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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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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七海 -【小氣御醫(小男人之五)】《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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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6 19:23:29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第二天黃昏,歐陽朝歌就來到了白如月的房間。

    “怎麼了?朝歌?”白如月驚訝地看著她,看著她似乎和平日不一樣的風姿。她換下了平時最喜歡穿的白色長裙,卻換上了一件紅色碎花百褶裙,臉上也難得地抹了胭脂,撲了香粉。此時的她已經不是清幽的空谷幽蘭,而是一朵嬌豔多姿的火紅玫瑰,尤自沾染著水珠,新鮮嬌嫩地等人採擷。

    採擷?他意識到自己用到了詭異的字眼,微微皺了皺眉頭,克制著自己的心猿意馬。不過,今天的她……真的很奇怪。

    “朝歌?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還是找我有事?你說吧?”眸子上抬,卻意外地發現,此刻那清幽的雙目,就那樣定定地看著自己,眸子中傳達著千言萬語,但是自己卻一點也看不懂。

    “我沒事……如月……”她的身子軟軟地靠了過來,柔若無骨地倚靠在他身上。一時間溫香軟玉抱滿懷,又是在這樣意境之美的黃昏,只要是男人就不會放棄。但是白如月……放棄了。

    他推開投懷送抱的美女,表情嚴肅地看著她旎紅卻帶著三分妖冶味道的容顏,正正經經地問:“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朝歌?你看起來很不尋常。”

    他……還真是精明……

    歐陽朝歌暗暗歎口氣,再抬起頭來已經卸去了一臉刻意營造出來的誘惑神情,用白如月最熟悉的樣子定定地看著他,朱唇輕啟,問著他的心意,“你喜歡我嗎?”

    “又問?”白如月被她打倒一樣地看著她,歎了口氣,“我表現得還不明顯嗎?我今生今世的夫人,就只有歐陽朝歌一個人而已……我愛你比愛那些財寶還要深,你明白了嗎?”

    要從愛財如命的“小氣神醫”嘴巴裏說出這種話來,還真是比登天還要難。

    “你說真的?”她懷疑地看著他,讓他不由自主地發標。

    “當然是真的。”

    “你確定?!”

    “廢話!我當然確定!”

    “如月……”

    “我的天,你到底煩不煩?!”

    白如月翻了個白眼,還真無法接受她的嘮叨。歐陽朝歌走到他身邊來,看著他亮麗的眼睛,看著他俊美的容顏,不由伸手撫摩,“不論我變成什麼樣子……你都喜歡我嗎?”

    這句話用那種幽幽的口氣問出來,再加上迷惑不安的眸子,白如月為那種怪異的不協調感覺所迷惑,緊緊抱住面前纖細的身體,“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輕輕伸手抵觸著他的胸膛,努力將那種藥草的清香記到自己的腦子裏,“講個故事給你聽……”

    拉過他的手,感覺到力量和溫暖從上面傳過來,他們彼此依靠,感受著那片刻的溫柔。一起坐在房間的床上,片刻過後,歐陽朝歌那比平時略為低啞的聲音響了起來,講述著十年前的故事……

    我爹爹是當時的‘侍郎’,而娘是當時第一美人許朝蝶……”

    “難怪了!你的容顏這麼美!”他驚歎一聲,當然也沒有忽略到她的手猛地一顫,而眸子也因此暗淡了下去。

    “我們歐陽家向來是官宦之家,歷代為朝廷效力,也出了不少權力很大的官員,但是我爹爹無心朝綱,一心只想沉浸在聖賢之書中……而我娘針線女紅,伴隨他讀書寫字,他們夫唱婦隨,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本來,那一天,因為仕途不利,他不想捲入黨派之爭,爹爹他打算向朝廷辭官,但是還沒來得及,就在那個春光明媚的午後……居然……”

    纖細的素手掩住了容顏,在指縫中滾出大顆大顆的淚珠,滴落在紅色的裙子上。白如月看著她的肩膀不停顫抖,伸出手來擁抱住她,帶給她足以支撐下去的力量。

    “我因為外出玩耍而倖免於難……等我回去以後,才發現……一切都全毀了……”

    “朝歌……”白如月無言以對,面前不停顫抖哭泣的少女讓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是那麼熟悉……

    十年前,歐陽侍郎家因為忤逆君上,被滿門抄斬。但是內在的原因好像是皇上想要什麼“天下至寶”。一個大家族,可以說和這個王朝一起生長的家族居然就這麼一朝滅亡了,這件事當時在京城裏可是沸沸揚揚的,他焉有不知道的道理?只是沒有注意到面前的戀人和那十年前的陳年老事的關係罷了……沒想到,當年歐陽家的後裔……居然就是她!

