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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安思源]繁花似錦(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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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3 20:44:48 |只看該作者
  【十】
  
  原來深秋晚上的街道是那麼清冷,繁花衣著單薄,只好抱著雙臂取暖。跨走在街邊,她始終處在恍然狀態,腳步無意識地放得很慢。是在期待些什麼,她自然很清楚,可頻頻回頭,身後只有零星路人,他到底還是沒有追出來。
  
  兩旁是昏黃的路燈,淡淡薄霧縈繞在空曠街邊,繁花仰起頭,不斷眨眼,原本有些濕潤的眼眶逐漸變得乾澀。在半夜稀薄的空氣中,她努力想找尋一條適合自己走下去的路,卻一無所獲。
  
  手機在口袋裡頻頻震動,她低下頭,雙手圈起放在唇邊,呵出口氣,暖了暖手,才抿著唇接起電話。
  
  「繁花,睡了嗎?」
  
  聽筒裡傳來了江南好聽的嗓音,繁花無力地彎了彎嘴角,明知人家看不見,還是覺得應該禮貌地擠出一道笑容,「沒呢,唔……還沒回家,有事嗎?」
  
  「那最好了,方便通宵加班嗎?」
  
  「咦?」她的確是常加班,可通宵還是第一次。
  
  「你是學平面設計的吧,我們展會上的宣傳冊出了些問題,臨時找不到人改,你能試試看嗎?」
  
  「嗯,好呀,我試試。」
  
  繁花答應得很爽快,掛斷電話,她蕩起一絲微笑。
  
  她想,這樣也好,至少不會再茫然,能有很多事做,也就忙得沒空再去心痛。
  
  倒是從姚嵐口中,零零星星聽說過一些關於她的消息。
  
  譬如最近她忙著做展會,就連姚嵐都約不到她;再譬如好幾次姚嵐打電話找她,都是一個名叫江南的男人接的,還儼然一副能幫她做主的模樣替她決定所有事;還聽說她跟姚嵐打聽過郭丹,但又什麼都沒說……
  
  依照姚嵐的猜測,她多半是戀愛了。
  
  或許在別人看來,這不過是無根無據的臆測;可喬錦見識過姚嵐對繁花的瞭解,正因為如此,這則猜測才顯得更像官方證詞,壓得他喘不過氣。
  
  「喬錦?喬錦!」一陣叫喚聲,由輕變響,直至最後化為一聲低吼時總算是如願以償換來了喬錦的關注。
  
  「嗯?」他抬了抬眸,愛理不理的模樣。
  
  見狀,坐在他對面的郭丹也只好喝了口茶,假裝若無其事,策略不變地繼續展現自己的溫柔體貼,「怎麼了?不會又胃痛了吧?」
  
  「沒事。」心不在焉的回答從喬錦唇間飄出,對於她近來的無微不至,他並沒有覺得感動,反而鋪出了一層鮮明對比,讓喬錦漸漸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約你吃飯了嗎?」郭丹堆起染了蜜般的笑容,反問。
  
  「的確是沒有太大的必要。」
  
  喬錦脫口而出的回答,不僅是讓郭丹愣住,也讓他自己為之一愣。還以為這輩子都會對她狠不下心,原來也不盡然。
  
  「你……」她長吸了口氣,明知有些話題很敏感,最好是別再提及,結果還是沒能忍住,「你那天晚上說的是真的嗎?這一次,我們真的沒有機會重新開始了?」
  
  他撇了撇嘴,靠向椅背,眉梢微微挑起,攏聚了些許冷笑,「心情不好就分手,心情好就復合,這種荒唐的感情,難道你就不累嗎?還是說我看起來很像一個可以用來暫停休整的港口,讓你以為這輩子都不至於會無處停靠?」
  
  「這次真的不會了,我不會再走了……」
  
  「可是我似乎已經走遠了。」他忽然出聲,不留情面。
  
  這些年已經給了她足夠的縱容,喬錦以為應該是很愛很愛才會不計較付出得失。現在想來,不過是找不到人覆蓋她,也就無所謂陪著她鬧。只是近來,他不得不承認,有個女人佔據了他整顆心,讓他幾乎找不到一絲空隙安置郭丹。
  
  並非是心頭那道傷被治癒了,它還在,興許偶爾還會發作;但有一道馨甜,足夠沖淡那種痛感了。
  
  「我不信,不信你真能把我忘記。」說這話時,郭丹的語氣很篤信。
  
  這讓喬錦頓時覺得好笑,搞不懂她是哪來的信心,是因為他之前都太好說話了?他盤起手,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對面那個自信十足的女人,「你很希望我們可以回到從前?」
  
  「嗯。」
  
  「那如果我說,我好像愛上了一個女人,但又不確定能不能追到她;如果追不到,我會乖乖回你身邊,你甘願嗎?」他眼眸含笑,薄唇間飄出了句比直接了當的拒絕更殘忍的話。
  
  「你……」這算是報復嗎?又或是種試探?想了想,郭丹回得還算爽快,「甘願。」
  
  「可惜我不是你,我做不出這種事。如果我追不到她,那與其把時間拿來陪你耗,倒不如用來等她心動。」
  
  郭丹開始察覺到了不對勁,他不是說說罷了,而是真的有那麼一個女人存在。是上次在他家見到的那一個嗎?依稀還記得那是個挺清秀的女孩,卻很沒存在感,按照喬錦的品味來說,那絕對不是他會喜歡的調調,那還能有誰?她不過才離開了幾個月,不信那麼多年的糾葛會輸給彈指剎那般的時間。
  
  她想得很出神,喬錦也始終都沒出聲打擾,直至醒悟過來後,郭丹才發現並非喬錦依舊體貼,而是他正看向餐廳角落的目光,更加專注。
  
  她狐疑皺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果然!那邊坐著的就是上回在他家見過的那個女孩。
  
  「你做什麼?」椅子摩擦著地板的刺耳聲音傳來,郭丹才驚覺到喬錦已經站起了身,不顧她的阻攔,臉色緊繃地朝著餐廳角樓走去。
  
  就這樣放手?她不甘。
  
  咬了咬牙,換上最合適的表情後,郭丹也追了上去。
  
  「就要刮西北風了,你當然應該多吃點,萬一得力助手被風吹走了,我上哪去喊冤。」江南完全沒把她的話當回事,手上動作沒有停頓,還是不斷地為她夾著菜。見她孩子氣地嘟著嘴,只好稍作停頓,改為連哄帶騙,「忙了那麼多天,都沒好好吃點東西,今天都已經是展會最後一天了,我想好好犒賞下你都不行?你是不是連這點面子都不捨得給?何況我一個人吃會沒胃口,東西要搶著吃才有味道,難道你想看我餓死?」
  
  「噗,原來你這張嘴這麼能掰,難怪嫂子被你哄得服服帖帖的。」繁花禁不住笑出聲了。
  
  最近因為忙展會,幾乎天天都和江南待在一塊,公司會展兩頭跑,連家都沒空回。每天晚上江南的女朋友都會來給他們送宵夜,那是個讓繁花很有親切感的女人,所以才見過兩次,她就索性叫嫂子了。
  
  為此,江南還經常故作姿態的吃自己女朋友的醋。
  
  就好像現在這樣,煞有其事地埋怨她,「嫂子嫂子,叫得真順口啊。怎麼就從來沒聽你那麼甜的叫過我『哥哥』?沒有我這哥哥,你哪來那麼好的嫂子?嘁。」
  
  「好啦好啦。哥……」都說恭敬不如從命,免得他無限制的抱怨,繁花很乖順地喊了聲,音拖得很長,透著嬌嗲。
  
  江南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快,他就發現,哥哥不是那麼好做的。
  
  「哥啊,吃不下的東西是不是也能交給你來善後?」邊說,繁花邊自作主張地把那些堆在她碗裡的菜轉移陣地,完全沒有要遵從他意願的意思,「這個給你,這個也給你,還有這個,我最討厭吃蔥了……哦哦,還有這個,我也不愛吃肉……」
  
