤痕,我這肩膀以後也只給你看,只要你不嫌棄就行。」

  這幾句話聽得元非傲心頭一熱,但他故意板起臉來說:「不珍惜自己身子的人,我也不會珍惜。」

  這話卻說得雙兒一愣,轉頭看他一眼,嘟起嘴咕噥,「你在戰場上廝殺的時候,有沒想過要為誰珍惜自己的身子?」

  元非傲聞言默然許久,忽然開口,「以前沒有,但以後……看來是有了。」

  她連忙抬頭,喜孜孜地追問:「誰?」

  「你乖乖把傷口包好,我就告訴你。」他故意吊她胃口。

  此時,元非傲的護衛忽然來到門外稟告,「將軍,有兩名貴客指名要見您。屬下攔不住,他們已經進了府。」

  元非傲怒斥,「堂堂將軍府怎麼會連兩個人都攔不住?看門的人難道是紙紮的?」

  護衛囁嚅著,「倒不是看門的沒用,而是對方的來頭有點嚇人,其中一個自稱姓古,是天下錢莊的少東……」

  雙兒臉色大變,低低地叫了一聲,「遭了,他怎麼親自來了?」

  元非傲看她一眼,疑問叢生,「該不會是為你而來的吧?」

  她抿緊嘴角,不知該怎麼回答。

  元非傲逕自邁步走出房門,正要吩咐手下人擋駕,卻見問劍閣的月洞門前已經靜靜矗立了一道淡青色的人影。

  即使背著光看不清面目,但那人散發出的氣勢,不禁讓人為之震懾。

  無需介紹,元非傲一驚知道來人是誰。

  他昂起頭,不悅地說:「古大少,這是我元非傲的地盤,大少要辦事也好,要見人也罷,總該遵守禮數吧?天下錢莊就算勢力再大,也不該到靖邊將軍府上撒野。」

  「將軍請息怒,」古連城緩步走來,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淺笑,「連城此番前來,並不是要和將軍耀武揚威,而是要捉拿從我古家逃走的一個人。」

  「雙兒嗎?」元非傲警戒地說:「她自願跟在我身邊,古家若是不肯輕易放人,我可以出錢買下她的賣身契,開個價吧。」

  古連城聽了朗聲長笑,「真有趣,我聽說將軍是昊月第一忠臣,向來兩袖清風、生活簡樸,今日居然直接和我古家討價還價?好吧,我古家不會持財壓人,但嫁妹也不能太草率,將軍若是有心,日後請備好彩禮先到古家提親,彩禮無謂輕重,只要有心即可。」

  「什麼?」元非傲緊蹙眉頭,不解他為何又說到要將他妹妹嫁給自己的事情,難道這是留下雙兒的代價?

  就在他張口質疑前,古連城已經提高嗓音大喝,「古無雙,你還不出來?難道要我親自進去捉你嗎?」

  元非傲聽見身後一陣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雙兒磨磨蹭蹭地站到他身邊。

  向來膽大妄為的她,此刻竟像個膽怯的小孩子,低著頭,捏著衣角,輕輕應道:「哥。」

  元非傲像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

  古連城看到妹妹衣衫不整,香肩微露的曖昧樣子,不禁瞇起瞳眸,輕輕笑道:「這就是你要給哥看的驚喜?無雙,我警告你最好現在就站到我這邊來,否則我回到陛下面前告元將軍誘拐良家女子。你該不會想他為你身陷牢獄之災吧?」

  聞言雙兒不得不挪動腳步,但身邊的元非傲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冷硬的聲音在她的頭頂上響起——

  「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沒有我的准許,她哪都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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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6:49
  第七章

  月洞門前詭異的三人彼此注視著,沉默半晌後,古連城身後忽然閃出一個男子,不耐煩地說:「連城,怎麼在這邊耽擱這麼久?不是說了讓你和我直接去廳堂等元非傲嗎?」

  元非傲聞聲不由得一驚,立刻單膝跪下:「參見陛下。」

  站在古連城身邊的人正是昊月國皇帝朱雍。他望向他的忠臣,笑道:「原來你在這裡啊。身邊這位美女是誰?難道是你的那位紅粉知己?」

  古連城冷嗤,「家門不幸,陛下還是不要問的好。」

  「嗄?難道她就是你失蹤的那位親妹子?這倒是有趣了。」朱雍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元非傲已經起身,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古無雙的肩上,低聲說:「你先回屋裡,無論任何事,有我和你哥談。」

  古無雙急忙抓住他的手,小聲說:「我不是有意瞞你,只是……」

  「這事以後再解釋,我信得過你。」對她微微一笑,他放開手走到昊月國最有權勢的兩人面前。「陛下,這裡是古家小姐休息的地方,不宜打攪,若要詳談,請和微臣到瀾虎堂。」

  「也好。」朱雍施施然轉身,「朕一路趕來,肚子都餓了,你這裡有什麼吃的?」

  元非傲回頭看了眼古無雙,別有含意的一笑,「大概只有白粥。」

  朱雍以為元非傲是開玩笑,沒想到他真的叫人端來兩碗白粥放到瀾虎堂的桌案上。朱雍圍著那粥看了好半晌,不解的問:「子劍,朕知道你這裡貧寒,但也不至於窮困到拿碗白粥來招待朕吧?」

  元非傲則是看著古連城——這個男人始終維持淡然的表情,讓他感到一股壓力。戰場上最怕的就是這種敵人,你永遠不知道他的實力如何,更不知道他下一步要攻擊的目標是哪裡。

  古連城看著那碗白粥,並沒有做出任何評價,只是捧起來慢慢地喝,一口一口細細咀嚼,似乎還很滿意其中的味道。

  「古大少的胃口比雙兒可是要好很多。」元非傲一撩衣擺坐了下來。「她時常抱怨說粥裡缺這缺那,我還以為是古家人的嘴巴比較刁。」

  沒有一絲怒氣,古連城微笑道:「那是她,不是我。她自小就比較挑剔,不是錦衣玉食不要,不是奇珍異玩不愛,害我時常為她操心日後要怎樣的家門、怎樣的夫婿才可以容忍她的這些壞脾氣。」

  「所以古大少費了一番心思吧。」元非傲直盯著他的眼,「不知道為何您選定了我?」

  「求親於將軍,多少是出自於我的私心。古家家大業大,眼紅的人著實不少,即使古家向來不涉足官場,可官商一家的道理我仍懂,因此也成了我的心結。若非陛下已經有了心愛之人,我寧可把無雙嫁進宮裡。」

  元非傲的眼睛陡地冷厲起來,「原來雙兒說的沒錯,在你眼中,人真的只分可以利用和不可以利用兩種。」

  聞言,古連城一怔,隨即笑道:「原來在她心中,我這個做哥哥的竟是這種人?不過她說的也沒錯。在商言商,無論如何,倘若我們古家能和元將軍結親,在昊月國中第一商家的位置算是坐穩了。」

  「你就不怕雙兒嫁得不幸福?」

  「無雙年輕,將軍比她年長十幾歲,應該會讓著她。她的脾氣是有些任性古怪,但那是自小在家中受到冷落的叛逆,遇到她喜歡的人,你們兩人相處就不會有問題的。」古連城一派輕鬆,彷彿在談論他人的閒事。

  元非傲聽了既愕然又憤怒,「既然知道她自小在家受到冷落,身為兄長的你,為何不好好照顧她?卻將希望寄托給未知的妹婿,不覺得太不顧及手足之情了嗎?」

  面對他的指責,古連城不但不生氣,還坦然回道:「無雙小時候的事情她大概和你提過一些,我娘的確是有所偏心,可這是人之常情,也怨不得誰。能為無雙做的,我都做了,只是她看不開,也放不下,我能怎樣?難道得把她天天捧在手心裡嗎?

  手足之情,可輕可重,你不妨出去打聽打聽,看看別人的哥哥能否做到我古連城的程度?我算是很顧著她了,否則哪有哥哥還未娶妻,先嫁妹妹的道理?」

  元非傲瞪著眼,還有許多為雙兒打抱不平的話沒說出口,朱雍已先攔阻。

  「好了好了,朕聽來聽去,你們兩人都是為了同一個人好。既然古大少有意嫁妹,而你似乎也對古小姐殷殷關切,那還等什麼?趕快成親就是。」

  「且慢。」元非傲揚起臉,「娶妻自然是會娶,都是微臣也有個條件。」

  「條件?」朱雍困惑地看著他,「你想怎樣?」

  「古大少剛才已將意思說得很明白,他將雙兒許配給我,是為了攀我這門官親,要做我元非傲的老婆,除了身家清白之外,還要能操持家務。雙兒是深宅大院出來的千金小姐,我看操持家務是別指望她了,可我這泉城附近一百里內都是貧困之地,我也不能保證可以讓她過得幸福。若是有一天她哭哭啼啼的和我抱怨,我一怒之下休了她,這該不是古大少樂見的吧?」

  古連城眼中閃過一抹狐疑神色。「元將軍此話何意?」

  「我的意思是,我太窮了,養不起你妹妹,若是你真想讓她一生幸福,就麻煩你幫我個忙——讓這方圓一百里之內的縣城,在一年之內百姓的收入可以脫貧致富。」

  朱雍聽到這一段,立刻拍手叫好,「子劍啊子劍,朕真沒想到你是個這麼有頭腦的人。不錯不錯,朕和連城說了好幾次,請他拿點錢出來做善事,幫幫國家,幫幫朕,他推三阻四地讓朕惱火極了。」他雙眼看向古連城,「連城,如今你算是遇到對手了,怎樣怎樣?這個妹妹你還要不要嫁呢?」

  古連城也頗為意外。他一直以為元非傲是個沒心機的粗人,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會在這個關鍵時刻給自己出了一道難題。

  其實無雙冒充自己去約見元非傲時他就已經得到消息,當他趕到湖邊時,元非傲已經帶著無雙離開。他派人一路跟蹤保護,得到的消息都是無雙受了傷,行動不便,但元非傲將她照顧得很好。於是他猜測兩人已經意外地對彼此動了情,只是不能確定元非傲對無雙的感情是男女之情,還是兄弟之情。

  看無雙剛才和元非傲的親密舉止,顯然兩人的關係比他預期的還要好。可是元非傲到底是個男人,怎能接受這樣被人算計,所以他對自己提出的要求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他慫恿陛下千里迢迢和自己來到這裡證婚,豈能輕易就讓對方反將一軍。

  思忖片刻,他立刻做出決定,不疾不徐地將這個難題反擲回去——

  「元將軍說得有理,我也的確不希望無雙過著太清苦的日子。只是我每天諸事繁忙,這強國富民的事情該是陛下的責任,身為老百姓的我,實在沒有插手過問的權力。但既然陛下和將軍都開了口,我也不好置身事外。

  這樣吧,我撥五百萬兩銀子,算是無雙的嫁妝,將軍可以隨意調配這筆錢,倘若能讓泉城百姓就此富裕,那算是我古家的榮耀,若是不能……唉,就算我古家和元將軍沒有這個緣分,我會帶著無雙回家,婚姻之事再也不提。你看可好?」

  雖不曾交手過,但元非傲知道古連城是個厲害角色,只是沒想到對方反應如此迅速,眨眼間就四兩撥千斤的把問題丟回來給他。

  古連城的計謀真是刁鑽,錢,他給,事,他不管。若是他沒本事把附近的縣城變得富強,他甚至還要把雙兒帶走!