    繼承“歐陽”血脈的最後一個人……難怪她當初說她恨皇帝,原來如此……為了那個該死的“九轉銀龍杯”,為了那個帶來災難的寶物,她一直在不幸中獨力掙扎。滅門,入唐門,遭控制,沒有人情冷暖,有的只有寶藏和勢力……他真是第一次覺得“財寶”居然是這麼冰冷,這麼讓人難受。

    她……是全天下最可憐的人……

    “你……記得這個玉佩嗎?”從懷中摸出那個溫玉玉佩,交到驚訝的白如月手上,翻過面來,那上面儼然有“朝歌”兩個字。

    “這是我們初次見面的憑證啊……那也是你賦予我生命的象徵……如果你當時不拿了這塊玉佩,我都不知道救了我一命的人就是你呢!”歐陽朝歌溫柔地微笑,還帶著淚珠的笑容讓她更是惹人心憐。

    白如月心中一動,感覺到她更是香氣撲鼻,美豔萬分。但是更讓他受到震撼的卻是,兩個人之間的命運似乎在冥冥中早有註定。

    “這麼說起來的話……我當時在山洞裏確實好像回想起了這一幕……我還以為是我昏迷時候產生的幻覺呢……原來真有這麼一回事啊?”

    白如月輕歎,有些後怕地看著歐陽朝歌,“如果我當時不是剛好路過,如果我不是臨時起意地救了你……那你……”

    “今天就不會站到這裏了……”歐陽朝歌微笑,接著把他的話接下去。素手上抬,輕輕捧起了那張仙人一般的臉孔,呢喃著自己真正的心聲,“所以……我命中註定就是你的人……”

    “朝歌?”白如月詫異地看著她逐漸放大的臉孔,遲鈍地還沒有想到她究竟要幹什麼的時候,檀口就已經封住了他的嘴唇。雖然是蜻蜓點水般的一吻,也確實夠他震撼半天的了。

    她吻他?!

    那個歐陽朝歌居然主動吻他?!

    歐陽朝歌主動將螓首靠在他的胸膛上,低低地說著,“我是你的人……不是嗎?”

    所有的理智在這一瞬間完全崩潰。

    白如月再也忍受不了她的挑逗,傾斜過身子壓在那朝思慕想的人兒身上,看著她羞紅了臉,但是還是盯著他直看。

    “……我……會用所有的能力來保護你。金錢,尊嚴,生命……”他看著她明亮的眸子,許下了這個可能會讓他喪命的誓言,“就算是皇帝發現了你的真實身份,想要殺你滅口,我也絕對不會讓他得逞的。你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皇帝也沒有辦法奪走你。”

    聽著他這一番話,歐陽朝歌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起來,‘你還真是很小氣。”

    “那有什麼關係?!反正我的外號就叫做‘小氣神醫’。”他賭氣地回答,那種小孩子的樣子真是惹人憐愛。

    “嘻嘻……說的也是,你確實是小氣鬼,不管是對財寶,還是對美人……”

    “好啊!變著法兒的說自己是美人,不知羞!”

    “啊!放手啦!哈哈哈哈!不要哈人家的癢……如月!”

    停止了這片刻的嬉戲,兩雙眸子終於相對,同樣的愛意纏綿,同樣的情深意重。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愛他似乎已經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嘴唇下移,終於貼合到了一起,輕而溫柔的吻,毫無霸氣,卻充滿了安慰。室中一片旖旎春光,他們頸項纏綿,他們雙手交疊,他們互相傾吐著愛意,表達著彼此那深人骨髓的感情……

    “如月……我曾經聽過一段稱頌愛情的東西……”

    “東西?”

    “因為我不知道它是詩,還是詞,所以只能稱做‘東西’……”

    “哦?念來聽聽。”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什麼意思?”

    “意思嗎?大概指的就是生生世世,相愛的人兒都永遠不分離吧?”

    上天啊……我不但要與你相愛而且也要使這分感情永遠不絕不衰……一直到山峰失去了棱角,江水為之枯竭,冬天打雷夏天下雪,天和地結合到一起,我的心也是永遠屬於你的……

    她含著欣喜或者是悲傷的眼淚,將自己交給了一生中最愛的男人……

    月兒圓圓,今天似乎又是十五。

    眾家團圓的節日,卻是他們分別的時刻……

    @@@

    歐陽朝歌睜開眼睛,看向身邊熟睡的男子。手指在那張再熟悉不過的容顏上流連,撫摩著他挺拔的眉,緊閉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和今天晚上不知道吻過多少次的薄唇……他是俊美無倫的,但是卻溫柔得讓她想哭……

    撐起身子,長髮拉起,這才發現他的和自己的糾纏在一起。傳說中的結髮之盟,就是這樣來的吧?結一束發,綁三生三世之情緣。自己何嘗有幸,和這樣無垢的男子成為夫妻,但是也何其薄幸,剛得到幸福就垂手放棄……

    從床上爬起,親親熟睡中男子的額頭,卻換來他一聲呢喃,“……朝歌?你要到哪里去?”