  「喂,夠了哦!」
  
  「唔……豆腐也不愛吃……」
  
  「夠了。」
  
  「是差不多了……」想當然的話說到一半,埋著頭的繁花就察覺到了不對勁。這個聲音……和剛才江南的抗議聲很不同,是帶著怒氣的,還和喬錦的聲音很像。是聽錯了嗎?她好笑地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別把難受表現得太過明顯。
  
  「原來你那麼熱衷打著妹妹的旗號勾引男人,還真是低估了你。」
  
  不是幻覺。這道繁花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又一次從她頭頂飄來。片刻的錯神後,她抬起頭,果然和她預料中一樣,映入眼簾不只有喬錦而已,還有那個丹丹。
  
  據嵐嵐說,那是他初戀女友,呵……很難忘很縱容很莫名其妙地愛?似乎嵐嵐就是這麼形容的。
  
  「真巧。」她找回神智,裝作沒有被這俊男美女相攜登場的畫面刺激到,平和地丟出兩個字。
  
  「是說又一次用兄妹身份換來了一個男朋友,這種伎倆很碰巧?」他繼續冷嘲熱諷,明知道這樣會讓自己在情敵面前處於下風,可仍舊不懂收斂。目睹著他們互相夾菜調笑、聽著她用他從未領受過的嬌嗲嗓音喚別人,喬錦就是難以抑制嗆酸的滋味,更沒心思再去拿捏那些對付女人該用的技巧。
  
  「不、不是……是、我和他是……」好不容易偽裝出的淡定,還是轟然崩塌了。她匆忙開口,想要解釋清楚這場誤會,舌頭偏像打了結般。
  
  總算是稍微順暢些了,繁花卻忽然閉了嘴,臉上血色像是忽然被抽空般。
  
  這模樣落進了喬錦眼裡,他費解地擰了擰眉,尋著她的視線軌跡看去。是郭丹,讓繁花緊緊逼視著的是郭丹握在手裡的手機。有什麼不對勁嗎?喬錦剛想拉回視線,一抹閃亮倏地躍入他的餘光。
  
  Tiffany的手機鏈?!
  
  是繁花曾經給他的東西,但……為什麼會出現在郭丹的手機上?
  
  或者只是同一款?
  
  「你的手機鏈真漂亮,我也有一條,是我20歲生日時爸爸送的。他還說這是特意找人定制的,全世界獨一無二,原來是騙我的。可惜我那條掉了,算了,就當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吧。」冷不丁從繁華唇間鑽出的話,否決掉了喬錦的猜測。
  
  她說得很冷靜,甚至還在強顏歡笑,可話裡的意思他能聽明白。
  
  在剛認識繁花的時候,喬錦就知道她有很強烈的自卑感,也正是那種自卑,讓她愈發在乎自尊。如今這條理應獨一無二的手機鏈,出現在了郭丹那兒,她會認定是他隨手送的吧。把她的東西,隨手送給了別的女人,對她而言是種很重的傷。
  
  所以她才會一反常態,一番指桑罵槐般的話,字字含針,任他自己去抽絲剝繭,品嚐剩下的苦果。
  
  「你朋友?」看出了她的反常,江南微笑開口打了個圓場。見繁花面露苦笑地點頭,他也有那麼幾分瞭然於心,與其四個人在這僵直著,總要有兩個提前離場,「你們也來吃飯嗎?那不打擾了,我們差不多也該走了,一會還有事呢。」
  
  「我有話跟你說。」喬錦幾乎是反射性地拉住繁花,他怕,怕這個誤會不解開,以後只會越積越深,直到生生錯過。
  
  「下次有機會再說吧。」第一次,繁花嘗試著拒絕喬錦,不再是以前逆來順受的樣子。
  
  如果只是單純的推拒,喬錦或許會稍稍好受些;可是當一個向來唯唯諾諾的女人突然學會拒絕後,還毫不避嫌地挽著其他男人的手離開,那滋味簡直就像逼他喝下一壇參了花椒和野山椒的醋。即使她沒有言明和江南是情侶關係,這種手挽手一同離開的畫面也足夠刺眼,再外加那個江南口口聲聲的「我們」,儼然一副熟稔自家人的姿態。
  
  這到底算什麼,才多久而已,為什麼一切都脫離掌控了?她就這麼等不及嗎?連給他點時間處理掉前女友,再來全心全意地愛她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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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發表於 2015-2-23 20:45:16 |只看該作者
  【十一】
  
  ——上次去你家的時候,看見這條手機鏈挺漂亮,就順手拿了。我沒別的意思,大不了就還給你。
  
  這是郭丹給出的解釋,喬錦幾乎沒有力氣去計較她這行為背後的用意,連衝她發火的興趣都沒。他只知道這些年太過懶散,以為一切事得過且過,能順理成章就沒必要去改變劇情,以至於什麼不想去看、不想去聽、也不想去探究。
  
  可事實上郭丹早就變了,在她第一次說「麵包比愛情更重要」的時候,就已經不是他當初愛過的女人。
  
  原本以為就算是分手,或許也能做朋友。而現在,他要回了那條屬於繁花的手機鏈,換了手機號,跟他媽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徹底斬斷了和郭丹所有的聯繫。喬錦不是健忘的人,他會記住那段初戀,只是不願再記住她。
  
  郭丹也不是死纏爛打的女人,又興許該說她始終覺得沒必要在他身上下太大賭注,充其量不過是個避風港,而非一生歸宿。既然他已撂下狠話,她也無需再負隅頑抗了。
  
  於是這一次,他們是真的分了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平靜。
  
  乾乾淨淨,沒有了任何牽絆,是不是可以全力去追繁花了?
  
  顯然,是喬錦把一切想得太過簡單,如何去追一個女人,他沒有絲毫的經驗。何況還有重重誤會在前,最後事態的發展著實讓他哭笑不得。曾經為了逗繁花玩,他笑說需要她幫忙追姚嵐。
  
  現在……
  
  「你發誓!你先發誓對繁花絕對是真心的,不會傷害她,不會再跟其他女人糾纏不清!我才考慮要不要幫你。」姚嵐湊上前,上下左右端詳著喬錦。沒錯,他的表情很認真、眼神很誠摯、嘴角笑容也很執著,但她還是想求個萬全,不能輕易被表象所欺騙。
  
  「我發誓。」被頻頻懷疑,喬錦仍舊好脾氣地微笑,還煞有其事地豎起三根手指發誓。
  
  「如果對繁花始亂終棄,就孤獨終老。」
  
  「好,如果我對顏繁花始亂終棄,就孤獨終老。」
  
  這誓言聽起來無關痛癢,但要一個花花公子,甘願為了某個女人孤獨終老,也著實不易。姚嵐縮回身子,想了想,最終還是動容了,「好吧,我盡量幫你咯,不過那些誤會我可不幫你解釋,自己說才有誠意哇。」
  
  「嗯。」唯有「言聽計從」才能用來形容現在的喬錦。仔細想來,這彎子的確繞得好大,最終竟然以角色互換的方式飄回了原地。
  
  「好乖好乖哦,喬大少爺居然也有這麼乖的一天。晚上我約了繁花一塊來唱歌,你要不要來啊?先說好哦,我不確定她會不會帶江南,這傢伙現在對我都是三緘其口的,要是她真帶來了,你給我收斂。」
  
  「嗯。」又是一句沒有猶豫的應承。喬錦的宗旨就是,無論什麼事,都先答應下來,當然……隨機應變、臨場發揮、即興表演,這些都是必須的。
  
  現在,她想若無其事,笑說一切都過去了,或許他和丹丹會很幸福;她也可以開始自己的生活,工作、娛樂、假以時日遇見個有好感的人談一場戀愛。
  
  然而包廂裡一如當日般的噪雜環境,總讓她免不了想起那一晚,時常會帶著那一絲僥倖幻想遇見丹丹的那天,在廚房裡他原本想說的會是什麼?有沒有可能是會把暗戀變成兩情相悅的咒語?
  