  見對方用挑釁的眼光斜睨著自己,一肚子氣的元非傲衝動的提高嗓門大喝,「行,我們就立個一年之約!這五百萬兩銀子算是我和你們古家借的,一年之後如數歸還,倘若一年內我不能讓這五百萬兩變成泉城百姓的救命錢,我元非傲寧可掛冠歸隱!」

  古連城微微提起嘴角。「好啊,那我們擊掌為誓。」

  他伸出一手,元非傲剛要伸手去拍,門外忽然衝進一人,將他拉到一邊,然後與古連城重重地擊了一掌。

  「哥,這事算是我們倆一起應允你的,但一年之後倘若我們真的做到了,你要怎麼辦?」陡然出現的是古無雙,原來她放心不下,已經在門口偷聽了好一陣子。

  聽到哥哥給元非傲出了這麼一個大難題,她深知只會帶兵打仗的元非傲並無經商頭腦,貿然答應,只會給自己陷入困境,所以忍不住衝出來幫情郎一把。

  古連城似笑非笑的望著她,「你的意思是,你現在就要做他的人了?」

  「起碼我不會讓他被你算計!」古無雙紅著臉叉著腰,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一旁看好戲的朱雍不禁笑道:「既然是一對有情人,連城你就成全他們吧。無雙,朕但願你今日出頭不是一時衝動,如果你真的能幫子劍治國有功,朕封你一品誥命,到時候連你哥見了你都要鞠躬低頭,喊你一聲『將軍夫人』。」

  古無雙喜形於色,立刻跪倒說:「民女先謝恩了。」

  「謝得太快,只怕摔得更慘。」古連城在旁邊冷嘲熱諷。

  她趾高氣揚的甩過頭不去看他,一隻手緊緊地拉住元非傲。站著的元非傲,能將周圍的人看得清楚,此時眼角餘光,他好像看到古連城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待他轉頭去看,那笑意已經換成了清冷的漠然。

  難道是他眼花嗎?

  由於朱雍是隱秘前來,又不想暴露身份,所以元非傲並沒有向其他人解釋他是誰,即使是肖典,因為沒有入宮面聖過,也不認得,所以全將軍府的人都以為他是古連城的朋友。

  但是古連城的突然出現,讓元非傲的手下大為詫異。因為他還沒有和他們提過自己與古無雙將被賜婚的事。

  「將軍,咱們向來和這種奸商沒有交情,古連城怎麼會來找您?還一副頤指氣使的樣子?」肖典很不滿地問。

  從軍的人,在戰場上和敵人廝殺,眼中除了自家將軍之外,就是皇帝老子也不見得有多尊敬。看到古連城在將軍府作威作福,肖典就是滿肚子的不高興。

  「他是來幫我們的。」元非傲說,「他答應出資幫泉城周邊的百姓致富。」

  肖典一愣,立刻興奮起來,「真的?那就太好了,那西北防線也不會一天到晚哭窮,這下連鄧瀾將軍也不用一天到晚愁眉苦臉地哭窮了。咦,可是古連城為什麼要給我們錢?」

  「是陛下的意思。」元非傲自認這句話不算謊言。

  「還是陛下面子大。古連城答應給多少錢?」

  「五百萬兩。」

  肖典驚喜得一下子蹦得老高,「五百萬兩?我的老天爺,夠打一場大戰了!」

  元非傲四下張望,「雙兒呢?怎麼不見她?」

  「他?那小子一早就出府了,我問他幹什麼,他還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元非傲立刻緊張了起來。該不會古連城又和雙兒說了寫什麼吧?昨晚他要向皇上講述秦王派刺客冒充秋薊國人刺殺他的事情,所以先讓雙兒回房。

  還有很多話他都沒來得及和她說,關於她為什麼要男扮女裝接近自己?為何要隱瞞她的真實身份?關於兩個人與古連城的協定具體該怎麼實行?以及日後她在公眾面前的身份是否也該公開了……等事。

  種種事情還未談及,這丫頭又跑到哪裡去了?

  「將軍要找他,我現在就去把他找來。」

  元非傲本想親自去找,但因為還要陪皇上去巡視軍營,實在脫不了身,只好吩咐他,「找到她,帶她到校場來找我。你不要又和她為點小事爭執,別忘了她與古家關係匪淺,如果我們真要借助古連城的財力幫助百姓,可不能得罪她。」

  這一番叮嚀,是怕自己不在,雙兒會被他欺負。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肖典對雙兒的看法已和以前大有不同。雖然心中依然懷疑雙兒的來歷,但也對雙兒有些好感,尤其是他奮不顧身救了將軍之後,他已將他視為自家兄弟,再聽到古連城肯出資救助附近的貧困百姓,他將雙兒及最討厭的古家奸商都視作大善人。

  所以當將軍鄭重地提醒時,他呵呵一笑,拍著胸脯保證,「將軍放心,我保證將那小子毫髮無傷地帶回來。」

  要是元非傲知道古無雙現在去了哪裡,只怕丟下皇上也要親自趕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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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7:03
  他一夜陪著皇上談公事,古無雙也一夜沒睡。

  她一直在思考,到底該怎樣支配哥哥給的這五百萬兩銀子,才可以在一年之內幫助周邊的城鎮脫離貧困。這可不是發放賑災善款,一家分上百十兩銀子就行,吃白食的下場就是坐吃山空。

  這件事對於她來說意義非凡,不能辦砸,這不僅僅是為了元非傲的名譽,更是為了兩人的未來,還有這是她自出娘胎以來,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和哥哥交手,向他證明自己的實力,而她等待這一天已經等了至少十年。

  泉城她不瞭解,她想找個明白一切的當地人問問這裡的風土人情,看看能從哪裡下手,但是府內唯一一個在她眼中適合詢問的人,卻又是她不想去問的——趙冬菊。

  她總覺得趙冬菊有些古怪,而且好像能洞悉她的秘密,讓她打從心底想和她保持距離。

  可不問趙冬菊,又能問誰?

  一早她在府裡四處溜躂,遇到了一個掃地的老兵,好奇地上前打聽,「泉城中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

  那老兵笑答,「好玩的?咱們泉城比不了那些富裕的大城,更比不了皇城的繁華,談不上有什麼好玩的。」

  古無雙想了想,又道:「那,有什麼地方是大家都愛去的?」

  老兵聽了,笑得古怪。「愛去的?那就要算是西城的紅營了。」

  「紅營?那有什麼好玩的?」她被勾起了興趣。

  「你剛來泉城?竟然連紅營都不知道?」老兵用手一指,「喏,你啊,出了府門,往西走,拐過兩條街,看到幾棵大柳樹和一排紅磚房,就到紅營了。」

  「多謝大叔,我這就去。」她也沒告知元非傲,自個蹦蹦跳跳地就跑出門。

  按照老兵的說法,古無雙很快就找到了那幾顆大柳樹和一排紅磚房。

  遠遠的,就看到有些士兵說說笑笑的往紅磚房走去。

  她快走幾步追上,和其中一人搭訕,「老哥,是要去紅營嗎?」

  「是啊,小兄弟年紀這麼小,也去那邊找樂子?」那士兵笑問。

  「我是剛到泉城,想找點有趣的地方,聽說紅營不錯,所以過來看看。」

  「嗯,要是男人,不去紅營可真是白活一世。」那士兵說著,一隻胳膊搭在她肩上,低聲笑道:「到了那裡,你才知道什麼叫人間極樂。」

  她的興致更加高漲,「真的那麼好玩?到底那裡有些什麼寶貝?」

  「去了不就知道了?」士兵幾乎是拉著她走到紅營門口。

  才剛邁進,就見兩個人影向他們撲過來,一邊一個,將他兩人拽住。

  「哎呦,我的兵哥哥,多久沒來這裡玩了?」

  古無雙只覺得鼻子前香風陣陣,自己本就瘦小的身上忽然掛上一個很沉的東西,哦不,不是東西,是人,是一個打扮艷麗,濃妝艷抹的女人。而和她一起來的那位士兵身邊也多了一個女人。

  「我這不是來了。阿蘭呢?讓她出來見我。」瞧那士兵說的話,似乎和這裡的人很是熟稔。

  他身邊的女子嬌嗔著,「怎麼?我就不能伺候你?阿蘭那邊正忙著。」

  「你?你的功夫怎麼樣,我可不知道。」士兵說得露骨,拉著那女子就往裡面走,一邊還和古無雙擺手,「兄弟,我就不招呼你了,你自己玩吧。」

  古無雙已經嚇得愣住,要不是臉上戴著面具,只怕她現在的臉色早已紅到不能見人。

  她現在才知道自己到了哪兒,這就是之前聽元非傲說的軍妓營,也就是口中的極樂之地?

  而她身邊那名女子還嬌滴滴地說:「兵哥哥年紀不大吧?是第一次來嗎?讓奴家伺候您,奴家的功夫可比她們都好呢。」

  她側目看了那女子一眼,雖然是塗了厚厚的妝,但看上去對方的年紀大不了自己幾歲。

  「姐姐,你為什麼要到這裡來?」同為女子,她忽然理解趙冬菊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是從何而來的了,她在幾乎要陷入這種倚門賣笑過日子的時候,心中必然是萬般苦痛吧?

  古無雙的問話讓那女子眼眸一垂,有些黯然,但緊接著又堆出笑容,「你對奴家的事情感興趣?那到裡面來,奴家慢慢告訴你。」

  被女子扯著往裡走,古無雙本想拒絕,可是心頭一動,既來之,則安之,她還有不少疑問,或許可以從這女子身上得到答案,於是跟著對方進到其中一間房。

  那女子名叫金蓮,將她拉進房間後,就急著將她撲倒在床上要脫她的衣服,古無雙急忙阻止。

  「好姐姐,我們倆先聊聊不好嗎?」

  「聊什麼啊?」金蓮大概是怕她跑了,將紅唇湊過來,「我們倆一邊做一邊聊不好嗎?」

  「我昨晚給元將軍守夜站崗,累得腰酸背痛的,現在實在沒有心情和力氣。」

  她編著瞎話,並將一錠銀子放到金蓮手中,「姐姐,我初到泉城,有好多事情不明白,還想請教你呢。」

  金蓮收了銀子,也放了心,就不再勉強,「你想問什麼就問吧,我是在泉城生,泉城長的,對這裡再熟悉不過。」

  「既然姐姐是泉城人,為什麼會落到現在這步田地?」她實在不解。

  金蓮不禁歎氣。「家裡窮啊!我哥哥弟弟要成親,都拿不出彩禮錢,家中只有我一個女兒,我不為他們分憂,還有誰能呢?」

  她聽了義憤填膺,「怎麼,我們女孩兒就不如男孩子值錢嗎?憑什麼要你犧牲自己去給他們成親?」

  「我們女孩兒?」金蓮疑惑地打量她。

  古無雙立刻笑道:「我是心疼姐姐,和姐姐站在一起的嘛。」

  「唉!虧你這麼懂女孩兒的心思。是啊,我們女孩兒天生就是命賤,泉城這裡若是生了男孩兒,鄰里之間會用銅錢化成一個銅鎖,若是有錢人便會送一個金鎖以示慶祝。若生了女孩兒,就是用草編個竹籃,采上鮮花放在籃子裡,雖然中看,卻不中用啊。」

  古無雙自幼就受重男輕女的大虧,聽到金蓮這番話,心中更是不服氣。「女人哪裡比男人差?要是沒有女人生育,哪兒來的男人?若說挑水做飯、下地種菜,女人也沒有一點比男人差的。只不過當權的都是男人,他們怕女人爬到他們頭上去,才拚命貶低女人。」

  金蓮訝異地瞪著古無雙,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聽到男人為女人如此慷慨陳詞,心中雖然感動,又不免更加酸楚,不知不覺,連稱呼都變了。「小兄弟,有你這番話,我們姐妹聽了都覺得寬慰。只是誰讓我們生為女兒身,這都是命啊!」

  「哼!我才不信命。」古無雙一手捶在床欄上,「要是我是泉城的城守,就先改了你們重男輕女的爛規矩!」

  金蓮苦笑道,「可惜你不是。小兄弟,多謝你有這份心,小心隔牆有耳,還是算了吧,要是萬一被人聽去,平白惹上麻煩可就不好了。」

  正說著,就聽見外面有人乒乒乓乓地砸門,接著有人喊道:「今天姑娘們都躲去哪了?金蓮呢?阿蘭呢?都出來伺候著!」

  金蓮聞聲,立刻變了臉色。「糟糕!是那位爺來了。」

  「誰啊?」古無雙見她嚇得臉色都白了,不禁追問:「來人是什麼人物?」

  「是元將軍手下的一個千總。據說立下不少戰功,連元將軍都會給他幾分面子,脾氣特別大,每次來,錢給得不多,倒是把我們姐妹身上掐得青一塊紫一塊的。」金蓮將古無雙剛剛塞給她的銀子遞回,「小兄弟,今天是不能伺候你了,改天你再來吧。」

  「你不出去他能怎樣?」她一聽說金蓮一會兒要被那種人欺負,就更不肯放她出去了。

  金蓮哀求,「好兄弟,你是不知道那位爺的厲害,他叫人,誰敢不去?我要是再晚點出去,只怕要挨一頓好打,快放了姐姐吧,姐姐保證下次讓你開心,好不好?」

  古無雙卻拚死抓住她,說什麼也不讓她出去。

  就在兩人拉拉扯扯的時候,那個千總竟然一腳踢開房門,叉著腰痛罵,「好個賺錢不要臉的臭娘兒們,爺叫你,你還敢在這裡拖拖拉拉的,敢情又另結新歡了。怎麼?人家比爺給得起錢,還是比爺長得好看,讓你這樣捨不得出來?」說著那人已經逼近,一巴掌就甩向金蓮的臉。

  她嚇得急忙閉上眼睛,也不敢避開,但等了一會兒,卻沒有巴掌打在她臉上,只聽到千總暴怒地喝道——

  「你小子是什麼人?」

  她睜開眼一看,只見身邊這個瘦小的男孩,竟然用一隻手緊緊攥住了千總熊一樣粗壯的手臂,並冷冷地盯著對方,那種氣勢,令她震驚。

  古無雙最痛恨恃強凌弱的人,尤其還是欺負女人,她自然看不過去的出手救人。此時她將對方的手臂一推,冷笑道:「就算你是千總大人,也不能平白無故打人。」

  「這些女人算什麼?一群妓女而已,爺想打的時候自然打得,怎麼你也想嘗嘗爺拳頭的滋味?」這交手,千總已經察覺對方是個練家子,但是他身後跟著自己的手下,豈能在這樣一個小孩子面前丟盡顏面?