    她一驚,正拿著外衣的手停頓了一下,以為他發現了自己的意圖,過了一會兒,她才微笑著回答:“我……去幫你做早點……”

    “有……小菊她們……你再陪我一會兒。……”伸手拉過她的脖子,薄唇就要貼了上來,歐陽朝歌順從地讓他親吻著,說著自己馬上編好的謊言。

    “我……想讓你吃我親手做的糕點。”

    “……好……快去快回哦……”他呢喃著,閉上了眼睛,重新進人了夢鄉,歐陽朝歌立刻迅速地穿戴好一切,跑出門外。她要趕快離開這裏,如果不離開,她就一定會改變心意,會忍不住重新投人那個男人的懷抱。

    身體在痛,是甜蜜的痛楚,心裏在痛,是背叛的傷痕……

    奔出了白家大宅,她沒有絲毫留戀地回頭去看,只是加快了步伐,向尚書府邸跑過去。風中,雖然沒有嗚咽的哭聲,但是那串串滴落的淚珠,卻暴露了一切。

    @@@

    第二天,十足的豔陽天。

    日上三竿,白如月還是很難得地在床上賴著,不為別的,就是因為昨晚縱欲過度,付出童子之身玩得太過火的報應。他的身體酥軟,整個人沉浸在那溫柔的馨香中,很不想起床來。

    “公子!公子!大事不好了!”

    門被砸得“咚咚”作響,也讓他實在得不到安寧。該死的,他順手抓了一件外袍披上,不耐煩地吼回去:“鬼叫什麼?!到底有什麼事,快點說!”

    “小姐……小姐她不在房間裏。”門外的小菊都要哭出來了,白如月打了個阿欠,知道她說的是廢話。歐陽朝歌昨晚一整個晚上都在這裏和他纏綿,她又不會分身術,自然不在她的房間裏。記得今天早上他好像迷迷糊糊地問了一聲,她應了一聲要幫他做早點……

    “她在廚房裏做吃的啦!幫我把她找過來!”

    好想快點見到那張絕色的容顏,好想再一次緊緊地擁抱住她,好好說一說自己對她的愛意……

    “可是。小姐也不在廚房啊。小菊就是送早點給小姐才發現她不在的,公子……”

    她的話還沒有講完,廂房的大門就猛地拉開,害她一下子站立不穩,倒向了白如月的懷抱裏。哦……精赤的男人胸膛讓小丫頭羞紅了臉,抬頭看過去,白如月一頭長髮披散,襯著那張和宮中第一美人相比也毫不遜色的容顏更加美麗萬分。

    “你說什麼?”他驚訝地望著看呆了的小婢女,讓她把話說清楚。

    “小姐她……不在這裏,我們姐妹們找了一個上午……都沒有見過她……”

    什麼?!

    他施展出輕功,躍上了最高的樹木,黑髮飄揚帶起一彎迷人的光澤,讓小菊兩眼發暈。白如月迅速幾個起落,在歐陽朝歌所能呆的地方找了個來回,都沒有發現那娉婷的身影。

    她……真的不在了!

    “小菊!”

    “啊?!是!公子!”

    “立刻幫我聯繫所有能發動的人手。一定要把小姐找出來。”白如月厲聲喝著,身形一晃,就要飛出白家,尋找讓他心動的女子。

    “公子。先穿上衣服啊。”婢女小菊在他身後大吼,他啐了一聲,風暴一般地卷回了自己的廂房,揀起自己的衣物。衣服在床上紛亂地糾結著,他一把掀開被子,首先映人眼簾的就是那刺目的紅色。

    他的臉孔紅了紅,顯然想起了昨晚的一切,她一直緊緊地緊緊地抱著自己,放心地將自己交給他……

    她是那樣溫柔,卻也是那樣狠心。

    “公子!公子!這好像是小姐留給你的……”長廊那邊的小婢女高聲叫著,伸手將一張薄薄的絹紙高舉過頭頂。還沒來到白如月身邊,就見白影一晃,公子就站在她面前,一把奪下她手中之物。

    “如月公子敬啟,朝歌自命不配公子之高貴,自慚形穢,故自願離開,勿念,歐陽朝歌字。”

    “勿念?!勿念她個頭。做了那樣的事以後,還要我不要想著她?!開什麼玩笑?!什麼‘高貴’?!什麼‘自慚形穢’,騙人也要找個好藉口!”白如月氣得爆喝出聲,順手就把那東西撕了個粉碎。掉過頭來,沖著一干已經嚇得不輕的婢女們大吼:“該死的!你們通知所有能通知到的人,就說我白如月要找人。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把那女人給我揪出來!”

