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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婉婉]不戀今人愛古人[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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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19:23
  第六章
  
  「高姑娘,你沒事吧?要不要我找苓兒扶你走?」常子德擔心地看著走路一跛一跛的高玟。
  
  「不用了,你扶我就好了,幹嘛找苓兒?」她直覺地抬起頭望著面有難色的常子德,不懂他幹嘛一副好像要被拉上斷頭台的怪樣。她又不是刺蝟!
  
  「這……恐怕……不大好。」結巴的口氣顯示了常子德的不知所措。「男女有其需守之禮限,兩者授受不親的。」
  
  「迂腐。」吐出了兩個字,高玟拖著疼痛的膝蓋向前進。
  
  她可憐的腿如果有自主權的話,可能早就不知道逃到哪個星球去了。自從掉到了這個鬼地方,換上了這種怪衣服,一天不跌個三、五地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尤其是今天又撞到昨天撞到的地方,真是倒霉透頂,結果還碰到一個古代的保守派人士。高玟只有徒呼時運不濟的份。
  
  常子德亦步亦趨地跟著她,深怕她又有個不慎。「高姑娘,我看我還是找——」
  
  「不用啦!」她沒好氣地說,「反正我的腿只是受了點輕傷,傷口彷彿有點潰爛罷了!自己一個人用力走一走,只可能把傷口拉大一些而已,你不用理我!」
  
  在她的嚴詞利語諷刺下,常子德慘白了臉色。
  
  這高姑娘可是博爾朮大人極中意的人,要是真缺了胳膊、少了腿的,那他就得提頭去見博爾朮大人了。常子德只好一個大步上前,有些怯生生的扶住了高玟的右臂。
  
  高玟毫不客氣地啊重量交到常子德身上,天知道她就快走不動了,她才不管這個滿腦子禮法的男人是否心不甘情不願。「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是她從小對付哥哥們的訣竅。反正目的達到,有人扶就好了,管他眾僕役在見到他倆時的曖昧眼光。
  
  在一步步緩行之下,總算來到了貫石堂。高玟和常子德還未入門即聽見了怒吼聲。
  
  「我們元朝的大軍儘是精銳,怎麼會大敗而歸?」怒吼之人顯然不肯接受事實,「下次征伐安南必定將其佔領。」
  
  博爾朮冷靜的聲音接著響起,「安南之地,密林不見天,加上林間瘴氣,我朝士兵不習其地,染上瘟疫者不在少數,若欲再攻侵,這一點不可不防。」
  
  「我就不相信我朝運氣這麼不好,征伐日本遇上巨風,大敗慘退;征安南也出樓子!要是當初您親自帶兵,今日就不會……」泰不華的話嘎然而止。
  
  常子德有些尷尬地扶著高玟走進了貫石堂。
  
  毫無疑問地,博爾朮大人顯然非常不悅。他微蹙起濃眉,眼光危險地瞇了起來,絲毫不放鬆地盯著相依偎的兩人,一點也沒有隱瞞怒氣的模樣。
  
  先下手為強,他可不想還沒娶親,就被博爾朮大人的火氣燃燒殆荊「高姑娘受傷了。」
  
  「受傷?」在常子德還來不及點頭時,博爾朮長腿一跨,不著痕跡的推開了常子德的手,攬過了高玟瘦弱的身子。他不許她與常子德如此接近,畢竟男女有別。
  
  當然,他是例外,他擁有她!
  
  「嗯!很痛。」為了回家,高玟充分利用她荏弱的外貌,配上軟軟、動人的嗓音。只是這男人的接近讓她心動,另她不敢抬起頭望著他彷彿要看透人心的視線。
  
  「怎麼受傷的?」盯著她的頭頂,他的眼光掃過了她滿是塵土的衣裙。「哪裡受傷了?」
  
  不好意思說出受傷的原因,高玟咬著唇,直覺地拉高了左右手臂的衣袖。「這裡受傷了,還有這裡。」說著,裙擺拉到小腿肚上,就聽到了一聲怒吼。
  
  「你們兩個給我出去叫大夫來!還有,」博爾朮的聲音充滿了權威與憤怒。「閉上你們的眼睛!」
  
  「你幹嘛那麼凶啊?」已由博爾朮的聲音中感受到怒氣的高明,仍是低頭拎著裙審視膝間略沁出血絲的傷口。「我跌倒又不是他們兩人推的。」
  
  「抬頭看我。」博爾朮一一貫的命令語氣,霸氣地抬起了她的下頜。
  
  高玟側過了頭,不想看他迫人的目光,她心中那股浮動的思緒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第一次,在男女的相處上,她感到赧然。
  
  在這個專斷、獨裁的男人身旁,她的心總是無可救藥的不聽使喚。而她唯一一次的短
  
  暫戀情,並未讓她如此心魂迷亂過。她只好籍著說話來掩飾不安。「你今天很帥,帥得令人不敢逼視。這樣可以放開我了吧?」
  
  博爾朮堅持地扳回了她的小臉。她有些緊張,為什麼?他深邃的黑眸執意地望入她的眼中。「你總是這麼習慣把自己的身子示人嗎?」
  
  嚥下了一口氣,面對博爾朮近在咫尺的麥色臉龐、直勾勾的目光,高玟不敢大力呼吸,怕洩漏了自己心亂如麻的情緒。
  
  因此,神志不甚清楚的她,只看到他那吻過自己的唇一張一合,根本沒聽到他說了些什麼。「什麼?」
  
  粗厚的大掌順著她下頜滑下,撫上她白脂一般的頸子。「我說,你總是這麼習慣把自己的身子露在男子面前嗎?」博爾朮重複問道。
  
  「別碰我的……」話還沒說完,脖子上如蝴蝶拍翅膀般的撫摸觸動了她的神經,高玟忍俊不住地笑了起來,「好……癢。不要。」
  
  博爾朮盯著眼前笑得泛紅了臉的高玟,她晶瑩的眼閃動著光輝,連她為忍住笑而咬住唇的貝齒,都令他心動莫名。
  
  高玟止不住笑意,舉起雙手想拉開她脖子上的手。
  
  博爾朮反手抱她的柔荑,順勢將她拉入懷中,他低下了頭,攫住了她那帶著笑意的唇瓣。
  
  高玟無力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任博爾朮抱著自己,因為她現在根本沒有力氣站著。她只覺得雙唇腫痛、血液沸騰,直想把腦中悸動的混亂符號組成文字。
  
  不自覺地,她抬頭瞥了他一眼,卻被他眼中的灼熱攪得心跳不已。上天!她無法不去在乎這個男人,但是……
  
  高玟往後退了一步,想離開他的懷抱,但他如鐵鉗般的健臂緊緊箝制住她,讓她無法動彈。
  
  她澀澀地開了口:「你不該如此的。我們不是同一個時代的人,我終究是會離開的。」
  
  「我不管你來自什麼地方,我要的東西從不放手。」博爾朮緊擁著她,火氣又燃上了心頭。
  
  自從聽了泰不華的報告,他心中的掙扎並不下於她。她與小茗的談話內容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另一個空間。她若不是神智異常、想像力太過豐富,就真如她當初告訴自己的一般——她來自未來。
  
  這讓他更加壓不住心頭的煩躁。
  
  對未知的事物他並不恐懼,畢竟世間有太多事無法用常理解釋。但是他很在乎她,反而不敢去揭開真相。
  
  「我不是物品,更不屬於誰!」他狂妄的口氣引起了她的不滿。高玟抿緊了唇,反抗地張大了眼睛。
  
  從來不受拘束的她,不曾讓人束縛過,以後也不會。
  
  「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你是我的人。」獨佔的口氣沒有一絲妥協的餘地,他怒目回視她。
  
  「你這個沙文豬!」高玟氣得用腳使勁地踢著他的小腿,卻不見他眉頭皺一下,反倒是扯動了自己膝上的上。「哎喲。」
  
  「不許動。」博爾朮低喝一聲,抱起她到椅上坐下,他有些火大地補充了一句,「不許說我聽不懂的話。」即使不清楚她方才說的話,但那個「豬」字卻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
  
  沒有被他的兇惡嚇倒,她生氣地坐在椅子上,手握成拳,想打凹他驕傲神氣的眼。「你是一頭自大的豬!這樣總聽懂了吧!」
  
  「你!」他抓起了桌上的杯子擊向牆壁,氣她的抗拒與謾罵。
  
  第一次,他碰到了足以讓他傾心的女子,欣喜於她的不同流俗,卻也因此氣得幾度情緒失控。他怒瞪著她的臉,幾乎想把她撕裂,沒有人能如此挑釁他!
  
  高玟蹲踞在椅子上,鼓起腮幫子,瞇起了眼,做出自認為最難看的鬼臉,想逼走他。她怕自己太過在乎他!她不要帶著傷心與離愁回到現代。
  
  「咳!」門口禮貌地輕咳聲夾雜著竊笑聲傳來。
  
  高玟轉過了身,望見前些天幫她看診的黃大夫,猛然摀住了臉孔,「啪」地一聲坐回了椅子上。她一點形象都沒有了!她剛才挑戰的表情、姿勢,活像一隻宇宙無敵醜的大青蛙!她真希望這一刻自己能就此消失,省得忍受別人的嘲笑。
  
  奇怪!那傢伙怎麼沒嘲笑她?
  
  她偷偷地自指縫間瞄著博爾朮所站之處,他不知何時已離開了。她這才鬆了口氣放下手,轉過頭向早已笑彎了腰的白髮大夫打招呼:「嗨!我又跌倒了。」
  
  她已經在貫石堂外來回走了好幾十次,連地上的有機生物都不知道被她踩死了多少,可是她還是沒有勇氣敲門而入。
  
  傍晚時才和博爾朮翻臉,只為了不想自己陷入兩難的情網,因為她終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在抹完了藥、回到房間休息後,她才發現自己的粗心和魯莽。即使她不想失去一顆心,也無法忍受他的跋扈,不過,不可諱言地,博爾朮是自己目前唯一可以回到現代的希望。
  
  也因此,她站在這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不願扯下臉去求他,可也不願就此失去機會。
  
  「小姐,你到底要不要進去?要不要我幫你喊一聲?」陪伴高玟在廊道徘徊的苓兒為她拂去了自庭院飄散而入的雪花,自己卻冷得打了個寒戰。
  
  真搞不懂小姐究竟想做什麼?苓兒的臉皺成一團,直想拉著高玟走到溫暖的地方。
  
  「不要。」回頭側視苓兒,高玟一口拒絕,雙手環緊了厚暖的紫毛披肩。「你先回去吃飯。」
  
  「你不回去,我就不回去。」苓兒發著抖固執地答道。照顧小姐是她的責任,怎麼可以讓小姐獨自一個人待在冰雪之中?
  
  「那你穿著。」高玟脫下了披肩,掛到苓兒的肩頭。
  
  「小姐。」呆望著高玟,感到得眼眶都發紅了。
  
  即使小姐的言行不似一般的大家閨秀,但她的真誠、坦率卻更令人想掏心以對。在她服侍小姐的這些天,小姐軟硬兼施地塞了不少食物給她,要她拿回去給不得溫飽的家人、鄰居們分享。
  
  眨掉了眼角的淚光,苓兒連忙脫下紫毛披肩覆在小姐身上。這可是博爾朮大人專門為小姐定制的名貴衣衫啊0小姐,你若是真的怕苓兒冷,就和苓兒一道回去吧!」
  
  「可是我有事要……」高玟欲言又止地蠕動了下唇。
  
  「你又想幹嘛?」泰不華的聲音自她們倆的背後傳來,他瞪著瘟神般的高玟。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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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19:37
  大人剛回來還是一副心情愉悅的模樣。雖然在他報告高玟的行動、言語時,大人偶爾會蹙起眉,可是大致上還算情緒不錯。結果後來呢?這個高玟才和大人相處了一會兒,大人隨即怒髮衝冠。搞什麼鬼?泰不華不悅地想。
  
  「我站在這裡不行啊?」高玟反駁著。不懂為何泰不華不友好的看著自己,她又沒惹到他。她老爸常說,臭著一張臉的人八成今天排泄不順,才會一副怒火勃發的樣子。於是她含蓄地問著泰不華:「你今天上廁所了沒?」
  
  泰不華漲紅了臉,氣得只差沒頭頂冒煙了。這是什麼問題啊?一個姑娘開口、閉口儘是些不雅之詞,成何體統!如果她總是這樣跟大人說話,也難怪常惹大人生氣了。泰不華語氣很沖地說:「那不關你的事。」
  
  「的確不關我的事,我又不能幫你上。我只是很好心地想跟你說,如果排泄——」
  
  「小姐!」苓兒先是摀住了自己的耳,繼而決定摀住高玟的嘴才是上上之策。「小姐,我們回房用膳吧!」
  
  「對!快回房去,不要再來惹博爾朮大人心煩了。」想到博爾朮方才猙獰的表情,及滿地被摔破的杯盤,泰不華不禁申吟了一聲。
  
  天可憐見!博爾朮大人心情一不佳,他們就注定要陪他在這天寒地凍的天候中經常練武、操兵,都是這個姑娘引起的橫禍。
  
  「外面吵什麼?」
  
  還來不及被苓兒拉走,高玟就聽到了那個令她又愛又怕的冷峻聲音。她側轉過身子,偏著臉想偷望他的表情。
  
  哇!北極的冰大概也沒他的眼神來得冷了。
  
  博爾朮直鋌而高大的身子立在貫石堂前,身後的燭光映得他周圍出現一圈紅色的亮光,配上他僵直的面龐,高玟忍不住心想,所謂的「氣得冒煙」,大概就是這副樣子吧?
  