  淺笑著搖了搖頭,繁花甩開了那些擾人的事,擺弄起一旁桌上的菜單。
  
  果然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面對客戶、處理工作時,繁花可以高談闊論,全然不怯場。只是這種場合,免不了還是有點難以融入。是她想得太天真了嗎?本還以為不要拒絕嵐嵐的邀請,也給自己機會去嘗試接受其他男生,或許只要戀愛了才能真正把他忘記。
  
  可聽著耳邊那些刺耳的魔音,她連保持微笑都很難。
  
  也就是在她興致缺缺,考慮要不要尿遁的時候,忽而有陣惹人心癢的歌聲鑽入了她耳膜。
  
  不僅僅是那道被性感裝飾過的聲音太過誘人,繁花會去關注,更多是因為那幾句歌詞——「我的癡,我的真,要給多少才完整,只怕你不懂,我這樣的人。非要等到愛遠走,分兩頭,才知道多不捨你走……」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悸動,或許是那個人唱得太過用心,讓她無端認定這也是個藏匿著心事的男人。
  
  繁花分神丟去一道注視,視線不偏不倚跌入對方那雙熾瞳裡。引火上身後該是什麼表情,看她現在的模樣就知道了。臉頰火辣辣的燒燙、微張著的唇齒忘了閉合、分明已經安置妥帖的手一時竟不知該擺在哪。
  
  滿心滿腦只有一個念頭:喬錦!他為什麼會在這?為什麼會一個人?
  
  她癡呆發愣的樣子,換來了他的淺笑。喬錦一直都知道她是個很懂得自娛自樂的人,但沒想到她可以把周圍人無視到這個地步。不管不顧那些個頻頻對她獻慇勤、想搭訕的男生,連他的到來也壓根就不理會,兀自支著頭發呆。
  
  喬錦沒有出聲去叫她,安分地待在角落裡看了她許久,直到姚嵐點了這首歌,又找不到人唱。如果早知道開開嗓子,就能勾來她的注視,他也不會悶聲不響憋那麼久。
  
  相顧無言,誰又都不願意率先邁開一步,倆人間的氣氛就這麼僵直著。姚嵐看過不過眼,試圖打起了圓場,「哇!誰點的歌?心機好重,居然點男女合唱的歌?這歌好聽哇,別糟蹋,喬錦你唱你唱。」
  
  機會是擺在面前了,可總有些壞事的人出來攪和。
  
  「我點的……」就在繁花身旁,有個男生已經握著話筒,尷尬地抬了抬手。
  
  「咦?你看上誰了?」姚嵐咄咄逼人地追問。
  
  那個男生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從姚嵐手中奪過另一隻話筒。很顯然,姚嵐猜得一點都沒錯,他的確是心機重,瞄準目標了,眾目睽睽下他擠不出話,索性直接用行動證明。
  
  於是,繁花就這麼錯愕地看著火燒到了自己身上,男生不由分說地把話筒塞進了她手裡,臉色潮紅,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偏偏又講不出話。
  
  「沒關係,我陪你唱好了。」繁花歪過頭,看著他,覺得好笑,又覺得有那麼幾分親切感,彷彿在照鏡子般,見到了之前的自己。
  
  喬錦錯愕了剎那,沒想到她會一反剛才漠然的模樣,突然就變得來者不拒。這算什麼?故意氣他嗎?他知道有不少誤會擺在中間,她就算想鬧彆扭擺姿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能不能至少先給他個解釋的機會?
  
  他回過神,耳邊充斥著「廣島之戀」,那個男生的歌聲他不予置評,也沒心思去聽。輪到繁花的時候,喬錦才抬起輕瞇成一條深邃縫隙的瞳,緊睨著她。
  
  這是喬錦第一次聽她唱歌,那種淺淺低吟的調調帶著淡淡頹靡,很好聽,每一個音都準準扣住他的心,讓他不自覺的眉心越蹙越緊,看著她漂亮的唇一張一合,不經意間的性感姿態凝成一股氣息,隔空襲向他,酥麻的感覺縈繞在喉頭。
  
  猝然的,他站起了身,在一堆詫異費解的目光中,喬錦咬著牙,嘴邊線條崩得很緊。
  
  在繁花唱出「愛過你」三個字前,他忽然伸手拉起她,帶著幾分陰沉的目光覷了她片刻,隨即便拉著一臉茫然的她跨出了包廂。姚嵐似乎說過追女人不能太強勢?要循序漸進讓對方慢慢體會他的真心?啐,他沒空理會那些告誡,只想立刻把她帶走,不讓旁人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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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3 20:45:28 |只看該作者
  【十二】
  
  喬錦的眸色很涼,手卻出奇的暖,在初冬的季節裡,被他就這麼牽著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會有一股熨帖感燙印著心扉。起初被他拉出KTV時,繁花是茫然的,沒有餘地拒絕;然而走了那麼長一段路,那些閃爍的霓虹燈招牌都早就被拋在了身後,她無法再用被動來自欺欺人。
  
  驀地停下了腳步,她垂眸看著彼此交握的手,企圖想要抽回,卻反被他更用力地握住,「放手!會痛!」
  
  「放了就輪到我痛了。」喬錦腳步未停,目的也不明,只想拉著她走下去。肉麻的話從唇縫裡鑽出,連他自己都顫了下,可身旁女人卻似乎無動於衷。
  
  「我想回家了,明天還要上班呢。」沒有人知道繁花是在極力讓自己冷靜,不要再被他影響。她沒興趣做第三者,更清楚自己沒有資本去和他的舊情人爭,即便是撇開那些大多數男人都在意的外在條件,他的丹丹那麼多年,又豈是她能隻身顛覆的?
  
  「我送你。」他轉眸瞪她,脫口而出,更詫異於她若無其事的樣子。那種淡漠的態度就好像他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碰巧一同走出了包廂,到了岔路口就該盡早分道揚鑣。
  
  「不用。」她不敢抬頭,怕一對上他的眼就會洩了底氣。
  
  聞言,他氣息一窒,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她這樣逃避了,可這一次喬錦品嚐到的滋味很不同。她不再唯唯諾諾,那種疏離客套的姿態,透著滿滿的不在乎。他伸手,有些粗暴地捏住她的下顎,逼她抬頭正視自己,「我有那麼可怕嗎?是聽多了他的甜言蜜語,所以覺得自己已經今非昔比了嗎?也不屑再和我這種做朋友了?」
  
  「……不懂你在說什麼。」她鼓足勇氣,用力掙開他的鉗制,紊亂不勻的呼吸還是透露出了她的侷促。
  
  喬錦的話在她聽來就是一種諷刺,是在譏誚她的不自量力嗎?無論她怎麼努力改變,甚至不惜去迎合他的喜好,到頭來仍舊是入不了他的眼,也始終只配站在局外,欣賞他戀愛。不屑?呵,她有什麼資格去不屑,難道看不懂她只是不敢了嗎?繁花別開頭,也轉開了視線,一肚子的話迴盪在唇齒間,最終還是吞了回去。
  
  暗戀本就是一個人的事,甘也好甜也好,都只能自己嚥下。
  
  良久的沉默後,喬錦掃了眼被她推開的手,冷空氣覆蓋了那抹短暫溫熱。他挑起眉梢,眸色黯淡,咄咄逼人地回道:「我也不懂你到底在躲什麼?!」
  
  「我……我……」她張嘴,言辭在唇間過濾吞吐,最後眼一閉,心一橫,豁出去了,「我也是有自尊的。被你這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也會難過。如果……如果你還是個男人,那放不下郭丹就、就別來招惹我……」
  
  一盆盆的涼水當頭澆下,喬錦逐漸被逼入狼狽的境地,直至聽聞這番話,他才總算舒開了眉心。原來她是在介懷,而非對他無感。可他看起來就那麼沒有安全感嗎?很像腳踏兩條船的人嗎?如果是,也不會堅持要和郭丹把話說清,才站在她面前了。
  
  揚了揚嘴角,他不著痕跡地靠近她,唇微張,含著一絲笑意,「我沒有和她在一起。」
  
  「啊?」她木訥眨眼,不明白他為什麼總是可以丟出些讓她猝不及防的消息。
  
  「我放不下的人是你。」
  
  「……」繁花無言以對,驚大過於喜,不斷顫動的心尖讓她覺得就像是有人拚命在往她胸腔裡塞東西,悶悶的感覺填滿了所有的思緒,腦中隨之變得一片空白。
  
  她仰著頭,眨了幾下眼,只瞧見喬錦的臉慢慢佔據了她整個瞳孔,越來越近,直到一股涼涼的感覺覆在了她的唇上。
  
  他在吻她?!
  
