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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齊晏]娘子到口酥【滿漢全席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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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29:08
第五章

   「我的寶貝兒打扮起來本來就是天仙美人嘛!呵呵——」孟夫人得意得笑擰著女兒的下巴。「原來不只你為他魂不守舍,敢情他也早為你神魂顛倒了!世上竟有這等緣分,真是天賜良緣啊!」

  孟君天的頭低得不能再低。

  知道自己是永珹迷戀的如仙佳人,她一點兒很開心的感覺都沒有,因為她很清楚,永珹迷戀的並不是真正的自己。

   「娘,他看見我時,我正在睡覺啊……」

  她聲細如蚊鳴,虛弱地歎口氣。

   「睡覺就睡覺呀,睡覺也是個大美人嘛!」孟夫人柔聲安慰著。

   「他說我在讀他寫的詩,實事上,那是你讀的,詩集只是剛好放在我身旁而已,他根本誤會了。」

  據永珹自己說,因為看見她在讀他所寫的詩,所以更令他心動。他一定沒想到,事實是她根本看幾眼詩集就想睡覺了……

  「這也沒有關係呀!你就把那本詩集拿來從頭到尾開始背,把他寫的每一首詩都背得滾瓜爛熟,這樣不就結了?」孟夫人說得輕鬆自在。

  「有那麼容易嗎?」她長吁短歎。

  「對了,永珹問你是不是有姐妹,你怎麼回答呀?」孟夫人連忙問道。

  「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對他說,就只是呆呆看著他,沒說話。」她當場傻得無法思考,像個木頭人似的。

   「啊?」孟夫人皺眉。「那他怎麼說?」

   「他問我能不能私下幫他安排,讓他見一見我的姐妹。」她實在頭痛死了。

   「想幽會呀?!」孟夫人興奮地低喊。「那很好啊!你跟他約了沒?」

   「沒有。娘,我要想清楚怎麼告訴他實施,我不想騙他!」她深吸口氣,朗聲說道。

  「你沒有騙他啊!你騙他什麼了?」孟夫人大惑不解。

  「我不是他心中所以為的那種靈慧女子,我不會梳妝打扮、不會琴棋書畫,刺繡針織也一概不懂。」她突然很後悔,為什麼從小到大什麼該學的都沒學會,就只會做蠟燭。

  「他有要求這些條件嗎?」孟夫人更加困惑了。

  孟君天怔了怔。「……是沒有。可是他問我,我的姐妹平日都讀些什麼書?做些什麼消遣?我一樣都答不上來。」她什麼消遣都沒有,就會做蠟燭。

  唉……

   「傻孩子,你老實說就好啦!」孟夫人溫柔地替她理了理髮鬢。「前幾日,你不是還跟娘說,想讓永珹喜歡上你,而且你連他的妻妾都想當的,不是嗎?怎麼現在又想這麼多?」

   「前幾日我會那樣說,是因為他所熟悉的孟君天就是我現在的樣子,我最多就是換了女裝去見他。可此刻不同了,我忽然知道了他曾經那麼迷戀過我,而且迷戀的又還不是真正的我,我怎麼會不煩惱呢?」

  她心中充滿了莫名的失落感,為什麼知道永珹迷戀的人是她以後,她反而一點兒都不開心呢?

   「傻孩子啊傻孩子,有時候愛一個人還是要耍點心機、用點手段的。你以為愛上一個人就可以一帆風順、隨心所欲,任何阻礙都沒有嗎?尤其是像永珹那樣身份的男人,你是很難得到的。你若是真心愛他,就得主動一些,你腦子裡裝的那些煩惱啊,全拋到腦後去,別再想了,知道嗎?你自己的愛情,要你自己去掌握。」孟夫人瞅著她,聲音軟綿綿地說道。

   「娘……」孟君天忽然像個孩子般,撲進娘親的懷裡。

   「我的寶貝兒。」孟夫人輕輕拍著她的背。「既然愛上了不不要擔心,不要害怕。愛上一個人就不要去管原因跟理由,永珹就在那兒看著你,你別讓他跑掉了。此時正是最好的時機,你就用你手中的情箭射向他,射中了他的心,他就是你的了。」

  孟君天自她懷裡仰起頭來,雙眸晶亮閃爍,惶惑不安的心已被娘親那雙溫柔的手輕輕持平了。

  永珹若有所思地盯著桌案上已經燃燒了大半的果香燭,讓思緒浸淫在酸酸甜甜的香氣中。

  搖晃的燭焰讓他想起了孟君天,為什麼他問起他姐妹的事情,會讓他感到如此驚訝錯愕呢?

  不管他問什麼,孟君天都沒有回答,一逕用他那雙茫然失神的大眼睛傻傻地望住他。

  為什麼呢?

  孟君天後來匆促奔回店舖的背影,像是在逃避什麼……

  他第一次感到被拒絕的難堪,這實在很可笑,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被拒絕,對方雖然是平民百姓,確實也有拒絕的權利。

  也許孟君天的姐妹早已有了心上人?

  或者是有可能已許配了人家?

  所以,並不想與他相見。

  他的心情很低落,從沒嘗過如此失敗的感覺,像是輸得莫名其妙。

  「四爺。」歡玉走進來。「『孟氏香燭』派人送了封信過來,說是請您過目。」她把信遞到了永珹手中。

  永珹抽出信看了一眼,頓時眼色驟亮,原本糾結的眉頭即刻舒展開來。「我要出府了趟!」

  他飛快地起身,抓了斗篷就往外疾奔。

  孟君天約他在茶館相見!

  「四爺,現在很晚了!」歡玉追著他的背影大喊。

  「我很快回來!」他撇開她,快步往外奔。

  孟君天一定是想跟他談他的姐妹,一定是!

  否則,不會單獨跟他約在茶館相見。

   他高興得想歡呼,迫不及待地想見孟君天。

  「永珹,這麼晚了要去哪兒?」正要回房的履親王,看見永珹在迴廊上疾奔的身影,出聲叫喚他。

  「瑪法!」永珹止步,回眸,笑望著履親王。「瑪法,我要出去一會兒。」

  「夜深了,你要去哪裡?要不要派人跟著?」履親王擔憂地問。

  「不用了,瑪法。我跟朋友談點事情,很快就回來了。」他邊說邊繫緊斗篷的領結。

  「永珹,這會兒正好遇見你,瑪法就先跟你說一說提親的事。」履親王笑吟吟地朝他走過去。「明日一早,瑪法就會到總督鄂岱的府上去提親,你明日若沒事,要不要和瑪法一同前去?」

  永珹怔了一怔,他差點忘了那日應該允瑪法的事了。「瑪法,關於提親的事,咱們能不能再商議商議?」

  「怎麼了?你反悔了?」履親王神色一僵。

  「瑪法,娶妻的事我沒有反悔,但是我心中有一個更想要迎娶的對象,那個姑娘十分令我心動,所以前往總督府上提親的事,能不能請瑪法暫緩一緩?」

   既然有人能使他動心,當然非娶為妻不可了。

  「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挑好了迎娶的對象?」履親王仔細問清楚。

  「是,如果那位姑娘肯嫁給我,我就會把她帶回來見瑪法。」

  「這樣啊,好吧!」履親王鬆一口氣,安心了。「你只要不是不娶就好,娶誰都沒有關係,只要能生就行。」

  永珹聽了不禁覺得好笑。

  「瑪法真的只有這麼一點要求嗎?萬一她不是滿人貴族,也不是官宦千金呢?」

  履親王呆了一呆,莫可奈何地仰起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幽幽歎口氣。「永珹,瑪法對你從來都不敢有什麼要求,只要你想做的事,瑪法都不會干涉,因為瑪法很瞭解你的脾氣,你待人處世都有自己的原則,不管做什麼事都不會出格。所以,瑪法相信你的眼光,你只要能為咱們王府傳下後代,你要娶誰為妻,瑪法都會接受。」