    他一揮手,驅散了驚慌的侍女們,想了想,身子猛地一振,輕飄飄地飛上了牆頭,引來了眾人一陣讚歎驚呼。這女人……無法置信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上面娟秀的楷書,實在無法相信她居然就這樣離開自己。

    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離自己身邊,她到底抱的是什麼念頭?!

    逃離?

    飛躍的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而迎面吹過來的涼風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逃離?這可能嗎?她……不是口口聲聲地說愛自己,而自己擁抱她,親吻她的時候她也沒有反抗不是嗎?這和以前他們爭奪“九轉銀龍杯”的時候不同,那時候她對他懷有強烈的敵意,可是,現在呢?

    她愛著自己不是嗎?那還有什麼好逃的?

    “除非……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他喃喃自語,腦中的烏雲仿佛被一道閃電劈過,照亮了一切。對了,她昨天找他說的事情,那樣奇怪的態度和神情,不是向他作最後的訣別嗎?仇人……她的滅門仇人不是只有一個嗎?不是她下不了手的“師傅”,而是當今天子。

    “糟糕……”白如月的臉色徹底發青,實在無法想像,如果自己這個猜測是正確的,那會有多麼嚴重的後果……?君犯上,誅滅九族之重罪。

    她是來和自己訣別的,想不連累自己才離開的。

    “朝歌啊朝歌……你怎麼這麼糊塗。”轉身飛回白家,白如月放聲命令著,“備轎!我要人宮!”

    @@@

    皇宮中,歌舞昇平。

    如今正是盛世皇朝,在先皇的勵精圖治之下,人們豐衣足食,安居樂業,過著幸福和平的生活。如今的皇帝雖然沒有什麼作為,但是也好歹維持了這個太平盛世的局面,並且打算就這麼一直維持下去。所以,溫厚敦實的六皇子自然是下任帝王的最佳人選,但是一向狡詐多變的三皇子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而現在,無疑就是一個絕妙的機會。

    皇帝喜笑顏開地坐在中間的主座上,九個皇子,文武百官分坐兩旁,時值正午,正設宴款待群臣。為什麼不在晚上舉行,而在正午呢?原因是皇上的三皇子,獲得一個天下無雙的歌姬,美豔無雙,善跳劍舞,急於向皇上獻藝,所以難得地就在午時三刻大擺宴席。

    “邀請白卿家的人回來沒有?”龍位之上的皇帝撚著龍須,神色關切地詢問著一邊伺候的太監,而對方也低聲回復。

    “啟稟陛下,還沒有……”

    皇帝沒有指明“白卿家”是誰,但是每一個在場的大臣都知道。事實上皇帝寵愛御醫白如月的事,已經是天下皆知的秘密了。只不過是區區一個太醫,又不是朝廷命官,為什麼可以得到皇帝如此的寵愛,誰也不清楚,也不想清楚。關於那個人的流言還真不少,但是誰也不敢說出口……因為他武功超凡,而且性格小氣愛記恨,得罪了他還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不久以前傳出皇帝將秘寶“九轉銀龍杯”賜給他的時候,誰也沒有吭聲。

    三皇子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當然知道如果白如月來了戲就唱不下去了。狹長的眸子一掃,斜對面的“毒公子”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

    吏部尚書紀青嵐拱拱手,眸子中跳過一絲詭異的光芒,朗聲請求著,“陛下,請問可以開始了嗎?”

    “等白卿家……”

    “可是,據微臣所知,白御醫他……似乎對女色沒什麼興趣……所以懇請陛下就開始吧。”

    “嗯……言之有理。”確實,白如月不好女色,他平生最大的興趣也就是收集珠寶古董,一切值錢之物,對於女人確實興趣缺缺。如果他愛美色,那自己早就把公主許配給他,就可以讓他長久留在自己身邊了……不過,聽說他最近愛上了某家的姑娘,真是個天大的消息。反正,已經傳下了聖旨,到了明天他就會自動帶那個姑娘來宮中……

    “好吧!開始吧……”

    紀青嵐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和三皇子對看了一眼,然後抬起手來。擊掌三聲以後,一陣琴聲響起,如泉水叮咚滴落岩間,又猶如玉珠墜人盤中,清脆悅耳。一排蒙面少女身著七彩輕紗,魚貫而出,娉婷的身姿引人人勝。待全部人內,她們便跳起婀娜多姿的舞蹈,一時間裙擺飄動,彩帶飛揚,再加上花朵般清香的氣息,眉目眼角間的萬種風情,讓座上的男人們一時間神魂顛倒。再配合上那突然轉變成低靡音調的琴聲,越發有醉生夢死之感。宮殿中一時充滿了旖旎之感,滿宮春色無邊。