  陌生的舌尖試探性地沿著她唇瓣輪廓而過,繁花傻乎乎地想說些什麼,可唇才微啟,就給了喬錦更深一步的機會。溫潤的舌靈活地溜入了她口中,輕柔的舔舐漸漸被一股狂肆所取代。
  
  「唔……」理智回歸,繁花試圖想要逃開,可喬錦似乎比她設想得更周道,落在她腰間的手加重了力道,另一隻手穿過她的髮緊扣住她的後腦勺。力量的懸殊差距,讓繁花只能無奈地揮手推拒,可看起來非但是成效頗微,更像是種調情。
  
  對於喬錦而言,這恐怕是他迄今為止品嚐到的最為生澀的吻了,滋味不算好,甚至堪稱狼狽,但她的無措卻像是團火,燒得他欲罷不能。最初的淺吻被佔有欲吞噬,觸碰到她柔軟的舌後,他滿心滿腦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想要她……
  
  讓喬錦沒料到的,繁花的溫順只是表象,等她被激怒開始張牙舞爪時,那股威力是不容小覷的。推不開,她就索性用咬的,硬生生把這濃情蜜意的吻演變成一場血腥。
  
  一陣吃痛後,他品嚐到了一絲仿若鐵銹的味道,是血。
  
  這女人竟然毫不留情地用力咬他的唇,痛神經的覺醒,讓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指腹輕擦過唇瓣,看著那一抹淡淡血色,喬錦苦笑,「真不懂浪漫。」
  
  「是你不懂尊重我!」繁花平復了急促的呼吸,怒目圓睜,狠狠瞪著他。
  
  「……」是要怎樣才算尊重?喬錦以為他們應該是處在兩情相悅的境況下的,為什麼不能吻?為什麼就不能吻完順理成章的在一起?糾結了片刻,他猜想,或許她更注重形式?那好吧,他認輸,「好吧,我喜歡你,想做你……男人。」
  
  猶豫了片刻,喬錦在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詞。男人,呵,或許以她的修養會覺得有些粗俗?可他再也找不到更適合的詞了,他想要的絕不僅僅是男朋友而已。而是奢望可以牽著她的手一直走下去,以一個男人的姿態站在她身邊,讓她依靠。
  
  「你、你喜歡我什麼?」一波又一波的驚愕,需要時間去沉澱,然而現在的繁花腦中已經亂成一團,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整理。他是在表白嗎?她應該開心嗎?為什麼和她幻想過的滋味差那麼多?
  
  是真的喜歡,還是和郭丹結束了所以迫不及待想找個人填補空缺?而她又剛好夠聽話,不需要費心費力去哄,隨傳隨到地徘徊在他身邊。
  
  「你煮的東西很好吃,溫柔貼心夠可愛,有你在身邊我才能安心。」喜歡什麼,這著實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喬錦理不出答案,也不擅長說那些沒多大意義的甜言蜜語。
  
  「只、只是這樣嗎?」繁花想聽的不是這類讚揚她品行涵養的話,好像讀書時代老師寫的評語,平鋪直敘到抓不住重點。又或者,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聽的是什麼,只是一種壓抑太久的自卑在爆發吧,怕他只是在衝動、怕他會突然後悔、怕嘗過甜頭之後也更痛徹心扉。
  
  因噎廢食,也不失為一種生活方式。
  
  「不然還要怎樣?」喬錦滿臉的困惑,以為已經足夠了,他的整個世界都任由著她來左右了,這還不算愛嗎?想著,他忽然輕摟住繁花,微笑著,耐心十足地配合起她的彆扭,「或者,我們來看天意?」
  
  「怎麼看?」
  
  「從這裡走到路口,如果沒有車迎面開來,我們就注定是分不開的了。」
  
  「……好。」想了想,繁花應了下來,轉頭看了眼身後的路牌。思南路,算是這座城市裡比較繁華的路段了吧,現在也才九點多,怎麼可能從路尾到路口沒有車迎面駛來呢?也好,既然是他自己提議的,那就一起聽天由命一次吧。
  
  可是此刻她卻覺得好長好長,彷彿永遠走不完似的。路口的紅綠燈分明就在不遠處閃爍,不遠了,每一步她還是邁得格外揪心。只要一感覺到有車燈的光芒,就禁不住屏息靜氣,看清只是身後駛來的車後,她又會狠狠鬆口氣。
  
  結果究竟怎樣,尚還不能預料。可這種心境已經足夠讓繁花體會到了自己的義無反顧,她不在乎了,不管不顧喬錦究竟是為了想和她在一起,哪怕這一次愛會很痛,她也想試一下。
  
  好多次,她都想要開口中斷著變數重重的賭約。
  
  他卻篤定地緊握住她的手心,含笑奉送上一句自信滿滿的話,「走下去,你看不到我愛你,老天看得到。放心吧,它會幫我的。」
  
  幫?每天都多少善男信女等著老天來幫,它那麼忙,哪有空幫他們啊!
  
  可直到,她的腳步落在了路口晃眼的斑馬線上……
  
  繁花錯愕地轉頭,滿眼都裝著不敢置信。這個時間,夜生活剛開始的時間段,這條路上竟然會沒有車迎面開過來?!
  
  「你還有什麼理由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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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發表於 2015-2-23 20:45:42 |只看該作者
  【十三】
  
  是啊,她還有什麼理由不答應呢?
  
  繁花以為塵埃落定了,她的暗戀善始也善終,可她忘了,她從來都不是那一類會深得老天眷顧的人。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通突然而至的電話截斷了她所有的話,也讓一切幸福戛然而止。
  
  那是她媽打來的電話,手機裡傳來了一陣抽泣聲,驚出了繁花一身冷汗。
  
  最終,她媽也只說了一句。
  
  ——快來醫院,你爸不行了。
  
  初冬的風彷彿變得格外刺骨,繁花臉色漸白、瞠目結舌,站在這個剛才還載滿幸福的路口,眼下卻覺得茫然,映入眼簾的燈火闌珊模糊了她的視線,是夢吧?前半夜美夢、後半夜噩夢……很快,很快就會醒了吧。
  
  「怎麼回事?」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喬錦不禁泛起擔心。
  
  「醫院!快送我去醫院!」繁花不得不逼自己去清醒面對,驀地震回神,一反平時溫吞文靜的個性,衝著喬錦喊道。
  
  他沒有再細問,猜想能讓她如此失態的一定不會是小事。
  
  等到了醫院,繁花才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躺在她面前正在輸點滴液的男人是她爸沒錯,可那副臉色煞白,費力睜著眼啟唇想說話的模樣,緊緊揪住了她的心。不是夢,她爸看起來真的是糟糕透了。
  
  「怎、怎麼會這樣?」她好像聽見了世界轟然崩塌的聲音,失神走出病房,靜看著坐在醫院走廊凳子上泣不成聲的媽媽。繁花忍著淚沒有哭,還拚命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不……不知道,你爸他……他一早就說頭暈,讓他來醫院檢查又不肯……非、非要去上班,還要去見客戶。聽客戶部經理說……喝了幾杯酒,就、就倒下了……」顏媽媽手裡握著張已經皺得幾乎只剩紙屑的紙巾,為了在女兒面前維持堅強,不斷地想將淚擦去,可哽咽抽噎的聲音仍舊是掩不住。
  