  永珹張開雙臂抱了抱履親王,這是一種被瞭解、被尊重的感動。

  月明如水,燭光透窗。

  孟君天忐忑不安地坐在茶館二樓的隱蜜包廂內,桌案上有個小炭爐,煮著一壺熱水,水滾,她慢慢地提起來注入茶壺裡,頓時茶香四溢。

  這是永珹最愛的「君山茶」,她怔怔盯著滿桌的精緻茶點,其中還有一碟也是永珹喜愛的「到口酥」,等待著他前來赴約。

  娘親把她打扮得像個娃娃,從頭到腳都經過細細的打理妝扮,當她坐在那兒不動時,像極了從瑤池飄飛下凡的九天仙女。

  可惜她沒有辦法不動,在等待永珹前來赴約的時間裡,她腦中不住地幻想著永珹見到她之後的各種反應,緊張得坐立難安,不停啃咬著十指。茶館四週一有個風吹草動,她就渾身緊繃,瞠著大眼不敢喘氣。

  低眸看一眼被娘親強迫穿上的單薄綢衣,綢衣上繡著七彩蝴蝶,綢衣外頭還罩著一層鵝黃色的輕紗,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如煙似霧。

  但是,在這種大冬天穿這麼單薄的衣服,都快把她冷死了!
   「穿得厚厚的棉襖多難看呀,再美的姑娘穿起厚重的棉襖也變俗了!」她的娘親如是說,所以堅持要她穿上這種飄飄欲仙的衣裳。

  甚至,娘親把她的眉修成了彎彎柳眉,替她敷了粉,還擦上薔薇色的胭脂,接著還將她的長髮刷得烏黑油亮,故意不盤髮髻,任由軟滑的長髮散落在纖瘦的雙肩,柔柔亮亮地垂曳在身後。

  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做這種打扮的姑娘行走坐臥都很不方便,除非身邊有大批奴僕侍候,否則一般人根本不會沒事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

  她覺得打扮得過分誇張,偏偏她的娘親滿意得不得了。

   「就是要在第一眼就把永珹徹底迷倒啊!迷倒他以後,他就任由你擺佈了!」她的娘親這般諄諄教誨著。

  這副模樣真的能迷倒永珹嗎?

  他看見她的反應會是如何?

  是會嘲笑她做這種奇怪的打扮?還是會直接掉頭走人?
  
  輕輕的兩下敲門聲喚回了她游離的思緒,她愕然抬頭,看見熟悉的修長身影。推開門緩步走進來。

  永珹走進包廂,以為看見的會是孟君天,沒想到間是他日夜思念的絕色佳人!他怔著眸子不敢相信群眾,胸口的心劇烈起伏著。

  「請、請坐。」

  孟君天站起身,朝自己對面的位置伸了伸掌,一顆心緊張得快跳出喉嚨口。

  永珹仍錯愕得無法言語,屏息凝視著恍若仙子、如花似玉的嬌顏。

  「嚇、嚇著你了嗎?」孟君天被他注視得雙頰發燙,心跳如擂。

  「我以為等我的人是孟君天。」他找回了聲音,低喃著。

  「是啊,是我邀你赴約的。」她緩緩坐下,垂眸低語。

  「邀我赴約的人是孟君天,是他幫你約我的嗎?」在昏暗的包廂內,他連說話的聲音都是很輕柔,像怕驚動了什麼。

   孟君天深深吸氣,鼓足勇氣望向他。「我……就是孟君天。」

  永珹驚鄂住了,黑色的眼眸炯炯地盯著她。

   「我真的就是孟君天!」她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用顫抖的手指拈起一塊「到口酥」,放在茶碗裡,然後提起茶壺,把香馥的「君山茶」注入茶碗中,接著叩上碗蓋悶了一會兒。

  「你相信我,我真的是孟君天。」她又再說了一次,然後把碗蓋掀開。把「到口酥」一口氣攪拌到糊爛,中途嫌寬大的紗袖礙事,還乾脆撩起來胡亂卷在手臂上。

  這是永珹想出來的獨特吃法,他確實教孟君天這麼吃過。

  所以,他迷戀了好幾個月的絕色佳人,竟然就是好幾次出現在他面前的那個活潑開朗的小兄弟?!

   「你相信我了嗎?」她小心翼翼地瞅著他。

  永珹慢慢地點了點頭。當她開始說話後,神態舉止就完完全全是他所熟悉的孟君天了。

   「那……你生我的氣嗎?」

  她皺眉,緊咬著下唇。

   永珹微瞇起眼,內斂的瞳眸直直望進她的眼眸深處。

  知道真相後,他沒有特別驚喜或是憤怒的反應,倒是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但是什麼原因讓他鬆了口氣,他卻分析不出來。

  「你一直都不知道我曾經如此迷戀過你,是嗎?」他不得不說,精心打扮過後的孟君天,實在美得令他屏息。

  孟君天點點頭,她注意到了他用「曾經」兩個字。他迷戀她已經是「曾經」的事了嗎?她的心口有點悶痛。

   「為什麼你平時要打扮成少年的模樣呢?」她明明有張皎白可人的臉蛋,明明可以打扮得很美,為什麼要藏起來?
  
    「那是為了方便外出送貨,所以才會那樣打扮,不過……我從小就把自己當成是我爹的兒子,打小到大也沒有多像女孩兒家過。」她悶悶地看了他一眼。

   「看得出來。」他揶揄地笑笑。

   「你……很失望嗎?」她喪氣地低下頭。

   「坦白說,有一點。」他實話實說。

   「我並不想讓你失望,但是我又不想騙你……」孟君天無奈地歎口氣。「你喜歡我的這種樣子真的不是平時的我,這只是我娘偶爾心血來潮時才拿我打扮著玩兒的。她喜歡把我扮成娃娃,但我真的不是娃娃。」髮絲落到了額前,她不耐煩地撥開來。

   「所以平時和我相處的你才是你真正的個性,對嗎?」

  孟君天抿著嘴點頭。

   他想起了她和師兄弟吵架甚至打架的潑悍勁,忍不住歎氣似的笑起來。「我明白了,真是一聲美麗的誤會。」

   他給自己斟了杯熱茶默默啜飲,靜靜地不發一語。

   氣氛突然凝重志來,孟君天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娘親教了好多招數給她,要她說話含蓄一點、靦腆一點、溫柔一點,但她實在是演不來。看永珹沉默地斟茶自飲,她的胸腔就傳來鬱悶痛苦的感受。

  沒救了,他一點都不喜歡我!

   永珹並不如孟君天所想的不喜歡她,他只是陷入了滿心掙扎。

  其實,不管是少年打扮或是眼前美麗如仙的孟君天,他都很喜歡,但因為突然要他把兩種模樣的孟君天合在一起,他沒能那麼快適應過來。

  而且,在出門之前,他才跟瑪法說了已經有個想要娶的對象,現在這個對象出了些微妙的變化,他還在思考是不是要那麼快就作出迎娶孟君天的決定?

  「永珹,多謝你今日前來赴約,誤會既然澄清了,以後就……沒有誤會了。」她強自笑笑,無力地站起身。

  永珹微鄂,見她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紗綢衣,下意識地解下身上的錦袍,起身為她披上。

   「穿得這麼少,當心凍病了。」

   「愛美就不能怕生病啊,這是我娘說的。」她仰著臉,聳肩笑道。

  永珹失笑,溫柔地凝視著她。

  他的眸光溫柔得令她想哭,不知怎麼的,娘親要她背的詩句驀地在她腦海中湧了上來。

   「永珹,你寫的詩我有背喔!」她情不自禁地輕聲念起來。「一度花時兩夢之,一回無語一相思,相思墳上種紅豆,豆熟打墳知不知?」

  永珹俯視著她薔薇色的紅唇,心動地低下頭覆住她的唇瓣,將她整個人用力擁進懷裡。

  孟君天錯愕,睜大眼睛。

  他……在吻她?!

