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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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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凱琍]我的她是超人[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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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4-1 12:00:25 |只看該作者
  一旦真心愛上,連自己都不認得自己,她也驚訝於如此轉變,心中那座火山沈靜多年,遇上他就像遇到火苗,蠢蠢欲動許久,終於在這時爆發。

  「是,我一定負責到底……」多甜蜜的重責大任,他醉得不願清醒。

  徹底釋放後,他很快跌進夢鄉,嘴角仍帶著微笑,夢裡夢外都是幸福。

  「生日快樂,我的超人。」她在他耳邊輕聲說,不知他可聽到了?

  

  假期過後,蘇心媛回到學校上課,她的指導教授是位年近六十的女士,名叫長谷川幸子,擁有中日混血的背景,使她們的語言溝通更順暢。這也是何超仁替她決定的,他說不能讓她再暗戀音樂老師,有過一個「前例」就讓他警惕在心。

  指導室裡,心媛剛拉完一首曲子,靜待教授的評語。

  長谷川教授推推眼鏡,仔細凝視這位學生。「最近發生什麼事了嗎?妳的琴音變得充滿感情,和剛來的時候差很多。」

  「呃……」心媛臉頰發燙,想起假期中的點點滴滴,全是親熱畫面。

  同樣身為女性,長谷川教授憑著直覺猜測:「如果是談戀愛的話,那麼我恭喜妳,這是每個音樂家的必修學分。」

  「謝謝!」心媛並不否認,她確實為愛發光發熱,連她的小提琴也感覺得到。

  在演奏的表達上,她突破了一個瓶頸,在人生的旅途中,她也跨過了一條界線,從此以後她是完整的、踏實的,因為她學會了愛人以及被愛。

  

  時光流轉,兩年匆匆過去,何超仁已滿三十歲,舉辦了亞洲巡迴演唱會,名為「超越之旅」,向歌迷以及舞台告別。

  最後一場在台灣舉行,這是他的出發點,也是他的終點站。

  樂團網站已公開何超仁的決定,歌迷雖然滿是不捨,仍改變不了結果,只有化作支持和祝福。

  演唱會上,何超仁一一唱出八年多來的精選好歌,偶爾忘詞了也不要緊,因為歌迷都會替他唱下去,這是陪伴他們一起成長的回憶呀!

  兩個小時的精彩演出後,何超仁深深鞠躬,長達一分鐘,感謝歌迷多年來的鼓勵。

  當他抬起頭,眼中已是另一種神采,從容自在。「在演藝圈裡,常聽到一些女明星說,等她結婚了就要走下舞台,或者退居幕後,以家庭和孩子為重心。現在我要說,不只女人這麼想,男人也一樣。」

  整座體育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明白,他們正在見證巨星的告別式,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他們仍止不住心跳如擂、屏氣凝神。

  寂靜中,何超仁宣佈:「沒錯,我要結婚了!」

  頓時尖叫四起、歡呼不斷,鼓手偉騰敲下第一個節奏,鍵盤手東東、貝斯手阿傑、吉他手小黃接著演奏起來,那是結婚進行曲,他們送給超仁的賀禮。

  「謝了,我的好哥兒們!」超仁擦去臉上汗水,那絕對不是淚水。「舞台上有燈亮的時候,也有燈滅的時候,但我不會忘記,在這燈亮燈滅之間,我曾得到你們最多的愛!」

  「我們愛超人!超人!超人!」崇拜的呼喚聲中含著哽咽,揚起的嘴角嘗到淚水,他們此刻的心情太複雜了,酸甜交織,難以形容。

  同一時刻,蘇心媛正坐在貴賓席上,身旁有弟弟、爸爸和媽媽,他們對鎂光燈下再逃避,既然決定要和大明星做一家人,多少得習慣被注目的感覺。

  比較起來,超仁為他們做的太多了,在最鼎盛的時候急流勇退,不是人人都能放下,告別了如雷掌聲,難道不會有些失落嗎?