  雙兒冷笑駁斥,「挨打?我倒不想,而且你也未必打得到我。我就站在這裡,讓你打三拳,你若是打得死我,算你有本事。」

  「好大的口氣!」千總暴怒,「氣」字剛剛出口,一拳已經朝著古無雙的面門狠狠地揍過去。

  旁邊的金蓮嚇得驚呼一聲,急忙摀住眼睛不敢再看,以為下一刻就是血濺當場的可怕景象。

  只見古無雙不慌不忙斜斜的一跨,然後用自己的膝蓋絆住千總前撲之後歪斜的一腿,雙掌再向對方的後腰一推,那千總頓時應聲倒地。

  眼前發生的情景,令在場所有人都大吃一驚,誰也沒想到一個如此瘦弱的男孩,竟然能將比他高一個頭多,久經沙場的貝虎將給推到在地。

  千總一邊黑著臉站起來,一邊唾罵到,「哪裡來的妖人?敢用妖術?來人,給我抓起來!」

  他手下吆喝一聲,一下子便將古無雙圍了起來。

  她拍著手笑道:「哈哈,真不要臉,打不過就誣賴我是妖人。」

  千總被說得臉上更是掛不住,他見手下有人拿著一條馬鞭,當下奪過那條鞭子,就朝古無雙的臉上狠狠的抽去——

  古無雙本可以閃身避開,但是她周圍已經被包圍住,能避開的範圍有限,雖然竭力閃躲,那鞭梢還是抽中了她的手背,瞬間那裡就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倒霉……」她嘟喃一聲,「也不知道我命中犯了什麼煞,這胳膊和手總是受傷。」

  「你命犯太歲!」千總獰笑,招呼著左右,「還愣著幹什麼?把這小子給我捆了!」

  正當所有人一擁而上要將古無雙按倒在地時,已經打聽到雙兒去向的肖典正巧趕到,他一見這裡亂糟糟的情形和雙兒被捆的樣子,又驚又怒,立刻大喊,「住手!都住手!」

  千總認得肖典,咧嘴一笑,「老肖,你怎麼也來這裡?你不是最怕被人說你吃花酒,逛窯子嗎?」

  他話音未落,只見肖典陰沉著臉推開眾人,看了眼被打傷了手背的雙兒,然後轉身喝道:「是誰打傷了他?」

  「是我?怎麼了?」千總不解地問,「這小子出言頂撞我,我不過是教訓教訓他而已。」

  肖典手指千總,對自己帶來的人馬喊道:「把他給我綁起來!」

  形勢逆轉,在場的人再次震住。

  肖典昂著頭說:「都帶到元將軍面前問話。」他對千總說:「楊大人,不是在下不給您面子,實在是你剛剛得罪了將軍跟前的紅人。將軍有命,我不得傷他一根寒毛的護送他回府,結果他卻被你所傷,你這條命是生是死,我是做不了主,得由將軍大人親自發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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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7:45
  第八章

  將軍府,鬧哄哄一大群人被送到元非傲面前時,站在涼亭裡的他感到詫異不已,但仍不發一語,直到目光第一時間在眾人中找到雙兒,不禁沉聲問:「怎麼回事?」

  「將軍,是這小子先來挑釁……」楊龍先發制人的道。

  他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就讓對方立刻噤聲,不敢再多話。他用下巴衝著雙兒點了一下,「雙兒,你說。」

  「我剛才去紅營,無意中遇到這位大人……」

  古無雙才開口,元非傲的眼睛就瞪得像核桃一樣又大又圓。

  「你去紅營幹什麼?」他震怒暴喝,駭得眾人情不自禁縮了縮脖子。

  古無雙也抖了抖身子,其實比別人更心虛。「我……我只是聽說那裡好玩,所以想去見識見識,我也不知道那裡就是軍妓營……」

  她偷偷看了眼跪在身邊,一同被帶來的金蓮,想起同為女孩兒的她們的遭遇,立刻鼓起勇氣,大聲說:「將軍,我以為你是昊月國第一武將,傳說您治軍嚴謹,那為什麼允許這種敗類在軍中混到這麼高的位置?」

  元非傲濃眉一蹙,「什麼意思?」

  她用手一指,「這位千總大人,一進紅營就耀武揚威,把所有人都呼來喝去,不僅強令姑娘們把客人丟下陪他,還對沒有奉他命令出去迎接他大駕的姑娘拳腳相向。就算這些姑娘已經淪為軍妓好了,難道她們就不能有一點點尊嚴嗎?

  將軍您在戰場上捨生忘死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保家衛國嗎?那保的是誰的家?衛的是誰的國?只是陛下一人的嗎?難道昊月的百姓不是您的親人?難道這些出身低賤的姑娘們不是昊月的百姓?您該保護她們,卻讓您的手下任意蹂躪凌辱她們,以此為樂,那您還算什麼大將軍、大英雄!」

  元非傲怒瞪著她,還未說話,身後已有人啪啪啪地鼓起掌來。然後就聽到朱雍大笑說:「這小子是誰?這番言詞真是把人說得啞口無言。子劍,你的部下若是有這樣了不起的人物,元家軍必然無敵!」

  元非傲無奈地說:「陛下就別稱讚她了,小小女子,在這裡胡言亂語一番,是微臣管教無方,倒讓陛下看笑話了。」

  「小小女子?」朱雍昨夜見到的古無雙沒有戴人皮面具,今日的她全然換了一副相貌,所以沒有認出來。

  話講到這裡,她已經全然不在乎了,扯下面具,她繼續大聲說:「陛下,就算是小女子,也未必沒有大丈夫的宏願!今日我這個小女子就替所有泉城的女子向陛下討個恩典,不知道陛下可否答應?」

  朱雍被挑起了興趣,「哦,你想討什麼恩典?」

  「希望陛下下旨禁止昊月重男輕女之風,更廢止軍妓營這種傷天害理的地方,並准許所有的軍妓可以脫籍返鄉,過平凡女子的生活。」

  古無雙這番言論,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不僅是金蓮嚇傻了,連楊龍都驚得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想到那臭小子竟然是個女的,而且看樣子和元將軍關係匪淺。

  只是他從軍將近二十年,幾時栽過這樣的跟頭?這時候聽說皇帝竟然在這裡,立刻插話道:「陛下別聽她胡說八道!軍妓乃是昊月軍中為將士們準備的消遣,若沒有她們,將來軍心渙散該怎麼辦?」

  「呸!」古無雙回頭重重地啐了那人一口,「你的妻子姐妹怎麼不到軍妓營中讓人消遣?你可知她們過的是何種生活?只為了取悅你們男人那一時的性致,她們日日夜夜以淚洗面。陛下,如果您要的是用這種方法凝聚起來的軍心,您的手下豈非全是色狼?」

  「好了!」元非傲忽然高聲喝止雙兒和楊龍的爭吵,他一步步走下台階,一把抓起她的手,咬牙切齒道:「怎麼一回來就給我惹麻煩?」

  古無雙被他抓疼了傷口,倒吸了一口冷氣。

  元非傲立刻注意到她神色不對,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她的手背紅腫了好大一塊。他震怒叫道:「肖典,這是怎麼回事?」

  肖典急忙攀過來,囁嚅著說:「那個……是楊龍剛才一時衝動……」

  「用什麼打的?」元非傲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

  「好像是……鞭子。」肖典已經在心中替楊龍暗暗祈禱。

  他忽然放開雙兒的手,回身體旁邊一棵樹上截下一根樹枝反手一抽,正抽在楊龍的臉上,立刻將那張臉抽腫了。

  「將軍,兄弟跟了你十餘年,立下的戰功……」楊龍不服氣地大喊。

  元非傲冷冷地看著他,「你的軍功,我和陛下都記得,但是你傷了我的未婚妻,身為男人,我不會饒過你。」

  在場的人再次愣住。

  他一把扯過雙兒,沉聲道:「這個女人,你牢牢記住,她是我元非傲未過門的妻子,你以後要叫她一聲將軍夫人,要是你日後再有冒犯她的地方,就算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也別怪我翻臉無情!」

  古無雙的臉倏然變得滾燙,她怎麼也沒想到元非傲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在眾人面前說穿自己的身份。但是當他對眾人說自己是他未婚妻時,胸中溢滿的甜蜜又讓她暫時忘記了羞怯,不禁將下巴微微抬起,然後緊靠著他的身體,像是在宣告自己不可動搖的地位。

  楊龍當下氣餒地低下頭,不甘心地喊了聲「夫人」。

  一直被蒙在鼓裡的肖典,還沒搞清楚眼前的狀況。怎麼那個原本要暗殺將軍的臭小子一下子變成漂亮的姑娘,且還是將軍的未婚妻?

  原本在一旁作壁上觀的朱雍此時笑著慨歎,「今日朕可真是看了一場精彩大戲,連宮中的戲班都唱不了這麼精彩。子劍,你這個末將的將軍夫人可真是不得了,連朕都忍不住要對她豎起大拇指。」

  古無雙趁勢開口,「那陛下是否答應了民女剛才的請求?」

  「你是說廢止軍妓營?」他的語調突然拉長,「這件事可不是你隨口說說就可以決定的。別的不提,朕就問你,這些軍妓離開軍營之後,你以為她們真的能順利返鄉,開始新的生活嗎?」

  「為何不能?」

  朱雍搖搖頭,「自然不能。她們的家人或者已經死了,或者當她們死了,若是她們曾經做過什麼被家鄉人知道,她們還有臉做人嗎?」

  古無雙當下被問得一愣,但是接著她又迅速回應,「這正說明了她們有多可憐,不但無立身之地,還只能淪為男人的玩物,可我知道她們心中並不甘願被人玩弄。這樣吧,陛下若是信我,就請軍妓營的女子交給我,我保證一年之內不僅讓泉城周邊郡縣的百姓富裕起來,還要讓這些女子一起脫胎換骨!」

  「雙兒,這可不能開玩笑。」元非傲想阻止她說出大話。

  就見她目光堅定地注視著皇上,表示她不是說著玩的。

  朱雍看了她半晌,又看了看元非傲,「子劍,這世上有些事情真是奇怪,朕原本認為你們兩個人就算成親,只怕也做不了一對好夫妻,但是現在看來,她真的可能做你的賢內助。好,朕就賣你也賣她這個面子,軍妓營那些女子的生死就交給你們了,一年之後,朕等著看你們能怎樣讓她們脫胎換骨。」

  聞言,她長舒一口氣,立刻跪地謝恩,「民女一定不負聖命!」

  難道雙兒不僅是他三十四年人生中遇到的第一個珍寶,還會是他的福星?