  微吐了下舌尖,高玟回過了頭。
  
  「博爾朮大人,我……我們正要回房用膳。」向來不敢朝博爾朮望上一眼的苓兒慌亂地答道。
  
  「是啊!她們要走了。」泰不華在旁幫腔。他不願博爾朮的臉色變得更嚇人。
  
  「是嗎?」望著高玟,博爾朮冷凝的問道,「你來做什麼?」
  
  他不相信這個把自己氣得七葷八素的高玟,會沒事地在冬夜裡散步,而且散步到這裡來。
  
  「我來找你。」有人起了個頭,接下去的話就好說多了。擺脫了苓兒,高玟快步地走到博爾朮身前,仰視著他。
  
  「什麼事?」他不想理會她,卻又不捨她乞求的目光。「傷口包裹好了嗎?」
  
  「好了。」說著,高玟反射性地又想拉起裙擺,讓他看看已裹妥當的傷。她以為他像爸媽、哥哥們一樣,定要看到傷口處理完畢才會放心。
  
  「以後若讓我看見你再把身子隨便示人,你就會被鎖入房間內,不得任意活動。聽見了沒有?」握著她的肩頭,博爾朮嚴厲的說道。
  
  「哦!」
  
  老古板!高玟在心中輕哼了句。
  
  「口服心也要服。」抬起她的下頜,看出她的無意苟同,博爾朮再度命令道。
  
  「服!服!服!可以了吧?」高玟笑著柔聲答道。反正嘴巴說一說又不痛不癢的,只要他別發火就行。
  
  她過於溫馴的態度引起了他的猜疑,博爾朮微瞇了眼,想看出她巧笑倩兮的臉龐下所打的主意。相處雖不久,她的性子他還可摸出幾成——她八成有求與自己。
  
  漫不經心地坐入椅子,他只是望著她,等她自己開口。
  
  不大習慣博爾朮對自己咆哮,高玟有點亂了陣腳。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眸緊緊地盯著自己,她怎麼說得出話來?
  
  高玟試圖鎮定心緒,她絞著手指,心想,他會再次對她接下來所說的話嗤之以鼻嗎?「你記不記得我和你提過,我不是你們這個年代的人?」
  
  果然,她是有目的的。而她的目的讓他莫名的心寒與慌亂。
  
  「你還在生剛剛的氣嗎?」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旁,高玟孩子氣地扯了下他的衣袖。他的無言讓她不知如何以對。
  
  高玟微張的小巧紅唇對他而言是種誘惑,她那頭綰成髻的烏黑亮麗長髮更深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突然,博爾朮拔掉了她的髮簪,她的秀髮如瀑布般傾洩而下。
  
  「啊!」高玟驚呼了一聲。她的頭髮已被博爾朮的手纏捲住了。她彷彿被催眠似的,迷亂地望著博爾朮閃著蠱人情愫的雙眸。
  
  她有一頭好美的髮!
  
  博爾朮握著高玟的髮,體會那絲緞般的柔滑與軟膩。他微微用力地反捲起她的髮,迫她靠近自己。對於她眼中閃現的迷惑,博爾朮笑了笑,放開了烏絲,撫過她粉嫩的唇瓣。
  
  博爾朮的舉動驚醒了她的神智,高玟伸手摀住了口,含糊不清的說:「不許你再吻我。」
  
  「我如果要吻你,我就會吻。」唇掃過她額間,他仍是一臉的霸王氣勢。
  
  「談正事。」舉手抵住了那惱人心弦的男人,高玟堅定地重申。他老是讓她忘了該做什麼、該說什麼。該死0你到底記不記得我說過我來自未來的話?」
  
  「記得又如何?不記得又如何?」莫測高深的眼沒有表露任何表情。
  
  「這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你相不相信我說的話?」
  
  「相信又如何?不相信又如何?」博爾朮依舊沒有表態,好整以暇地坐著,而高玟甩著一頭長髮,氣呼呼地在室內踱著方步。
  
  「哈!原來中華民國官員答語模稜兩可是其來有自,有歷史淵源的!」她杏眼圓睜地瞪著他,雙手叉腰,一手則很不客氣地指著他的臉,「拜託!我又不是要你為什麼天災人禍負責,回答我相信或不相信就好了啊!」
  
  「我很想不相信。」博爾朮硬邦邦地答著,心中相當不高興。他並不想接受她來自未來的事實,但他找不到理由來解釋她身是的諸多迷團。
  
  「意思就是你相信了!你相信了!」高玟一躍向前,摟住了他不脖子,一如她對哥哥們常做的動作一般。
  
  博爾朮扯下了她的雙臂。佳人在懷是一件美事,但被佳人勒死可就另當別論了。
  
  「我說我很想不相信,並不表示我十足相信。」不喜歡看到她彷彿即將歸去的欣喜模樣,博爾朮撂下了話。
  
  「沒有人說過你很討厭?」聞言,高玟再次踱步,還不時瞪著他表示她的不滿。
  
  「唯一還活著的人就是你。」摸著下巴,博爾朮嚴肅、認真的說。
  
  輕哼了一聲,高玟自齒縫間吐出話來,「我真是榮幸啊!恕小女子不敬,再請教一個問題。」
  
  「說吧。」
  
  「謝主隆恩!」她挑逗地抬起臉,用著戲謔的語氣回道,「請問閣下到底要怎樣才肯相信我的話?」
  
  博爾朮沉下了臉,「別得寸進尺!」
  
  一時間,四周的空氣因為他暴戾的氣息而凍結。
  
  瞄著博爾朮青筋浮現的臉龐,高玟雖有些微的害怕,仍不認輸地抬著頭。她沒錯,是該有人挫挫這人的氣勢。
  
  不過,她是個識大體的人,既是有求於人,就不該過於囂張,令人怒髮衝冠。 古有名訓:識時務者為俊傑,她當然得按照老祖宗的規矩行事方是。低頭絕不是因為他要置人於死地的樣子,絕對不是!
  
  背對著博爾朮,她不疾不徐地在桌前停下了腳步。習慣性地咬著指甲,直到又咬痛了自己,她才訥訥地開口:「呃,對不起。」
  
  「為什麼老惹我發火?」走到她身後,博爾朮雙手撐住桌子,將她禁錮於他的胸膛於桌面之間。
  
  「我從沒有想故意惹惱你,可是你……」身後胸膛的微微振動,及耳畔吹來的熱氣,讓她清楚地感受到屬於他的男性氣壓。吸了口長長的起,她只想擺脫他對於自己的影響力。
  
  在戀愛經驗上她可說是一片空白。唯一的三天戀愛,終結於那名學長試圖親吻她,而被她甩了個大巴掌。所以,她不知道如何應付自己面對博爾朮時的心湖波動。她也該給他一個巴掌的,為了他肆無忌憚的霸佔姿態。但她為什麼沒有呢?
  
  「沒有故意惹惱我?」他不可思議地扳過了她的臉,望入他迷濛的雙眸中。
  
  也許我是想吸引你的注意;也許我潛意識希望你的視線總停留在我身上。高玟在心中低喃。
  
  她不自覺地反身依入他的胸膛,為方才領悟的心情而恐懼。她要不起這一段時空之戀!
  
  雖然訝異於她的舉動,但博爾朮並未作聲。他緩緩地順著高玟一頭滑溜的長髮,享受著她少見的溫婉。
  
  「你還是沒有告訴我,你要怎樣才肯相信我來自未來?」燭影的晃動讓高玟感覺到自己並不屬於這個世界,不屬於沒有親人、沒有熟悉事物的元朝。
  
  抓緊了她,他是不願說出任何一句可以讓她證實身份的話,但還是勉強開了口:「如果你真的來自未來,那麼告訴我一些將來會發生的事,讓我逐步去相信、去應驗。」
  
  「元世祖會在至正三十一年過世,而約莫八十年後,元朝會被其所統治的人民推翻而滅亡。」高玟靠著他已然崩緊的身子,毫不隱瞞地告訴博爾朮。
  
  明知自己的話會造成了多大的震撼,可是為了能離開,她還是不得不說。
  
  「不可能。」排斥地推開了她,他退了兩不。這些話必是她隨口杜撰的,他們蒙古族人驍勇、善戰,不可能會在短時間內失去一切的。
  
  「如果你不願意相信這個,那麼你可以問我一些其他的問題。」她戳了一刀在他的心房,但為了自己,她必須殘忍次再加上任何足以讓他相信的實情。
  
  「回答關於我朝近日與日本國的戰役情形。」垂下雙肩,他有些無力地提出第二個問題。
  
  「元朝征日,由於波濤阻隔,海面風性不定,因而每每無功而返,甚至所有大軍翻覆於暴風雨的海中。雖然動員了四千多艘的戰艦征日,但碰到不可抵抗的颱風仍是慘敗而歸。目前為止,我說得都還正確吧?!」
  
  「說下去。」
  
  「如果我沒記錯,你們在至正二十三年會罷征日本。因為傷亡著實過於慘重。」說到這裡,高玟再次感謝上天賜予她超絕的記憶力,也為她的回到未來儲備了可信的籌碼。
  
  「我朝今年會罷征日本?!」驚訝、怨忿等諸多情緒表露在博爾朮的臉上。
  
  眼看就要放棄那犧牲了十萬官兵的征戰,他如何能不深惡痛絕呢?他心中也明瞭奧熱的海外島嶼之戰的確是難以發揮他們元朝騎兵的機動力,更何況還要應付那變幻莫測的海面風力,加上統領的將帥們沒有一人對海洋氣候有所瞭解,當然不免屢戰屢敗。但他仍是不甘啊!征服內陸的強大元朝兵卒竟然無功而返、無力而退?!
  
  「你別難過了,換角度想,終止了戰爭,對於民心也有安定作用埃」不習慣神采飛揚的他頓失雄魄,高玟上前捏了下他的肩。
  
  「什麼時候宣佈罷征?」按住了她置於自己肩上的冰涼小手,愁思籠上了他全身。
  
  未來的事尚未發生,但自她口中道來,儘是不可反駁是真實。他很想不信,但當前的縣府官員不識漢字、不用土人,以侵入者的姿態凌駕一切;諸侯大臣聚財斂物一如遊牧時期的掠奪作風,確實讓他對本朝沒多大的信心。
  
  「今年……」吞回了話,她若有所思地望著陷入苦惱的他。他相信她所說的一切嗎?看他悒鬱至極的模樣,該是相信了吧!那他願意幫自己離開嗎?「你相信我的話嗎?」
  
  博爾朮苦笑道:「我很想不信。」
  
  見他這副樣子,她的心猛地揪了下,難道她竟不想開口要求離去?她不懂自己的心,她卻是清楚的知道她必須要回到她所屬的地方、過她的生活。「那你願意幫助我回到未來嗎?」
  
  鬆開了她的手,站起了身俯視著她,他不願作正面回答,「你尚未告訴我今年何時罷征日本?」
  
  「如果我說的是正確的答案,你就讓我走嗎?」緊握著拳頭,她屏氣凝神地反問。
  
  她這麼想走嗎?但他不想放走她啊!他可以將她囚禁在自己身邊,可是這只會引起她的反彈與不快樂而已。想到這裡,博爾朮愣了一下,自己是何時開始在乎起一個女子的感受了?
  