  永珹的舌尖挑開她的嘴,激情地探索她唇內每一寸柔軟甜蜜,深入她芳唇與她纏綿。

  熾熱的吻瞬息間奪去她的神魂,孟君天腦子一陣迷眩,雙膝發軟,他及時攬住她,讓她整個癱軟在他懷中。

   「你的味道比我想像中還要甜……」
   他捧住她發燙的臉頰,狂烈如火地侵入她的唇內,和她柔軟的舌頭繾綣。

  孟君天輕喘的表情揉合著興奮與困惑。他吻她!是因為喜歡她而吻她嗎?

  她恍惚地望著他,沉溺在他撩人的激吻中。

   「嫁給我吧……」他渾厚低啞的嗓音動情地對她輕訴。

  孟君天眼睛起了霧,他真的要娶她嗎?是真的嗎?

   「像我唯一動念頭想娶的女人。」他激烈地吻她,飢渴得像要吞下她那片溫柔甜潤的唇。

  她嬌軟輕喘的模樣,讓永珹的慾火高漲,身軀亢奮地發燙。

  他的手滑向她柔軟圓潤的胸脯,所有理智與禮教在他濃重的呼吸下一點一滴地消失,慾望如火般兇猛地在他體內焚燒。

   「你為什麼選擇了沒有床的茶館和我幽會?」他嚙咬著她的耳垂,沙啞低喃。

  孟君天神情迷惘羞澀,他埋在她的頸彎密密吮吻著,她渾身興奮發軟,本能地抱緊了他,身上每一處都被他點著了火,熱得要融化了。

   「沒有床……就不行嗎?」她迷離輕語,氣息紊亂。

  永珹猝然倒抽一口氣,彷彿得到了她的鼓勵,猛地將她拉倒在地,迅速褪去彼此身上的衣物。

   他們顫粟地緊貼著彼此,他的慾望亢奮而火熱地在他腿際的柔軟潮濕處摩挲。接著,永珹沉下身,緩慢地將自己推入她溫暖的體內。

  她昏眩顫抖地環抱著他,渴望他能夠埋得更深、更深。

  夜又深又靜,天地間只剩他們喘息的聲音,還有他們交纏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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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29:22
第六章

  白雲如棉絮般悠遊在藍天之上,暖暖的冬陽把冰涼的臉蛋烤暖了,也把心烤軟了。

  「孟氏香燭店]的後院內,孟君天躺在涼榻上,仰望天上的浮雲。

  有雙男人的手,溫柔地替她沐發,修長的手指穿稜在她柔滑的黑髮裡,細緻優雅地與她的髮絲纏綿。

  「好舒服,比我娘幫我洗時還要舒服。」孟君天放鬆地微笑著。「我最討厭做的一件事就是洗頭髮了。」

  永珹坐在她的頭頂前方,微笑注視著她光潔素淨的臉蛋。


  雖然沒有敷粉,也沒有搽胭脂,但白裡透紅的膚色讓她看起來更為自然可愛。

  「等你當了我的夫人之後,就會有很多婢女服侍你。」

  他微微俯身,嘴唇輕吻了吻她的前額。

  「你不能幫我洗嗎?」

  她咕噥著,仰眸看他。

  永珹聽了,黑眸漾著愉悅的笑意。

  「你胃口愈來愈大了。」

  「那,禮沿往來嘛!你幫我洗,我也幫你洗呀!」孟君天輕輕笑了。

  「等你嫁過來以後再說吧!」

  他炙熱的唇輕啄著她的,遊戲般地舔吻著她的唇瓣,相反角度的吻讓他吻得不太順利。

  「你的舌頭呢?」

  他探索著她的舌與齒,與她柔軟的舌尖戲耍。

  自從那日在茶館激情纏綿之後,永珹才慢慢發現更多多的孟君天,發現得愈多,他愈感到驚訝。

  孟君天的生活裡除了蠟燭還是蠟燭,尋常女子該要學會的東西她一概沒興趣學。

  她的腦袋既不機伶也不聰明,學東西的速度還比一般人都慢,不過雖然她的腦筋純了點,但是她有倔強又不服輸的脾氣,又有別人沒有的巧思,正好掩蓋了她的不聰慧。

  而她說起話來直截了當,從不拐彎抹角,不管快樂還是發愁,動氣還是煩惱,她都清清楚楚的寫在臉上,甚至明明白白地對他說出口。

  她和他所見過的貴族千金完全不同,和她相處的感覺如沐春風,舒服且又自在。

  好比那日激情過後,她的羞澀反應只有一點點,更大的反應卻是雀躍和期待。
  
  「我是不是已經懷孕了?」她天真地如此問道。

  「這要好幾個月後才會知道。」他大笑。

  「原來使人懷孕是這麼有趣的事。」

  她睜眸輕快地笑著,好像發現什麼奇異的寶藏。

  「多有趣?」

  「很興奮、很刺激、很快樂。」

  他被她的坦白和直接逗笑了,他更喜歡她臉上生動活潑的表情,看久了也不覺得膩。

  就像此刻的孟君天,仰高著臉蛋接受他的吻,自然得就像風和雲的嬉鬧,快樂得就像暢遊在水中的魚。

  「你不怕有人偷看?」

  她輕笑著,愛極了和他唇齒間親匿的遊戲。

  「看就看,你怕嗎?」他懶洋洋地嘗著她甜美的唇舌。

  「當然不怕——」

  她笑著伸長手臂攬住他的頸子,熱烈回應他的吻。

  後方廂房轉角邊上,果真躲著好幾雙偷窺的眼睛,一雙雙驚訝得目瞪口呆。

  「他們親得還真久啊!」趴在最正文的端午不可思議地歎道。

  「這真有這麼好玩嗎?」壓著端午雙肩的七夕好奇透頂。

  「想不到男人婆的師姐也有這一面啊……」下巴靠在七夕腦袋上有中秋不禁為之詫異。

  「是啊,真豪放!」元宵咋舌連連。

  「果然有乃母之風呢!呵呵……」

  嬌柔軟綿的一陣輕笑聲,嚇得眾師兄弟魂飛一半。

  「師母!」

  四個人迅速跳起來靠著牆排排站好,眼觀鼻,鼻觀心。

  「我說怎麼都沒見你們幾個的人影,敢情都躲要這兒看好戲啦!」

  孟夫人嬌嗔地罵道,用手絹在他們每個人的頭上揮過去。

  「我們立刻幹活去!」

  眾師兄弟們彼此撞了撞手肘,隨即轉身開溜。

  孟繼用手絹掩住口,格格地笑個不停。

  看著自己的寶貝擒住了永珹這樣尊貴的美丈夫,她這個娘親不禁驕傲得滿面春風,好不得意。

  忽然,身旁有團濃重的陰影慢慢逼近,孟夫人奇怪地轉頭看一眼,看見劉雨揚瞇眼怒瞪著後院中吻得難捨難分的一對璧人,臉色難看至極。

 「師母,你當真要把君天嫁給那個什麼四爺的人嗎?」劉雨揚口氣硬邦邦地問道。

  「雨揚,為什麼要這麼問?」孟夫人覷著他怪異的臉色。「君天想嫁給永珹,他們兩情相悅,我這個當娘的當然樂見其成呀!」

  「君天不能嫁給他!」劉雨揚語氣冰冷地說。

  「為什麼?」孟夫人怔住。

  「因為他們根本不合適!」

  「不會呀,我看他們天生一對——」

  「君天跟我才是天生一對!」

  劉雨揚大吼,黝黑的臉孔激動而憤怒。

  沉醉在熱吻中的兩個人被他的吼聲喚回神,永珹和孟君天同時轉過臉來,錯愕地看著劉雨揚。

  「雨揚,你是怎麼了?」

  孟夫人看見他憤怒的臉色,心中隱約明僚了,急忙拉著他的手想把他帶開,免得他和君天兩個人又嗆起來。

  「來,雨揚,咱們到屋裡去,你有什麼話都可以跟師母說。」

  「我沒有什麼話要跟師母說的!」劉雨揚激動地咆哮。「總之君天不能嫁給那個人!」

  永珹沉下了臉色,孟君天更是杏眸圓瞠,柳眉倒豎。

  「劉雨揚,你到底想怎麼樣?一天不跟我吵架就很難受是嗎?你憑什麼說我不能嫁給永珹?」

  她蹦跳起身,濕發還兀自在滴著水。

  「孟君天,你最好清醒一點,想清楚自己憑什麼嫁給人家吧!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子、什麼身份!什麼都配不上人家也想嫁?我看你根本是被人家的家世、權勢給沖昏頭了!」