  此時古無雙已經站起身,對他展露嬌媚的笑顏。這一刻,她又變回那個貪戀在他身邊,傾慕依靠著他的天真女孩。



  三個月後——

  古無雙剛剛走到「鳳凰坊」,迎面跑出一個人,差點將她撞倒。

  她拍拍胸口,笑著叫道:「阿蘭,跑什麼?難道裡面著火了不成?」

  阿蘭本來一心一意向前衝,一聽到她的聲音,立刻回過頭來,撲上來摟住她的肩膀,親熱地說:「是將軍夫人啊,怎麼這個時候來?」

  「討厭,都說了不許叫我什麼將軍夫人,叫我無雙就好。」古無雙拉著她,「到底什麼急事?看你跑得裙帶都鬆了。」

  阿蘭擺出苦瓜臉,「還不是和金蓮那個丫頭打賭賭輸了,她說她能在十天內繡出一丈寬,七尺長的「鳳效于飛」,我說根本不可能,姐妹們就拱我和她打賭,沒想到這丫頭為了贏我,居然拼了幾天幾夜不睡覺,硬生生把「鳳效于飛」繡出來。唉!我輸她一盒錦心齋的胭脂,她這就逼著我現在去買。」

  古無雙笑道:「看來你們還挺樂在其中。本來將軍還怕你們不能按時交出宮裡要的繡品,非催著我來這邊看看不可,看來我是白來了。」

  「幾個月前,我們哪能想到會有今日,無雙,這真的要感謝你。昨天我娘偷偷來看我了,還給我帶了家鄉的特產。你知道嗎,我來這軍妓營三年了,家中連張紙片都不曾捎給我……我抱著我娘哭了一夜,你看我這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哎呀,不和你說了,我得趕快去買,金蓮說了,要是我買遲了,東西還要加倍,這死丫頭,我就不招呼你了!」

  說著,阿蘭已經跑遠了。

  古無雙望著她那翩然而去的身影,臉上不禁掛了濃濃的笑意。

  何止是阿蘭沒想到,幾個月前,她也不曾想到這群苦難的女子會這麼快就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當初憑著一時之氣和皇上要下紅營中所有軍妓的自由之身,但正如皇上所言,要讓她們徹底改變生活是困難的。她發愁了好幾天,無意間發現這些女子大都心靈手巧,擁有一手好女工,於是靈機一動,她立刻將紅營改名鳳凰坊,讓這些女子改作繡坊的繡女。

  金蓮她們也真是爭氣,一個月之內接連繡出了十幅繡卷,取名「錦繡河山」,由元非傲派人送到皇城。

  皇上看了大為讚賞,指名鳳凰坊成為皇家繡坊在泉城的分支,並由她們繡出今年慶祝他登基十年的皇家貢品。

  如此一來,鳳凰坊聲名大噪,其他郡縣的有錢人,也紛紛捧著大把銀子來求購一幅繡品,哪怕是一方小小的手帕,都價值不菲。

  這些曾經被男人們蹂躪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女子,不僅因此有了財富,更有了尊嚴。也因此,她們人人都視古無雙為救命恩人、活菩薩。

  古無雙剛剛走進鳳凰坊,就聽到裡面一片歡聲笑語,金蓮的大嗓門在眾人之中格外突出——

  「怎麼了?我就是喜歡肖副將,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他人在這裡我也敢說!」

  「那你倒是去說啊,在這裡窮嚷嚷有什麼用。」又一個姐妹在笑話她。

  雙兒聽得笑開,大聲說道:「誰看上肖典了?要不要我幫她做媒啊?」

  雙手叉腰的金蓮本來站在眾人中,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見到她來了,又是如此搭話,竟然頓時紅了臉,低下頭,轉過身去。

  「無雙姑娘怎麼來了?」女子們都圍了過來。

  「來看看你們繡得怎麼樣了。」古無雙站在院中,看著巨大的綵鳳被面,笑問:「聽說金蓮把『鳳效于飛』趕繡出來了?就是這一幅嗎?繡得真好,只是不知道她繡的時候,心中想的是陛下還是她自己未來的夫君呢?」

  金蓮紅著臉扯她:「無雙姑娘,你就別和我開玩笑了,我們不過姐妹胡鬧,隨口說說玩笑話而已。你看我繡得如何?是否上得了檯面,入得了萬歲爺的眼?」

  「當然上得了檯面。說不定陛下一高興,還要給你賞銀呢。」古無雙突地低聲說:「幾時看上肖典那個粗魯漢子了?我怎麼不知道你倆竟看對了眼?」

  「都說了是玩笑話。」她已經臉紅到了脖子。

  「不過說真的,肖典那傢伙雖然嘴巴臭了點,脾氣差了點,心腸倒是不壞,待人一心一意,將來必定是個好丈夫。」雙兒故意揶揄她,直說得金蓮捂著臉,跺著腳,再也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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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8:03
  她又分別看了看其他繡品,每件都很讓人滿意,這樣一來,她總算是可以放心了。

  昊月國最好的繡品她見過,因為每年皇家會有不少賞賜到天下錢莊,那些精美的繡品她甚至用過穿過。只是在她看來,那些繡品美則美矣,卻了無生氣。不過是一些迎合上意,精雕細琢出來的死東西而已。

  但這些女子繡出的東西全然不一樣。也許她們的技巧並不算高超絕倫,但這些繡品中蘊含著她們對新生的渴望和幸福未來的憧憬,每一針、每一線都飽含真情,無論是鸞鳳和鳴,還是錦繡河山,都會讓人在第一眼看去就感動得移不開目光。

  這些已不再是普通的作品了,而是了不起的寶物。她相信不只是自己看懂了,皇上也一定看懂了。

  這天她本想在鳳凰坊看一看就走,但是一群姐妹定要拉著她吃晚飯,再加上阿蘭不僅買回了錦心齋的胭脂水粉,還買了一罈陳年佳釀,非要和她乾一杯。接過你一杯,她一杯,到最後古無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杯,走回將軍府時,走路已經不穩。

  在問劍閣前,她身子一晃,幸好扶住月洞門,才沒栽倒。

  「怎麼喝了那麼多?」身旁不知何時出現一道人影,輕聲責備。

  她搖搖晃晃的抬起頭,瞇眼用力看,才看清她的輪廓。

  「趙姐姐啊,嘿嘿,我去了一趟鳳凰坊,繡品都繡得差不多了,大伙開心,為了慶祝多喝了點。她們還說,等著你明天過去再教她們幾首新詩呢。」

  世上的事說來也真奇怪,原本古無雙覺得趙冬菊和自己不是同路人,從初見面起躲著她,但是自從她在陛下面前掙了紅營女子們的自由身後,趙冬菊對她的態度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一夜,她主動來找她,探討該如何真正幫這些姐妹們脫胎換骨,並承擔起教授她們習字識文的任務。

  她說:「男人們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那其實是混賬話,是他們怕女人太厲害,讓他們降服不住。如今我們要讓天下的女人和男人都看到,即使是被他們視如草芥的女子,也可以做到他們想不到的事。」

  從那一夜起,古無雙徹底對趙冬菊刮目相看。而且有了她的相助,做起事來更加順利,兩個女子竟然就變成了關係微妙的戰友。

  趙冬菊並不會對她特別親密,而是比較像是一位嚴師,時時在旁邊提點她該注意的事。

  而為了讓哥哥那五百萬兩銀子「錢盡其用」,她想了很多招數,可元非傲對經商一竅不通,說給他聽,他不會有太多意見。倒是趙冬菊總是能一針見血地點出那些事沒用的花招、哪些則是絕妙的點子,這也讓她對趙冬菊的好感大增。

  此刻她感覺到趙冬菊正用力托著自己的胳膊,想把她攙扶進房裡,不禁笑說:「趙姐姐,你別替我操心,這點酒沒什麼,我酒量好得很。」

  「酒量好還醉成這樣?要不是我路過這裡,只怕你就要歪著睡倒在門口了。」

  趙冬菊輕斥。

  「怎麼回事?」元非傲恰巧來到,見她們摟摟抱抱、走路歪歪斜斜的樣子,急忙奔了過來。

  趙冬菊將古無雙順勢往他懷裡一塞,「正好,就將她交給你了。她喝了點酒,大概醉了。」

  他皺緊眉頭,「喝什麼酒?胳膊好了,肩膀的傷也好了,就閒不住的一天到晚往外跑。」說著,他已一把抱起她,大步走進問劍閣裡。

  元非傲將古無雙一路抱進寢房的床上,從旁邊的茶壺倒了杯涼茶,扶著她喝下。

  「子劍,別罵我,我今天是太高興了。」她雖然醉了,卻很明白元非傲下一刻要說什麼,她在外人面前總是叫他將軍,只有兩人私下獨處,她要撒嬌的時候,會學著皇上叫他的字。

  每次他這樣一撒嬌,元非傲縱使有多大的怒火,也會平息下來。今天也是如此。

  「有什麼高興的?不就是繡了幾朵花、幾隻鳥而已。」他輕哼一聲。

  「你可別小看這幾朵花幾隻鳥,你知道嗎?我已經偷偷問過那些姐妹,她們每個人現在接的零散活兒,已經幫她們賺到幾十兩的銀子了。我和她們說好,這些錢不上交將軍府,都由她們自己支配,好多姐妹已經和家人重新聯絡上,她們那些家人也不再把她們當死人了。」

  「是為了錢才和她們聯繫的吧?這是好事兒?」元非傲語氣鄙夷。

  「就算是為了錢吧,但總會有人是為了情。好歹這是第一步,三個月的時間做到現在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她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上,得意洋洋的說:「鹽城那邊今天也傳來消息,說第一批種下的果樹都成功長成,明年秋天應該可以采收第一批果實,這難道不值得高興?」

  「要等到明年秋天,可就過了我們和你哥哥約定的期限。」

  「不怕。這些果實我已經提前賣出去了。」古無雙媚眼如絲地笑望著他,「你沒見我這些天在忙什麼?不只是宮裡的水果買辦,連秋薊國的一些商戶都已經和我們簽訂協議,說好先付一部分定銀,明年水果收成之後,交貨時再結算尾款。但僅是收回來的這些定銀,就足夠收回本錢,日後賺的自然就歸我們自己了。」

  元非傲一臉訝異和驚喜,不禁讚歎,「你還真是個經商天才,幾個月之內竟然辦了這麼多事。」

  「現在你知道你未來的娘子有多厲害了吧?」古無雙笑得更加開懷,「以後我就當個最好的當家主母,你就踏踏實實地做你的大將軍!」

  他笑著將她圈入懷中。「好,聽你這樣說,我也可以放心了。在我不在的這段日子裡,看樣子你也能過得很好。」

  「什麼?」她像是被人在腦門上砸了一棍,昏昏沉沉之後突然清醒,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什麼不在?你要去哪兒?」

  「朝中有變,秦王叛亂,我要帶兵平叛,明日一早率軍出發,本來想著是不是該把你帶在身邊,或是通知古家暫時接你回去住幾天,但是看你在這邊忙得不亦樂乎,我想,你就留在這,全力以赴做生意吧。」

  古無雙的大眼睛中滿是驚訝和不信,捶著他的肩膀說:「你怎麼把出兵打仗說得這麼簡單?就這麼丟下我一人在這裡,就像是丟一隻小狗似的不在乎!」

  元非傲任她捶打,輕描淡寫的道:「打仗對我們來說本就是稀鬆平常的事,一年不打,拳頭都會癢癢的。秦王那點伎倆我很清楚,上了戰場不用費什麼力氣就可以將他掃平。我預計最多不到一個月,就會凱旋歸來。」

  她仍是不滿地噘起紅唇,「子劍,你已是沙場老將,怎麼還說這種外行話?打仗之前輕敵,你就不怕戰敗後會沒臉見人?」

  元非傲一驚。沒想到這小妮子在醉酒的時候比他還清醒。今日接到聖旨,決定出征,他和部下探討作戰計劃,軍中上下都士氣高昂,信心滿滿,使得他一時間太過自滿,的確是輕敵了。