  舞台上,那位最耀眼的大明星卻毫無留戀,舉起手對群眾宣佈:「帶來最後一首歌,是我最想對你們說的話:珍惜眼前人!」

  是誰給我指,像顆星星,是誰給我叮嚀,像是母親

  珍惜眼前的人、此刻的心,無論是否永恆,這緣分多難得

  愛得深,也許會有傷痕,生命卻因此完整……

  螢光棒在人海中搖擺,一切像場夢,直到曲終人散,仍有那份感動存在心底,成為記憶相簿中最美的畫面。

  

  兩人的婚禮選在花蓮舉行,以藍天為幕,以綠地為毯,只邀請了雙方家人,唯一沒親戚關係的是比爾,但他這個證婚人卻是實至名歸。

  為了讓媒體朋友免於辛苦「跟拍」,整場婚禮同步在網絡上播出,沒有版權,任由下載,一時之間網絡嚴重塞車,網站故障了好幾次。

  無論多少紛擾湧來,總有更新的話題引人注目,讓他們得到短暫平靜。

  

  三個月後,週六晚上,國家音樂廳的節目表上寫著:「蘇心媛小提琴演奏會。」

  來賓除了蘇家跟何家的親友,還有當初「清流管絃樂團」的團員們,他們古典樂終於有出頭的一日,瞧報紙上那麼大篇幅、會場外那麼多觀眾,幾乎像流行樂的演唱會呢!

  確實,頂著「何超仁的妻子』這名銜,就足以吸引大批媒體注目,記者們紛紛買票入場,他們對古典樂毫無興趣,純粹認定這場演出有新聞價值。

  除此,更多觀眾是「超人樂團」的歌迷,或許是愛屋及烏的心態,或許是嫉妒不滿的心情,總之他們要來看看,是怎樣的女人讓何超仁退出絢爛舞台?

  幕起了,蘇心媛亭亭玉立,微笑站在舞台上,白色禮服、金色首飾、發似波浪,有如希臘女神。

  一些死忠歌迷立刻認出來,這是當年那支「全世界都愛我」MV的造型。

  「真的很美。」歌迷們不得不承認。「跟超仁還算相配啦!」

  何超仁當然也參與盛會,但他不坐在觀眾席,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站在琴譜旁,他的任務是為妻子翻譜。

  翻譜?天王巨星居然淪落到翻譜的小角色?記者和歌迷們一看差點沒昏倒。

  然而,當蘇心媛緩緩奏出第一個音符,何超仁就站在一旁凝視她,那深情目光有如大海,一波一波將人淹沒。

  所有騷動靜止了,再沒人有話好說,光聽這首柴可夫斯基所作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有誰忍心拆散這對神仙眷侶?不管男女主角配不配,總之那古老的悲劇,在現代有了快樂結局。

  中場休息時,一名年輕女記者擦擦眼角,吸吸鼻子。「可惡,怎麼這麼感人啊?」

  在她身旁的攝影師調侃她說:「妳本來不是很迷何超仁,恨死那個蘇心媛,說要來踢館的嗎?」

  「可是看他對他老婆那麼好,我整顆心都融化了~~」女記者雙手抱在胸口,被何超仁的眼神和蘇心媛的琴音「電」到不行。

  一名資深記者感慨道:「大明星為了真愛退出舞台,這條新聞不只要報,還得大書特書,如此催淚故事不多了。」

  「話說回來,蘇心媛的演奏很優,容貌秀麗,氣質又佳,我看她不紅也難,聽說她要出演奏專輯,古典樂界視她為明日之星!」一位雜誌編輯鐵口直斷。

  一位年長總編感慨道:「想想真不可思議,男人為了女人退到幕後,女人卻走上舞台、成為新星,這時代確實在改變。」

  演奏會進行到最後,當眾人要求安可曲,蘇心媛選了一首意料之外的曲子,那是她丈夫所寫的歌:「全世界都愛我」,她要以這首歌送給他。

  超仁在旁聽得傻眼,這跟原本安排的不一樣,她是故意給他驚喜的嗎?真服了她,這甚至不是古典樂呢!

  聽到熟悉旋律,台下歌迷隨之唱起--

  「全世界都愛我,只有妳不認識我……沒錯,我就是看上妳的冷漠,別想躲,別想找借口……我要妳記得我、夢見我、愛上我!」

  一時間,台上和台下打成一片,古典樂和流行樂也沒有界限了。

  謝幕時,蘇心媛先對眾人鞠躬,接著轉身拉起丈夫的手,一起向來賓致意,沒有他就沒有她,就像沒有陽光就沒有花開。

  蘇進添和楊逸慧上台獻花,一束給女兒,一束給女婿,恭賀他們今晚的成果。

  蘇哲明則拿著數字攝影機,從頭到尾錄下這些畫面,他已從男孩成長為男人,現在是某大計算機公司的新進人員呢!