  嫉妒令劉雨揚說起話來句句帶刺,不留情面。

  「你懂什麼?!」孟君天的雙眸射出怒火。「你根本什麼都不懂,憑什麼擅自批評我?!」

  「我怎麼不懂?你看人家長得俊又長得帥,又是什麼皇帝的兒子,你就整個人暈頭轉向了!拜託你拿鏡子照照自己,也不想想自己只是一家香燭店的千金小姐,唯一會做的事情就只有做蠟燭而已,好好地過平凡的日子不行嗎?為什麼非要貪圖富貴權勢?」劉雨揚犀利地反駁。

  「我才沒有貪圖富貴權勢,你少胡說了!我和永珹是彼此喜歡,才不是你說的那樣!」孟君天快要氣炸了。

  「他那種身份的人,要多少妻妾沒有啊?你以為他會對你動真情嗎?你有什麼地方值得人家喜歡的,你真的有想過嗎?」讓雨揚殘忍地打擊她。

  他的話讓孟君天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我已決定要迎娶君天了,這已經是最好的證明,我無須對你解釋太多。」

  永珹注視著劉雨揚,冷漠地開口說道。

  「雨揚,這是君天的選擇,你沒有理由干涉,你的話實在太多了一點。」孟夫人不悅地輕叱。

  「師母,我是為了君天好!我怕她嫁過去會後悔,君天的婚事請師母一定要三思!」劉雨揚冷冷的眸光掃過永珹。

  「劉雨揚,我真是愈來愈不能忍受你了!你以為你是誰?你真把自己當成孟家的兒子,自以為是我大哥了嗎?」

  磅礡的怒火在孟君天眼底狂燒亂竄,小手緊握成拳頭。

  「別發怒,君天,冷靜下來,你不必為了他所說的話而生氣,你只要相信我就行了。」

  永珹溫柔地將她的拳頭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他其實早已看出劉雨揚是嫉妒心作祟,企圖想破壞他們之間的關係。

  劉雨揚一聽永珹這麼說,更加怒火中燒。

  「君天,你跟他根本不合適,你最適合嫁的人是我!」他凌厲地吼道。「履親王府的世界不是你的,你的世界在這裡!我一直在等著跟你成親,然後和你一起接手把[檀香燭]傳承下去,讓[孟氏香燭]在我們手中經營得愈來愈好!我一直都這麼想的,你知道嗎?」

  孟天君驚愕地凝住,不敢相信劉雨揚會對她說出這種話。

  她和劉雨揚從小打到大,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跟他成婚,更沒有想過要和他一起接手[檀香燭]。

  劉雨揚的一番告白,她讓孟夫人傻住了,她強作笑顏,半開玩笑道:「沒想到咱家君天這麼搶手呢!」

  永珹微微鬆開君天的手,緩緩低垂眼眸,望著她的眼神變得異常嚴肅。

  「雨揚,我喜歡的是永珹,我想嫁的人是他,對不起,[檀香燭]的秘方我不跟你搶了。」孟君天仰頭望著永珹。

  劉雨揚悚然而心驚,神情震愕呆滯。

  「從小到大,你為了搶[檀香燭]的秘方,不異跟我打過幾百回合的架,現在這麼輕易的就說不要了?」

  「因為……我要嫁人了呀!」孟君天心虛地低下頭。

  永珹深深地注視著她,他感覺得到她的難受與不捨,顯然[檀香燭]的秘方在她心中仍存在著非常重要的地位。

  「雨揚,君天沒辦法嫁給你,師母也覺得很遺憾。」

  孟夫人輕歎口氣,轉身安慰著劉雨揚。

  「我看等君天出嫁以後,我和師父就正式收你為義子,然後把[檀香燭]的秘方傳給你,以後,[孟氏香燭]就交給你了。」

  孟君天的眉心微微蹙起,眼神迷茫地望著遠方。

  永珹沉默,靜靜地凝視著孟君天,看見了她眼底的掙扎。

  本來,永珹幾乎每天都會來找孟君天,不是和她待在[孟氏香燭店]裡,就是帶她去茶館品茗。

  但是,自那日之後,永珹就沒有再去找過孟君天了。

  接連著七日,孟君天日日魂不守舍、食不下嚥,也因為心情沮喪,幾乎夜夜失眠。

  為什麼永珹突然不來找她了呢?她想他想得要命,難道他不想她?不想看她?

  熬不過相思想念,她直接跑到履親王府找人,以前她都從後門走,現在她打算正大光明地從大門進去。

  今天的她特地梳了髻,穿著合宜的衫裙,還點了薔薇色的胭脂。

  「你要找四爺?四爺今早出去了。」大門的僕役回道。

  「那我進去等他。」她微笑。

  「這怎麼行?你是誰?」僕役上下打量她。

  「我是你們四爺的朋友。」她笑道。「四爺有個貼身丫鬟叫歡玉對嗎?你們去找她來招呼我。」

  僕役聽孟君天直接點名歡玉,便不疑有他,立刻將她迎入府。

  這是孟君天頭一回從王府大門走進來,抬頭便見滿園奇花異草、假山流水,雕樑畫棟、極盡著奢華富貴之能,她看得目不暇給。

  穿過一道道的迴廊後,她看到歡玉迎面起來,滿臉錯愕地盯著她瞧。

  「你是誰?」

  「[孟氏香燭鋪]的孟君天,曾對送貨到王府來,你還端過熱湯給我吃呢!記不得了嗎?」孟君天淺淺笑道。

  「是你!你來這裡幹麼?」

  歡玉沒好氣地瞪著她,沒想到穿起女裝的孟君天還挺人模人樣的嘛!

  「我來找永珹的。」她對這個臭丫頭實在沒啥好感。

  「你膽敢喊四爺的名諱!」果然又暴跳如協。

  「永珹將來要娶我為妻,丈夫的名字我自然可以喊。」

  孟君天故意氣她,說不定將來她還得服侍自己呢!想到這裡忍不住就笑起來。

  歡玉驚訝莫名,瞠目瞪著孟君天。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要以為四爺不在府裡,就可以胡說八道!你這話要是讓老王爺聽見了,非把你的皮剝下來不可!」