  「你不願意嗎?」小心翼翼地再問一次,她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幾月?」他簡短的問了句,沒有回答。
  
  「元月。」這個人真是死硬派!她瞪他一眼。
  
  高玟說完,轉身欲離開。看來她必須另謀方法了,他並不願幫助自己回去啊!
  
  「我答應你。」鏗鏘有力的聲音止住了她的腳步。「如果元月真的罷征日本……我就幫助你回到原來的地方。」
  
  飛奔至他身旁,高玟興奮地摟住了他的頸項,籍著擁抱傳遞她心中的謝意。
  
  只是為何在喜悅中,她心中卻又有著難捨及不解的淡淡酸楚呢?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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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0:20
  第七章
  
  大年初一的早上該做什麼?
  
  當然是分送些喜氣給大家,高玟想著。
  
  因此,早起的她提了一串小爆竹繫在長長的竹節上,準備到各處埋伏,來個「竹報平安」!
  
  新的一年所嚇的第一個人當然是要特別一點的。所以,高玟的第一站是跑到了博爾朮的房間。
  
  誰要他在昨天吃年夜飯時,騙她吃了什麼「水晶角兒」。在她尚未全然嚥下之際,就很「好心」地告訴她水晶角兒是以羊肉、羊脂、羊尾及一大堆跟羊有關的器官做成的,還舉了她可憐的寵物為例,說明哪個部位合宜做肉湯、哪個部位合宜做生炒,這叫她怎麼吃得下返?此仇必報!
  
  以食指壓唇,高玟向尾隨在後的苓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奇怪!苓兒幹嘛一副臉色發青的模樣?
  
  沒多想的她跑到了貫石堂門外敲了下門,準備在博爾朮出門的一剎那為他「爆」平安。「博爾朮,你在嗎?」
  
  「找我嗎?」博爾朮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喝!」高玟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貼向門板。博爾朮怎麼會在外面?!現在還是清晨啊!
  
  扳過了她的身子,看著她心虛的臉,博爾朮淺笑了一下,「恭喜啊!」
  
  「哦!恭喜恭喜,新年好。」舉起右手拭冷汗,忘了爆竹還高提在手中。「嗯!這個東西,這個東西……」高玟真想找個地洞鑽下去。這下丟臉丟到家了0凶器」竟然還高懸在她手中。
  
  「這個東西怎麼樣啊?」博爾朮縱容地看著她著急的臉問道。面對著高玟,自己總會有著較之平日不同的反應。
  
  「這個東西我不認識!我也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在我手中?你喜歡給你好了。」高玟索性耍起賴來,把爆竹交到博爾朮手中。
  
  沒有接住爆竹,博爾朮接過的是一身新裳、披著金繡雲肩的高玟。「走吧!陪我用早膳去。」逕自帶著她步入貫石堂外的廳房。
  
  桌面上已擺放了滿滿的菜餚。由於是初一,所以早膳較諸平時更加豐盛。
  
  「高玟,不許先吃栗糕。」博爾朮喝阻的聲音配合手部動作,成功地阻止了高玟一坐下就往那白瓷盤進攻的動作。
  
  「我吃一小口就好了,真的只吃一小口!然後就會吃很多飯。」她乞求地望著對自己已不具威脅性的博爾朮,好聲好氣的撒嬌著。
  
  一個人的心態能轉變多快?一天、兩天或是一瞬間?她弄不清楚,也不想明白,反正她很喜歡、滿足於現在的生活。
  
  古代沒有電腦,無可發揮的她只好賞賞花、看看月、瞧瞧這截然不同的空間。日子一久,她的心態已與初來到此地時截然不同了。
  
  在與博爾朮達成協議之後,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待,不過,卻多了個陪著自己等候的人。
  
  夜晚,他伴著自己踏步於雪中,告訴她關於出征攻擊的事,還有他對家國凌亂的滿腔焦灼。
  
  寒冷的白晝,他擁著她穿梭在大都城外間商賈聚集的日中坊,讓她領略與現代完全不同的風情與面貌。他們無所不談——除了即將到來的別離。
  
  而她愛上了他!
  
  即使他言語間依舊帶著幾分驕傲、霸氣,可是戀愛是沒有理由的,儘管時空不同、背景迥異,愛上一個人就是愛上了。
  
  高玟不想在逃避,也不在害怕這已存在的事實,她只想把握住這短短的相處時日。
  
  因此,她不再特意去惹怒他,只是珍惜著與他共處的時光,點點滴滴地蘊藏在心中,當作她一輩子的眷戀。
  
  「吃飯就專心吃飯。」博爾朮敲了下她的頭,趁她不注意時,為她添了一碗八分滿的飯,卻看到高玟的小臉苦哈哈地皺了起來。
  
  這小妮子已經夠瘦了,渾身上下抓不出幾兩肉來,偏偏還不愛吃正餐,每天都要他盯著才嚥下飯粒,如果他一疏忽,她定然會吃完了所有的甜食,然後拍拍獨子,滿足地蹦跳出去。可是,這孩子性重的女子竟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啊!
  
  「飯那麼多!我吃不完!」抗議地將飯撥了些到他碗中,高玟吐了吐舌頭。「我看我還是先來碗鮮栗羹好了。」反正她就是要吃甜的食物。
  
  「那先吃這碗。」看到她委屈地看著自己,博爾朮為她添了一小碗的「梅花湯餅」。
  
  「這個花好漂亮。」聞了下味道是鹹的,但浸入湯汁中的梅花倒挺合她的胃口。高玟撈起一朵花置入口中,「好香哦!這花是什麼做的?」
  
  「用檀香末與梅花浸泡水後,再以水和面,而後以梅花模子將和好的面印成花狀,入水煮熟後,撈入雞湯中。」博爾朮邊盯著她吃完梅花湯餅,邊解說著。
  
  「吃完了。」亮起了空空的小碗,她的眼睛飄向那盤她覬覦的目標。
  
  「不許吃栗糕。」遞過了飯,夾了些鮮炒青蔬到她碗中,博爾朮寵愛中嚴厲地命令著。「你瘦得很!還不多吃些正食。」
  
  「我不是羊,不要吃這麼多草。」口中雖抱怨著,但在博爾朮監視的目光下,她仍是吞下了數根綠色蔬菜。
  
  「吃完,否則今天不許你去看那個傢伙。」聞言,高玟大口的吞嚥下那碗米飯與菜,其合作的態度讓博爾朮大感酸澀,那叫小茗的少年竟對她有著如此大的吸引力嗎?
  
  「你也吃飯啊!」沒去瞧他陰晴不定的臉,高玟也夾了塊爛羊肚到他碗中,對於他方纔的口氣早已不介意。
  
  「你和那個叫小茗的少年究竟有何關係?」他故作不在乎地問,心坎卻不自主地怦跳了起來。
  
  「你那天帶我去吃松子甜糕時,我就告訴過你了啊!小茗和她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他不像健忘的人啊!
  
  「只是救命恩人嗎?」
  
  「不然你以為是什麼?」從博爾朮略顯在意的口吻中,推論出了端倪,高玟詭異地笑著靠近他。沒有人為她吃過醋哩!
  
  「我怎麼知道?我只知道你們兩人相處甚歡。」
  
  捉住了向自己靠近的軟玉溫香,博爾朮吻住了她那抹得意的笑。
  
  「喂!我們在園內亭子中!」在他的熱吻下,高玟忽然想到他們正坐在梅園的絳雲亭內,四周雖長滿了梅樹,可還是會有人經過的啊!
  
  「他們不會來打擾我們的。」扶住了她的臉蛋,博爾朮仍執意給她一個深吻。
  
  張開了迷夢般的眼眸,高玟抱住了他的腰,低低地說:「你該放小茗走的。」
  
  「為什麼我要放他走?我不認為他的囚禁已達到了懲戒之效。」博爾朮不悅地瞇起了眼,扶起埋在他懷中的嬌小人兒,想看出她對小茗的情感究竟有幾分。
  
  「都快二十天,夠了。她一個女孩子家被關在柴房內那麼多天,已經夠委屈了。而且大過年的,她和母親又不能相距團員,好可憐的。你不能為了我放她走嗎?」
  
  完全沒有預料到高玟的回答會如此出人意表,他愣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好不好嘛?」賴在博爾朮的懷抱中,高玟要求著。
  
  「她……她是女的?」半晌,博爾朮才支吾出聲。
  
  天!這人是恐龍嗎?反應這麼慢。翻了下白眼,高玟接著說道:「是啊!所以你不用再吃醋了。」
  
  直勾勾地瞪著她,博爾朮鬆了口氣,表情則卻刻意兇惡了起來。「你這丫頭,為什麼不早說?」舉起手就要呵她癢。
  
  「哈!哈哈!」博爾朮的手還未碰到她,高玟已笑彎了腰,身子幾乎要跌了出去。「不要啊!哈哈哈……」
  
  「這麼怕癢。」拂去了她眼角的淚水,博爾朮伸手滑過她背部,為她順著氣,「別笑了,不然待會兒又喘了。」
  
  她不適應這邊的天寒,往往在夜晚氣喘至不能入睡,或是乾咳至氣息不順。這讓他不能心安,頻頻請黃大夫為她診治。只是她的哮喘無法在短期內治癒,因為她患的是逢冬易發的冷哮。
  
  高玟終究不適合住在這裡啊!
  
  念及此,博爾朮眉頭皺了起來。他早已不去掛心朝中是否會於元月宣示罷征日本,因為他心底早就相信了她的話。只是,讓她離開自己又是如此痛苦啊!
  
  但他又怎能留她在此呢?高玟不習慣寒天,更不習慣這裡處處不如本來的環境。況且,她連睡夢中都會喊著家人的名字及珍珠奶茶,可見對於未來,她是無法完全地忘懷,留不住的人終歸是要走的。
  
  博爾朮的無言讓高玟慢慢斂起了笑,她坐正了身子,口氣略帶威脅地說:「你到底要不要讓小茗回去?如果不讓她回去,我就絕食!」得意於自己的主意,她耀武揚威地雙手叉腰。
  
  「你敢?試試看。」聽到她放話,他臉色一變,不容反駁地說道,態度更具威脅性。
  
  「我為什麼不敢?是你先不將道理的。」不想在氣勢上輸人的高明仍雙手叉著腰。
  
  「你如果絕食,我就把你和那只當成寵物的羊做成晚餐!」出其不意,攻其防衛,是他不變的原則。
  
  「你……你……你……」氣得臉色忽青忽白的她掄起拳頭,恨不得一拳打扁他的臉,「可惡。」為什麼總吵不贏他?他怎麼永遠自信滿滿、不慌不亂的?
  
  「別生氣了,我不會真的宰了那只叫『珍珠奶茶』的羊。」握住她的拳輕吻了一下,他不喜歡看到她的怒容。
  
  「哼!下次叫『珍珠奶茶』咬你!」
  
  「對了,小茗為何要女扮男裝?」
  
  「因為你們這些臭男人啊!怕你們這些個男人欺壓她們母女啊!」高玟沒好氣地回著話。
  
  「我若放走她,她日後將如何營生?仍是扮男裝一輩子嗎?」他實際地提出疑問。
  
  因為他莫名的醋意多關了小茗姑娘數天,心中著實過意不去,他想,原來英雄真是難過美人關,無怪乎唐玄宗有了楊貴妃之後會日日不早朝!他不也因為高玟而違反了他一向公正無私的原則,沒有立即放走其實無罪的小茗嗎?
  