  繁花眼眶一熱,越是看著她媽不想讓她擔心的樣子,就越發覺得心酸。也只有轉開視線不去看,她才能讓自己鎮定些,「那現在醫生怎麼說?」
  
  「高血壓引起的,剛做了腦CT,在等結果……」
  
  什麼是腦CT,繁花壓根不懂;高血壓原來也能演變得那麼嚴重嗎?雙手緊握成拳,她死咬住唇,逼自己不准哭出來。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被保護得太好,以至於面對這種突發狀況時,除了震驚竟然完全都幫不上忙。
  
  「繁花,你、你爸要是有個萬一……我們兩個人以後要怎麼辦……」女人無助的時候是近乎歇斯底里的,哪怕眼前只是跟小小火柴,她都能視作浮木般緊緊抓住。就好像現在的顏媽媽,臉色蒼白地攥住自家女兒的手,明知道這些話不該說出來讓孩子心煩,可現在的她找不到其他支撐點了。
  
  「沒事的,沒事的,爸不會有事的。」繁花蹲下身,顫著下顎,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滾落。她轉而抱住她媽,不讓她看到自己的沒用,「爸爸那麼厲害,怎麼會有事呢?何況,不是還有我嘛。」
  
  繁花說得很沒底氣,無論是誰都能聽出這不過是種安慰。有她?有她又有什麼用?她能幫上什麼忙嗎?爸爸公司的事她不懂、醫學上的事她更是不清楚,除了說些起不了多大作用的話,還能怎樣。
  
  有雙手忽然落在她的臉頰上,指腹輕劃過,替她擦去了那些已經變涼的淚。繁花吸了吸紅彤彤的鼻子,順著那雙手抬起頭,才想起身邊還有喬錦。看得出他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卻仍拋給她一道牽強笑意,用唇形無聲地說道:「還有我呢。」
  
  她稍稍覺得好受了些,原來有時候精神寄托也很重要。
  
  但喬錦給她的遠不止精神寄托,等到顏媽媽的情緒平復了些許後,他看了眼腕表,已經快11點多了。他走上前,又遞了張紙巾給顏媽媽,斟酌了片刻口吻後,才說道,「阿姨,你還是先去病房休息下吧,顏叔叔也需要人著。我和繁花去給你買些吃的,一會去醫生那拿CT報告,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
  
  「你是?」恍惚了許久,顏媽媽始終沒注意到繁花並非一個人出現的,直到喬錦出聲,她才投去注視。若換做以前,女兒帶到她面前的男人,勢必會讓她先暗自評頭論足打量一番,可現在她著實沒這個心思了。
  
  「是同事,我接電話時他剛好在一旁,又有車,我就讓他送我來了。」怕喬錦會做一番詳細的自我介紹,繁花搶在他前頭解釋道。
  
  出了那麼大的事,她媽已經夠心煩了,如果這個時候讓她知道這個人就是她一再叮囑不要去接近的喬錦,只會讓她情緒更亂吧。
  
  「同事嗎?」即便是情緒亂成一團,該有的思維能力還是在的,顏媽媽狐疑地看了眼喬錦,沒打算在這種情況下計較太多,「那就先麻煩你了,我去陪她爸。我打了電話給江南,他應該也快到了,你們一會下去買東西的時候,順便接他一下吧,我怕他找不到。」
  
  接他是假,繁花聽得出她媽想要強調的是「江南」。
  
  她下意識地偷瞄了眼喬錦,見他仍舊噙著一絲微笑,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事實上,她只是沒能看懂喬錦的介意。顏媽媽的話中有話、繁花迫不及待撇清關係的行為,這些他無法不在意。只是他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禮貌的微笑過後,他點了點頭,伸手將顏媽媽扶進了病房。病床上,顏爸爸閉著眼,似乎是睡著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還是透著痛苦。
  
  怕繁花情緒再次失控,他幾乎是立刻地把她拉了出來。
  
  「你媽喜歡吃什麼?」靜默著跨進醫院旁的便利店,喬錦才出聲,故作輕鬆地問道。
  
  「隨便什麼都行。」繁花無力地回答,撇了他眼,她張嘴,猶豫許久,「喬錦,你還是早些回去吧,我們最近……暫時別聯繫了。」
  
  她不是笨蛋,自然明白她媽已經臆測出了個大概,只是現在沒精力點穿她而已。
  
  喬錦很難再維持住鎮定,垂眸逼視著身邊的女孩,他緊抿著的唇鬆了鬆,「為什麼?」
  
  「你……你也看到了,我家現在這種情況……」
  
  「我可以陪著你。」
  
  「你能陪我做些什麼呢?」她歪過頭,輕聲細語、有氣無力。
  
  她說得有口無心,更像一句感歎。但在喬錦聽來,這話像綿裡針,字字含針刺向他的軟肋。誠如她所說的那樣,以他的能耐可以幫上什麼忙?無非也就是自以為是地待在她的身邊,可她真的需要嗎?
  
  回想起來,由始至終繁花從未說過愛他,所有一切也只是他的猜想。
  
  以為會跑那麼遠特地為他送一盒藥就是愛,以為願意為他進廚房就是愛,可他竟然忘了姚嵐曾說過繁花對誰都好。像個懸壺濟世的仁醫,但凡有求就必應,她的好從來就不專屬於他一個人,是他想太多。
  
  「呵,也對,你需要的根本不是我。」逐漸回神,他自嘲一笑,口吻訕涼,想到了她媽口中那個很快就會到的江南,她會是在怕江南誤會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繁花蹙起眉頭,隱隱察覺到了他的話有弦外之音。
  
  憋著氣的喬錦也希望自己可以沒風度、沒氣度地轉身就走,如她所願暫時別聯繫。可惜他做不到,放不開她的手,不捨得她一個人去面對那些無預警襲來的變故。咽完那些不爽,他逼迫自己拿出成熟男人該有的體貼、沉穩,「沒什麼,我們之間的事可以暫時不要提,就當朋友之間互相幫忙。難道朋友有難,我能袖手旁觀嗎?」
  
  「那……謝謝了。」她撐了很久,告訴自己不要再哭,眼淚解決不了任何事。但不知為什麼,喬錦的話既不煽情也沒有沉重諾言,卻讓她哽咽了。
  
  「傻瓜,謝什麼。要還的,等你爸身體好了,我有好多筆帳等著跟你算呢。」他笑著伸手,輕拍了下她的後腦,感受著她柔軟髮絲在手心裡的觸感,心頭顫了顫。
  
  的確是有好多筆帳,比如她和江南之間的事是不是該給他一個解釋?又比如是不是也該給他吃顆定心丸,讓他知道這段感情不是自以為是、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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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發表於 2015-2-23 20:46:16 |只看該作者
  【十四】
  
  對繁花來說,這是個很陌生的病。醫生說可輕可重,復發率很高,想徹底治好不可能,就看怎麼修養了。她爸的情況不能算是最糟糕的,失去了語言能力,做了幾次高壓氧艙,行動是能恢復,但也總不如前了。
  
  沒有生命危險,是該值得慶幸的;然而對顏家而言,這個結果仍舊如同天崩。
  
  一家之主從此連開口說話都難,那公司怎麼辦?往後的生活來源怎麼辦?那些繁重的醫藥費怎麼辦?
  