  所有入都站起來鼓掌,久久不停,這場演奏會無疑是成功的,留給兩處樂壇一段佳話、一則傳奇。

  回到家,何超仁第一件事就是保養小提琴,他已學會如何清潔、除濕、安置,這是妻子的心肝寶貝,當然成為他的重責大任。

  蘇心媛轉進廚房,替兩人泡了一壺桂花茶,端到丈夫身旁,柔聲道:「托你的福,今晚座無虛席。」

  超仁喝了口甘香熱茶。「可能有些人是衝著我而來,但是妳放心,內行人一聽就知道,妳是顆閃亮的星星,小提琴女神的化身。」

  「我欠你太多了。」她總覺得對他不公平,他放棄了一切來成全她。

  他笑嘻嘻地不當一回事。「別客氣,妳就以身相許,讓我要個夠本!」

  他吻上她那比桂花更香的唇,欲罷不能,最後乾脆抱起她,放到竹床上,盡情繾綣,百般愛憐。

  「脖子不可以留下吻痕……」她叮嚀他別太過激動。

  「差點忘了,還得讓妳上台表演,唉~~」若說他還有任何不滿,就是台下那些男人以崇拜女神的目光看著她,讓他的佔有慾大受刺激。

  「其它地方都可以呀~~」她提醒他別顧此失彼。

  「說得對!」他怎會忘了?她最美麗、最隱密的部位都屬於他!

  一番激情過後,心媛貼在丈夫胸前,撥開他汗濕的髮,仍不放心地問道:「告別了舞台,你真的不後悔?」

  他看她總掛意著這件事,乾脆明說:「從一開始我就沒想要當歌星,當初我拿了一堆作品去投稿,比爾一看到我卻要我上台,否則不跟我簽約,莫名其妙變成了偶像,對我這天才只是小事。」

  「對對,你是天縱英明,才高八斗。」她適時給他戴頂高帽子。

  「這些年來我已經得到太多肯定,也該讓別人接受掌聲吧?現在我不需要全世界都愛我,只要妳愛我就夠了。」

  「我愛你,我永遠愛你。」她的嗓音輕柔,但她的表情堅定,這是她生命中最肯定的事。

  他聽了心頭一陣悸動,相戀以來,她極少坦白愛意,讓他忍不住對她深深一吻。

  「我早知道妳會愛上我,但這還不夠,妳要常說給我聽。」他需要被寵、被哄、被疼,像個小孩要糖吃。

  「我會的。」她正在學習表達,愛不只要做,也要說出口。

  望著她柔情似水的眼,他的良知忽然隱隱作疼。「親愛的,我想對妳坦承一件事。」

  「嗯,你說。」她不怕他有賭債或情債,他是個滿分的好丈夫,成熟穩重,溫柔體貼,比她所能期待的更完美。

  「其實……」他咬咬牙,欲言又止。「其實,當初我們的消息之所以曝光,是我主動透露給記者……」

  「啊?」他說什麼?她難以置信地瞪著他,彷彿這些年來不曾認識他。

  他的理由倒是相當充分。「因為妳考慮太久了,我沒耐心等下去,乾脆找所有人一起來逼妳,不給妳一點刺激的話,妳不知要到哪年才會愛上我?」

  「你、你好過分~~」她氣得杏眼圓睜、胸口起伏,差點要賞他一巴掌。

  原來這都是他一手策劃,難怪當時他一點都不慌亂,笑吟吟地看她跳進圈套,他不只有創作的才華,還是個優秀的演員!

  「反正我們有了快樂結局,那些陳年往事,妳就別計較了。」他暗罵自己笨,怎會良心發現、自動招認?

  「你給我下床去,不准你跟我一起睡!」蘇心媛狠踹他一腳。

  她居然踢他?如此粗暴的動作嚇壞他了!舞台上那位優雅女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沒有第二句話說的老婆大人!