  「你不信就算了,等永珹回來,讓他自己對你說。」孟君天無所謂的聳聳肩。

  歡玉摀住胸口瞪著她,隱約感覺到她的存在帶給自己的威脅。

  「明明老王爺才在準備要去總督府提親的呀,你突然冒出來是怎麼回事?四爺要娶你為妻?說得跟真的一樣!」歡玉半信半疑地盯著她。

  孟君天忽然傻住。

  「你說什麼?什麼總督府提親?」

  「你不知道呀?就是四爺要娶的對象呀!你不是說四爺要娶你嗎?真奇怪,鬧雙胞了!」

  歡玉不知道永珹已經向履親王緩下提親的事,逕自涼涼地說道。

  孟君天的心口一沉,伸指啃咬著,方才臉上還綻著笑靨,此刻已凝上一層寒霜,不小心咬破了指尖,她疼得擰起眉。

  「怎麼,難道四爺真的對你說過要娶你為妻的話?」

  看孟君天猝然驟變的臉色,歡玉幾乎要懷疑她說的是事實了。

  「那個……總督府提親的事,是真的嗎?」

  孟君天咬著唇問,薔薇色的胭脂已然褪盡。

  「我沒事騙你幹麼?」歡玉冷冷瞪著她。「那些聘禮在前廳擺了好些時日了,老王爺大概還在挑選提親的良辰吉時吧?」

  歡玉的話如針般扎痛了孟君天的心,她忽地恐慌起來,望著歡玉喃喃自語。

  「為什麼會這樣?永珹說他會娶我,他不會騙我呀!」
  「我看你是在作夢吧?」歡玉冷哼。「四爺怎麼可能娶你當正室夫人?就憑你的條件,也只能當四爺的妾室,不過你要當四爺的妾室,還得排在我歡玉之後吧!」她擅自替自己排了名分。

  「排在你之後?」

  孟君天狠狠抽了口氣,她居然還得跟個討人厭的丫鬟爭排名?

  永珹給她的承諾忽然間變成了大笑話,孟君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歡玉聽出了她笑聲的輕蔑,大聲怒喝。「我日夜與四爺朝夕相處,每日侍候著他,四爺身上什麼地方我沒見過?也就只差給四爺收房而已!讓你排在我之後,我算看得起你了!」

  「只差收房而已呀?」孟君天聽了更加笑不可抑,她懶懶地反擊回去。「我跟永珹都已有肌膚之親了,按順序,你該排我之後吧?不過,我猜你連排在我之後的機會都沒有。」

  歡玉氣瘋了,結實的一記巴掌猛然甩偏了孟君天的腦袋!

  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永珹能收她為妾,她小心地侍候,開心地收下小禮物,她以為永珹待她與別人不同,沒想到,孟君天居然搶先一步得到了永珹!

  「你居然敢打我?」

  孟君天從來沒有被人甩過耳光,她豈是好惹的,隨即撲上去,狠狠地連打歡玉兩個巴掌。

  「你只是個賣蠟燭的,樣子又不男不女,四爺怎麼可能跟你有肌膚之親?我才不信!」

  歡玉伸出十指尖爪,朝孟君天臉上抓扯著。

  「是事實,你不信也沒辦法!」

  孟君天沒跟女人打過架,沒想到歡玉會用指甲抓她的臉,她痛得伸手阻擋。

  「你閉嘴!你這個妖女,不要臉的臭妖精!」

  歡玉抓住她的頭髮,發了狠地拚命撕扯。

  孟君天沒想到歡玉如此潑辣,她的頭髮被她扯了不少,痛得她頻頻吸氣。

  「你們在幹什麼?」

  永珹正好回府,看她們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急忙衝過去拉開她們。

  「四爺——」歡玉看到永珹,立刻大聲哭喊,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您瞧,我被她打成這樣了!」

  永珹看了看她們兩個人,歡玉臉上有瘀痕,但是孟君天臉上的抓痕卻更嚴重,頭髮甚至被抓扯得凌亂披散。

  「我不准王府裡有人打架。」他彎腰扶起神色孤傲的孟君天,淡淡地說。「為什麼要打架?」

  「架就一定是我打的嗎?」

  孟君天悍然甩開他的手,冷冷地瞟他一眼。

  永珹深深看著她,訝異於她眼底的冷漠。

  「為了什麼事情打架?」他放柔了聲音。

  「已經不重要了。」

  她望了他一眼後,轉身決絕地離去。

  永珹呆愕地看著她毫不留戀的背影,她眼中那抹空洞、疲憊、虛弱的神色震動了他。

  「君天!」他不自主的喚她。

  孟君天的身子震了震,頭也沒回,飛快地奔出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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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29:47
第七章

   「孟氏香燭」店舖內擠滿了孟氏成員,孟春生、孟夫人、劉雨揚、元宵、端午、七夕、中秋,幾乎全員到齊,只差孟君天。

  這是頭一回,店舖裡老闆和夥計加起來比客人還要多。

  這也是頭一回,老闆和夥計們沒人專心招呼客人,每雙眼睛都只盯著門口的永珹。
   
    「師姐,你真的不理他啊……」

   「人家罰站一個多時辰了耶!」

  端午和元宵托著下巴趴在櫃檯上,萬分同情地看著站在門口已經一個多時辰的永珹。

   「不理!說不理就不理!」孟君天掀開簾子在狂放地走出來,用力地瞪永珹一眼。「你們給我看好了,不許他踏進大門一步!」

  喊完,又插著腰走回去。

  永珹深吸口氣,苦笑了笑,站在原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君天啊,人家是來跟你解釋的,你好歹聽人家解釋一下嘛!」

  孟夫人看女兒折磨人家一個多時辰,心都疼了。

   「不聽!人家身份高貴,我身份低賤,怎麼配聽人家解釋?人家說不見就不見,說我怎麼樣我就是怎麼樣,隨便他!反正我已經下定決心要接下『孟氏香燭』的生意了,誰都不嫁!」孟君天在屋內大喊著。

   永珹苦惱地揉了揉眉心, 她的口氣聽得出來怨氣沖天。

   「師姐這樣欺負皇上的兒子,真的不會有事嗎?」七夕實在很膽寒。

   「幹嘛一直罰人家站啊?師姐根本在玩咱們的命嘛!」中秋苦著臉。

   「君天,人家是皇上的兒子,又是履親王的孫兒,你怎麼能對人家這個樣子?要是傳揚了出去,咱們會被殺頭的!還不快把人家請進來!」

  孟春生隱忍著脾氣,大吼著。

   「伯父放心,沒有人會殺你們的頭!」

  永珹急忙解釋。

   「皇上的兒子有什麼了不起?履親王的孫兒也沒什麼了不起!我是孟春生的女兒呢!」

  孟君天又衝出來,昂起她固執的下巴。

   「這兒是『孟氏香燭店』的地盤,我有權利決定要不要招呼他!我說你不許進來,你就不許進來!」

  永珹看著如此倔強並不斷挑釁他的孟君天,更加覺得她可愛迷人,這輩子還沒有人敢對他發脾氣,只有她。

   「好,我不進去,那你就站在這裡聽我說。」

  他現在她又回復以前的打扮了,頭髮亂七八糟地盤成一個髻,用兩支筷子簪住。

   「我忙得很,沒空!」

  她賭氣不聽他解釋,轉身大步進屋。

   「哈哈哈——」劉雨揚雙手環胸,挑眉大笑。「君天終於終於覺悟了,決定不理你了,我看你還是請回吧!聽說你要娶什麼總督的女兒 ,太好了,你們真是門當戶對、天生絕配,我恭喜你啊!」

   「雨揚,你別火上澆油了,少說兩句,聽聽永珹怎麼解釋。」孟天人整顆心全偏向永珹。

   「本來,我確實是要娶總督鄂岱之女為妻。」

  永珹抬高音量,刻意讓屋內的孟君天聽見他的聲音。

   「但是我已經請瑪法取消提親了,所以我並不會跟總督之女成婚。」

   「哎呀,就算不會跟總督之女成婚,也會跟什麼大臣、大官聯姻的嘛!」劉雨揚繼續加油添醋。「你儘管去聯你的姻,成你的婚,君天呢就嫁給我!我和君天成親以後,要我入贅姓孟都不成問題!」