  消息傳得很快,近來在繁花腦中迴盪最多的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所有人都認定了,顏家的孤兒寡母已難成氣候,那家只剩下空殼的公司也早晚會關門。先前的一些員工連番辭職,就連跟隨顏爸爸最久的助理也走了;一些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全擠在一塊來追討先前的款項,按理那些都該是半年一結的。
  
  如今沒有資金可運轉,還得不斷支付醫藥費,以前來往很密的親戚也都對她們避之不及。
  
  顏媽媽終於是被逼上絕路了,只能賣掉房子,一部分錢還清了房貸,剩下的剛好填補公司空缺。像很多人預料的那樣,公司草草結束了營業,應證了那句老話越是大的公司倒閉起來也越是快。
  
  萬幸的是,顏爸爸的醫藥費還不算太貴,至少在他們僅剩存款的範圍內。
  
  這是段兵荒馬亂的日子,繁花幾乎都不敢再回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去的。喬錦很聽話,果然如她所說的最近都沒來找過她。儘管如此,每天早晚還是會有問候關心的電話打來,有時候只要聽著他的聲音,繁花就覺得足夠溫暖了。
  
  在姚嵐爸爸的幫助下,他們一家搬進了一間二居室的租屋內。據說房子是姚伯伯朋友的,所以租金還算便宜。為了多賺點錢貼補家用,繁花又找了份幫其他婚紗影樓做後期的兼職,日子勉強還能過得下去。
  
  可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了,顏爸爸的身體也有逐漸好轉的趨勢,顏媽媽自然是有空閒的心思關心女兒了。
  
  「喝點參茶,別一直喝咖啡提神,對身體不好。」見繁花靠坐在電腦椅上,疲倦地轉著脖子,顏媽媽遞上了茶,體貼地幫她捶了兩下肩。欲言又止了片刻,決定直逼重點,「那天陪你來醫院的那個男孩是不是喬錦?」
  
  聞言,繁花臉色一白,她開始後悔當初喬錦第一次出現在她媽面前時,為什麼不乾脆坦白交代了?總比謊言一直持續著,導致以後沒有勇氣坦誠,只好繼續掰出更多的謊來圓。
  
  好不容易這謊言編造地比圓規畫出來的更圓了,沒料,還是被她媽看出了端倪。
  
  「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知女莫若母,繁花的反應就是給了顏媽媽最好的回答。她不動聲色,沉了沉氣,繼續問。
  
  「媽……」一聲無力地叫喚,繁花試圖想要解釋。
  
  卻被她媽打斷了,「不是警告過你很多次嗎?你姚伯伯閱人無數,能讓他那麼不喜歡的男人,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好人。」
  
  「媽,能不能別只聽別人說?爸生病的時候,喬錦也幫了忙,他到底哪不好?」一旦真的愛上一個人,會義無反顧,即便是為了他和自己父母起爭執,繁花都不覺得有絲毫的錯。
  
  「你才多大?談過幾次戀愛?你懂什麼樣的男人才是值得托付的嗎?」
  
  「我是不懂,可你又能確定比我更懂喬錦嗎?」
  
  「你為了他跟我吵架?!」顏媽媽很難接受她這個向來以乖巧著稱的女兒,有朝一日竟然會為了個男人跟她大小聲。在她看來,愈發覺得這一切都是受喬錦影響,如果沒有喬錦,繁花永遠會是個討人歡喜的乖乖牌。
  
  「是你蠻不講理。」繁花無奈地翻了翻白眼,口氣稍有軟化,不想她媽遷怒喬錦。
  
  「不講理?我這是為你好!你瞭解他多少?你們才認識多久?這種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的男人,把你玩死了你都不知道!」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誰沒有過去,你能不能別偏聽偏信。」
  
  「那好,別說我不講理,這個週末讓他來家裡吃飯。」顏媽媽像是做了某種重大決定般。
  
  這算是退了一步嗎?為什麼繁花愈發覺得悚然了?皺了皺眉,她敏感地轉頭,「你想做什麼?」
  
  「怕什麼,你不是對他很有信心嗎?既然你說我不瞭解他,那就請他來家裡瞭解下。」
  
  沒錯,她在怕什麼?就算她媽給他難堪了,她也會陪著他一起承受。繁花做不到了為了愛情拋開親情,孰輕孰重她懂得分辨,既然兩難,那為什麼不和他一起試著努力兩全呢?
  
  「好。」思忖片刻,她堅決地應承了下來。
  
  見狀,顏媽媽震了震,印象中這恐怕還是繁花懂事以來第一次那麼固執。從前,她總是很聽話,小至每天吃些什麼水果大至高考時的志願,她全都任由著他們安排,就連工作都乖乖地聽從她爸的要求。
  
  是女兒大了嗎,懂得為了自己爭了嗎,還是說……那個叫喬錦的男生對她而言真的就那麼重要,甚至就算是和父母翻臉都在所不惜了?
  
  -------------------------------
  
  愛得越深就會越在乎,繁花沒辦法去計算她和喬錦間究竟誰投入得比較深,只知道她很在乎他的每一個感受,很在乎。給他發短信時,她總會在按發送前來回斟酌用詞口吻,甚至還要校對有沒有錯別字;打電話給他的時間段,也都經過慎密尋思的,怕會打擾他的睡眠。
  
  所以,像她媽因為反對而想請喬錦來吃飯這種事,她更是不知該怎麼說出口。
  
  他們的關係並未確定,突然間發生了那麼多事,他當天的衝動會不會已經退去?是不是想跟她在一起的念頭也淡卻了?
  
  沒料到,喬錦對她的瞭解遠超乎了繁花的想像,只是聽聞她在電話裡吞吞吐吐心不在焉的口氣,他輕易就猜到了她想說什麼。
  
  等她把事情始末說清後,他也只是保持微笑,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中般。沒有責怪,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一句「第一次上門,給你爸媽送些什麼好呢」。
  
  這並非是場「丈母娘見準女婿」的見面會,而是場鴻門宴,這一點喬錦很清楚。假裝若無其事,也只為了她。他不想繁花為了這些事心煩,一個被寵慣了的千金,瞬間失去了那麼多,還要沒日沒夜地工作貼補家用,已經夠辛苦了。喬錦恨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沒有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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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2-23 20:46:37 |只看該作者
  【十五】
  
  那頓「鴻門宴」的氣氛,繁花很難找到一個準確的詞語來形容。
  
  氣氛並不算太壞,甚至還能堪稱其樂融融,她媽對喬錦的態度也很客氣。燒了一桌的好菜,吃飯時也只詢問了幾句他的家庭狀況。繁花幾乎懷疑她媽是不是被附身了,為什麼前後差距會那麼大。
  
  然而事後,她才發現,是她慶幸得太早。
  
  都說薑還是老的辣,有些事並非要放在表面。仔細回想,繁花也只有有在吃完飯後,離開了片刻,待在廚房裡洗碗。但似乎就是這「片刻」發生了很多事,她不知道她媽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總之那之後,喬錦失蹤了……
  
  發出的短信就像石沉大海,沒有回應;打給他的電話,也始終都沒有人接;嘗試著去他家找她,那扇熟悉的窗戶裡也一直沒有燈光亮起。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繁花逼問過她媽,還大吵過一架,結果一無所獲。她媽就是鐵了心不願意再多談此事,可言詞間對喬錦的誇讚又著實讓她一頭霧水。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大半個月,繁花每天過得行屍走肉,任由自己沉溺在工作中,以為借此就可以麻痺掉心痛的感覺。
  
  然而,成效頗微。
  
  就好像現在,全公司只剩下她一個人,一直工作到晚上十一點,實在找不到事情可做了,只能離開。站在公司樓下,迎面吹來的冷風讓她下意識地裹緊外套,茫然地看著街頭夜景,她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跨。
  
  成群結隊的人流從她面前晃過,他們看起來都笑得很開心,有不少女孩帶著可愛的帽子,偎在自己男朋友身邊。她歪著頭,才想起明天是元旦,難怪那麼多人,都趕著去倒計時跨年吧。
  
  牽著喬錦的手一起倒計時,會是什麼感覺呢?
  