  「不要這樣嘛~~」他還想懇求諒解。「我也是用心良苦,逼不得已呀!」

  「你不走,那我走!」

  「好好,我出去一下,妳冷靜一下,千萬別衝動。」他唯恐她離家出走,還是他出去守著比較妥當。

  「砰!」她用力甩上門,撼動人心。

  超仁站在門外,進退不得,就算真正的超人出現,恐怕也解決不了他的難題。

  對了,最近有部電影找他做配樂和主題曲,現在他有靈感了,立刻作詞作曲,還要請老婆伴奏,一定能讓她消心頭之火。

  第二天早晨,蘇心媛走出臥房,往工作室一看,檯燈是亮的,地上有幾張紙團,她那不再滿分的丈夫則趴在桌上睡著了。

  「傻瓜!也不怕感冒?叫你出去就出去,自己不會回來?」

  她一邊低聲罵道,一邊拿張毯子替他蓋上。她發現桌上有份樂譜,筆跡像是剛寫上的,拿起來一看,歌名是「當妳說愛我」。

  她輕輕哼了幾次旋律,並唱出歌詞--

  為了解開妳心鎖,我什麼都願意做

  等了那麼久,當妳說愛我,幸福那麼多,幾乎要淚流

  榮耀也可放手,掌聲也可沒有

  當妳說愛我,只求時光不要走,在此刻多做停留……

  唱著唱著,她的眼神柔了,嘴角笑了,心底暖了。

  至於下次要何時才說愛他?就等她演奏這首曲子的時候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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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

  第五季 凱琍

  十年前寫的短篇,十年後仍有感觸,請朋友們看看,我的第五季。

  四季之外,若說有第五季,一定是愛季吧。

  春夏、秋冬,都在裡面了。

  我在小廚房裡聽見腳步聲,一個比落花更輕更緩的腳步。是苡君回來了。

  「吃過沒?我煮了咖哩。」

  「我不愛吃咖哩的,莫玉。」

  她依然踩著落花的腳步,墜到我身後,頭一歪,長髮波浪般拍在我身上,波浪之中還有一些美麗的閃光。

  「怎麼了?」

  「咖哩讓我想起遠峰。」

  「說給我聽吧。」

  我碰碰她的髮,油了,但仍有波浪一般深邃細緻。

  「每一回,他吃完兩盤,我一半都沒吃完,他喊餓,搶我的吃,我們……變成兩個孩子,搶飯吃。妳知道的,那才叫咖哩。」她有一雙生來作夢的眼,此刻正看著眼前。

  我微笑,把咖哩端上桌,讓她坐下。

  「吃一點,或許他也在吃咖哩,他也想到妳。」

  「加幾滴淚,會不會更好吃?」

  苡君的臉貼在桌巾上,親吻那些玫瑰圖案,她的眼眶開始出汗,細細地,我只能假裝那是隱形的。

  「不如加幾瓣杜鵑吧!花都開齊了,妳出門時看見沒?」我含了一口咖哩在嘴中,酸甜鹹澀的綜合,是我最愛的味道,但就像寂寞,太濃了,得喝點開水,才能嚥下。

  「我不愛盛開的花,沒有希望,只有凋謝的結果。」苡君的聲音從天上傳來,

  有點回音。

  「但一樹樹的杜鵑啼過、開過、而落,不壯大嗎?」

  「鏗!」

  她的湯匙拍了盤子一個巴掌,屋外的花似乎也被震下了兩三朵。她的眼仍在夢遊,看著從前,對著我說:「像是元宵節的燈火,遠峰說那是華麗的生與死。」

  「華麗……生與死……」

  我於是跌入深海的沈思。

  「莫玉。」

  「嗯。」

  我開始整理杜鵑,細心分放在乾布上。

  「我想起一件事了。」

  「嗯?」

  朝花夕拾。

  「那絲帶,珍珠白的絲帶,配我今天白色的套裝。」

  我點頭,她發叢間無力再飄揚的絲帶。

  「早上綁著出門,中午解下來,現在就消失了。」

  「再去買一條吧。」

  我並不抬頭,只是專心用小鑷子撥整著杜鵑,夾在兩塊盤中,送入微波爐,調至三分鐘,再回到世間,就是乾燥花了。

  現在已不時興夾花在書頁上,只能快速地乾扁它們,短縮了時間,卻少了一股傳奇的芬芳。

  苡君的聲音,從另一個星球傳來--

  「那樣珍珠一般的白,不是容易遇到的。」

  「紀念品嗎?」

  「不算。」她頓了一頓,抿一下唇算是笑。「但他說過好看。」

  她的視線落在我左耳後的某一點,我不必回過頭去張望,我明白,那是她的夢土。

  「還是去找看看吧。」

  「不會找到了,它和遠峰一起走了。」

  苡君的身軀逐漸抽離我的眼前,她這次很安靜,最後,椅子上只剩一個影子。

  遠峰其實沒有走,他留下了影子--地。

  屋子裡,我和一個影子同坐在眼前,而我是什麼呢?