  還真多虧了這小妮子的提醒。

  「好好好,我絕不輕敵,答應你一定會全力以赴,打贏這一仗!」他安撫著輕輕拍著她的背,「你也累了,先休息吧。」

  「還有好多賬本要看……不對,你要出征,我還要給你準備行裝。」她翻身下床,「你手下都是大男人,根本不知道怎麼照顧你。」她倏然轉身,「不然我還是跟你一起出征吧!」

  「胡鬧!」元非傲不同意,「我出兵打仗,帶著你算什麼?」

  「我可以幫你洗衣做飯,還可以在旁邊幫你出謀劃策。」

  「不行。」他堅決拒絕。「我身邊有肖典一群人就行了,沒聽說將士打仗還要帶著自己娘子的。」

  說到肖典,古無雙倒是想起一事。「對了,肖典娶妻了沒?」

  「沒有。他原本有個老婆,不過病死了。怎麼?」元非傲不解她怎麼突然跳至這個話題。

  「你看把金蓮許給他好不好?」她可是將好姐妹的心事擱在心上。

  他蹙眉反對,「不太好吧,肖典以前就很厭惡紅營那裡,現在要他娶紅營的女人……」

  「那裡早就不是紅營了。」她聽了怒斥,「你們男人老說我們女人小心眼,其實你們的心眼比我們還小。你們男人玩女人,不論玩多少都能說是風流,而這些可憐的女人想重新做人,卻得永遠被人指指點點,數落她們當年的不幸嗎?」

  元非傲爭辯不過她,最後無奈地舉手說:「好吧好吧,我承認我看法有誤,我去問問肖典,看他有沒有這個意思。」

  黑眼珠滴溜亂轉,她又問:「秦王是在哪裡造反?皇城嗎?」

  「皇城不是他的地盤,他不敢。這次他是打著巡視邊防的名義帶兵出征。昊月國的兵馬大部分都是我的人,只有南面七萬大軍是他的舊部屬,他這次就是在南面的海城舉旗造反。」

  「七萬?」她不禁笑道:「和你的人馬差那麼多,他也敢造反?」

  「南面有海,海上有一些零散的小島,他的人馬中有不少大軍,擅長水戰,如果讓他逃到海上,在那些群島自立為王,就會很麻煩,所以陛下責令我必須盡快將他捉回來。

  不過秦王很奇怪,他明知會和我對陣,也明知海城距離這裡不過五百多里的路,為什麼還要冒這個風險?肖典所打探的消息中,一直沒有秦王的準確動向,看來他蓄謀已久,這一次準備充分。你剛才說得對,我不應該輕敵。秦王早已視我為眼中釘,說不定他這次叛變行動,扳倒我才是最大的目的……」

  他自言自語了好一陣子,忽然察覺懷中的人兒一直沒有反應。低下頭一看,不禁笑了,只見古無雙已經閉上雙眼,甜甜地陷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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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這個月我們絲綢地進帳是七萬八千六百二十四兩;果樹的定銀是十八萬四千六百三十二兩;還有你從秋薊國採購的那些瓷器,以前別的商人在運輸中總是會摔碎十分之二、三,這回由將軍的兵馬護送,不走山路改走官道,破損率還不到十分之一,全部賣出之後,收入個二十萬兩應該不成問題。」

  趙冬菊正在一筆筆算帳給古無雙聽,說了好半天,卻發現對方看似認真傾聽,但眼神渙散,心思早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

  她用手中的毛筆桿敲了敲她的手背,「無雙,和你說話呢,在想什麼?」

  她歎口氣,「也不知道將軍他們走到哪裡了。」

  「不是早上有飛鴿傳書到,說他們剛過鹽城,不過一天的光景能走到哪?至少也要後天晚上才能到海城外圍。」

  古無雙的雙肘支在桌面上,看著趙冬菊,「趙姐姐,你說這一戰子劍會勝嗎?」

  「將軍不是向來戰無不勝?」趙冬菊的注意力還在那一桌的帳本上,「按照眼前的情況來看,年底回收一百萬兩銀子不是問題,但是要到明年準時還給你哥哥五百萬兩,還是很有難度。你有什麼妙招嗎?」

  她還是托著腮,半天沒有回話。

  趙冬菊歎道:「你要是今天沒有心情,你改天再和你討論。」

  古無雙趕緊拉住她,「我其實也在想正經事。趙姐姐,子劍說秦王現在所在的海城外圍都是海域,昊月國有這麼豐富的海水資源,為什麼不好好利用一下?倘若打下秦王,我們可以試著和陛下商量,劃出一片海域專門讓百姓自己打撈養殖,會不會很好?」

  「你瘋了!陛下怎麼肯?海上捕撈一直是皇家獨享的。」

  「未必不能變通。就因為海上捕撈一直都是皇家獨享,所以周邊的漁民始終貧困,其實他們當中有不少人冒著生命危險偷偷下海捕撈,聽說有人為此送命。如果能開闢出一片海域,任他們養殖、捕撈,然後每年上繳給國庫一定的稅款,對國家並沒有壞處。

  反而是皇家漁船,每年捕撈不過兩個月,多是為了討好皇親國戚,能有多少收入可賺?陛下是聰明人,稍稍用腦子一想就能明白這其中的好處。趙姐姐,你文筆好,幫我把這個意思上報給陛下,探下陛下的口風。」

  說完,她拍著桌面一下子站起來。

  「你要去哪兒?」趙冬菊急問。

  古無雙衝著她眨眼。「我想好了,與其在這裡乾等子劍的消息,不如我悄悄追上去。反正這邊已經步上軌道,有你坐鎮就好。」

  「你要去戰場?」趙冬菊連忙拉住她。「你瘋了?將軍走時不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好好在家等他嗎?」

  「我若是那種乖乖等男人的女人,就不會跑到這裡來了。」她笑答,「我先去收拾一下衣服,先告訴府裡的人,就說……就說我出門去轉轉。若是問起我去了哪裡,你就推說不知道。」

  落下話,就見她蹦蹦跳跳,說走就走,趙冬菊怔愣了好半晌,不禁苦笑搖頭,展開一張紙,蘸飽墨汁,開始落筆。

  抵達海城外圍二十里時,元非傲下令全軍停止行進,開始紮營。然後又命人給海城的秦王送了一封信,要秦王立刻投降,否則會在第二天攻城。

  秦王那邊的回覆很簡單——能不能攻得下要看你的本事!

  很挑釁的一句話,讓元非傲當場冷笑著將回信撕成兩半。

  「將軍,不必和對方客氣,今晚我們就突襲吧!」肖典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不急。」元非傲一抬手,「對方口氣這麼大,有恃無恐的樣子,我們不能冒然出擊,先派幾個哨兵去偵察。」

  「將軍,我軍數量數倍於敵人,何必這麼畏首畏尾……」肖典還在堅持己見。

  「小心駛得萬年船。」臨行前,雙兒嘮嘮叨叨,反覆叮嚀他不要貿然行事。雖然這丫頭不懂兵法,但是和做人道理相通,都該三思而後行。

  他還真是撿了一個賢內助呢!

  「後方今天有消息送來嗎?」他問著通信兵。

  「還沒有,可能要再等一個時辰。現在距離泉城的位置比昨天要遠。」通信兵提醒。

  「是啊,又遠了一點。」元非傲忽然有些感慨。

  以前怎麼也想不到,出征打仗的自己,竟然會心有旁騖,每日等待她的來信成了和等待敵情一樣重要的事情。

  今天要晚上一個時辰才能收到她的信,不,不是晚一個時辰,一會兒他還得親自出營去周邊探查一下,回來時想必已過子夜,所以,至少還要多兩個時辰……

  古無雙單人獨騎來到前線,依然易容,以免引人注意。

  要追上元非傲並不難,因為大隊人馬的行進會留下很多的線索,同時大部隊的推進速度再快,也快不過一匹馬。

  但是就在快追上元非傲的時候,她卻放慢了速度。因為她還不想在第一時間見到他,可想而知,他若是見到她突然出現在這裡,非把她罵個狗血淋頭不可。

  要怎樣接近他卻不被他發現,還真是一個難題。

  恰好她在某個村子裡發現了他一小部分隊。這一隊人算是元非傲十萬軍隊的尾端,距離他所在的主戰部隊還有二十里的路程。

  她扮作普通少年和他們熱絡地打招呼,那些士兵見她如此年少,又天真無知,很自然地把她當作普通的熱血少年。

  一天下來,古無雙已經和周圍的人稱兄道弟,打成一片,到最後,小隊長問她要不要參軍去打秦王,她立刻點頭,且拍著胸口說要報效國家,掃平叛軍,竟然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成了元家軍中的一員。

  「古兄弟,看你瘦瘦小小的,沒想到你走起路來腳力還挺不錯的嘛。咱們今天晚上要趕上大部隊,聽說明天一早可能就要攻城,可千萬別落後。」

  隊長姓王,叫王海,大家都叫他王大哥。

  她笑答,「我在家常幫著爹娘幹活,沒問題的。」

  「你就繼續吹牛吧,看你雙手細皮嫩肉的,肯定沒幹過粗活,是不是哪家姑娘哭著說要嫁你,你嚇得逃婚啊?」其他士兵出聲取笑。

  古無雙沒想到這群士兵的眼睛這麼利,一眼就從自己的手上看出破綻,她只好順勢扯謊,「我是讀過幾年書,不過家務活我也幫著做,只是我娘怕我命不長,總把我當女孩子養,粗活不許我碰,你看我這雙手,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是姑娘的手呢。」

  眾人一陣哄笑,她輕鬆掩飾了這個破綻。

  王海急急地說:「說笑歸說笑,弟兄們腳可不能再慢了,若是遲了,該受的軍法可不是鬧著玩的。」

  古無雙問道:「你們很怕元將軍嗎?」

  「怕,當然怕,士兵不怕將軍,這隊伍就沒法帶了。」王海笑著解釋,「可是咱們這怕是從『敬』這上來的。舉國上下,說起咱們元將軍誰不是豎起大拇指稱讚?元將軍次次打仗都是身先士卒,你沒看將軍那一身的傷痕,有好幾處都是致命傷,將軍若是個膽小怕死的人,咱們兄弟怎麼可能玩命地跟著他?」

  「是啊,五年前,咱們和秋薊國有場大戰,那一次真是打得天昏地暗,足足打了三個多月,到最後雙方人困馬乏,停戰了整整十二個時辰。我那時是將軍身邊護衛營中的一名小兵,距離將軍也不過百餘丈的位置,敵人忽然發動偷襲,足足一、兩萬人啊,將我軍三千人困在山谷裡。

  我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那一戰,結果咱們將軍不畏強敵,揮起大刀就先衝進了敵群,左刺右砍,不一會兒的工夫就變成了血人,身上的血有他的,也有敵人的。別說敵軍看得傻了眼,就連我都看得驚心動魄。你說,瞧見這情況,將軍身邊的人有誰還會不玩命?