  繁花忍不住去想,卻又不敢想得太深。
  
  手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她看也沒看就接起,心想應該是姚嵐打來的祝福電話吧。
  
  「每天都那麼晚回家嗎?」
  
  「……」是喬錦的聲音,開場白聽起來很沒頭沒腦。可繁花完全沒有心思聽他講了什麼,當這道熟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時,她喉間發酸、視線模糊、心頭像是梗著塊石頭,刺痛。
  
  「想我嗎?」他的聲音還在持續。
  
  儘管是透過手機,繁花卻覺得那股溫暖很真切。她迫不及待地點頭,很快就意識到他看不到,轉而忙不迭地張嘴,「想……」
  
  「我也很想你。」
  
  「你在哪?我想見你。」她吸了吸被凍得通紅的鼻子,反而使得哽咽之意更濃了。
  
  「我才發現,原來你公司附近有一條路,叫做錦繡路。」
  
  他的答非所問讓繁花意識到,喬錦就在她附近。
  
  「也才發現,原來離錦繡路不遠的地方還有櫻花路、玉蘭路、牡丹路……有沒有繁花似錦的感覺?」
  
  繁花似錦,她恍惚地咀嚼著這四個字,不禁溢出了一陣輕笑。
  
  「你說,顏繁花和喬錦,是不是也注定應該繁花似錦?分不開了?」
  
  當這句話在她耳邊響起時,她的手機也隨之滑落,因為有雙她很是熟悉的手突然伸出,把她拉進了懷裡。一個讓她覺得很暖很契合的懷抱,屬於喬錦的懷抱。她僵直了片刻,抿唇閉上眼,任由著積壓在眼眶裡的淚滑落,嗚咽了聲後迫不及待地轉過身,伸手緊緊圈住他的窄腰,臉頰輕蹭著他身上那件羊絨外套。
  
  「我、我以為……以為你打算就這樣消失了……」
  
  「我想再試一次。」喬錦聲音瘖啞地說道。
  
  愛她很難,也真的是差一點就知難而退了,結果卻是,不愛她更難。
  
  他想,與其留有遺憾不如再試一次,試著像顏媽媽說的那樣,給她下半輩子的安穩。
  
  -------------------------------
  
  又一次跨進了喬錦的家門,繁花有久違又陌生的感覺。
  
  之前幾次的光臨,他家總是很乾淨,一塵不染的樣子,絲毫都沒有「家」該有的味道。然而現在更沒有,無數個紙板箱被堆放在客廳,一些零零散散的東西都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剩下那些傢俱。
  
  這種景象,只讓繁花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你要搬家?!」
  
  「嗯。」他沒有否認,拉著她的手跨過哪些凌亂的箱子,兀自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搬去哪?」
  
  「是離開這裡,離開這座城市。」
  
  「……」這話像是平地一聲雷,炸得繁花腦中一片空白,說不出話。
  
  「我答應你媽要給你幸福。」他頓了片刻,在考慮要不要把話講明白。如果什麼都講出來,或許對她而言是種束縛,可私心在作祟,他著實很想向她討一句承諾。
  
  「那為什麼還要走?」什麼是幸福?繁花從未想過這種過於深刻的問題。就算是花心思去想,以現在的她看來,也無非就是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過來。」他坐在床沿邊,愜意地躺靠在床背上,假裝輕鬆地衝她招了招手。等到繁花聽話靠近後,他直接伸手把她禁錮在了懷裡,下顎擱在了她的頭頂,只有這個姿勢,她才會看不到他的表情,「你覺得以我現在的能力,可以給你什麼?」
  
  「我什麼都不要,你別聽我媽胡說,我根本不在乎那些物質……」
  
  「可是我在乎,我不想你跟著我只是受苦。」他閉上眼低語,「還有,你媽很好,她比我們都理智,也讓我漸漸懂得怎樣才是真正愛一個女人。」
  
  顏媽媽那晚對他說的那番話,很具有醍醐灌頂的效用。曾經喬錦以為,在經歷過郭丹後,再聽聞「愛情和麵包」這種抉擇理論,他會心涼不屑,即使再愛也會果斷放手。
  
  結果他還是放不開繁花,在兀自掙扎了那麼久後,他才發現即使繁花從未要求過什麼,但並不表示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她一再放低自己的行為。顏媽媽說她並不反對他們交往,也不奢望未來女婿富甲天下;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女兒可以不要受苦,即使繁花一再申明自己不在乎,可誰又能保證假以時日現實不會磨折掉愛情呢?
  
  「那……能不能告訴我你的打算?」繁花可以說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自小就被父母寵在手心。以至於近來這些接二連三的變故,讓她幾近崩潰。她從不知道現實原來那麼無奈,愛情原來並非兩情相悅就是結局。好不容易,她逼迫自己壓下心酸,冷靜地審視他們的未來。
  
  可看到的、想到的,都是一片空白,以現在的情況來說,他們的確是沒有未來。一場愛情如果抱有得過且過的想法,真能長久嗎?
  
  「能不能等我三年?三年之後,如果我沒有回來,你就放手,我不怪你。」這也是他給顏媽媽的承諾,嚴格來說,她的確是個好母親。因為女兒喜歡,所以她不想阻擾;但又不捨女兒委屈,所以她定了三年,他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去闖,她甚至願意動用曾經的人脈幫他打造基礎。
  
  「三年……」她怔怔地喃喃自語,不敢想三年會發生多少事,更不敢想如果他沒有回來是不是真能放手,「你就不怕我變心嗎?」
  
  「怕。」喬錦直言不諱,沒有絲毫隱瞞,就是因為怕失去,他才會在走和留之間猶豫了那麼久,「但不是都說人生就像一場豪賭嘛,如果贏了柳暗花明,如果輸了……有這麼一段記憶,也不錯。」
  
  「我等你。」她愣了須臾,轉頭回了他一道微笑。的確是豪賭,那她是不是也應該下注?
  
  「……」她會答應喬錦不意外,意外的是她的笑容。好像他們剛有交集時一樣,那種清澈透亮的笑,顫得他心頭陣陣酸楚。
  
  「嗯,等你賺了大錢回來娶我。」說著,繁花彎起嘴角。
  
  燦爛笑意讓喬錦也不自覺地跟著笑,她的口吻天真眼神天真,好像即將到來的不是一場生離,又好像三年不過是眨眼瞬間,對於她而言不會有任何改變。恍惚地看了她片刻,還沒來得及回神,又一波驚訝襲來。
  
  她的唇忽然覆蓋而下,帶著喬錦不敢置信的激情,甚至沒有絲毫前戲,舌尖大喇喇地撩開他的唇瓣,勾住他的舌。這是繁花第一次主動吻他吧?那種近乎掠奪的姿態,是喬錦怎麼也沒想過她會拿捏得出的。
  
  這個吻逐漸深入,繁花索性起身跨坐到了他的腿上,手腕緊緊攀附著他的脖子。由始至終,喬錦都處在被動狀態回不過神。直到,一陣酥麻從耳垂邊蔓延開,他才瞇起被本能暈染過的瞳,鉗制住她的手,試圖阻止她更進一步的行動,「你在玩火。」
  
  「我想要你愛我……」她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覆著隱形眼鏡的瞳孔愈發迷離。
  
  酥麻糯軟的請求自她那張漂亮的唇間飄出,震得他喉結輕動,像被丟進了火堆裡煨燉。
  
  他知道這種時候最應該做的就是推開她,然而手卻像被人抽去了筋般,軟得使不出一絲力道。只能難耐地看著她俯身,不安分的手輕易掙開了他的禁錮,竄入了他的襯衫裡。
  
  「繁花……」這些撩撥帶著生澀,偏偏恰如其分地點燃了他的慾望。理智仍舊殘留著幾分,他開口,無力地喚她。
  
  「我愛你。」她沒有停,動作有些急切地拉扯掉他的外套,微涼的唇印在他的胸前。
  
  「我知道。」喬錦閉著眼,決議放縱,任由感官支配自己的行為。
  
  「所以只想把自己給你……」她沒辦法想像,過了今晚,假使再也無法遇見,來年或許會因為各種無奈倉皇披上嫁衣,把自己給了某某某。除了喬錦,又有誰配得到她珍藏了那麼多年的東西。
  
  「嗯……」淺應更像是種吟哦,從他的肺腑溢出。
  
  喬錦從未覺得自己那麼懂她,懂她的義無反顧、懂她的孤注一擲,她是再拆毀自己所有的後路。初夜給了他,從此,他便是她第一個男人,在她心底烙了印。那……三年,又怎能不去等?
  