    正當所有人都陶醉在這脂粉之氣中,琴聲猛地一變,一掃以前的靡靡之音,變得慷慨激昂,頗有金戈鐵馬戰沙場的意味,這時加人了胡琴之音,用其滄桑之音色配合激狂之琴聲。鼓聲響起,戰場鋪開,將士們勇往直前,痛殺敵人。仿佛亙古戰場之上,殺匈奴,飲其血,食其肉,方顯我壯志豪情。

    一陣驚呼,從入口處殺過來一位古代將軍。厚重的盔甲遮蓋住他的面容,手中三尺青鋒顫抖,劍鳴之聲不絕於耳,一雙明亮的眸子死死盯著面前的君王,渾身散發著驚人的殺氣。

    “護駕!保護皇上!”所有的侍衛齊喊,迅速地來到受驚的皇帝面前,一字排開,虎視眈眈地看著那個不速之客。

    紀青嵐什麼也沒有說,也不像周圍那些大臣們那麼慌亂,而是靜靜地看著那古代武士,微微一笑。

    琴聲再變,居然是南北朝《木蘭辭》的調子……

    將軍一甩頭盔,一頭烏絹長髮飛揚而起,帶起無數人的眼光,落回到那張絕色容顏之上。眉如遠山,眼似春水,櫻唇微張,饒是看過天下美女的帝王將相,也不禁被這絕妙的容顏所迷惑,她的風姿比之十年前的絕代佳人許朝蝶有過之而無不及。

    “朝蝶……”皇帝目瞪口呆地看著十年前那張絕色容顏的復活,不由站起身來,“退下!你們通通退下!”

    “陛下?”侍衛們雖然驚訝,但是還是按照他的話做了。

    場中的女子微微一笑,帶起萬種風情,千般嫵媚,開始了她的表演。揮舞青鋒,卷起一溜燦爛光輝籠罩她全身,長髮飛揚,那屬於女子的柔媚和身上厚重的盔甲相比,居然有一種不協調的美麗。庭上之人皆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看著她和記憶中完全沒有差別的容顏,以及那分許朝蝶完全不會有的颯爽風姿,她……比那個已經消失了的人還要美麗上萬分。

    琴聲彈奏著古老的曲子,有一道女聲唱起了那過往的歌……

    “旦辭爺娘去,暮至黃河邊。”

    “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黃河流水鳴濺濺。”

    “旦辭黃河去,暮至黑山頭。”

    “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燕山胡騎鳴瞅瞅。”

    “萬里赴戎機,關山渡若飛。”

    “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一聲長歎,一段高歌,一片琴音,一片劍舞,將那過去的景象重現,將那過去女戰士的英姿再現。讓人神往……

    歌亦完,曲立刻轉變,從沉重的低音再次前挑,變成了高昂歡快的調子,歌姬渾身一抖,身上的盔甲鏗鏘落地,露出她裏面的輕紗宮妝,披散著長髮,挑動著眉角,嘴唇勾勒著微笑,正如九天玄女下凡,美麗無雙。

    歌聲起,舞蹈來,身體旋轉,她居然跳起了折腰舞。輕紗舞動,隨著她窈窕的身體晃動,遮住她的嬌媚容顏。蓮足輕抬,裙擺拉出一片綺麗圖案,上面的花團錦簇看花了人們的眼。由先前的英姿一下子變成了純女性的柔媚,她的千變萬化讓人目不暇接。

    “皇上……”她盈盈一拜,聲音酥媚人骨,讓所有的男人心頭一陣火熱。

    “退下……退下……”色令智昏,皇帝慌忙揮散了一邊的侍衛,就為了看清楚大殿之上跪著的佳人。她和“她”是那麼相似啊……相似的幾乎連他都分不出來了……

    當初雖然說是為了保護這個王朝的“命運”,他才下狠心剿滅了“歐陽”一族,但是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得到“她”啊……

    十年前,她寧可陪伴她的夫君一起葬身火海,也不願意和他一起回宮,享受榮華富貴,這讓他在這十年之中忍受了多大的折磨,甚至那引發一系列災難的“九轉銀龍杯”,他也轉送給了天下第一小氣的白如月,為的就是永遠埋藏自己對“她”的思念,讓這個足以讓王朝滅亡的秘密徹底埋葬……

    但是,“她”居然化身成了面前的歌姬,如此巧笑地看著他,正如他初次見“她”的那個午後……

    “朝蝶……”顫抖地伸出手,皇帝走下了龍位,一反常態地走向跪在正中的歌姬,他心目中的佳人……

    就在他顫聲呼喚出這個名字的同時,那絕色女子猛地一抬頭,明眸中迸發出強烈的殺機,惡狠狠地喝了一聲,“去死吧!狗皇帝!”