  那一戰,連我都砍死六個敵人,喏,你們看我這手背上的刀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不過比起將軍小腹處的兩處刀傷,我這點小傷真不算什麼。那一次將軍身中十一刀,小腹就中了三刀。」

  雙兒聽得情不自禁地握緊拳頭,喃喃自語道:「他怎麼這樣玩命?」

  忽然間想起兩個人以前的一段對話,他曾經說過:以後他會為了「誰」珍惜自己的身子。那時候她怎麼也想不到,在他不珍惜的過去中,曾有著如此驚心動魄的危險。

  無論如何,她要盡快趕到他身邊,絕不能讓他再這樣拿自己的身子去冒險拚命。

  「隊長,前面有兩條山路,一條向西南,一條向東南,兩條路都可以抵達海城,我們走哪一條?」隊中探路的哨兵回報。

  「哪條近些?」

  「我問過當地的老百姓,他們說大道好走,也就是東南這一條,但是會遠些,小道雖然走起來困難一點,但是路近,天黑時就能追上將軍他們的大隊人馬。」

  王海一揮手,「咱們都是步軍,沒有重要物資,先追上將軍再說,我們走小道!」

  她提出疑慮,「小道不會有敵人的伏兵吧?」

  王海聽了哈哈大笑,「小子,這裡方圓五十里都是我們的元家軍,敵人現在渾身哆嗦著在海城裡等死,誰敢來埋伏我們?你就放心大膽地跟著我走吧!弟兄們,檢查好傢伙,咱們上路了。」

  他一招手,百餘名士兵吆喝著跟了上去,古無雙也加緊腳步,越往前走,她的心頭就越是突突作響,就快看到元非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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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8:53
  天色將暗,元非傲已經換好夜行衣。雖然有士兵準時回報敵人的部署及動向,但每次大戰之前,他一定要親眼看看敵人的排兵佈陣,盡量做到萬無一失的準備。

  這一次,天助他也,連一絲月光都沒有,在夜色的掩護下,他逼近海城外一里左右的位置,依然平安無事。

  但這份寧靜卻讓他的心中狐疑驟起。七萬大軍都龜縮在海城中了嗎?難道對方已經放棄了在城外和他交兵,決定死守這座孤城?要知道,海城雖然是昊月國中大城之一,可是只要他將自己的十萬人馬拉開包圍圈,死死困住這座城池,即使是圍而不打,城內的人也堅持不了多久。

  秦王是個老奸巨滑的人,這一次他到底是在打什麼如意算盤?

  肖典是他的副將,自然跟在他身側,此時,即使是粗枝大葉的肖典也察覺到了詭異的氣氛。

  「將軍,秦王那個老傢伙是準備死守海城嗎?」

  「好在海城距離海境線還有十里左右的路程,他要想從這裡逃到海上,不是瞬息之間就可以完成的,叫鐵衛營的人馬想辦法從側面包抄到海城的南門,那裡是撤退逃跑的最佳路線,只有堵死那裡,才能徹底堵死秦王這個老賊!」

  元非傲緊緊盯著黑夜裡海城牆上的紅燈籠,聲音雖然輕幽,但一字一句吩咐得異常清晰。

  從前線觀察完敵情撤退的時候,忽然間四周的樹林中燃起一片火把——

  火把後面竟然人影幢幢,出現很多人馬,其中有人喊道:「元非傲的人馬來探營了!燒死這群狗東西!」

  「將軍,他們竟然有埋伏!」肖典驚道,「您先撤退,這邊我來掩護。」

  「你先走。」元非傲鎮定地下令,並再多說一句堵住副將的嘴,「這是命令。」

  肖典無奈,只好帶軍往外突圍。此時樹林中無數的火箭向外射出,因為探營動作不能太大,所以元非傲這邊都是棄馬徒步而來,也沒有長兵器,只好將舞起寶劍,打掉所有近身的火箭,一邊還憂心如焚地關切著將軍那邊的情況。

  元非傲帶著數名精銳正從另一邊突圍,只見火光人影交錯,一片烈焰蒸騰。

  驀然間,不知道是誰竟然認出了他,大喊,「那是元非傲!他奶奶的,竟然是元非傲本人!抓住他,這一戰我們就贏了!」

  肖典驚得急忙反撲回來,就在此時,從自己的左側又殺出一隊人馬,他本以為是敵人,正感心涼,忽然聽到有人喊道——

  「肖副將,將軍在哪裡?」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以前護衛營的兄弟王海,肖典大喜過望,用手一指,「將軍在那邊!」

  原來王海帶著自己的人馬從小道而來,一路上因為走錯了幾次路,竟然繞到了所有隊伍的最前方,因聽到混戰的聲音,便循著聲音所在的方向追了過來。

  人群中的古無雙遠遠的聽到有人喊元非傲的名字,還以為聽錯了,但是她一眼就看到人群中忙著廝殺的元非傲。她立刻忘記了周圍是凶險的戰場,捉起地上一名死屍的佩劍,就衝入戰局。

  她雖然練過些功夫,但實戰經驗並不多,上一次在山谷裡為了元非傲曾經和人打了一架,也只是匆匆出手,匆匆結束,與這次是截然不同的場面。

  她深知此刻的自己如果有一絲一毫的婦人之仁,不但救不了元非傲,就連自己的性命也可能不保,所以她豁出去了,只要看到不是元家軍服飾的人就砍殺過去。

  此地的伏兵人數本不多,只有兩、三百而已,要伏擊元非傲的一、二十人並不算難事,可是王海的這隊人馬一加入,霎時改變了戰局。

  久攻不下,敵軍當中一人大喊,「射箭射箭!不能活捉就要他的首級——」

  那人一語未畢,忽然被人一箭封喉,眼珠子圓睜,先是定住不動,接著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古無雙正慶幸臨時決定帶上的袖箭派上了用場,但就在她射箭殺敵的剎那,身邊一劍斜刺過來,幾乎刺到她的後背。

  陡地身邊一股勁風襲來,接著她被一隻強健的手臂緊緊抱起,飛出人群,縱身跳向了旁邊的一棵大樹上。

  她大喘了一口氣,就聽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兄弟,作戰除了勇猛之外,還要有頭腦。」

  是子劍!她情不自禁地輕聲低吟,「我知道了……」

  雖然只是簡單的四個字,卻讓元非傲渾身一震,不敢相信地脫口而出,「雙兒?」

  「你別生氣……」她話沒說完,臉上的面具已經被他揭下,接著是一聲霹靂斥喝,差點將她的耳朵震聾。

  「胡鬧!」

  她瑟縮著捂起耳朵,哼道:「你先別發火,咱們平安離開這裡之後,我任你處置。」

  他咬牙切齒道,「你在這裡給我老老實實地待著,不許下去!」

  「我在這裡要是被人一箭射到也不能躲嗎?」她怯怯地問。

  元非傲瞪她一眼,不再多言,縱身跳下樹繼續迎敵。



  古無雙笑了,雖然剛剛裝得很害怕,其實她心底很高興。總算是見到子劍了,哪怕和他一起戰死,她也毫無所懼。

  大樹上的她,居高臨下,可以將戰局看得很清楚。敵軍雖然有火箭的優勢,但已是強弩之末,這一戰,元軍必勝!

  當王海聽說自己帶來的那個小兄弟被無將軍強行帶走,大吃一驚,「那個小兄弟有什麼問題嗎?」他急問。難道自己招了個奸細不成?

  肖典笑著拍他肩膀,「兄弟,別怕,這個人不是壞人。相反,你一路護送她來到前線,還算是有功,日後將軍會賞賜你的。」

  「那小子到底是誰啊?難道是皇親國戚不成?」

  肖典哈哈大笑,「皇親國戚只怕都沒有她面子大,實話告訴你吧,這小子其實是女扮男裝,是咱們未來的將軍夫人。」

  王海頓時瞪大眼,傻了。

  此刻,這位讓王海傻眼的未來將軍夫人正站在帥營中,頭垂得低低的,恭恭敬敬地聆聽著元非傲的雷霆之怒——

  「臨走之前,我千叮嚀萬囑咐,要你留在府裡,就是怕你跟著我上戰場。你以為對付了秦王那一小股偽軍,就算是見識了戰爭了嗎?告訴你,那不過是冰山一角!今日若不是有我,你早就見閻王了!

  你看看我這十萬大軍中,有誰像我,還帶著自己的娘子在後面扯後腿?你讓我日後怎麼和弟兄們解釋?說我有個不聽話的娘子?還是說我元非傲其實是個急色鬼?

  雙兒,我把那一大攤的家事、國事都交給你處理,就說明了我對你的信任,可是你卻辜負了我的信任!」

  他長篇大論,不停叨念,一口氣說了有大半個時辰之久,古無雙竟然一動也不動地聽調。

  等他終於說累了,伸手去拿茶杯的時候,她忽然眼明手快地搶到他身邊,端起茶杯,恭恭敬敬地說:「將軍請喝茶。」

  瞧她這副樣子,元非傲一下子沒詞了,瞪著她看了半晌,才吐出一口長氣,「我怎麼會看上你這個瘋丫頭?」

  她笑開了,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看上你這個大炮筒,又冷又硬的外表,發起脾氣來又衝又火爆,可我就是看上了,你說怎麼辦?」

  元非傲歎息著拉下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雙兒,我剛才說的話不是兒戲,你要記在心裡。日後我要面對的戰役不只一、兩次,你若是真的做了我的夫人,不能次次都把一大家的人丟在家裡,然後跟隨著我上戰場,那不合規矩。」

  「我心裡明白,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的手指輕輕在他胸前劃圈,「我總覺得你在這邊很危險,讓我乖乖地在家裡等你回來,我就是坐立難安。聽說你的小腹還受過重傷?傷口好了嗎?」

  「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早就好了。」元非傲拉起她,「來,你到外面來看。」

  古無雙不解地跟著他走到帳外,帳簾掀開的一瞬間,她愣住了。

  只見十萬兵馬漫山遍野地紮營著,雖然今夜沒有月光,但是每一座大營中都點著火把,點點火光映在雪白的帳幕上,一點點,一片片,像白色的火焰,又像是夜幕中的白雲,一眼望去,蔚為大觀。

  「真美……」她情不自禁地感慨。

  「但明日可能就有人要犧牲,戰火硝煙中,一切都不是美的,而是殘忍的。」

  他定定望著她,「但在我眼中,你是最美的,所以我要守護住這份美,讓它永永遠遠地駐留在我心裡,不許有任何人傷害分毫!」

  她立刻撲進他懷中,嚶嚀著說:「不,這份美麗當中也要有你,如果這世上只有我,沒有你,我就永遠不知道什麼是美麗。因為有了你,我才知道活著是這麼有趣的一件事。它可以讓我在每一天睜開眼或者睡著之前,都念著一個人的名字清醒或沉睡,但是子劍,我們難道不能讓更多人都擁有這份美麗嗎?」

  「什麼意思?」

  「和秦王有沒有談和的可能?」

  元非傲搖頭,「沒有。我與他之間,只有你死我活的結局。」

  「那麼,我要你活,一千一萬個你活!」她緊緊抱著他,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一絲縫隙。

  元非傲也用力挽住她的纖腰,相信自己從胸腔中透出的心聲,即使沒有說出,她也必然聽見了——是的,他會活著,為了她,好好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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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29:51
  第十章

  古無雙迷迷糊糊醒來,外面正在吹進軍號,她急忙胡亂穿上衣服就要往外衝,正好撞上迎面走來的元非傲。

  「去哪裡?」他一把扶住她。

  「是不是開戰了?」她伸著脖子往外看。

  「只是小規模的試探戰爭,還不是決戰,肖典去指揮了。」他將她拉回到帳中,「就算真的開戰了,你也給我乖乖的在這裡等著。」

  「秦王要造反,陛下的意思是?」

  「陛下是秦王的兄長,當然不希望看到骨肉相殘的結局,所以希望我能將秦王活著帶回去。」

  她癟嘴,「陛下太仁慈了,要我看,既然是狼子野心,就不能姑息養奸。」

  「我也是這個意思,可是陛下的旨意不能違背,若是秦王投降,我是不能趕盡殺絕的。」

  他在帳子裡陪她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出去等待戰報。

  古無雙一個人在帳中無聊,正好軍中火頭軍送來早飯。她打開其中一個砂鍋蓋子,熱騰騰香噴噴的魚肉香味立刻撲面而來。在這個已經開始寒冷的季節裡,這份熱燙尤為難得。

  她驚喜,「在這裡都能吃到鮮魚?」

  火頭軍笑道:「這附近就是海啊,昨天我們幾個火頭營的人去海邊抓了幾條魚,給將軍和夫人嘗嘗鮮。」

  古無雙沒想到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臉一紅,端起已經盛好的一碗魚湯,也不管燙不燙口,咕嘟咕嘟就喝了下去。

