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京城最有名的成衣鋪總店——金滿袖,今日也是人聲鼎沸,客源廣進,因為每個姑娘的衣櫃裡永遠都會少那麼一件衣服。
但有些姑娘,少的就不僅僅是衣服而已了——
「老闆,給我大一號。」
「那已經是最大號了。」
「這哪裡大號了?明明很緊吶!你看肩這裡,腰這裡,還有臀這裡!為什麼你家成衣的尺寸越來越小,不歡迎孔武有力的閨女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
「喂喂喂!我是在跟你投訴,不是在誇獎你喂!你把臉別到一邊去害羞個什麼勁啊?還說沒有那個意思,那為什麼我都套不進去,腰帶也是——勒,快勒死我了!你分明就是欺負我們習武的姑娘家。」
「……」
眼睫輕眨,金滿袖無辜地看著眼前鄧家鏢局的小女兒——鄧錢寶,半晌,無奈地輕歎一息。
她越來越彪悍,已經快要超過他的預期了。
「小姐……是你自己越變越大只,不要責怪人家金老闆了,好多人都在看吶。買最大的那件,回家我幫你修改啦。」
「才不要!為什麼我每次都買不到合適自己的衣服!」
又是最大的那件,為什麼她每次都要買最大的那件,她有那麼肥嗎?分明就是金滿袖這奸商小人,把衣服越做越小,「哦——我知道了!金滿袖,你是不是為了省料省錢省布匹,所以就偷工減料,所以現在的衣服尺寸才會越變越小!」
怒吼一出,店內的女兒家無不掩唇輕笑,竊竊私語。
「噗。呵呵呵呵。她好好笑哦。分明是自己練武練得壯如蠻牛,還責怪金掌櫃。」
「嘻嘻嘻嘻,就是。五大三粗的,還買什麼新衣。那種身段怎配穿金掌櫃做得霓裳。」
「金掌櫃,您別理睬那無理取鬧的粗人了。快來幫奴家看看,這腰身能否再往裡收收,奴家腰細,這穿起來實在太大了。」
一聽客戶有所求,金滿袖為難地瞥了一眼瞠目瞪眼的鄧錢寶,只得歉意地微微頷首,繞過櫃檯,走向穿衣鏡前瘦弱的女子,「是。待在下看看。」
「喂,金滿袖!我話還沒說完呢,你無視我是什麼意思?我鄧錢寶的錢不是錢嘛?歧視習武之人嘛你!」
見他不理不睬不冷不熱,鄧錢包心火大燒,回身就想揪住那看起來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只知道和娘們一樣穿針引線的男人,手未碰上他的衣角就被一名姑娘打開了手,那姑娘身姿曼妙,手一叉妖嬈的腰線
「金掌櫃不是歧視習武之人,而是歧視沒身段的女人。他可是京城一品妙手的成衣掌櫃,只有身姿婀娜的女人才配得上他的繡制的衣裳。鄧錢寶,還不對著鏡子瞅瞅你那蠻樣,身姿婀娜和你有關係嘛?」
「你……你你你!」她只是塊頭大點,胃口好點,身姿婀娜和身體健康有什麼兩樣啊?竟敢埋汰她!擼袖子,掄拳頭。
「怎麼的?想打我?反正奴家我是沒力氣的瘦弱女子,當然是打不過你啦,來呀來呀來呀!用你的蠻力把我推倒,用你的野牛功耍潑呀!」
「…………」野,野牛功?
「小姐,算了啦,咱麼趕緊回家吧,別惹事了。」
「你沒聽到嘛!她說我是野牛啊?她說我家祖傳的驕傲的正義的鄧家拳是野牛功呀!」
「小姐!你再發火,就更像頭野牛了……」
「呵呵呵呵,連自家丫頭都覺得你像透蠻牛了,哈哈哈哈!大家說是不是?」
此起彼伏的嘲弄聲,把鄧錢寶窘迫地團團困在人群,她想罵人,可對著叉腰茶壺狀的娘們,她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對手,她想揍人,可對方不是會功夫的男人,她恪守祖訓又下不去手。都怪金滿袖這奸商小人,害她當眾丟臉,連家傳驕傲也被拿出來嘲笑。
「哼。難怪你爹急著給你找男人嫁出去,可惜啊,等來了錢寶,也等不來夫君。」
「叮」細針落地聲,金滿袖略動黑眸,餘光瞥向身後,垂眸捏起掉落地面的細針,針線比方才更快地遊走在紗帛間,小繡剪熟練地卡擦一刀剪去線頭,末了,他出聲喚那茶壺狀的女子。
「方小姐,煩勞您保持那身姿移身鏡前。」
「唉?」被點名的女子正得意洋洋地嘲笑鄧錢寶,突然聽到金滿袖的聲音愣了愣神。
「您那身衣裳是半成品,我早警告您,莫要動作太大,背脊線頭會裂開。」
「什……什麼?!」春光外洩了?!
「不用擔心,在下即刻為您補好,您就保持那個姿勢移到在下面前來。請。」
像個茶壺一樣在大庭廣眾移到他面前去?那不是醜死了?
「請。」
是錯覺嗎?怎麼感覺金掌櫃面色黑黑,好像心情忽然變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