  「我也不知道。」煩惱的她摩挲著冰冷的手,心中也沒有答案。
  
  「要她到家裡來幫忙吧!這麼大的房子,總有她可以做的事。我叫常子德安排一下。」手掌包住了她冰冷的手,博爾朮說著。
  
  「你真好。」用力地親了博爾朮的臉頰,高玟喜形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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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0:31
  她總算有機會報答小茗了,在博爾朮家,小茗會有個很好的將來的。
  
  在博爾朮的書齋中,弄了一身黑污的墨水,而字仍然醜得讓自己看不下去的高玟歎了口氣,放下了筆。
  
  原本她想教小茗認字,所以才跑到書齋中想寫一些簡單的字帖。只是她忘了古代的書寫用具只有一種——毛筆。
  
  真是可怕的東西!想她在現代連原子筆寫出來的字都足以令老師望之變色了,更何況是用那柔軟的毛寫出來的字,簡直有著趨吉逼凶的效果。
  
  「高玟,你在裡頭嗎?」小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對啊!你自個兒進來吧!」
  
  隨著開門聲,一襲灰色女裝、綁著兩根辮子的小茗出現在她眼前。
  
  自那天博爾朮應允釋放小茗,且讓她於府內工作後,恢復女裝的小茗明麗動人,看得所有人都傻了眼。
  
  「你畫符啊?」小茗晃到高玟身旁,想看清那一團團黑墨是何種圖形。
  
  「啊!我知道你是明眼人,當下就看出我是在畫符。」胡亂扯了一番,不敢承認她其實是在寫字。
  
  「今兒個好像有訪客,常子德和泰不華都陪著博爾朮大人到大廳去候客了。」
  
  「哇!這人來頭可真不校」虛應了一聲,反正她也無心過問博爾朮的公事。
  
  「你不是說要教我認字嗎?」小茗笑容滿面地盯著臉頰上沾了墨色的高玟。
  
  「這個……」沒有字帖如何教啊?能說她腦中的確有很多的字,只是寫不出一個長得像字的字嗎?「還是你先教我甩鼓棒好了。我還要一些時間準備教材。」
  
  嚴格說來,應該說是需要一點時間好讓博爾朮幫她寫字帖。
  
  她字丑,而那傢伙的書法造詣卻足以開個人展了!真是不公平,不是女生的字該比較清麗、端正的嗎?怎麼她的字就像擠成一團的螞蟻屍體。
  
  「那你等我,我去拿鼓棒。」小茗匆匆轉身想回房。
  
  她才一開門,鼻尖就硬生生地撞到了行色慌亂的常子德,「拜託你別老不出聲地蹦出來好不好?」揉著發痛的鼻子,小茗抱怨道。
  
  「我……」平日侃侃而談的常子德一見到女裝的小茗就說不出話來,早已不是府內的新聞,他已成了最新的嘲弄對象。
  
  「讓開啦!」雖回復了女裝,但仍是一派江湖小子口吻的小茗推開了眼前的障礙物。
  
  「你不能走!」情急之下,常子德扯住了小茗的手臂倏地紅了一張臉。
  
  「幹嘛!你要向小茗求婚嗎?」高玟打趣道。
  
  「高玟!」
  
  「高姑娘!」
  
  一高一低倒叫常子德頓時皺了眉、苦了臉,「事情不好了。 宮裡派人來了!」
  
  常子德娓娓道出前些時日,博爾朮為了調查宮中怯薛失職,而讓小茗姑娘帶高姑娘出宮一事所引發的風波。
  
  博爾朮報稟處置失職的怯薛事小,宮內平空多出了一個不存在的人被運出宮,可就是大事!被偷運出的人可能的異國的間諜、圖謀不軌的暗殺者,也可能的意在竊取的偷兒。不論何者,反正不該入宮者,只有死路一條。
  
  因此,追查失職怯薛的博爾朮自然成了首當其衝的查詢者,他為何知道宮內有人被偷運出宮?「那現在怎麼辦?」高玟的腦中浮出了可能的結局——她和小茗都將被處極刑!
  
  「博爾朮大人已經在大廳接待拔忽赤了。而應拔忽赤的要求,他要我來請你過去。」「我過去後該怎麼說啊!」心急如焚的高玟緊張得渾身沁出了冷汗。
  
  「博爾朮大人說你是他未過門的妻子,那日隨他入宮,不小心墜河,被賣藝的小茗救起。」常子德盡責的警示著,「還有,小茗姑娘已恢復女兒身,故不可自承為當日之賣藝者,否則又是另一樁欺君之罪。」
  
  點頭如搗蒜,高玟拉著小茗就往外跑。跑了兩步,高玟倏地停了下來,讓小茗措手不及,撞上了高玟的腦袋。
  
  「痛死了!你走路小心點!」小茗捂著額上的紅腫哀叫道。她的頭怎麼跟石塊一樣硬啊?
  
  「為什麼小茗也要去?不是說她毋需承認是當日的賣藝者嗎?」高玟疑問地問道。
  
  「沒錯,小茗姑娘原是毋需去的,但由於苓兒回家了,可是你現在的身份是博爾朮大人未過門的妻子,身旁自然需要有個丫頭。」常子德解釋著,被小茗專心聆聽的眼光又弄紅了臉。
  
  「別臉紅了,快走啊!」拉起長裙,大步邁向前的高玟猛然又停了腳步,放下了拉高的裙擺自言自語道:「古代的大家閨秀好像不會掀裙子,健步如飛地跑吧!」
  
  這次,點頭如搗蒜的人是常子德。
  
  小茗的反應則是舉起衣袖,擦去高玟臉上的墨漬。
  
  於是,他們用了三倍長的時間才抵達大廳。
  
  低著頭,沉靜、美麗的高玟微側過了身,踏入了門檻。
  
  微抬頭看了下室內,瞄了下坐在博爾朮身旁虎視眈眈、手握著皮鞭的男子,高玟隨即嬌滴滴地對準了博爾朮的方向,輕輕開啟了朱唇:「您找我?」
  
  「匡當」一聲,博爾朮手中的杯蓋落了地。高玟轉性了?
  
  「博爾朮大人果真艷福不淺,不但馬尚書之女——大都第一美人馬鳴雪傾心於你;沒想到尚有一位如此嬌媚過人的未婚妻。」拔忽赤細聲地開了口,抬起狹長的三角眼評估地望著高玟。
  
  馬鳴雪是誰?醋意漫上了心頭,高玟不懷好意地朝博爾朮笑了一下,意思是待會兒算帳,但卻口氣甜膩地朝拔忽赤說道:「博爾朮大哥的確的眾多女子心中的夫婿人眩」
  
  「敢問姑娘上月是否曾隨博爾朮大人入宮?」拔忽赤單刀直入地想證實方才博爾朮所告之的一切。
  
  「是的。」不多話該是女子的美德吧!高明快速地看了拔忽赤一眼,隨即羞赧地低下了頭。這人有一雙不懷好意的眼,所謂的「眼不正則心不端」,她敢發誓這人一定是想扯博爾朮的後腿。
  
  「入宮為何?」沒有留任何喘息的餘地,拔忽赤接著問。
  
  「因為……因為……因為……」高玟一時間想不出藉口來搪塞。
  
  「拔忽赤大人,您恐怕是嚇到她了。」博爾朮開口,意欲替她解圍。
  
  拔忽赤想替自己擔任江浙行省左丞相職位一事,是滿朝皆知的。也因此,他才會自願向世祖請命來調查這案件。
  
  「我怕不是吧?該是這位姑娘說不出理由了。」拔忽赤得意地眨著眼,把玩著手中的長鞭,露出殘酷且得逞的笑,「我要帶這位姑娘回去審問。」
  
  「我不許。」立起了身,氣勢凌人的博爾朮沉下了臉。
  
  「恐怕由不得博爾朮大人了。這位姑娘說不出所以然來,即使有隱情,而您知情不報,只怕也是另有內情吧?」拔忽赤邪邪一笑,神情中有著無限的快感。
  
  「只怕您下結論過早了吧!」收起了特意傳送的秋波,高玟板起了臉。
  
  「下論過早?我不認為如此,敢問姑娘可是想到了脫罪的藉口嗎?」
  
  「您不覺自己說話未免失之苛刻,有失儒生修養?」高明反駁著。
  
  「我朝太祖曾說過治國需靠武力,儒生無用。我拔忽赤帶兵戰果輝煌,何需有儒生修養?你一個婦道人家又懂得什麼?」微變了臉色,拔忽赤斥責著高玟。
  
  「我一個婦道人家只是恰好知道,太祖後接受身旁耶律楚材的進言,明白了想擁有好國家也需要有儒生來協助治國。這點難道您沒有讀到嗎?」高玟音量越來越大,聲音朝著尖酸刻薄的拔忽赤而發。
  
  老羞成怒的拔忽赤燒紅了眼,握緊了手中的鞭子,「你別想閃躲話題。從實招來!你為何出現在宮中,是何人派來的?」
  
  「我出現在宮中是因為那日我的婢女告訴我,馬鳴雪姑娘將會入宮看藝,因此我才要求博爾朮大哥帶我入宮的。」人腦的潛力無限,窮途末路時必會產生意想不到的答案。「我承認我不該貿然進宮,但面對可能會威脅到我與博爾朮大哥的人,您說我能不心生警戒嗎?大人!」
  
  精彩過人的言詞、機智聰穎的反應引得眾人暗中叫好。
  
  「喝!了——」高玟身旁的小茗還未說,就警覺地閉了口。
  
  「你一個婢女為何出聲干擾?」找不出理由斥責,怒氣無可發洩的拔忽赤,舉起鞭揮向身穿褐色衣衫的小茗。
  
  「住手!」
  
  博爾朮縱身捉住了皮鞭,然而只來得及止住拔忽赤揮出的第二鞭。
  
  那力道強勁的第一鞭早已落在擋身子於小茗身前的高玟背上。
  
  回頭望向未著毛裘外袍的高玟,白色綢衣已染上絲絲血紅,博爾朮胸口膨脹著想殺人的衝動。他使勁地一把扯過了拔忽赤的皮鞭,惡狠狠的大吼:「滾!」
  
  「我沒想到她會……」急忙辯護的拔忽赤面對令人望之生畏的博爾朮,往後退了兩大步。
  
  「滾!」博爾朮揮出的鞭甩過拔忽赤的頰邊,劃痛了拔忽赤的臉,也嚇跑了他的膽。他沒命地奪門而出。
  
  沒心思多瞧拔忽赤一眼,博爾朮彎下身,抱起了趴在地上的心愛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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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1:03
  第八章
  
  「還疼嗎?」博爾朮坐在床沿,心疼如絞地盯著俯著躺於被褥之中的纖弱人兒。
  
  「你走開啦!」平日雖大方地膩在他身旁,但那是在她衣衫完整之時啊!現在要她將敷過藥的裸背給他看,她可沒那麼大膽。
  
  他制住了她揮動的手,不願她又扯動了傷口,「我要看看你的傷口。」
  
  他總是使用命令的語氣,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她夾緊了覆著身的被褥,怕博爾朮真的動手抓起它。
  
  「我說我要看你的傷口。」博爾朮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又說了一遍,沒有等待回答,大手已伸了過去。
  
  「住手啊!淫魔、變態、色狼、採花大盜、元朝之狼……啊!」還沒罵完,高玟背上已是一涼。
  
  「我要宰了拔忽赤!」博爾朮嘶啞的聲音充分地表達了他排山倒海而來的怒氣。
  
  一條長長的血痕橫過高玟的雪背,雖抹上了藥膏,略消了紅腫,但傷口仍是令人怵目驚心。
  
  「對,你把他分屍,然後來個活人三吃——紅燒他的頭、清蒸他的四肢、生煎他的軀體!」高玟趴在床上,語出驚人。
  
  博爾朮盯著她冒火的眼睛,說不出話來。高玟柔細的嗓子說出這種嚇人的話,令人聽了感到特別恐懼。
  
  「怎麼了?你也有說不出話的時候啊?」
  
  討厭吃藥的高玟在剛吞完了一大缽的苦藥,又不能動彈的情況下,脾氣自然好不起來。
  
  這丫頭永遠是個驚奇!
  
  搖搖頭,博爾朮再度望向她的傷口,卻隱約瞥見了她半裸的,心跳不由得加劇了起來。
  
  「你再看,我下一個紅燒的人就是你!」撂下狠話,就希望那傢伙別再盯著她的背不放。
  
  迅捷地俯下頭,博爾朮在她雪白的肩上纏綿地印下了烙痕。高玟羞得拉起了被子,掩住了窈窕的身子。
  
  紅了臉,高玟捉著被子,深恐他又親吻了下來。
  
  博爾朮連人帶被抱起了她,避開了她的傷口,讓她偎著自己,他低聲喃道:「你可知道我有多著急嗎?那該死的拔忽赤竟敢傷你。」
  
  「我沒事的,真的。」自他胸膛的劇烈震動感受了真情,高玟抱緊了他。
  
  讓她的頭倚著自己的右肩,博爾朮自衣衽中取出了一隻白玉手鐲套入她的手腕。
  
  「這不是你母親的手鐲嗎?」高玟盯著腕間光潤的白玉鐲,稍仰頭對上了博爾朮淒惻的眼神。他為何如此痛徹心扉的注視著自己呢?
  