   「喔,對了,像入贅之種事,你這麼高貴的人肯定辦不到的吧?所以放棄吧,君天最適合嫁給我,我和君天一定會把『孟氏香燭』經營得更加輝煌!」

   「君天已經決定要嫁給你了嗎?」永珹黝黑的雙眸綻差奇異的光芒。

  「我不是說了,我誰都不嫁!」孟君天在屋內氣嚷。

  劉雨揚黝黑的面孔一陣尷尬。

  進店舖買香燭的客人進進出出的,經過永珹時,都驚訝地竊竊私語,一得知他的身份,更是好奇地不走了,全都圍在周圍看熱鬧。

   「君天,外頭人越來越多了,你給永珹一個面子,有什麼話讓他進來說吧!」孟夫人忍不住又勸道。

   「為什麼要讓他進來?他整整七天不來見我,連捎個信都沒有,既然都不關心,現在又來幹嘛!」孟君天嚷道。

   「是啊,永珹,君天整整七天沒見到你,每天茶飯不思,很想你呢!」孟夫人輕聲說。

   「娘,不用自己加話好嗎?」孟君天大吼。

   「因為……」永珹清了清喉嚨,昂首說道:「皇上宣我入宮,命我任武英殿修書處管理大臣,連續幾日將我留在宮中整理詩冊,與幼年在上書房讀書的師傅一同騰寫皇上所作詩詞,所以才沒有機會出來見君天。」

  永珹的解釋聽得眾人張口結舌,什麼武英殿修書處管理大臣、上書房讀書、騰寫皇上所作詩詞等等,陌生得讓聽者茫然。

  一眾靜默半晌。

   「原來是這樣啊!」孟夫人率先打破沉默。「是皇上把你叫進宮的是嗎?還叫你做這麼多事,難怪你出不來了!是皇上叫進宮的呢!」

  她把聲音抬高八度,故意說給孟君天聽。

  屋內靜悄悄的,沒有聲音。

   「好了,已經氣消了,快進來吧!」孟夫人笑嘻嘻地走過去牽永珹的手。

  永珹笑了笑,沒有挪步。

   「我想請在聲的各位替我傳說。」

   「傳什麼話?」圍在周圍的眾人下意識反問。

   「我,愛新覺羅•永珹,非常喜歡孟君天姑娘。」他溫柔微笑。

  孟春生和孟夫人呆住了,劉雨揚也呆住了,元宵、端午、七夕、中秋也都呆得張大了口。

  人群中爆出一聲喝彩,隨即眾人一同幫著喊話——

   「我,愛新覺羅•永珹,非常喜歡孟君天姑娘。」

  屋內的孟君天倒抽一口氣,臉紅心跳,心中怨怪他的魯莽,卻被更深的甜蜜喜悅給淹沒。

  眾人傳話的喊聲震動了街坊,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

   「我,決定娶孟君天姑娘為妻。」永珹又再度開口。

   「我,決定娶孟君天姑娘為妻。」

  圍觀人群又能幫忙傳話,聲音大得震動屋宇。

  孟君天從屋內急奔出來,臉紅紅,眼睛也紅紅,她低著頭一把抓住永珹的手,在眾人的鼓掌歡呼聲中拉進屋內。

   「不要說了,好丟臉啊!」

  門簾一掩上,孟君天立刻摀住臉低嚷。

  永珹笑著將她擁入懷裡。

   「氣消了嗎?」

  他輕輕拔下她插在髮髻上的竹筷,輕攏著她的長髮。

   「消了啦!」她把臉埋在他胸前。

  好想念他的味道,她多害怕有一天會失去這個味道。

   「你罰我也罰夠了吧?」他撩起她的長髮輕輕吻著。「我從小就到大沒有人敢罰我,就連上書房的師傅都不敢,你今天真是好樣兒的。」

   「因為是你不對呀!」她咬唇瞅著他。

   「是,七日不見你,是我不對,沒跟你說清楚總督之女的事也是我不對,還有呢?」他挑眉問。

   「明明就是歡玉先打我,你卻只責怪我!」她很生氣這點。

   「嗯,這也是我不對。我一直以為只有你會這麼凶悍,沒想到歡玉的潛力勝過你。」他的黑眸泛起笑意。

   「而你居然還要把歡玉收房為妾!」她負氣地說。

   「我沒有啊!」他皺眉。

   「是歡玉親口說的!」她眨眨眼。

   「這是沒有的事,我若想納她為妾,她早就是了,怎麼可能還等到現在?」他笑著反問。

  孟君天呆了呆,隨即笑開來。

   「其實……」她皺皺鼻子,深吸口氣。「我知道你們這種富貴人家都有很多妻妾,如果你非要納妾不可的話,我是不會囉嗦啦,但是……至少挑選好一點的,否則一天到晚打起來也是麻煩事。」

  永珹低聲笑起來,捏了捏她的臉蛋。

  「我可以不納裝好,不過你得很會生才行。」

  他雙臂收緊,將她攬入懷中,低頭笑望。

   「生?生孩子嗎?」她傻傻地問。

   「是啊,所以你要很能生,這樣皇阿瑪才不會囉嗦,瑪法也才可以放心。」他捧高她的臉,深深凝視她。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能生?」原來這也是一重煩惱。

   「這要試過才知道。」他低頭吻她。

  孟君天抬起雙臂環住他的頸項,心中滿是愛意。

  「永珹,我會努力,生你的孩子!」

  這日,「孟氏香燭」大門口掛了一長串的鞭炮,店舖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貼滿了喜字,掛滿了紅喜幛。

  打從那日永珹的大膽傳話後,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傳遍大街小巷,群眾都拿這件事當趣聞在茶餘飯後閒聊,接著不管提親、下聘還是迎娶,「孟氏香燭」的店舖都擠滿了賀客及圍觀的人群,間接地讓「孟氏香燭」的生意大為興隆起來。

  鞭炮聲響徹雲霄,貼著喜字的儀仗隊伍穿過京城街道,圍觀的群眾將街道擠得水洩不通。

  孟君天蓋著紅蓋頭坐在喜轎內,永珹騎馬領轎走在迎新隊伍的前方。

  喜轎緩緩抬進王府,喜娘掀開轎簾,將嬌弱紅艷的身軀扶跨下轎。

  孟君天在盈門賀客的道喜聲中,握住了永珹前來攙扶的手。

  她緊緊地握住,這雙手的主人是她的丈夫了。她相信兩人可以手牽著手共度未來,可以永永遠遠的長想廝守。

  喜房內,永珹執起喜棒,緩緩掀開紅艷的蓋頭,深情地望著她微笑。

   「恭喜你。」他挑眉淺笑。

   「我才要恭喜你呢!」孟君天笑得又軟又甜。

   「你今天很美。」他由衷地說。

   「為了這個美,我一早就被娘挖起床上,然後就當娃娃被她玩了一整天,可累死我了。」她伸手輕捶著肩膀。

  「夫人辛苦了,我幫你揉。」永珹的雙手探入了她的頭髮後揉捏,放鬆她的筋骨。「這樣好點了嗎?」

  「好多了。」

  她舒服地輕歎一聲,聲調撩人曖昧。

   「我幫你脫衣服。」

  他輕輕解開她身上大紅精繡的喜服,一層一層地脫下來,最後僅存一個把輕軟的肚兜包裹住她豐潤曼妙的嬌軀。

   「平時都是歡玉侍候你,今天卻是你侍候我。」她抿唇輕笑。

   「我喜歡這樣服侍你。」

   永珹的黑眸笑間昂揚,手指輕輕勾住她頭後繫緊住的肚兜活結。

   「等一下!」她笑著躲開。「我還沒準備好。」

   「有什麼需要準備的?」

   他伸手抓住她,眸光火一般的熱情。

   「等等!」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格格笑著。「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洞房可以,但花燭我卻不滿意。」

  她朝案上兩支粗壯的大紅龍鳳燭指去,嫌棄地搖了搖頭。

   「哪裡不滿意?」每對新人洞房裡的花燭不都是一樣的嗎?