    一柄鋒利的匕首惡狠狠地插入他的胸膛,這猝不及防的一招讓大殿上頓時寂靜一片……

    手抽回,鮮血飛濺,濺上了她的衣服,也濺上了她的臉……充滿了仇恨的臉……

    “原諒我……”略顯蒼老的手抓住她的衣袖,眷戀的眼睛看著那張充滿了恨意的容顏,“原諒我……朝蝶……”

    一時間萬籟俱靜,靜得可以聽見所有人的雜亂的呼吸聲。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立刻所有的刀劍指向了她的身體。

    她看不見周圍兇神惡煞的嘴臉,也聽不見周圍的嘈雜,更不知道那些刀劍的危險,也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

    血從那些刀劍上滴下來,她似乎看到了自己衣服上一團團紅色在暈染開來……也從人與人之中,看到了紀青嵐的微笑……那樣不知道是贊許,或者是嘲諷,又或者是報復的微笑?她不明白……師傅他……

    她回頭看著臨死的時候還緊緊抓著她衣擺的男人,那個臨死前還叫著娘親名字的男人……

    就這麼報了她的血海深仇了?真有一種無法置信的感覺……她茫茫然地,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麼,接下來想做什麼,還有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麼……

    “朝歌!”

    一道聲音劃破了周圍的寂靜,讓她的身軀猛地一動,轉過頭去,茫然的眸子中看見了那個身影。

    “朝歌!”白色的身影風一般地晃進了包圍圈中,她的身子一軟,帶起一片血幕,就這麼倒了下去,倒在了充滿了藥草味道的懷抱裏……是他呢,他來見自己最後一面了嗎?

    唇邊溢出一抹安然的微笑,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朝歌?”無法置信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脈搏,白如月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而身子也不停地顫抖起來。一邊的侍衛總管拉扯著他的身體,下著命令。

    “快點救皇上啊!你不是太醫嗎?陛下平時對你那麼好,你還抱著這個女刺客做什麼?!你找死啊?!”

    那個人話還沒有說完,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來,一記光芒閃過,他的頭顱被白如月用閃電般的手法割成兩半,血濺當場。

    “啊!”人們尖叫著,四處逃散。憑白如月的武功,就算是要殺害這個大殿上所有的人都不成問題,四散的人群中,紀青嵐冷冷地看著他,看著他懷抱中的歐陽朝歌,什麼話也沒有說。

    已經成功了!他都可以看見三皇子欣喜若狂的神情和六皇子喪魂落魄的樣子,這場計謀,他們贏得漂亮,而想要的東西也因為皇帝的死亡而得到。

    這萬里江山如畫,正是他們這些梟雄的天下。

    但是為什麼他一點也不覺得欣喜,一點也不覺得興奮呢?

    “紀青嵐!你做得好啊!這下于這江山就是我的了!”三皇子渾然忘我地搭上他的脊背,笑得是那麼張狂。而他卻冷冷地看了那只手一眼,恨不得將它跺掉。該死的,骯髒的豬手,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的願望,早就殺了這個人渣了。

    一雙眸子惡狠狠地瞪了過來,讓他直覺地看了回去,白如月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依然冰冷的容顏。那熾熱的眸子中似乎傳達著這樣的訊息。

    是你!都是你害了朝歌!一切都是你的計謀!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他微微一笑,顯然沒有將白如月的怒視放在眼裏。到你向我復仇的時候,我早就攀登上了你所無法想像的高位,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我的願望啊……

    “朝歌……我們走吧……到沒有人可以打擾我們的地方去……永遠永遠,只有我們兩個人……”白如月抱著她的身體,一個縱身跳上了對面宮殿的屋脊,幾個縱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現場的一片混亂,一片狼藉,一片血海。

    紀青嵐看著他們消失的身影,嘴唇邊勾勒出一抹微笑,知道這不是一個結束,恰恰正是一個開始……

    @@@

    嘉德二十三年,皇帝被刺客所害,舉國國喪三月,之後,三皇子繼位,升吏部尚書紀青嵐為左丞相,管理朝中一切要務。其為嘉義元年。

    嘉義二年,左丞相利用秘密得來之財富,謀朝篡位,建立王朝“青歌”,以紀念國寶“九轉銀龍杯”的最後一任主人,歐陽朝歌。其為青勇元年。

    其間,朝廷內外,中原塞外,征戰連連,民不聊生,直到“青歌”的建立,才逐一穩定,並在很短的時間內再度恢復盛世局面。

    隨著歲月的流失,人們對於那過往的朝廷爭鬥早已忘記,甚至連國寶“九轉銀龍杯”的來歷都已篡改為天上神明賜給當朝帝王,用來統一天下的神器,是“智與勇”的象徵,而皇帝也成為萬人景仰的大英雄。