  「我母親的護心玉鐲我早已收起,待我赴江浙上任時再置入母親墳墓中。」仿若她下一刻即要消失一般,他的眼光不肯離開她的姿容半刻。
  
  「那這是……?」
  
  「護心白玉鐲原了一對,一隻陪了母親入墓,一隻則是屬於我未來的娘子。」眼中的深情表明了一切。
  
  垂下了淚,高玟哽咽得無法出聲。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捉弄他們?為什麼他們不是同一時代的人?為什麼相愛的兩人最終注定了要別離?
  
  「別哭!你一向是勇敢的。」摟抱著啜泣不止的她,博爾朮心中也淌著淚水。他愛這個女子啊!
  
  「我不要勇敢!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抱著他的胸,涕淚縱橫地沾濕裡頭的胸前。
  
  「那……不要走。」他試探地問,透露出心聲。
  
  「我何嘗想走?可是我還有家人在時空的彼端為我憂心啊!何況,在這個世界我無可發揮,愛你是我生活的全部重心。博爾朮,我很愛你,可是這種依附他人的日子,我是不會真正快樂的啊?」全然喊出了自己的心聲後,高玟難受得撫心喘息。
  
  「為什麼結局只能如此?」博爾朮粗嘎的語音道盡了所有的心酸與不捨。
  
  腦子一閃而過的念頭,讓高玟振起了精神、亮了眼。她脫口叫道:「你跟我回我的年代去吧!」
  
  長歎了口氣,博爾朮打斷了她的希望,「就如同你在你的年代有可發揮的事一般,我在這裡也有我應負的責任啊!」
  
  「可是,你又何苦執意守著一個注定被推翻的政權?」扯著他的衣襟,她希望能打動他。「世祖雖是較為寬厚有作為的帝王,但你可知之後的皇帝沒有一個不是以殺戮、暴政來迫害百姓的嗎?你可知積年累月的虐待會讓——」
  
  「住口!住口!」博爾朮圓睜著眼,不願相信她所說的話。
  
  「跟我回去好嗎?」不顧疼痛的直起身子,高玟捧住了他的臉龐。
  
  「別逼我。」
  
  博爾朮低頭狂吻住她的唇,陷入絕望的激情之中。
  
  他沿著她的頸項吻下去,那覆蓋著高玟的被褥已滑落。博爾朮以手拂過她的玉膚,吮吻過她豐腴的胸,惹起她陣陣嬌喘。
  
  「博爾朮。」高玟輕聲喚他,承受著火熱的慾望煎熬。
  
  她嬌羞的聲音讓博爾朮回復了理智,他乍然推開了她。
  
  他不能動她,不能讓她失去了清白之身。這該是他對她的尊重與愛啊!粗重地喘息著,他背對著高玟,極力壓抑安靜的渴望。「我不能這樣要了你,你終是要走的。」
  
  「我不在乎。」高玟的話險些亂了博爾朮的自制。
  
  「我在乎。」博爾朮起了身往門口走去,邊說出令她淚流的話。「你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你的時代該有個可與你共度一生的人;你的一切將會屬於一個能與你攜手走過生命的人。而我只是過客!」
  
  鬱鬱不樂地過了些天,高玟怎麼也沒想到,在她坐在柵欄外的地面上、懷抱著「珍珠奶茶」、一臉土土的樣子時,會突然見到那為名文遐邇的大都第一美女——馬鳴雪。
  
  「你……你是高玟姑娘嗎?」黃鶯出谷般的嗓音確是美女該有的。
  
  高玟點著頭,怔愣地忘著眼前裹著白色毛皮外衣的絕色佳人。
  
  見到馬鳴雪,她才知道古人櫻桃小口、腰細如柳、妖艷不失天真、輕盈勝飛燕是形容怎樣一個美女。
  
  馬鳴雪的照片可以分發到選美機構,當成評分的最高標準了。吁出了口氣,高玟的目光仍是眨也不眨,她真是美!
  
  「我……我是……」美女有些惴惴不安,盯著高玟腕間的玉鐲,不知該如何介紹自己。
  
  「你是馬鳴雪。」高玟說的是肯定句。
  
  平空冒出一個美女來拜訪她,而且這美女還知道她的名字,眼睛還望著博爾朮給她的玉鐲,標準答案只有一個——她必然是馬鳴雪,那為名滿大都,傾心於博爾朮的麗人。當然,對高玟來說,後者比較重要。
  
  「是的。」馬鳴雪脫下了外衣,披在手肘間,一舉一動都使人目眩神迷,活脫是畫中的人物躍然與紙上般地不真實。
  
  「你好美。」高玟又歎了口氣,放下了珍珠奶茶,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卻拍不去心頭的陰霾。
  
  沒料到高玟會率真的讚美自己,馬鳴雪愣了一下,「我想我有些瞭解博爾朮大哥為什麼會喜愛上你了。」
  
  「是嗎?」見過馬鳴雪後,高玟開始懷疑博爾朮是個大近視,否則怎麼會喜歡她,而不取眼前的玉人。
  
  「你的性子好直爽,想來你與博爾朮大哥對話是,也不會畏畏縮縮的吧?可是我有些怕他,尤其在他冷著臉不言不語時。」
  
  馬鳴雪幹嘛對她說這些呢?情敵見面不是該分外眼紅的嗎?她們不是該先來場女子摔角以表示她們的對立嗎?
  
  頃刻間,高玟喜歡上了這個年紀應該比自己小的零缺陷美女,看來馬鳴雪也是一副不矯飾、無心機的樣子。
  
  在馬鳴雪張大眼的瞪視中,高玟裙子一拉、右腿一伸就跨上了柵欄,左腿一舉,做了個帥氣、完美的落地演出。
  
  「噹噹噹噹!」為自己的身手矯健喝彩了數聲,她沒去理會背部微微的疼痛,站到了與自己差不多高度、眼睛卻睜得斗大的馬鳴雪身前。
  
  「高姑娘,泰不華大哥說你傷口才剛癒合,你做這種危險而劇烈的動作可以嗎?」馬鳴雪含蓄地問著。
  
  「劇烈?」高玟懷疑地回頭看那同她大腿一般高的柵欄,「危險?」
  
  「快找地方坐下吧!」
  
  馬鳴雪毫不避諱地拉起了高玟沾著泥土與草屑的手,這點讓高玟又替她加了幾分。
  
  身旁有個端莊優雅的人兒,高玟怎麼也蹦跳不起來,就怕馬鳴雪輕移的蓮步趕不上她的速度。握著馬鳴雪的手穿過梅園,步向絳雲亭,高玟開口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小院裡?」
  
  「泰不華大哥告訴我的。」馬鳴雪停下了腳步,望著那黑白分明的清朗大眼說道:「而且我早就想來看你了。」
  
  手指向自己的鼻尖,高玟口氣中帶著疑惑,「你想看我?」
  
  「是的,前些天父親告訴我關於博爾朮大哥已有婚配人選之事時,我就想來看看你了。」顰著眉的馬鳴雪模樣煞是迷人。
  
  緊盯著馬鳴雪的高玟好半天才又開口問了句:「你父親怎麼知道的?」
  
  「拔忽赤大人上門向父親提親時告訴父親的。」
  
  「你不要嫁給那個拔忽赤啦!那人不好哩!」高玟手叉腰,滿臉的不贊同。
  
  「我也不願,可是我已二十,早過了一般女子該婚配的年齡了。」緊鎖的眉顯出了馬鳴雪的不安。
  
  「你是這麼、這麼難以形容的美麗,怎麼會到現在還未婚配?元朝男子都是睜眼瞎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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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1:11
  不知該用什麼形容詞傳達馬鳴雪的美麗,高玟極力地想表達她的不解。只是才提出問題,她就想咬斷自己的舌頭。她真是個大豬腦!馬鳴雪就是為了博爾朮才遲遲未婚的啊!瞧她問了什麼苯問題。
  
  「我……我只是傻到認為總有一天……」吞嚥下未說出口的話,馬鳴雪的感情也藏入了心中了。
  
  「對不起。」高玟誠懇地對馬鳴雪道歉。
  
  「沒什麼對不起的,從來就是我一相情願罷了!他那麼狂傲的人,也只有你才能配得上啊!」
  
  「我和博爾朮是不可能的。」每每想及即將而至的分離,高玟就皺緊了眉頭,心中有著無盡的苦澀。
  
  「你們……不是快成親了嗎?」馬鳴雪掏出手絹為高玟拭去滑落的淚珠。他們之間怎麼了?
  
  「謝謝。」強扯了個笑,高玟氣自己無法自制的滑下淚水。
  
  明知不該再流淚,但淚水卻不受控制。她前輩子和博爾朮結了什麼緣?與他相戀後,夜裡流下的傷心淚只怕是她歷年流淚之總和了。
  
  「怎麼了?我……幫得上忙嗎?」馬鳴雪沒預期到高玟會突然沉靜下來,面容哀戚地望著遠方。
  
  高玟本想開口拒絕,但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捉住了馬鳴雪的手,嚇了馬鳴雪一跳,「你可以幫忙的!」
  
  馬鳴雪善良、溫柔,該是陪伴他的最佳人選了。不過,光想像馬鳴雪和博爾朮親密依偎的情景,她就心如刀割,但不能擁有的愛情就該放手啊!
  
  「我可以幫什麼忙嗎?」馬鳴雪小聲地應和著。
  
  「幫我照顧博爾朮!」高玟嚴肅地說,哀傷神色溢於言表,「我和博爾朮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因此,幫我照顧他。」
  
  不懂高玟話中的含意,馬鳴雪沒有出聲。高姑娘是在暗示自己,不該逾矩地來探望她,而蓄意諷刺些什麼嗎?還是她憐恤自己一片癡心情意,而願意……
  
  「我告訴你,你別怕他啊!」一旦決定了馬鳴雪是最佳人選,高玟就竭盡所能地想讓她點頭接受。「他只是看起來很凶,實際上很溫柔的。他瞪人的樣子雖然也很可怕,不過你瞪回去就好了;他雖然獨裁得很,可是心卻是很善良——」
  
  「高玟。」博爾朮指控的語氣自她們倆背後傳來。
  
  他不會不清楚臉帶著幾分傻氣的高玟此時的企圖——她忙著把他推薦出去。
  
  「嗨!」僵住了臉,不敢轉身,高玟舉起手向後方揮了揮。他怎麼挑這時候出現?
  
  「回房去。怎麼我一出門,你也跟著出來閒晃?」灰色的高大身影矗立在高玟眼前,遮去了午後陽光。
  
  「好,我馬上回房。」想讓這兩人有機會培養感情,高明揪著一顆心,低頭快步往前走。
  
  「不許走那麼快。」博爾朮猖狂地提醒著,健步一邁止住了她的步伐,伸手不費力地撈起了她的身子。「傷口還未徹底結疤,不許你走那麼快。」
  
  「放我下來啊!」高玟不依地抗議著。心疼她剛才的努力都毀於他的摟抱中,可是心中卻又是不受控制地滋生著甜蜜。
  
  「馬姑娘,你先至大廳等候,我馬上過去。」橫抱著高玟,博爾朮回過頭來向若有所思的馬鳴雪交代著。
  
  她是無望的。馬鳴雪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只能無奈地認了命。不管方才高姑娘想要表達的是什麼,自博爾朮大哥出現後,她就徹頭徹尾地死了心、斷了念。
  
  博爾朮大哥雖未改其霸氣的姿態,可是一舉一動無一不在傳達他呵護、寵愛著高姑娘啊!
  
  自己積聚多年的千萬縷情絲,只能永遠收藏在心中了。
  
  唉!怕是天涯海角有窮處,相思卻是無盡期啊!
  
  緊抱著高玟踏進了房,讓她坐在床沿,博爾朮無言地注視著更加削瘦的她。
  
  凝睇著博爾朮,高玟也同樣靜默著。還有多少日子可以這樣相聚呢?怕是不長了吧!
  
  十五的月蝕之夜就是她離開之時了。元宵原是團圓日啊!
  