   「俗,太俗了!我不喜歡。」

  她抿著紅唇,皺眉搖頭。

  永珹閉眸重重歎口氣。

   「君天,今晚不要折磨我,紅燭不重要,你別理它就行了!」

   「不行,這是我們洞房花燭夜,不能如此隨便。」她固執地堅持。

   「現在是半夜,你不會要我去換掉這兩支紅燭吧?」他傻眼。

  孟君天失笑,捧著他的臉頰親了親。

   「別擔心,我自己帶來了。」

  她起身,在厚重繁複的喜服中摸了摸,取出一包用紅紙包起來的長形蠟燭。

   「這是……」

  看她解開紅紙後,他怔了怔,訝然看著一對樣式別緻的紅燭,燭身是紫紅色,而紅燭一端做成了一朵雪白色的花苞的形狀。

  「這是我為自己做的共燭,白色的牡丹花苞,漂亮嗎?」

  孟君天微笑說道,緩緩走到案前,取下原本點燃的龍鳳燭,換上她自己做的這兩支。

  她點燃花苞頂端的燭芯後,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便飄散了出來。

   「你是用『檀香燭』做的?」

  永珹慢慢靠近,盯著一點一滴化開的花苞,很欣賞她的巧思。

   「爹把檀香燭的秘方傳給我了。」

   她低聲說,唇角溫柔地笑著。

   「真的?」永珹驚訝地看她。「他原來不是不肯傳給女兒嗎?」

   「爹後來突然改變心意了,不過他也把秘方傳給劉雨揚,也就是說,我和劉雨揚都拿到了秘方。」她有些困惑地說。

   「你知道你爹為什麼要這麼做嗎?」他凝神思索。

   「不知道。」她搖搖頭。

   「我想,你爹還不是很信任劉雨揚,尤其在你拒絕嫁給劉雨揚之後,你爹擔心劉雨揚會有報復心態,萬一將來把秘方帶走,另起爐灶,對你們『孟氏香燭』來說就是極大的損失。」

   「也許吧。我爹娘年紀大了,我現在又嫁人了,他們心中難免會空虛不安,把秘方傳給我,也代表我爹娘心中最看重的人還是我。」

  她凝視著燭火,空氣中淡淡的檀香氣忽然引得她一陣鼻酸。

  永珹輕歎口氣,猛地將她攔腰抱起,在她的抽氣聲中,將她抱到喜床上。

   「君天,你放心,如果以後我們有很多個兒子,我會讓一個兒子姓孟,將來,你就可以把『檀香燭』的秘方傳給他了。」

  他輕撫她的髮,柔聲說道。

  孟君天怔住,傻傻地看著他。

  「永珹,你真的願意這麼做?」她的眼眶忽地一紅。

  「當然啊!我的兒子也是你的兒子,這麼做有何不可?」他嗓音放柔,眼底泛起一抹溫暖的笑意。
   「你竟待我這般好。」

  孟君天張開雙臂抱住他,很是感動,淚水直淌而下。

  她何其有幸,能夠嫁給永珹,能夠得到永珹這般的愛寵!

   「前提是,你得真的有辦法生這麼多兒子才行,至少也要兩個吧?」他揉了揉她的頭,笑說。

  孟君天正感動落淚,聽他這麼說又不禁訝然失笑。

   「那還等什麼?」她笑著動手解他身上的衣袍。

  在昏黃搖曳的燭火中,兩人倒進床裡抱著彼此笑了起來。

  他扯下她的肚兜,俯身舔舐她粉紅的乳尖,在她圓潤的胸脯上輾轉留下細碎的吻,下身勃發的慾望緊緊抵住她。

  她輕喘,臉頰逐漸泛起瑰麗的紅暈,在他身下潮濕融化,眼眸泛著動情的水光。

  他雙手托住她的臀部,她毫不猶豫地接納他,任他充實她的每一寸柔軟。

  她興奮地顫抖,就如一朵絕美的牡丹花苞,在他的身下甜美的綻放。

  紗帳被輕輕扯落,帳內春光旖旎,春意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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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30:23
第八章

   日光閃爍。

   孟君天在花園裡散步,她有肚子隆起,已經懷有八個月身孕。

   「你走慢點,萬一有個什麼閃失,老王爺又得罰我了!」

  歡玉冷冷地說,一路攙扶著她慢慢走。

   「對不起啊,我就快生了,你可以輕鬆一點了。」孟君天抱歉地笑笑。

  從孟君天嫁進王府後,沒多久就懷孕了,王府上上下一都把她當成了寶貝,尤其是老王爺,整日笑得合不攏嘴,一點小事都不許她幫,也不准她走太遠的路。

  萬一她有個頭疼、腰酸,或是不小心打了個噴嚏,都會有人遭殃,而最慘的就是服侍她的歡玉了。

   「我怎麼可能輕鬆?你生了,對我來說是又多了一個小主子要侍候!唉,我認命了啦,反正我這輩子就是丫頭命,注定了就是要侍候人。以前侍候四爺,現在侍候你, 將來還要侍候小主子!」

  歡玉雖是怨怪的腔調,但孟君天聽起來已經沒有從前那麼討厭了,反而跟她相處得愈久,愈瞭解她的無奈和苦處。

   「永珹說,等孩子生下來以後,多挑選幾個小丫頭進房侍候,到時候你就不會那麼累了!」

  她慢慢走,還是走得氣喘吁吁。

   「多選幾個小丫頭?你傻啦!幹嘛給四爺出軌的機會?」歡玉跟她說話向來沒客氣過。

  「你是在替我擔心嗎?」孟君天大笑。

  「廢話!有機會也是要留給我自己呀!」歡玉沒好氣地說。「反正挑什麼小丫頭的事情就不用考慮了,我一個人還忙得過來!」

   「你還沒放棄要當永珹的妾呀!」孟君天促狹地笑道。

   「那是我的事。」歡玉別開臉。「我不是說我認命了嗎?沒我的份我也不會強求了!」

   「那要不要幫你找個對象——」孟君天才說到一半,忽然覺得腹部一陣抽痛。

   「才不要!」歡玉一口頂回去,看她臉色不對,嚇了一大跳。

   「你怎麼了?」

   「肚子痛……該不會是要生了吧?」她不安地抱著肚子。

   「怎麼會?!」歡玉驚呼。「不是下個月才要生嗎?」
   「不知道啊……」她覺得肚子愈來愈不舒服。「難道孩子想提早出來?」

   「天哪!我、我先去叫人來把你抬回去,你先坐在這兒別動,千萬別動啊!」歡玉驚慌失措地奔去喊人。

   「來人啊!少奶奶要生了——」

  孟君天難受得在石椅上坐下,感覺腹部愈來愈悶痛,孩子要出生的預感愈來愈強烈了。

  當歡玉帶著僕役、抬著肩興回來時,她抓歡玉的手,虛弱地對她說:「快找永珹回來,還有,找我娘來——」

  孟君天從開始陣痛已經過了五、六個時辰,還沒把孩子生下來,孟夫人、歡玉和產婆在產房中來回奔跑穿梭,氣氛顯得緊張又不安。

  永珹焦慮地在院中回來踱步,只要一聽見房內傳出痛楚低啞的呻吟聲,他的心口就一陣痙攣。

   「別擔心,要沉住氣,不會有事的。」履親王輕拍他的肩。

   「瑪法,生孩子都這麼辛苦嗎?」他氣自己居然還要君天多生幾個,這種可怕的折磨他怎麼忍心讓她一再經歷。

   「每個女人都是這樣生孩子的,每個孩子也都是這樣生下來的。永珹,你太緊張了,放輕鬆一些。」

  履親王自己也都十分緊張了,卻還要安慰他。

  永珹深吸口氣,彷彿看見君天皎白如月的面龐因疼痛難禁而牽動著,當她在最虛弱一刻,他卻只能遠遠地站在這裡嗎?