  火頭軍在旁邊笑說:「夫人喝湯的樣子和將軍還挺像的,咱們將軍最喜歡吃豬腳,可湯是最喜歡喝魚湯。」

  「真的?」她抬起眼,「我以為他喜歡喝粥。」

  「將軍說魚肉挑刺太麻煩,所以不愛吃魚肉。」

  她用衣袖擦了擦嘴,「我在家中吃過一種魚,是沒有多少刺兒的,好像叫什麼……鯰魚。」

  「那種魚咱們昊月的河裡不產,海裡倒是有一些,不過海中捕魚是皇家獨享,普通百姓吃不到,將軍大人距離皇城太遠,陛下也不會千里迢迢賞條魚過來。」

  聞言,古無雙眼中閃閃發亮,「海裡有?那這裡的海會不會有?」

  「也許有吧,但那種魚會在海邊淺灘嗎?咱們又沒有捕撈的工具。」

  她笑道:「不怕,海邊總有些偷偷野撈的漁戶吧?我們去向他們買幾條不就行了。」

  火頭軍見她竟然要親自去找魚,急忙阻攔,「夫人,您可別出去,現在是打仗時期,要是搞丟了您,將軍非砍了我們的頭不可。」

  「我去去就回來,大不了一個時辰左右,他指揮作戰,不到天黑顧不得我的。」

  她一旦做出決定任誰也攔不住。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她和營中的人要了一匹馬,又問了路,就向著海邊出發了。

  臨走前,王海看到她,忙招呼,「夫人要去哪兒?」

  「去海邊給將軍買兩條魚。」她在馬上遙遙揮手。

  王海見她縱馬遠去,和手下人說:「這可不行,怎麼能讓夫人一個人騎馬離營,你們幾個,帶上傢伙,和我一起去保護夫人。」

  就見王海帶著七、八個人,也騎著馬去追古無雙。

  正如古無雙所料,在海城外圍的小村子裡,果然有在偷偷從事野撈的漁戶。所謂野撈,就是不經朝廷允許,非法在捕魚禁海中私自捕魚,所以他們都相當謹慎和低調,不會輕易向外人透露自己從事的工作。

  身為一個外地人,她來到這裡打聽哪裡可以買到鯰魚,一開始當然沒有人回應她,直到她悄悄透露是為元非傲元將軍採買食材,才有幾個村民興奮地問:「您是為元將軍買菜?元將軍他老人家可好?」

  子劍才不老呢!她暗自憋著笑。「元將軍他老人家身子硬朗得很,就是想吃魚,又嫌魚刺太多,聽說你們這裡有種魚,魚刺很少的?」

  「你跟我來。」一個大娘悄悄對她招手,將她領進黑漆漆的屋子裡,打開斗笠,只見一個魚缸裡面游著幾尾魚。「這種魚刺兒最少,我們這俗稱它是『沒骨頭』。」

  古無雙大喜過望,急忙掏銀子付錢,大娘卻按住她的手。「姑娘,這魚若是別人要,我是萬萬不敢拿出來,但既然是元將軍要,我卻是斷不能收錢的。元將軍這些年為了咱們百姓,浴血奮戰,捨生忘死,我送他一條魚吃難道都不行?聽說元將軍快要大喜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好姑娘嫁他,我是沒福氣見到他們大婚的樣子,這條魚就算是我送的賀禮吧。」

  古無雙紅著臉,連聲說著謝謝,大娘幫忙她給魚嘴穿上繩,讓她擔著魚走出來。

  忽然村口出現一隊人,吆喝著向這邊走過來,大娘低呼一聲,「糟糕,遇到他們可壞了,你快走。」

  「是什麼人?」她打量著,那群人穿的不是元家軍的衣服。

  「是秦王的人,經常來幫秦王要魚。」大娘想關起門,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些人中有一人眼利,一眼就看到古無雙手中的魚,好笑道:「我就說這裡一定有魚!這些刁民還說沒有,這不是讓咱們看見了。頭兒,這魚好,提著魚的姑娘也漂亮,要不要一塊兒帶回去?」

  古無雙沒想到會在這裡撞到秦王的人,心頭一慌,但隨即鎮定下來,用眼角餘光四處打量,想看自己能從哪裡逃跑,這一瞥,竟然看到了在村子另一頭的幾棟民房旁邊竟然閃現王海的身影。

  她心知王海是為了保護自己而來,但面前敵人有二十幾人,王海的人馬不會超過十個,如果在這裡打起來,他們佔不了便宜,還可能牽連無辜。於是她用眼神對王海示意,不許他在這個時候冒險來救自己。

  敵軍中有個人笑嘻嘻地過來,伸手拉她。「姑娘不是這村子裡的人吧?村子裡幾時有這麼水靈靈的姑娘了,你是來海城玩的?要不要和我們進城裡玩啊?」

  古無雙閃過那人的手,嬌笑道:「去城裡玩?好啊,我和你們秦王還是舊識呢。」

  她此話一出,讓那群人不禁一怔。

  有人不信,冷笑道:「你一個小姑娘,怎麼會認識我們秦王?」

  「話可不能這樣說,認識不認識,看的是交情,不是看年紀,你們若是不信,等我見了秦王,自然就明白。」

  說著,她將手中的魚一甩,甩進一名士兵懷裡。「喏,這魚就是我給秦王的見面禮,你拿著,前面帶路,咱們這就去見秦王。」

  她這一身氣勢,還真把秦王的人馬震住了,眾人面面相覷,領頭的那人哼笑道:「還怕她一個小姑娘不成?就帶她去見秦王,若是她吹牛,我就和秦王要了她做老婆。」

  「就怕你要不起。」古無雙笑著轉身走進眾人之中,眼角餘光瞥向王海所在的位置,只見王海摩拳擦掌、咬牙切齒地像是按捺不住,彷彿隨時要衝過來。

  她朗聲說道:「秦王有什麼可怕的?不過就是陛下的弟弟而已。比他再厲害的人我都見過,你們若是知道我的來歷,就不會小看我了。勸你們別輕舉妄動傷了我,否則後悔莫及。」

  她這話明著是說給秦王的人聽,暗地裡是說給王海聽。

  秦王的人自然不明白她的用意,眾人哈哈大笑,「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扯起謊來居然可以面不改色。」

  古無雙暗中觀察王海的身形向後退了幾步,心知他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暫時鬆了口氣。只是後面她要走的這步棋,凶險無比,得隨機應變,若走錯一步,只怕就見不到子劍了。

  可是哥哥以前說過,險招之下雖然可能將自己逼到絕境,卻也能將敵人逼到絕境,到時候是誰翻盤,還是未知之數。

  元非傲聽說雙兒竟然被秦王的人帶走,驚得當下就把手中的茶杯捏個粉碎。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就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抓走?」他一把提起王海的領口,差點沒將王海勒死。

  王海的臉漲得通紅,「我們的人數比對方少,夫人用暗語逼我們不許現身,但我已經叫手下一路跟隨,暗中保護。據說夫人並沒有受到任何為難,因為夫人說自己和秦王是舊識,所以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她怎麼會認得秦王?」這分明是緩兵之計。元非傲氣得臉色發青,推開王海,在原地不停踱步。

  肖典從最初的震驚中清醒過來,幫忙分析,「將軍,夫人現在沒有暴露身份,是不幸中的萬幸。秦王見到她,只會以為她是個普通女孩子,我說句不該說的話,夫人說謊的功夫一流,說不定可以成功騙過秦王,而如果當時王海他們貿然混戰搶人,反倒可能讓夫人陷於險境。」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元非傲喘著氣,眼睛瞪得血紅。

  「今日我們的試探作戰,看得出秦王的作戰計劃非常保守,將軍不是懷疑秦王是在搞什麼花招嗎?現在夫人入了城,也許我們可以想辦法請夫人從中采查消息……」

  「不行!」元非傲斷然否決,「雙兒畢竟不是士兵,沒有作戰經驗,不懂得怎樣保護自己,她只是逞一時之勇,這樣最是危險,再說,你怎能保證城內就沒有認識她的人?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把她救出來。對了,我們的人不是已經把海城圍起來了嗎?怎麼還有秦王的人能自由進出城門?」

  王海連忙說:「最奇怪的是,我的人跟他們跟到一座山坳後面,轉了個彎,就看不到了。」

  「看來山中有密道!」肖典興奮起來,「若是能找到這條密道,我們就可以直接進入海城,連打都不用打了。」

  「全力找出這條密道。」元非傲下令,「更要想辦法進入海城,今晚無論如何也要派人潛入城中,我要知道雙兒的消息!」

  「是!」

  古無雙現在的情況不算糟糕,她被帶到秦王面前,秦王盯著她看了半晌,才悶悶地問道:「這丫頭是誰?」

  「王爺,這丫頭是我們在城外的村子裡遇到的,她說認識您。」

  「認識我?」秦王繞著她轉了一圈,「我不認得她,哪裡來的野丫頭,拖出去。」

  她連忙舉手叫道:「秦王,您忘了嗎?今年年初您過壽的時候,那雙麒麟玉璧,還是我親手為您挑選的呢。」

  秦王一怔,回身盯著她,「你是古家的人?」

  「是,我是古大少的貼身侍女。」古無雙巧笑嫣然,「年初您過壽的時候,大少送了您十二件大禮,其中那對麒麟玉璧就是我幫大少挑選的,不知道王爺是否喜歡?」

  秦王哼笑道:「古家的人怎麼會跑到這裡來?我聽說古連城正忙著把他妹妹嫁給元非傲,該不會是元非傲派你來做他的說客吧?」

  她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是大少派來見王爺的,是我們大少有些事想和您談。」

  「什麼事?」秦王盯著她,眸光犀利,似乎能將她看穿。

  古無雙一邊說著話,一邊心中拚命地編著說辭,想著千萬不能被對方看出破綻。「我家大少一直很敬仰王爺的為人,聽說王爺這次起義,不知道以後有什麼打算?大少說……南海以外的不少島嶼,據說藏有很多寶物有待挖掘,可惜陛下魯鈍迂腐,始終聽不進他的建議。若是王爺有意在海外稱王,他希望能與王爺合作。」

  「真的?」秦王狐疑地看著她,「古連城就不怕這樣做讓陛下知道了,會砍他的頭嗎?」

  「所以我們大少沒有親自來和王爺談,也不會有任何的書信與文字留下,只是讓我這個丫頭先過來給您遞個信兒,以免走露風聲。大少還說,倘若王爺戰敗了,這些事情他是絕對不會認的,到時候王爺也不要怪他無情無義。」

  秦王冷哼,「果然是生意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古無雙趨勢說:「我的話帶到了,王爺,您請深思,民女這就先告退。」

  她想溜走,結果秦王卻喝了聲,「先等等。」

  她心頭咚的一跳,不知道又有什麼問題。

  只見秦王道:「這外面已經被元非傲的兵馬圍住,我若是放你出去,被他們趁機攻進來可就得不償失了,你等著吧,一待本王贏了這一仗,你就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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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2-16 00:30:05
  古無雙暗暗叫苦,要知道自己憑借一時的花言巧語騙過了秦王,可這謊言能撐多久,她也沒有把握。她正想著該找個怎樣的借口溜走,就見有個士兵神秘兮兮地跑來,在秦王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秦王的臉色一沉,冷冷道:「這丫頭居然還有臉來見我?把她押進來!」

  古無雙不禁納悶,會是什麼女子得罪了秦王?

  正想著,只見幾名士兵抻解著一個身材纖細的女子走進大堂,逼著她跪倒在秦王面前。

  「趙冬菊,你竟然敢欺騙本王!」

  古無雙渾身一震。什麼?趙冬菊?這世上會有如此巧合的事?可是從人縫中往裡看,雖然那女子的頭垂得很低,她卻能辨認出那的的確確是趙冬菊。

  她不是該在泉城幫她和子劍照料生意嗎?怎麼會在這裡?

  此刻趙冬菊的聲音清晰傳來,「王爺,我是來請罪的,請王爺賜我一死。」

  「你是該死!」秦王雙目含恨,「當日本王派你去元非傲身邊,是怎麼吩咐你的?要你想辦法接近他,然後不管你是下毒還是暗殺,總之要把他幹掉,而不是讓他此刻在海城外對著本王耀武揚威!趙冬菊,你是不是不想保住你娘的命了?」

  古無雙再一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趙冬菊竟然是秦王派到元非傲身邊的刺客?