  沒發現自己又咬住了指甲,高玟只是無意識的籍著啃咬來發洩她的恐慌。未到離別之日,自己卻早已為離愁傷神,她不敢去想分開後的日子,以及沒有他的歲月。
  
  她身子微微地抖動著,一如窗前吹地的輕風。
  
  從剛來時的冰天雪地,到現在氣候略轉溫和,只是兩個多月的光景嗎?而這段愛情卻將是她永生難忘的。人陷入感情需要多少的時間,沒有想過,但要掙脫一段刻骨銘心的情感,想來是要費盡她一生一世啊!
  
  撥去了落於她肩上的梅花,博爾朮打破了沉默,「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
  
  「不要念這麼感傷的詩,我不要聽!」倔強地揚起了笑,高玟摟住他的頸項,「你該告訴我『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讓我知道情感是永不改變的。」
  
  「朝朝暮暮?只怕是生生世世不得見了吧!」不曾費心去握住些什麼,而唯一想留住的東西,卻是怎麼也留不住的。他的灑脫、豁達早在得知必然失去她時,就消失無蹤了。
  
  「別這樣。」抱緊了他,高玟試圖轉移話題,「馬鳴雪很美,對不對?」
  
  「她是很美。我如果真對她有心,三年前初見她時,我早已迎娶她進門,不會孤身至今。三年前我沒有娶馬鳴雪,三年後結果仍是相同的。她不是我要的人,我只要你!你不用再多說些什麼了。」一口否絕了高玟即將脫口而出的要求,博爾朮堅定地坦白。
  
  嘴開了又合、合了又張,高玟仍想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無力地垂下了頭。
  
  「別再胡思亂想了。」他親吻了下她的額,珍字地握住她秀逸的長髮。
  
  「你能不能幫幫馬鳴雪?拔忽赤到她家提親,那人不好,你知道的。」總覺得對馬鳴雪有些內疚的她懇求地說。
  
  「只要馬尚書及馬姑娘不答應,拔忽赤也無可奈何啊!」
  
  「問題是馬鳴雪已過了你們這時代的適婚年齡啊!她也急了,你不覺得你負有責任嗎?」高玟眨著眼堅持道。
  
  「我從未要她等我,不過既然你開了口,我會幫馬姑娘注意合宜的婚配人選,而且設法讓她推掉拔忽赤的求親,可以嗎?」
  
  「可以。」高玟露出這些天來少見的笑容。
  
  「今天皇上下令罷征日本。」博爾朮說著,沒有過大的訝異、震撼。
  
  「哦。」不知此時該說些什麼,高玟只應了一聲,不自覺地咬住了已經紅腫的手指。
  
  「你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畢竟你的預言應驗了。」連口氣都是苦澀的博爾朮拉開了她咬著的指頭,「回去後別再咬手指了,會受傷的。」
  
  「我愛你。」在博爾朮身前坐起了身,第一次,她將自己的愛訴諸於口。
  
  萬萬沒想到在現代迷戀布袋木偶,而未曾有過刻骨銘心之戀的她,卻在這遙遠的古代尋得了真愛。真是造化弄人啊!
  
  她不是沒想過就此留在元朝與博爾朮廝守一生。可是愛家的她卻怎麼也捨不得家人在彼端對她的生死未卜而憂心掛念。
  
  愛電腦、愛科技、愛唱卡拉OK、愛騎摩托車在陽明山上閒晃、愛看布袋戲的聲光效果……這些已經多年的生活,為了博爾朮,她可以全部放棄,可是她卻不能忍受一個不務事業、嗜好、也沒有自我的自己。
  
  那樣的她留在這裡不會快樂。
  
  那樣沒有主見的她,博爾朮不會如這般的熱愛。
  
  博爾朮平靜地接受了她的告白,只因對彼此的情感早已瞭然於心。但也就益發不能接受即將到來的永別。撫著她的臉頰,他愛戀的回應著她癡迷的目光。
  
  「還剩兩天,我就要走了。」高玟閉上了眼,怕在看著他會引得自己珠淚漣漣。
  
  兩天,四十八小時,他們的相聚時間只剩下這麼多了。她害怕這存在的事實,卻又無法止住時間的流逝。
  
  封閉了心中洶湧而至的悲傷,博爾朮只是緊緊地將高玟抱在胸前,緊得仿若要將她鑲入自己的軀體一般。痛徹肺腑的難過流竄於兩人的心中,他們就這麼無言地依偎到天明。
  
  沒有月光的夜,只有懸掛於外的玉燈透出的光線掩映在湖面上。遠處傳來的隱約笑聲飄散於寒風之中,缺少了歡樂的氣息,只顯得太液池更加幽靜沉寂。風輕拂過衣袂,讓池畔的兩個身影更形落寞。
  
  今晚是農曆十五,沒有滿月的光輝,也驅走了賞月的人群。
  
  在這月全蝕的夜晚,結界再度出現。
  
  挺立於太液池畔,心中的空虛讓高玟難受得喘息不止。
  
  此刻,除了腦中不能忘情的相處片段,以及手腕上冰涼的玉鐲,她無法留住些什麼。她甚至沒有勇氣回過頭再看一眼深烙在她心坎上的男人。
  
  顫著穿回現代衣物的身子,不是以為天寒,而是發自內心的冷。雙手交抱環住自己,高玟心中漫著悒鬱、愁苦。
  
  仰頭無力地靠在博爾朮胸前,喉間的哽咽讓她無法開口。自身後擁著自己的溫暖如此熟悉、貼近,要她如何想像沒有他的未來?!
  
  鬆開了手,博爾朮擁起高玟到欄杆上,盯著她細緻、憔悴的容顏。兩雙眼眸交會,儘是永世訣別神態。
  
  「去吧!」博爾朮最後一次抱住了他唯一的摯愛。
  
  坐在欄杆上,高玟倏地回頭摟住了博爾朮的頸項,依戀而悲傷地吻過他的唇。
  
  接著她回頭縱身一躍,消失在幽深的池水中,落入時空轉換的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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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1:52
  第九章
  
  喘著不順的氣息,高玟咳了出聲,胸中似乎聚積著千濤萬浪,爭先恐後地要衝出心口一般。
  
  「高玟動了,她有反應了!」
  
  「高瑜,快叫醫生。」
  
  「替她拍拍胸口啊!她看起來很不舒服。」
  
  此起彼落的聲音在她的頭頂上響起,高玟皺起了眉,緩緩地張開了眼。
  
  所有的聲音在高玟睜開眼的剎那間全然消失,病房內突地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眨著眼、努力調整焦距的高玟。
  
  「爸、媽。」高玟微弱地喚了一聲,眼淚也隨之奪眶而出。
  
  她回現代了!
  
  心中百感交集,苦或悲都是她的選擇,不是嗎?畢竟她如願地回到現代了。可是卻留下她的心在元朝,沒有帶回啊!
  
  淚流滿面的她止不住陣陣的心痛,掩面痛哭起來。
  
  「沒事了,沒事了。」高玟的母親施桂音急忙上前擁住了泣不成聲的女兒。
  
  施桂音無助地看著室內的其他人——高斯國、葉永和、高瑜、高珣、尉赫哲、盛子薔,身為母親的直覺讓她感受到了女兒的痛不欲生。她的高玟遭遇了些什麼啊!
  
  打從高玟懂事以來,施桂音就不曾見她在大庭廣眾之中落淚。高玟一向獨立、自主,流淚對高玟而言,是不可表露的情緒。今天高玟剛一醒來便低聲啜泣,就表示她心頭有著無法克制的難過。 抱緊了女兒顫抖的身子,施桂音紅了眼。
  
  「媽,醫生來了。」高玟扶起了母親,伸手握住了高玟冰冷的手。
  
  眨著空洞的眼,高玟沒有再開口,握著大哥溫厚的手掌,她的視線透過了前放的家人看著牆壁,淚珠仍是成串地往下掉,濡濕了大半床單。
  
  所有人都寧可她痛快地哭上一場,也不願見到她如此悶聲不響的模樣。
  
  即使如此,仍沒人開口問她,這兩個月發生了什麼事,就怕會觸動她的心事。
  
  「她灌入太多的水,現在呼吸仍會有些疼痛,不過大致上情形良好,靜養幾天即可出院。」戴著黑框眼睛的醫生拿下了聽診器,嚴肅地對著所有人說道。
  
  「謝謝你。」高斯國禮貌地說,「高珣,為醫生開門。」
  
  冷酷俊逸的高珣為醫生開了門,無視於佇立於門外數名護士的愛慕眼光,及朝內探頭探腦尋找高瑜身影的目光,「砰」的一聲,沒好臉色地關上了門。
  
  自兩天前高玟被人在北京瓊華島旁的水域尋獲後,留在北京等候消息的高珣、葉永和就匆匆前往指認,就怕見到的是一個沒有呼吸的高玟。所幸高玟只是昏迷,並無生命危險,而得到高玟消息的當天,高斯國夫婦、高瑜、尉赫哲夫婦就迅速地從台灣趕到了北京。
  
  這兩個月,他們打撈了整片瓊華島水域,如果能把池水抽乾的話,高家人恐怕早就行動了。他們沒有一日停止過找尋行動,但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依然沒有高玟的蹤影,這讓高家人深信高玟尚未離開人世。
  
  令人不解的,是當時高玟落水之後,葉永和立即趕到渡船口救人,竟始終無法找到她。且據路人的指證,高玟落水後,好像只掙扎了下,就沒於水中。而北海並非流動快速的水域,人不可能這麼快就被衝到另一處。
  
  種種的疑慮讓高家人不解,唯一的解釋只有葉永和所說的結界了。
  
  知道高玟可能還活在另一個時空之中,對高家人而言多少是種安慰,何況,葉永和告訴過他們,結界有其固定出現的時空背景,只要高玟把握了要訣就會回來。他們的高玟一是聰穎過人的。
  
  家人長久的翼盼總算沒有落空——高玟回來了!
  
  但卻不是他們那個總是漾著笑意的高玟。
  
  結界確實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但是除做此解釋之外,該如何說明高玟來去瓊華島水域的真相呢?
  
  走到了仿若經歷巨大風波的高玟身旁,高珣用手合上了她幾乎不曾眨動的眼。「小妹,休息吧!」
  
  右手拉著大哥的手掌,高玟以左手拉下了二哥覆於自己眼上的手,忍住了傷痛,氣若游絲地開了口:「讓大家擔心了。」
  
  望著眼前圍繞著自己的家人、朋友,高玟的心舒緩了下來,卻有著更多的失落。她生命中重要的人都在這裡了,只除了他!
  
  「小玟,好好休息,別多說了。」高斯國眼角微紅地對著女兒說道,不捨之情溢於言表。
  
  「丫頭,原諒葉爸沒能及時趕到。」因為內疚,整個人已瘦削了一圈的葉永和立於床尾,激動地握著白色的床欄。
  
  「葉爸,你瘦了。」高玟的一句話讓葉永和酸了鼻。
  
  「對啊!沒你和葉爸搶食物,葉爸吃不下飯啊!丫頭。」葉永和淚光閃爍地望著臉色蒼白如紙的高玟。
  
  高玟抽搐了下身子,目光仍定定的環視她週遭的人。不只葉爸瘦了一圈,所有關心她的人都憔悴不已。
  
  母親淚眼婆娑地靠在她似數天不曾合眼的父親身旁,大哥披散著零亂的髮,而她那永遠完美的二哥甚至沒有紮好腰間的衣服。此外她那親愛的好友——從不失眠的子薔,眼眶下亦有著長期失眠的青色痕跡,尉大哥則一臉焦急的望著自己。體貼的他們雖然沒有問過一句她過去兩個月的情形,但他們的關心她能清楚地感受到。
  
  她欠了大家一個解釋。
  
  抽回了雙手,摀住了胸口,她想壓住心頭浮起的痛。唉!每次想到博爾朮就得忍受一次強過一次的煎熬啊!
  
  要了點水潤潤唇,高玟緩緩地開始敘述:「我掉入了結界,回到了七百年前的元朝……」
  
  「高玟,不要『調戲』那杯無力反抗的珍珠奶茶!」盛子薔裝作無事人般,拍了下高玟的肩。
  
  回過了神,高玟才發現她根本沒有喝下那杯盛子薔為她帶來的珍珠奶茶,而只是無意識地來回拭著杯身所滴下的水珠。
  
  這曾是她熟悉且熱愛的飲品,怎麼她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欣喜之情呢?
  