  他一咬牙,大步衝進產房,孟夫人和產婆一見他進來,嚇得連忙把他推出去。

  「我要陪她!」永珹看見君天慘白的臉色,立刻衝到床前,握緊她的手。

   「你來了……你好像不能進來……」孟君天在對他說話,但聲音卻像在呻吟,一聲緊似一聲。

   「我不該讓你受這種痛苦!」他心痛地撫著她汗濕的臉頰。

  孟君天虛弱地搖頭,得已沒有力氣出聲。

   「永珹,孩子快要生出來了,一會兒就苦盡甘來了!」孟夫人摸到了孩子的濕濡的頭髮,開心得聲音都顫抖了。

   「少奶奶,來,憋一口氣,然後用力——」產婆在一旁催促著。

  孟君天被無邊的痛楚折磨著,她咬緊嘴唇,抱緊了永珹的手臂,額上冒出冷汗。

  一陣尖銳的疼痛襲來,孟君天痛呼出聲,嘴唇被她咬得滲出了血絲。

  忽然,響起一陣響亮的嬰啼,在屋中歡快地迴盪著。

   「生了,是個兒子!」孟夫人興奮地大嚷。

   「快,快抱去給老王爺瞧瞧!」

  產婆把嬰兒用柔軟的錦被包裹起來,和孟夫人急切地往外送。

  永震驚沒有去看孩子一眼,他小心翼翼地拭去君天額上的汗與淚水,憐惜著她所受的痛楚。

  「你還好嗎?」

  「我很好,你不用擔心。」她無力地笑笑。

  「真是好奇怪,孩子一生下來,所有撕心裂肺的痛一瞬間都消失了。」

  「還好你沒事……」他握住她的手,輕柔地吻著她的指尖。

  「以後,我都不要你再生孩子了。」

  「為什麼?」孟君天溫柔地笑望他。「我一點都不怕,我還要為你再生很多個孩子。」

   「剛才的人,就像在生死關頭掙扎,這種感覺對我來說太可怕,我不想因此失去你。」他捧著她的臉,仍在為她心悸。

   「不,不是這樣的。」她歎息,用臉頰輕輕摩挲著他的掌心。

   「不是生死交關,是新生命誕生的喜悅。我很心滿意足、很快樂,我很開心自己可以生下一個小生命。」

  永珹怔然凝視著她。

  「你聽,這個小生命帶給那麼多人歡樂,大家都那麼開心,瑪法更是開心。」她側耳傾聽。

  永珹聽見屋外傳來的賀聲,還聽見老王爺的暢笑聲——

   「來,賞!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個個有賞!重重的賞!」

  「這孩子太俊了,跟永珹簡直一個樣兒!」孟夫人讚不絕口。

  「名字我都取好了,排綿字輩,叫綿惠。」老王爺呵呵大笑。「綿惠,來,抱一個唷!」

  永珹微微一笑,深深地凝視著孟君天。

  孟君天抬手輕點了點他的額,嗔道:「我要生幾個孩子你別管,反正,只有我能給你生孩子!」

  幾番寒暑過去,轉眼,永珹和孟君天已是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的爹娘了。

  這日,因為孫兒要探訪爺爺、奶奶,所以「孟氏香燭」休業一天。

  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擠在小小的後院內,幾張八仙桌上擺滿了冷盤、熱食和糕點。

  孟春生和永珹負責燒水泡茶。

  元宵、端午、七夕、中秋分別陪三個男孩子玩得不亦樂乎。

  孟夫人則是把最小的孫女當娃娃玩,一會兒給她梳發,一會兒給她編辮。

  孟君天為了喂孩子吃飯,一邊追著他們跑。

  小小的後院,無比熱鬧。

   「永珹,你送來的茶葉真是好,泡出來的茶味道香極了!」孟春生聞著茶香,然後緩緩啜飲一口。

   「爹,這是『君山茶』,我一向只喝這個茶。」永珹淺淺笑道。

   「多謝你送了這麼多過來,以前都不知道『君山茶』如此好喝。」孟春生慈愛的笑望著女婿。

   「爹,綿恭和紅綿悠這兩個孩子,您比較中意哪一個?」

   「都是我的孫兒,當然都中意呀!」孟春生哈哈大笑說。

  孟君天在一旁輕笑道:「爹,永珹是想在綿恭和綿悠兩個孩子中選一個讓他姓孟,問您中意哪一個?」

   「選一個姓孟?!」孟春生驚訝地瞠大眼睛。

   「是啊,爹,我曾經答應過君天,她若多生幾個兒子,便讓一個兒子姓孟,以後可以延續孟家的香火。」

  孟春生不敢置信地盯著他。「你怎麼肯?你怎麼會願意?」

   「這沒有什麼,不都是君天的兒子嗎?姓什麼都一樣。」

   「怎麼會一樣!」孟春生忙不迭地搖頭。「孩子姓愛新覺羅和姓孟的際遇當然很不一樣!要給孩子選擇的機會,我不能替他作這個決定。」

  永珹怔住,當自己幼年時,沒有人問過他的意思,皇阿瑪就挑了他過繼給履親王府。

  當年,他也曾經難過自己被皇阿瑪拋棄,沒想到,現在的他竟然重複著皇阿瑪對他做的事。

   「永珹,我覺得爹說得也沒有錯。」孟君天輕輕握住他的手。「我看,我們還是等孩子們再長大一些,讓他們自己做選擇吧。」

   「可是……」永珹搖頭苦笑了笑。「等孩子長大了,他們會肯放棄姓愛新覺羅而去改姓孟嗎?」

  孟君天抿唇不語了。

  永珹說得對,孩子們長大後,懂事了,自然會衡量利益輕重,姓愛新覺羅可以享受平凡百姓享受不到的富貴,任誰都不會肯放棄的。

   「還是在孩子不懂事時替他們做選擇吧。」永珹正色地說道。「就由我替他們作決定,因為我會清楚知道我的決定對這個孩子有沒有好處,就像當年皇阿瑪為我所作的決定一樣。我至今仍不後悔被過繼到履親王府,在履親王府的生活,我過得並沒有遺憾,甚至還得到了生活在皇宮中得不到的快樂。」

  孟春生了孟君天詫然地望著他,孟君天甚至不知道永珹心底的想法原來是這樣。「如果爹很難選,那就由我和君天來選吧。」永珹笑了笑,說。

   「由我們?」孟君天眨了眨眼。

   「是啊,我們默念三聲,把心中所想的名字一起說出來。」

   「好。」

  孟君天忍著笑意,和永珹兩人在心中默念三聲後,一同說道——

   「綿恭!」

   「綿恭!」

   孟君天驚訝地看著他們。「為什麼你們都覺得綿恭可以?」

   「因為他乖巧,很會天馬行空地亂想。」永珹笑說。

   「嗯,而且他大方、不計較,所以覺得他最合適。」孟君天接口。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

  孟春生溫和慈愛地望著綿恭跑跳的上小小身影。

   「孟綿恭,這名字聽起來也不像錯……」
   
  永珹和孟君天相視一笑。

  不遠處,歡玉和劉雨揚曖昧地眉來眼去。

   「這個很好吃,你吃吃看。」

  劉雨揚討好地把一塊「到口酥」遞給她。

  歡玉接過來,沒有直接送入口,反而入進茶碗中,倒下熱騰騰的「君山茶」,蓋上碗蓋悶住。

  「歡玉姑娘……」劉雨揚不解呆望她。

  「這是四爺獨創的吃法!」歡玉拿起湯匙攪了攪,然後送回他面前。「來,你吃吃看,這樣更好吃!」

  劉雨揚狐疑地吃了一口——好甜!

  是愛的滋味……

  孟君天格格地笑倒在永珹懷裡。「只要愛上一個人,自然有法子收服他!」她輕貼在他耳釁柔柔低語。

   好、甜!是愛的滋味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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