  他沒有再推開繁花,反而一反剛才的被動,起身將她壓在了身下。手心輕覆住她的眼,是時候換他來伺候她了。就算事到如今,她願意給,他就敢要。喬錦不怕背起這種責任,因為從未想過要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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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發表於 2015-2-23 20:47:14 |只看該作者
  【尾聲】
  
  初夜對於其他女人的意義是什麼,繁花不清楚,可她知道對於她來說就是三年的等候。
  
  三年,會發生多少事?
  
  這是繁花當年常在想的問題,如今都有了答案。
  
  她慵懶地靠坐在某家KTV最大VIP包廂的沙發座上,轉頭看向透明玻璃窗上倒映出來的自己。卷髮、素顏、黑白色調的幹練職業裝,隱隱有些歲月的痕跡刻在了她的笑容間。這就是現在的她吧,說不清好與壞,按照江南的話講就是變成熟了變漂亮了,偏偏還是不夠世故,但幸好足夠圓滑。
  
  也是啊,倘若不夠圓滑,又怎麼能幫江南管理公司呢?
  
  「喂,你又心不在焉了。今晚是我告別單身的派對耶,麻煩能不能賣個面子專注點啊!」想得正入神,嵐嵐帶著微醺的聲音從耳畔飄來。
  
  繁花好笑地轉過頭,看著她,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唔……那就祝你新婚快樂。」
  
  雖然是祝福,可依舊透著漫不經心的味道。姚嵐不爽地撇了撇嘴,不放過調侃她的機會,「哦哦,你是不是看我終於要嫁了,也開始著急了?」
  
  聞言,繁花彎起嘴角,笑得很婉約,「急有用嗎?又沒人要,哪像你們,個個成雙成對的。」
  
  她狀似埋怨,心裡卻替他們開心。周圍每一個人都很好,嵐嵐就要出嫁了,新郎是個機長;江南也在去年結婚了;她爸的身體逐漸穩定,能說些簡短的日常用語了;她媽這些年蒼老了不少,不過好在生活越來越好。
  
  而她……感情始終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是緣分沒有到,還是早就過了。
  
  「啐,你少來了,多少男人追你,是你自己不要。」姚嵐沒好氣地回道。
  
  「沒感覺怎麼要啊。」感覺?呵,很微妙的一種東西,她想,恐怕再也不可能有當年的感覺了。
  
  「吶,別說我不夠意思,今晚我找來的男人都是我們航空公司裡最優質的,我就不信沒有一個能讓你看上眼的。隨便挑,別客氣。」
  
  她的口吻很大姐大,逗得繁花發笑,好像面前擺放著的全都是寫青菜蘿蔔,只要成色好她就可以往籃子裡丟。記憶裡,好像有個人警告過她,別拉到籃子裡都是菜?無論看上了誰,都要等著他來審核?
  
  說過這話的人是誰,繁花很清楚,可她只是笑著搖頭,不願意想起。
  
  直到有陣歌聲飄來,擊潰了她所有的防線。
  
  那是道很好聽的嗓音,醇厚性感,很像始終活在她回憶中的那個人。繁花猛地抬頭,朝著那人看了過去,碰巧撞上了對方打量的眼。
  
  「你喜歡這首歌?」陌生男人頓了頓,客氣地笑問。
  
  「這首歌叫什麼?」她回過神,逼迫自己恢復冷靜。
  
  「戀上另一個人。」
  
  繁花微張著唇,視線找不到焦點,定定地落在電視機裡的字幕上。
  
  很多年前,在她想要放手的時候,有個男人在她耳邊唱過「戀上一個人」,歌詞似乎是「非要等到愛遠走,分兩頭,才知道多不捨你走」?記不清了,這些年,她再也沒敢聽過這首歌。卻沒想到,很多年後的今天,會再聽到有人在吟唱「戀上另一個人」。
  
  這種滋味著實很難形容清楚,恍如隔世,她低頭怔看著手機上繫著的那條手機鏈出神。指腹小心翼翼地輕擦過那只丑娃娃,想起了從前的自己和從前的他。已經那麼久了,這只娃娃變得越來越醜,還有不少線頭露了出來,可繁花依舊沒捨得換。或者只是覺得,偶爾看看也好吧。
  
  「怎麼不說話?」
  
  那個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她被擾得回了神,「什麼?」
  
  「我是說等下要不要喝杯酒放鬆下?」
  
  「不用了。」繁花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和當初如出一轍的畫面,記憶是被勾起了,可感覺仍舊在沉睡。
  
  被這麼直截了當的拒絕,男人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倨傲地撇了撇嘴。見狀,姚嵐無奈地湊了上來,以打圓場的方式又近乎感慨地說道,「你該不會是還在等他吧?」
  
  繁花沒有說話,兀自低著頭。
  
  「得了吧,你又怎麼知道他一定會回來呢?他那種人,如果沒有成就,是斷然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的;如果有了成就……唉,古往今來,有多少悔教夫君覓封侯的事。」
  
  「他不會。」繁花沒有想過那麼多,甚至可以說不言悔。
  
  她只知道曾為他付出了那麼多,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了他,喬錦不會辜負。這三年,不過就是各自奮鬥,用以證明在現實面前縱然愛會變得渺小,乃至不堪一擊,但未必就只有勞燕分飛這一條路。她說過等他三年,所以靜靜地心無雜念地等,如果逾期,那……就該輪到她去找他了。
  
  「你到底哪來的信心啊,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他的哇?」
  
  「不知道,也許還真是注定的呢。」
  
  這雲淡風輕的話,惹得姚嵐直翻白眼,「得了吧,注定什麼呀,別又跟我提你們思南路的那場賭約哦。都跟你說了多少,思南路是單行道!會有車迎面駛來那才叫奇怪!」
  
  看她那副激動的樣子,繁花不禁大笑。的確,這些年她還知道了一件事,思南路原來是條單行道……
  
  忽地,包廂的門被推開,有個服務生抱著一個偌大的包裹走了進來。很大,也很薄,看起來像是一幅畫。
  
  安靜了片刻,大家都在面面相覷,身為主角的姚嵐好奇出聲,「不會吧,有大禮送?」
  
  「請問一下,有沒有一位叫顏繁花的小姐?」
  
  「嗯?」被點到名,原以為事不關已的繁花也困惑了。
  
  「有人拖我把這個給你。」
  
  在一堆閃爍著好奇光芒的目光下,繁花伸手接過那件神秘物品,翻來覆去端詳了片刻,才動手拆開。
  
  等看清裡面的東西後,繁花隨之愣住,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錯愕、震驚、悸動……最後她只能伸手摀住嘴,生怕會哭出聲。
  
  這不是一幅畫,而是由很多張照片拼湊起來的,很大。那一張張照片都是些路牌,藍色底白色字,普普通通的路牌。觸動到繁花的是那些路名,思南路、甜愛路、幸福路、錦繡路、牡丹路、玉蘭路……那些滿載著屬於她和喬錦記憶的路名。
  
  他說過的,不知道他們之間能不能繁花似錦?
  
  他還說過,從這裡走到路口,如果沒有車迎面開來,我們就注定是分不開的了。
  
  在她的眼淚穿過指縫的同時,手機的短信鈴聲響起,繁花失神地按下讀取鍵。
  
  即便是不去看那竄號碼,那一行字仍舊狠狠地擊穿了她三年來偽裝出的堅強……
  
  ——我有錢了,你回來吧。
  
  是喬錦,他回來了。一諾千金,如約而歸。
  
  繁花破涕而笑,三年沒有白等,她慶幸自己當年的孤注一擲,贏來了一場童話結局;慶幸自己沒有許錯人,沒有停止過付出。
  
  更慶幸……原來即使參雜了那麼多無奈又殘酷的現實,他們的愛依然還能繁花似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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