    而先前名動一時的“小氣神醫”白如月,也隨著前朝皇帝的駕崩而消失,此後從來沒有人再見過這一傳奇人物。

    曾經有民間野史記載,說皇宮宮變的那一晚,看見白如月懷抱一血衣女子,狂嘯于深山之上,其聲淒厲,宛如痛哭。之後,就消失無蹤……

    事實,就這樣被歲月的流逝所掩蓋,那些傷痕也越來越淺,直至消失。只有當初那受到的傷痛依然存在,而且依然痛苦,折磨著他的心……

    青勇二年,皇帝拋棄朝務,到江南微服私訪……

    “九轉銀龍杯”所運轉的命運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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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26 19:24:01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江南秦淮河畔,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從花魁畫肪上傳來的幽幽歌聲柔媚人骨,更顯得這江南特有的溫柔惟美越發動人。

    山好,水青,人美,美人卻鐵青著臉。

    “我說……你這樣板著一張臉,可是什麼客人都接不到喲!”粉裝工砌的公子哥輕輕笑著,英氣中隱隱透出來的柔媚,居然比面前的花魁還要奪人。仔細看他,明眸皓齒,肌理細膩,眼眸中閃動的精靈調皮,哪是一個少年所有?分明是一個活潑伶俐的丫頭。

    “我說……歌兒啊,你就放過我吧……”面前撫琴的花魁一臉苦相,但是也絲毫無損於她奪人的美貌。芙蓉如面柳如眉,金步搖,綺羅緞,氣質高雅,也難怪會成為秦淮河畔一夕成名的花魁。

    一夕?沒錯。

    就一個晚上,這位舉世無雙的美人就好像憑空出現一般,在一年一度的花燈節上,豔蓋群芳成為花魁,得到了這個秦淮河上的姑娘們人人爭著想要的地位。

    “我說,你要不要試試看接客?!”歌兒猛地將身子拉前,好奇地看著她的表情。花魁的臉色猛地一下子拉了下來,眉毛挑起,整個人突然充滿了壓迫人的氣勢。

    “歌兒……你在胡說什麼?!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讓男人上我的床的。”

    “說的也是!”歌兒笑嘻嘻地,壓根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對她的氣勢一點反應也沒有,真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天性遲鈍,“如果你真是如假包換的女人就好了,這樣一定有大把的銀子進賬。你不是很喜歡金銀財寶的嗎?這樣豈不是更好?!”

    沒錯。

    這個江南第一美人的真正身份是如假包換的男人。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說他到目前為止一個客人都沒有“接”過,也更使他的身價百倍,讓那些公子哥們爭先恐後地打賭較勁,看誰能第一個摘下這朵花國之後。

    況且了……喜歡金銀財寶也不是這麼一個喜歡法。

    花魁感覺到額頭上青筋直冒,想也不想就一把拉過那個貧嘴的死丫頭,惡狠狠的嘴唇就這樣壓了下去。

    “嗯嗯……嗚……你放開……嗚嗚……”歌兒死命掙扎,想從他的束縛下鬆開,但是奈何他武功比她高出太多,而她也並不是真心討厭這種接觸。好不容易接觸著的四片唇瓣分開,她才大口喘著氣,抬起怨恨的眼睛看著笑得賊賊的傢伙,“你這個……白如月!你的胭脂搞到我嘴巴上來了!好噁心!”

    “擦掉不就可以了嗎?”他笑盈盈地看著她,心情高興所以笑容也越發迷人,看得歌兒都一陣發愣。

    他……美麗得確實不像是凡人……

    “潔白”的“白”,“如果”的“如”,“月亮”的“月”,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組成了一個簡簡單單的名字,“白如月”,這個三年來一直伴隨在她身邊的男人……

    自從三年前她從重傷中醒過來以後,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當時他一身白袍,雖然神情焦急,但是看起來還是像個神仙。一看到她清醒過來以後,他就立刻緊緊地抱住她,說些什麼永遠不要和她分離的話。

    但是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是誰,也想不起來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受那麼重的傷,但是惟一可以確定的是,無論她在幹什麼,只要她一回頭,就會和那雙溫柔含笑的眸子對上……