  趙冬菊的聲音仍是一徑的淡然。「王爺,我感謝您救下我母親一命,所以才答應為您做事。您當日是怎麼和我說的,您還記得嗎?您說是元非傲與我父親意見不合,才暗中搞鬼陷害我父親,導致我全家大難,父親被斬,我被發配為軍妓。你一腔正義看不下去才出手救了我,希望借我之手除掉元非傲這只朝中大蛀蟲。」

  秦王的眉一挑,「這些話是本王說的,又怎樣?」

  「王爺,我在元非傲身邊這一年,我所看到的是元非傲如何效忠朝廷,報效國家。王爺,趙冬菊雖然是個弱女子,卻不是個糊塗蟲,這樣的朝廷棟樑,我怎能下手傷害?」

  秦王抓起桌上的一個茶杯朝著她砸過去。「所以你就故意寫一些假的消息給本王,讓本王誤以為元非傲害了重病,病到快死,逼得本王走上這叛君叛國的一步,是不是?」

  趙冬菊被茶杯砸傷了頭,但她硬是咬著牙沒有喊疼,只是鎮靜地說:「王爺,叛君叛國不是任何人可以左右您的,是您自己選的路,能怪誰?」

  「把她拉下去,明天給我掛在城樓上祭旗!」秦王氣得揮動手,命人將她拉下去。

  就在趙冬菊站起轉身時,她的目光和古無雙正好對個正著,她緊張得停止呼吸,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在這裡戳破自己的身份。

  趙冬菊只是露出一絲訝異的目光後,立刻收回眼神,沒再說一個字。

  古無雙還愣愣地看著趙冬菊的背景,秦王在上面又開口道:「你叫什麼?」

  她忙回神,重新堆出笑臉,「我叫單單。」說完她自己都汗顏,怎麼取了這麼個古怪的名字。她生怕自己「雙兒」這個名字會被人從軍中傳出來,情急這下就編了「單單」這個假名,反正單單為雙嘛。

  秦王點頭,不疑有他,對身邊人吩咐,「給這丫頭準備一間房休息。吃喝伺候著,別懈怠了,我可不想讓古家人笑話我不懂待客之道。」

  「謝秦王。」古無雙嘻嘻笑著,心頭咚咚作響,不僅僅是為自己還沒有脫離虎穴,也因為趙冬菊的突然出現和陷入狼口,讓她原本想半夜逃跑的計劃不得不更改。

  深夜,古無雙帶著一壺酒,提著裙子,一路摸索著找到海城中關押犯人的地方。

  「守門大哥,您辛苦了。」她彎著腰,陪著笑,將酒壺遞上去,「我的一位好朋友被關在這裡,我想看她一眼,最多不超過一盞茶的工夫,行不行?」

  守門的士兵遲疑著看看她手中的酒壺,又看看她那張如花笑臉,嚥了口口水,搖搖頭,「不行啊,現在是非常時期,兩軍正要交戰,王爺有令,到處都要嚴守。」

  「守門大哥,嚴守是一定要嚴守的,可是人情也要兼顧不是?我這位朋友只怕來日無多,我過些天就要走了,真怕再也見不到她,只想說兩句體己話。大哥一看就是個老實人,肯定不會讓我朋友在臨終前都沒人幫忙帶話吧?」

  說到這裡,她又塞過去一件東西。那士兵是聰明人,雖然沒看清她塞過來的是什麼,但是用手一摸,應該是一錠十兩重的銀子。這幾乎是他半年的餉銀了。

  於是他收下錢,一咬牙,「行,你快點進去。別耽擱了。」

  「謝謝大哥。」古無雙從門縫一鑽,就鑽了進去。

  漆黑的監獄並不大,只零星關著幾個犯人,她輕而易舉就找到了趙冬菊,出乎意料的是,趙冬菊還沒有睡著,只是抱著膝蜷縮著坐在角落裡。

  「趙姐姐,我來看你了。」她蹲在鐵欄外面,小聲輕呼。

  趙冬菊一抬頭看見她,很是驚訝,又很是謹慎地輕聲回應,「你……太冒險了,我不值得。」

  「趙姐姐,你以前那麼照顧我,我不能不來看你。」古無雙伸出手。

  「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問我,」趙冬菊向前握住她的手,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說,「但我現在沒辦法和你說明白。我早就是將死之人,我全家獲罪時,我曾經怨天尤人,所以秦王說是將軍陷害我爹的時候,我立刻就信了。

  但這一年我想明白了,是我爹在朝做官做得不好,才會有此下場,怨不得別人。我沒有隨先父而去,苟延殘喘到現在是不孝;將軍救我,我又存害他之心,是不義。就算王爺不殺我,我自己也不想活了。」

  「姐姐,你可千萬不能這樣說!就算你以前有錯,但現在知錯了,就要好好地活下去!我還要請教姐姐很多事情,若沒有姐姐,我就覺得缺了臂膀,我家那口子……若知道姐姐不在了,也一定會傷心的。」

  趙冬菊苦笑,「他不會在乎我的死活。妹妹,我和你交個心,其實我心中也是喜歡他的,只是他是個君子,對我除了兄妹之情,再沒有別的,我漸漸的也死了心。妹妹,他是個好人,你可要好好和他過這一輩子。」

  古無雙呆呆的看著她,眼中的淚水已不受控制的成串滾落。

  她不敢在牢裡久待,匆匆和趙冬菊說了幾句話之後就溜出來。

  趙冬菊因為和秦王一直有私下的書信往來,秦王曾向她透露了海城中的密道所在,所以她按照趙冬菊所說的位置,趁著夜色找到了城內的密道出口。那是在一棟民宅後院的一口水井裡。民宅外有重兵把守,但她先是溜了進去,並想辦法放倒了幾名士兵,掀開了水井的蓋子,跳了進去。

  崎嶇潮濕的漆黑密道裡,她謹慎小心地慢慢走著,摸著密道壁上的石牆,一路走到了通向城外的出口。

  這出口也用巨石阻擋,她用盡力氣,好不容易將那塊石頭移開了一些,縫隙剛剛夠她嬌小的身形通過。

  才走出密道,她呼出口氣,正想休息一下,忽然一把明晃晃的長劍橫在她眼前,接著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冷冷響起,「別動!你若是敢喊一聲,這劍就會割斷你的喉嚨。」

  古無雙全身一震,然後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輕笑說:「我不但敢喊,我還敢唱歌,你拿我怎樣?」

  「雙兒?」

  她旋即落入一個寬大的懷抱。

  她嬌笑著,「子劍,我是不是又嚇到你了?」

  一襲黑衣的高大身影正是元非傲。王海的手下說秦王的人馬就是在這一帶失蹤的,所以他斷定這裡一定有入城的密道入口。但是他帶著人在這裡搜查了半天也沒找到,正在失望之際,突然聽到了奇怪的聲響,怎麼也沒想到雙兒會從城裡逃出。

  「好了,既然你平安無事,肖典,告訴健衛營,虎豹營,今夜子時開始對海城全面攻城!」

  「等一等,」她抓住他的胳膊,急忙叫道:「城裡的牢房中還關著趙冬菊,子劍,你千千萬萬要保住她!」

  「趙冬菊?」元非傲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不是在泉城?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以後再和你說,但你一定要保證,絕絕對對要保護她的平安,她已經夠可憐了,我絕不能再讓他被人傷了分毫。」

  元非傲見她如此情急的樣子,歎口氣,「你可知在我心中你若是被人傷了分毫,我會有多痛?你這丫頭就會給我惹麻煩。好吧,我答應你,一定會保她平安。現在你給我乖乖的回營去睡覺。」

  「不,我要看著你如何打贏這一仗。」她嬌聲懇求,晃動著他的胳膊,像個賴皮的孩子。

  在一旁的肖典忍不住笑道:「將軍,這一戰還是屬下來吧,夫人剛剛受驚,只怕需要休息,請將軍護送夫人回營休息,明天天亮前,屬下保證一定把秦王抓到帳前見您!」

  元非傲看他一眼,又看了看雙兒,「好吧,就交給你了。」

  他相信屬下的能力,絕不會有負他的期望。

  這一戰,元軍真是贏得漂亮。先是幾千精兵從密道入城,打開了海城高大的城門,然後大隊人馬如潮水般魚貫而入,讓還在睡夢中的秦王兵馬當場被剿滅,秦王也被肖典生擒。

  就在秦王被抓到元非傲大帳前時,帳內的元非傲正在喝雙兒親手熬的湯。

  「我好不容易才熬了這一鍋魚湯,你無論如何也該喝光吧?」雙兒舉著湯碗,在帳中追著他。

  元非傲無奈地一邊躲一邊說:「我本來以為你之前指使別人做飯,說得天花亂墜,應該是個高手,沒想到你做的魚湯又苦又腥,我就是喝白水也不喝這湯。」

  她嘟著嘴,「這是我第一次親手熬湯給人喝,你好歹給我個面子,就算是不喜歡也要裝出喜歡喝的樣子,要不然以後我再也不給你做湯了。」

  「我做人向來坦蕩,不說瞎話,難喝就是難喝,幹麼要裝樣子說違心話?」

  兩人拉扯間,古無雙覦准他的走向一個飛撲,卻撲出了帳門,驀然和被押解到帳前的秦王打了個照面。

  「你?」秦王大驚,「你怎麼又跑到這裡來了?」

  押著他的人正是王海,他高昂著頭得意地說:「這是我們未來的將軍夫人!」

  「什麼?」秦王氣得火冒三丈,「你不是說你是古家的丫頭,叫單單嗎?」

  她嘻嘻一笑,對著秦王行了個萬福,「民女真名古無雙,的確是古家人,王爺難道不知道單數加單數,湊在一起就是雙數了嗎?」

  「雙兒,胡說八道什麼?還不進來!」

  元非傲在裡面獅吼,她立刻乖乖地鑽進帳裡。

  「將軍,秦王帶到!」王海大聲說。

  古無雙湊在元非傲的耳邊,小聲說:「要不然這鍋湯就先招待王爺品嚐一下?」

  元非傲挑眉看她一眼,無聲地一笑。「好。」

  她掀開帳簾,「有請王爺——」

  秦王被捉,昊月國史稱這一段為「秦王之亂」,皇帝朱雍因為念及手足之情,只是將秦王削爵流放,沒有殺他,並晉封元非傲為平南侯,元非傲雖然堅持了幾次,但皇上封賞的態度也很堅決,他只好領封了。

  在古無雙的幫助下,一年之後,以泉城為中心,方圓幾百之內的縣城經濟都活絡了起來,百姓收入日豐,泉城漸漸成了可以和皇城媲美的全國第二大城。

  不消說,天下錢莊古連城當初借給元非傲的那五百萬兩銀子自然順利還清。而在古無雙和元非傲的大喜之日,天下錢莊送來的嫁妝,甚至比皇上賞賜的賀禮還要華麗豐厚。

  在古無雙的極力撮合下,肖典娶了金蓮,鳳凰坊的一些姑娘也都找到了不錯的人家。

  趙冬菊被平安救出海城時,本想和元非傲說出實情並告別,但是被古無雙攔阻。元非傲不知道是已經知道了真相,還是故作不知,絲毫不過問趙冬菊的過去和被關進海城的前因後果,但是不久之後,她被秦王軟禁的母親也被接到了泉城。

  古無雙私下對她說:「趙姐姐,人生匆匆,不過百年,何必活在過去的陰霾之中?如今的泉城,乃至昊月國,都欣欣向榮,我希望在你的心底也能開出一朵花來。」

  她望著古無雙的嬌美笑顏,淡淡一笑。「我不知道我的心中能不能開出花來,但是我知道你已經是某人心中最美的花。」

  古無雙又是羞澀又是得意地翩然轉身,蹦蹦跳跳著往前奔跑。

  遠遠的,傳來元非傲的吼聲,「古無雙!大夫不是說你有身孕了,不許你亂跑嗎?你還敢跑?」

  趙冬菊望著頭頂遼闊的天空,不禁感慨,這樣明媚澄澈的藍天,真的是世上最美麗的景色,以前她只是低頭生活,從未抬頭觀賞美景,從今以後,她要讓這份湛藍明亮的顏色永遠駐留在心中。

  雙兒說得對,人生匆匆,不過百年,她的心底也該開出美麗的花才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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