  「猜這是什麼?」盛子薔拎著一個大紙袋晃到高玟面前。
  
  感激地朝盛子薔笑了笑,高玟沒有忽略好友的苦心。「是什麼?超大杯珍珠奶茶嗎?」
  
  回到台灣已有一些時日了,家人依舊守著她,就怕她情緒不穩,兀自沉浸在對博爾朮的思念中。她沒有避諱地向大伙說她與博爾朮的愛情,畢竟那是她這一生中最刻骨銘心的一段感情。反而是大伙怕她難受,很少與她談起博爾朮。
  
  「不是啦!你回到台灣後,那三個傻大個兒已經用奶茶餵了你快兩個月了,我會這麼沒創意嗎?」盛子薔柳眉一豎,佯裝不悅。
  
  「是啊!也不知道是誰一邊嫌他們沒創意,一邊偷喝我的奶茶。」高玟微笑著輕拉她坐在自己身旁。
  
  高玟會笑了!盛子薔忖道。從她一個多月前剛回來時的身心疲乏、不言不語,到現在的會笑,對大家而言,已經是跨了一大步了。雖然高玟仍會經常性的出神,但大家相信時間會是最好的療傷劑。
  
  拉著高玟,盛子薔口氣仍是一貫的調皮,「誰要尉赫哲都不讓我喝茶,說什麼孕婦喝這些褐色飲料會生下皮膚黑黑的小孩。」
  
  「孩子是男是女知道了嗎?」高玟撫著好友不明顯的肚子,有些羨慕、感歎地問。孩子呵!與相愛的人共同孕育出的新生命體。可惜她……
  
  「不知道,我們沒有去照超音波,反正啊,只要生下的孩子不是東方不敗就好。」
  
  高玟噗地笑了出聲,都快要當媽的人了,性子還是皮得很。「對了,袋子裡究竟是什麼東西?」
  
  「注意啊!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人要出現了!此人英俊瀟灑、風度翩翩、艷冠群芳、我見猶憐……」盛子薔把她所有能想到的詞語全都用上了,手則大裡地飛甩著紙袋。
  
  「准媽媽,你究竟買什麼東西,要用到這麼多形容詞?」高珣一貫平淡的聲音自樓梯口傳來。
  
  「是你啊!惡魔黨。」自從盛子薔被高珣設計去偷尉赫哲的心,結果自己反而丟了一顆心之後,高珣在她眼中便和卡通中的惡魔黨劃上了等號。
  
  無奈地搖了搖頭,高珣步下了樓梯,黑色牛仔褲、棉質襯衫讓他極佳的五官顯得更加出色。「你又來串門子啊!」
  
  「喝!什麼話!我是來敦親睦鄰的。」尉赫哲和盛子薔的新居就在高家隔壁。
  
  「隨你說吧!」高珣挑了下眉,「小妹,你不打開袋子嗎?」
  
  撕開了紙袋上的封膠,高玟打開了袋口,驚叫出聲:「葉小釵!」
  
  一尊高度幾乎達到她膝蓋的葉小釵木偶,呈現在高玟面前。
  
  白色的長髮、精悍的眼神、觸目的紅疤、冷淡的氣勢,的的確確是她在螢幕上所見的葉小釵。
  
  「你去哪兒弄來這麼一的大木偶?」高珣問著。
  
  「真是孤陋寡聞。現在有種店叫『霹靂精品店』,裡面賣的都是霹靂劇中的有名人物。瞧你每次都穿得烏漆抹黑的,下回我好心地幫你去買一件上面印有葉小釵的T恤好了!」盛子薔仍不忘調侃一下高珣。
  
  天!要他堂堂一個大男人穿著印有布袋戲人偶的T恤上街,這種事只有盛子薔想得出來。高珣垂下了嘴角,不予置評。
  
  「子薔,謝謝。」凝視著手中英氣勃發的木偶,高玟心中想到的卻是不能再相見的博爾朮。她對著葉小釵、高珣、盛子薔傾訴道:「我第一次遇到博爾朮時,總覺得他和葉小釵的神韻好相似,有些冰冷、拒人於千里之外。」
  
  沒有人阻止高玟的話,畢竟她肯說,也算是一種情感上的適度宣洩。
  
  高玟低著頭,接著說道:「他其實並不溫柔,說話也總是用命令的語氣,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男人,可是我——」
  
  「你還是愛上他了。」盛子薔接了她的話。
  
  「二哥,你知道嗎?我回到現代後,那份悲痛竟是無法抹去地籠罩在胸口,這讓我更加瞭解你對二嫂的那種絕望的思念。」抬眼望著一身黑衣裝扮的高珣,高玟將葉小釵抱在胸前,訴說著她的心情。「常常夢裡醒來,覺得現實才是夢,而夢中和他的生活的點滴才是現實,仿若我和博爾朮從不曾分離過。我怕天亮,因為夢醒後必須面對事實。二哥,人一旦失去所愛都會這樣嗎?我好怕,怕有天我會因此而崩潰,再也不是原來的我。」
  
  「自從你遇見了相屬的那個人之後,你早已不是原來的你了。」眉宇習慣地深鎖,完美的輪廓染上了淒惻神情的高珣低聲說道。
  
  「我很想不去想他,可是我沒法控制自己的心。」高玟舉起懷中的木偶,撫過它細緻的五官。
  
  「凡是走過的勢必留下痕跡,而真正愛過的人是會永遠活在我們心中的。」高珣走到了高玟面前,半蹲著身子與她對視著,諸多的回憶閃過他的眼眸,「在你作出決定,選擇回到現代時,我想你早已該想到了這必有的煎熬。只是,它比想像中來得更苦、更澀,對不對?」
  
  「二哥!」高玟撲向二哥的懷中,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他對二嫂的無盡思念。
  
  紅著眼,站在兩兄妹身旁,盛子薔感謝上天給予她如此美好的愛情,她沒有經歷過他們這般的生離死別,與他們相較,她平靜的愛情竟是最美好的結果。
  
  赫哲告訴過她,高珣曾是隱身於幕後,掌握、統領著東南亞數個大幫派的重量級人物。但在一次出遊中,他的妻子卻被幫內有心人暗殺,死在他的面前。此後,他沒有掉過一滴眼淚,黑衣及心如死灰是高珣對深愛的妻子的哀悼。
  
  長歎了口氣,盛子薔以手拂去了眼角的水氣,想起昨天高瑜的話——高家人似乎總是在感情上受苦。唉!可憐的高家兄妹。盛子薔內心暗中祈求,希望所有的不幸都能很快地煙消雲散。
  
  盛子薔走到了沙發邊,拿出了背包內的一本書,「高玟,你確定你要看看這本書?」
  
  自二哥的懷中抬起了頭,高玟目光定在盛子薔手中的書上。《蒙古人物簡史》是她第一次知道博爾朮這個名字的書籍,也是她在現代所能找到與他的唯一牽繫了。
  
  「把書給我吧!這是我現在所能擁有的了。」高玟堅定而令人心疼的說著。
  
  夜闌人靜,輕風自敞開的落地窗緩緩吹入,白色紗質的布簾在窗前輕輕搖曳。
  
  靠著窗框,站在二樓落地窗前,高玟望著黑暗中的庭院,聞著夾雜青草、綠樹芬芳的空氣,摸著腕上的光潤玉鐲。
  
  回來後,只要一想到博爾朮,她就會握住左腕上的玉鐲,這多少給了她一些安慰,也伴她度過難以入眠的夜。
  
  輕輕地觸摸著鐲子,她近來瘦了,鐲子又鬆了幾分,掛在腕上竟與手腕間有著拇指大的空隙了!高玟將手指伸入鐲間測量著。
  
  咦!鐲子的內側似乎有些細紋。
  
  高玟手指觸摸到了鐲子內細小的紋路。她走到了床邊,打開了檯燈,脫下玉鐲,仔細察看細紋。
  
  分手脫相贈,平生一片心
  
  她呆愣住了,不聽使喚的淚又滑下了臉頰。他竟在玉鐲內側刻下了他的深情!
  
  將玉鐲按在胸口,就像溺水者抱著一跟浮木似的謹慎。高玟吁了長長的一口氣,盯著放在檯燈旁的《蒙古人物簡史》。
  
  從午後拿到這本書後,她還沒有勇氣去翻開,她怕書中的敘述會讓她憶起更多她與博爾朮相處的過往。再度留戀地套上了白玉鐲,高玟猶豫地伸手拿起了書,翻了開來,看到了那熟悉如她靈魂的名字——
  
  博爾朮,酌溫台氏。父都珊,征榮首席名將,從平李壇及伐宋有功。母鄧氏,當為漢人。
  
  博爾朮熟諳蒙漢語文及漢地歷地,文武兼備,出身怯薛,閉習騎射,出征屢建奇功,累官至江浙行省左丞相。至元二十三年十月,河大決,其於江浙遣勸農官、知水利著察民之所需。此間,其曾發語慨元人之聚斂、奴役,不知愛民之心。甚於此年十月回大都面稟世祖後,朔夜投身太液池而亡。
  
  博爾朮投身太液池而亡!
  
  不可能!她明明記得她幾個月前看《蒙古人物簡史》是記載博爾朮在世祖駕崩後,以疾為由,隱於山林,終身未仕啊!
  
  高玟震驚地抖著手,不敢置信地又將書中敘述的內容重複看了好幾次。怎麼會有這種事發生?書中的敘述怎麼會產生變化?歷史怎麼會有所改變?
  
  你不都掉到古代去了嗎?歷史為什麼不能改寫?高玟腦中的聲音回應著她的疑惑。
  
  可是……博爾朮為何會投水輕生呢?她知道他對當時的官吏敗壞十分惱火,以他的烈性子的確可能為了百姓蒼生陷於離亂而強烈自責。但她還是不懂究竟是為了什麼,博爾朮會絕望至以死來表志呢?
  
  至元二十三年,那不正是她在元朝度過的第一個年頭嗎?
  
  慢著,書中說博爾朮在月圓之夜投水身亡!
  
  高玟從床上驚跳而起,難道……難道……
  
  他來找她!
  
  會嗎?他會看開一切,拋卻了對家國的責任感來找她嗎?她不敢奢想,但心中卻浮起了一股希望。
  
  擺脫了心中的搖擺不定,高玟拿起了電話直撥希望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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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3 07:22:11
  第十章
  
  「丫頭,別在那兒踱來踱去的,該來的就會來。」葉永和安撫地喚住了繞著湖來回走動的高玟。
  
  「我知道。可是我急啊!」高玟抓著手中的炒栗子低呼著。
  
  盼了大半年,他們推算到了今年十二月月圓時,也就是元朝十月的月圓之時,這天也正好會發生月蝕現象!
  
  八個多月前,當她與葉爸推算出博爾朮落水的月圓之日正是月蝕之日時,她整個人仿若又活了過來一般。她相信「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句古老諺語,有希望總比無望來得好!
  
  於是半年前,為了怕史書作者記錄錯誤,也為了勘查地形,每個月的農曆十五,不管是不是月蝕之日,高玟總會出現在太液池畔,就像定期巡邏的警察一般。
  
  半年多過去了!一個又一個的月圓之也過去了。她等待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只是她並不灰心,她的最後希望在十二月,也就是今天!
  
  吞下已從溫熱到冰冷的栗子,高玟的心忽然就有些慌亂起來。
  
  希望大,失望也大!她象徵甚至比剛回到現代時更加脆弱,幾乎禁不住長久期盼又被抽空的感覺。如果博爾朮今天沒出現……高玟幽幽地看著平靜無漣漪的池水,頃刻間有了輕生的念頭。
  
  「丫頭,如果……葉爸是說如果……只是個假設性的問題……」葉永和吞吞吐吐地看著心緒不寧的高玟。
  
  「葉爸,你直說啊!」面對葉爸的關心表情,高玟斥責著自己方才不負責任的想法,她還有關心她的家人、朋友,她不能因為一時情緒激動而毀了所有人的生活。
  
  「如果博爾朮沒有出現,你以後……」葉永和擔心得說不下去。
  
  「我會一直等到他出現。」高玟執拗地說,將目光調回池中。她不容許自己有任何一絲不堅定的念頭。「我現在只後悔一件事。」
  
  「什麼事?」
  
  「我忘了去拜拜。」高玟嘴角帶著淺笑,心神仍是有些不寧,希望籍著說話來緩和心緒。
  
  「拜拜?!」葉永和不解地看著她。
  
  「是啊!我忘了在神明面前許願讓博爾朮落入結界後,一定得來到現代。」高玟很正經地說著,「否則,要是他隨便掉到哪一個朝代,那我怎麼辦?」
  
  「不會啦!你不都來去結界有如自家廚房一樣了嗎?放心。」葉永和打趣地說著,想舒解高玟的緊崩情緒。「不過,這地方這麼大,我們只有兩個人會不會漏看他出現的地方?」
  
  沒有家人、朋友、救援者在旁,高玟只請了熟悉結界的葉永和陪伴著。她不想在博爾朮初來乍到時,就被大隊人馬嚇到,雖然她懷疑那個男人即使在災難發生時,都不會皺一下眉頭來。
  
  想到他即將出現,高玟笑瞇了眼,拒絕去想任何負面的結局。
  
  「葉爸,如果他出現在太液池中,卻沒有看到我身後飛舞的布條,那我的頭就剁下來給你!」高玟斬釘截鐵地用手指著身後長寬各兩百公分的布條,上面寫著——
  
  博爾朮,我在這裡!
  