  剛被哄睡的雨又醒了過來,像嚎哭不休的嬰孩,從不懂得累。

  雨,把屋裡屋外隔開了。屋外是魚的世界,屋內則是霉的世界。

  一個發霉的女人,一個發霉的影子,長了苔和藻。

  時間的鐮刀並不能剷除它們。每當相思的霉褪去後,寂寞的霉又大肆繁衍開來。

  梅季、霉季,雨水不是苦,不是甜。

  它是鹹的。

  當苡君像朵落花再墜回椅子上,帶雨的杜鵑已在微波爐中失去生息,如同一瓣瓣沒有靈魂的心,扁極了。

  「莫玉,剛剛我閉上限,又回到以前,又回到白絲帶。我不能眨眼了,一閉眼,遠峰會對我笑,但一張眼,我只抱住空氣。」

  眼淚在她臉上滑開了兩道拉煉。我想,她在真假之中已感到疲倦,倦於分辨。

  雨還不想停。

  「昨晚我夢見他了。」

  那兩道拉煉又各拉閉了開小道。

  「一起搶咖哩嗎?」我聽見自己喉嚨發出的聲音,是從地底傳出來的。

  「不,我夢兒我們在故鄉騎腳踏車。他像以前那樣載我去學校,他不知道說了什麼,我在笑。風把我的裙子吹得鼓鼓的,跟氣球一樣,而我心跳又是這麼熱,所以熱氣球就把我們帶上了天空。」

  一雙太陽形成了,在她那兩個淚雨的小宇宙中。

  「在天上騎一定很不同吧。」

  我從未飛過。

  「剛起飛時,覺得害怕,因為天空太廣,我們兩人似乎會迷失的。慢慢地又安慰起自己,如果天空就是這麼的廣,我們更要緊依在一塊,才不會害怕。所以我抱緊了他,像抱住一座彩虹。妳知道,彩虹是摸不到的。」

  「等雨停了,才會有彩虹,但雨怎麼會停呢?」

  我的話開始和她的分岔,但我們並不在乎,只要不總是自己對自己的影子說話就好。

  「可是,當他轉過頭來,我卻看不清他的臉。一朵雲遮住了他的臉,一點一點一點變黑起來,像電影裡的畫面,一直到我醒過來,看見一屋子的黑為止。我一直怕黑的。」

  「黎明之前,天色最暗。」

  漫長和等待同義。

  「我一清醒,就閉起燈,整屋裡的燈都打開,拿出相簿,一張一張仔細看過。

  我要重新溫習他的眼、他的笑,我不要輸給時間。」

  她的眼裡有一種婦人特有的堅毅。

  「有一天,妳連相片也不需要的時候。」

  我們聽著雨的嗚咽,不知道誰才能哄睡它。

  諾亞的方舟上,並下包括一雙發霉的寂寞。

  「晚了,妳該睡了。」

  「妳要開始寫稿了嗎?莫玉。」

  我正在寫。

  「嗯。明早我會叫醒妳上班的。」

  「明天,我該穿哪套衣服?」

  仍有心打扮的女人,應該是還剩有餘燼的,只是需要有人適時地掮火。原本,她那頭長髮波浪,就該是一首十四行詩的。

  「桃色那件吧。」

  這季節裡,除了杜鵑,也該添些色彩了。

  「也好,穿素色太久了,改變一下。那麼,明晚-起去買絲帶,好嗎?」

  「若找不到珍珠白的呢?」

  苡君閉上了眼,她正看著遠峰的笑。

  「找不到也無所謂,有一個希望就夠了。」

  「除了白色,也該試試別的了。」

  「或許,如果有人稱讚的話。」

  美麗少了吟詠,與平凡何異?

  「睡吧,留一盞燈,或許就不會作惡夢了。」

  苡君踩著比歎息更深更長的腳步,但走近門旁時又回首道:「莫玉,寫我們的故事,好不好?」

  我正在寫。

  「去睡吧。」

  苡君踩著她的影子,關上了門。

  孤獨地看過春夏、秋冬之俊,是否也會有一顆流星,閃亮第五季的天空?

  我望著窗外的天,不知道雨還下不下,不知道答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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