  「別提醒我後面的那面國旗。」葉永和尷尬地笑了下。
  
  這半年來,高玟堅持訂做一面大旗,以便讓博爾朮一「出水」就能看到。因此,他這老頭兒已經習慣接受大伙奇怪的目光,及千篇一律的問句——博爾朮是誰?
  
  「葉……爸,」高玟急得結巴了起來,「右……邊有拍水聲音!」
  
  「丫頭,有拍水聲就回頭去看啊!」葉永和在欄杆上探了探身子,推了下眼鏡,想看清楚遠方。
  
  「我……不敢看。」也許是等待太久了,高玟竟不敢望向水聲的來源,心情是萬般複雜的。
  
  「是只不怕冷的鴨子。」葉永和下了結論。除了鴨子之外,他真的沒看到什麼。
  
  吁了一口氣,高玟方在自備的椅子上坐下來,突發奇想的問:「葉爸,他會不會穿過結界時產生化學變化,變成一隻鴨子?」
  
  「噗」地一聲,葉永和險些讓口中的栗子梗到。他發現可憐的丫頭快歇斯底里了。人竟會變鴨了0咳咳……人不會變……鴨子。」
  
  「可是……」高玟彈跳起身,「我不放心!我要去找那只鴨子,他可能是博爾朮!」她低著頭向池中找尋著,一路呼喊,「呱呱,你在哪裡啊?呱呱……」
  
  「不許發出如此難聽的聲音。」渾厚、霸道的命令語氣在她的頭頂上響起。
  
  是他!只有他會用這麼跋扈、猖狂的語氣說話。
  
  高玟抖著身子,緩慢地抬起了頭,四肢僵硬如石。
  
  「脖子不舒服嗎?」濕漉漉的大掌抬起了她小巧的下巴,要她看著自己。
  
  濡濕的長髮、高高挑起的濃眉、灼燒般的雙眼、堅定的下頜,滿身王者氣勢,真的是博爾朮!
  
  「你……真的是你!」高玟飛撲到他浸濕的身上,摟住他的頸。「我知道你會來的!我知道的!」
  
  博爾朮將她的身子牢牢地貼住自己,他低下頭,吻住了思念已久的唇瓣,為的只是證明她是真實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不再只是夢幻中的一個泡影。
  
  他更加探入她的唇,品嚐著久違的甜美,流連著她口中的灼熱。
  
  「博爾朮?」高玟低語道,熱情讓她的身子緊崩著,但她還是不確定他的存在。
  
  「是的,是我。」博爾朮的唇離開了她,吻住了她的耳垂,令她驚喘出聲。
  
  「咳!孔夫子曰:『非禮勿視』。為了我的清譽著想,可否請閣下的雙手還有嘴暫時離開一下我們高玟丫頭。」葉永和在一旁為這對重逢的愛侶興奮著。高玟看上的男人氣勢不凡,一眼便知是將相之材。
  
  不自然地爬了下發,博爾朮放開了高玟的唇,不過沒有放開她的手——他需要感覺到她確實存在。「對不起,我情不自禁。您是……」
  
  「葉爸,他是博爾朮!」高玟甜蜜地依偎在魁梧高大的博爾朮胸前。「博爾朮,這就是我常和你提起的乾爹葉永和,葉爸。」
  
  「您好。」博爾朮恭敬地問候著。
  
  「好好好!只要你來,我們丫頭就好了;丫頭好,大家就好!」葉永和笑呵呵地答道。
  
  「哎呀!你身子還是濕的,我們快回旅館。」高玟拉著博爾朮往前走。「對了,你怎麼會無聲無息地出現?連撲通一聲都沒聽到?」
  
  「我原就習於水性。」貪戀地凝望著她漾滿喜悅的嬌顏,博爾朮不捨得移開目光。
  
  「那……」被他的目光望得雙頰泛紅,高玟囁嚅地又問:「那你怎麼知道我會站在這裡等你?」
  
  望向方纔的方向,博爾朮笑了開來,「那幅字夠大,而且旁邊的燭火十分地明亮。」他看著布旗旁長長的柱子,奇怪於如何將燭火燃上那麼高的木頭上。
  
  「那叫作路燈,用於夜間照明。」高玟開始機會教育。以後他就要在現代生活了,總該先具備一些基本常識吧!
  
  「路燈?!」博爾朮重複了一次,再度抬眼望向路燈。
  
  「是,它是路燈,你不用急著看它,它不會長腳跑掉。」察覺到博爾朮的手越來越冰冷,高玟小跑步地拖著他往前走。「你快凍僵了,我們必須趕快到旅館。」
  
  「旅館?!」又是一個新名詞。
  
  「就是客棧啦!」
  
  「博爾朮,為什麼不去看醫生,你已經咳了兩天,嗓子都啞了。」高玟在老公的身旁晃來晃去,不住地責問著。
  
  「多喝些枇杷膏就好了。」來台灣七個月,幾乎已完全入境隨俗的博爾朮癱在皮沙發上。
  
  「診所就在對面,為什麼不去讓醫生看看?」不懂博爾朮為何如此排斥看醫生,高玟懷疑地覷視著他。
  
  「閉嘴,讓病人休息。」博爾朮索性拉過了妻子靠在自己身上,逍遙地閉上了眼睛。
  
  開什麼玩笑!他怎麼能跟高玟說,他不上診所的原因是因為怕打針!
  
  他倒不是怕那跟細細尖尖的怪東西,而是要他在陌生護士面前脫褲露臀的,實在讓他不習慣。
  
  他已經勉強地接受這個男女地位較元朝平等許多的時代,加上他逐漸發現台灣實在熱得讓人無法包裹住身子,所以也不再對那些穿著不端莊——以他初來乍到的標準來看,全身肌膚只裹住三分之一的人嗤之以鼻。
  
  可是,這並不表示他願意把他的臀讓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又摸又看的!
  
  「有時候,我會很沒良心地想為元朝君臣的暴行放串鞭炮。如果不是因為河流水決堤後,官吏、士卒趁火打劫;朝廷的主事者又懦弱無能,那麼你現在就不會在我身旁。」倚著博爾朮的肩,高玟親吻著他的下巴。
  
  「也許是我真的無法失去你吧!你走後,我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地過日子。我只能拚命地告訴自己,我的決定是對的。儘管社會弊端叢生、亂象不斷,可是我身為元朝的官員,就該為元朝的百姓盡一份心。我總還是存著一份對家國的責任感。」回想起當時,博爾朮仍是不勝感慨。
  
  環抱住博爾朮的腰,高玟籍著擁抱給他安慰。
  
  歎了口氣,博爾朮無奈地望著妻子,「直到河決之後,我才徹底對元朝的大環境死了心。我為人民所做的一切努力,可以在主事者的一聲令下全部功虧一簣。你能想像嗎?一群元朝將領帶著兵卒去搶奪漢人的家宅,而我竟然無能為力。因為法律是由元人所訂定的,他們可以輕易脫罪。」
  
  「不要在去想那些了,好嗎?一個大時代的動亂絕不是你想阻止就可以不發生的啊!」高玟認真的望著博爾朮。「其實你剛來之時,我好擔心你那過度膨脹的責任感又發作,撲通一聲又跳回了元朝。我好自私好自私,可是那是因為我好愛你好愛你。」
  
  博爾朮的回答是給了她深情的一個吻,吻到兩人都氣喘吁吁地滾落在地毯之上,身軀如火焚燒般。
  
  「讓我起來,大哥馬上就到了。」高玟癱軟在博爾朮的身上,全身仍是有著翻騰的慾望。
  
  不捨地放開了她,博爾朮橫抱起高玟回到椅子上。「打電話告訴高瑜,我身子不舒服,不能跟他一塊去參加這次電腦展的開幕典禮了。」
  
  來到現代的博爾朮以最快的速度吸收著新事物,包括了妻子熱愛的電腦。而在名師出高徒的情況下,博爾朮的程度已可與數位基礎工程師並列。
  
  不過,在寰宇,博爾朮最大的任務卻是負責協調各方意見。
  
  博爾朮在古代就是發號司令的人,早已習慣下達命令,叫人不敢不從;加上他不怒而威的天生王者氣勢,有著極佳的嚇阻作用,因此只要有博爾朮出現的場合,就沒有人敢在他的怒目下放肆——除了他心愛的妻子。
  
  「身子不舒服?!快去看醫生,走。」與博爾朮相處久了,高玟自然也學會了他那一套命令式的口吻。
  
  她一躍而起,反手拉住文風不動的他;沒想到卻迎上他十足曖昧的眼神。高玟伸出手指責道:「你根本不是身子不舒服。」
  
  「誰說的,我真的身子不舒服啊!」將妻子拉回自己懷中,貼緊著他,讓她知道此刻他有多「不舒服」。
  
  「色狼。」高玟輕笑出聲,然後由輕笑轉為大笑,最後是仰頭狂笑。「哈哈哈……」誰會預料到一個原本連她掀起裙擺都會不高興的男人,竟然會越來越「入境隨俗」。
  
  誰又會預料得到剛剛到台灣時,隨即砸壞了兩台電視的博爾朮——因為他認為裡頭的人圖謀不軌,須先下手為強——會在不久後,迷上了電視中的摔角比賽。
  
  誰會預料得到博爾朮還迷上了小螢幕的電腦,戰略遊戲玩得十足出色,且正考慮出戰略本呢!
  
  「呱呱呱……」
  
  家中獨特的電鈴聲響起,笑得彎身在博爾朮懷中的高玟慢慢地調勻呼吸,一面不忘下令道:「去開門。」
  
  歎了口氣,博爾朮認命地前去開門。有時他還真有誤上賊船的感受。在元朝,從來只有他下令的份,而在現代竟然必須習慣老婆的「有樣學樣」。
  
  「博爾朮,你臉色怎麼怪怪的?高玟呢?」高瑜踏入室內,右手抱著尉赫哲快一歲的兒子。
  
  「我在這。」高玟拂去臉上的髮絲,站了起來,「小怪怎麼會在這兒?」由於盛子薔立志讓兒子成為怪盜家的繼承人,因此兒子的外號便叫小怪。
  
  迫不及待地把孩子交到高玟手中,高瑜的表情明顯地鬆了口氣,嬰兒軟綿綿地就像條蟲子,亂噁心一把的。
  
  一路上小怪沒有愧對於他的外號,怪聲怪氣的哭了好半天,一直哭到實在是哭不出眼淚才閉嘴。當小怪閉上嘴巴的那一刻,高瑜簡直感動得也快哭出來了。
  
  「大哥,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逗弄著小怪,高玟看向大哥忽然轉變的臉色。
  
  「子薇回來了,他們去機場接她。」高瑜鬆開了頭髮,肩膀無力地下垂著。
  
  「子薇回來了!」天!她那新婚兩天即偷偷摸摸逃家的大嫂,在兩年後竟然光明正大的回到台灣。「真……真的嗎?」
  
  「是真的。」仰躺在沙發上簡短地答了一聲,高瑜已無力去應付更多的問題。子薔丟給他的消息讓他太震撼了。
  
  為大哥倒了一杯茶,雖然她覺得此時大哥需要的是穿腸毒藥——酒,高玟靜悄悄地將小怪安置好後,來到了臥室門口,對老公揮了下手,要他過來商量對策。
  
  沒辦法!誰叫高家人總是注定陷入難以掙脫的情網之中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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