    他是喜歡自己的,這一點他從來沒有掩飾過,而她也是喜歡他的,這一點她也從來沒有掩飾過……

    他們白天形影不離,晚上一起相擁人眼,雖然沒有肢體上的接觸,但是那種馨香的藥草一般的香味讓她很是著迷,所以自動投懷送抱的幾率也高得很,而他,總是微笑著接受。

    她一直享受著他的寵溺,一直過了三年。他雖然對自己非常好,但是當自己問起自己的身世,以及過去的事情時,他總是笑而不答,總是安慰地抱住她,吻吻她,用溫柔保護著她……

    “我說,歌兒啊……我們能不能廢掉這個該死的賺錢方法,整天面對那些色迷迷的傢伙,我的胃口都倒夠了,實在很麻煩。”白如月趴在桌子上,一點形象也沒有。也幸好這畫舫上只有他們兩個人,要不然一代花魁的盛名都毀在他手上了。

    “可是沒有比這個更好賺的錢了。那些紈?子弟只要看看你,就會丟下一堆銀子,我們隨便從地攤買來的便宜糕點,他們也會當是‘望月樓’的點心來付賬,我們要雲遊四方耶,當然要狠狠撈一筆了。”歌兒回答得理所當然,努力把他往火坑裏推。

    “可是……我一看見他們就想扁。要不然咱們找個‘肥’的,將他的身家全部打劫過來不就好了?”

    “如月,你如果不願意做的話,那我來當花魁好了,反正我的姿色也不差。”她慢條斯理地威脅著,順便喝了一口茶。

    白如月猛地站了起來,反射性地回答:“我做。”

    “對嘛’這樣才乖……”

    這句話說完,她就擠眉弄眼地看著他,他這才驚覺到自己上了當。

    這個……該死的傢伙!居然利用自己的一片真心……忍!他忍下來好了吧?!

    正在兩個人用眼神會戰的時候,畫舫外突然傳過來一個清脆的聲音,“請問‘歌月’姑娘在嗎?我家公子求見。”

    “歌月”是歌兒為他取的藝名,綜合了他們兩個人的名字,也可以當成化名使用。用這個名字呼喚他的,無疑就是有客人上門了。

    咳咳嗓子,白如月原本清朗的聲音突然變得嫵媚低沉,有一股說不出來的韻味,“請問是哪位公子上‘歌月’的花舫來啦?”

    “我們公子是看得起你才來的,你不要不識抬舉……啊!公子?”那男人的聲音一下子消失,接著一個男性低沉充滿了魔性感力的聲音響了起來——

    “在下久仰小姐的盛名,故從京城特地趕來相見。請問歌月小姐能賞個面嗎?”

    “噫?這個人的聲音很好聽耶,好像……”歌兒皺起眉頭回憶,她確實覺得似乎聽到過這麼一個聲音來著,但是在哪里聽到的,就如同五重霧中,全無頭緒。正要詢問對面的白如月的意思,一抬頭卻看見他鐵青的容顏。

    眉毛揚起,雙目中迸發出怒火,整個人充滿了殺氣。這樣的白如月她是從來沒有見過的,這讓她害怕……

    似乎,有什麼在記憶中翻轉著,但是她死活也想不起來,任由那種感覺鼓動、撞擊,讓她痛苦萬分。

    “歌兒?”一聲呻吟打斷了白如月的怒氣,他一看到抱著頭嗚咽的歌兒,立刻將她抱在懷中,焦急地詢問。

    “歌兒?歌兒?你怎麼了?”

    簾子一掀,一隻大手握在他修長的手指之上,記憶中永遠無法抹殺的聲音響了起來,“她……沒事,大概只是頭暈吧?”

    身體猛顫,驚惶的眸子對上鎮定的黑眸,而之後那黑眸變得更加驚惶萬分。

    “白……如月?”當朝皇帝,哦,不,應該是“毒公子”紀青嵐無法置信地吐出這個名字,看著那早就已經應該消失不見的人,而後驚訝的黑眸移向他懷抱中的女子,這一駭,更是讓他站立不穩,“朝歌?”

    歐陽朝歌居然還活著?!她不是在三年前就死在皇宮大殿之上了嗎?怎麼會在這裏?!

    對了!白如月是天下第一神醫,只要有一線生機,他都可以把人救活……這雖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真的看到就是另外一碼事了,帶給他的衝擊遠遠比想像中的要大。

    “公子!發生什麼事情了?!”聽到了畫舫內的騷動,簾子一掀,那幾個侍從就跳了上來,在看到白如月的容顏時也不禁一呆,齊聲叫道,“白如月?!”

    白如月眉毛一擰,二話不說,一甩手銀針激射而出,釘人他們的印堂,幾個人當場斃命。

    “你……”

    “我不光要殺他們!你,我也不會放過!”白如月惡狠狠地看著他,袖子轉動,正打算出殺招殺掉面前的宿敵,他懷抱中的女子卻“嚶嚀”一聲動了起來,揉揉發困的眼睛,不解地望著充滿了殺氣的男人。

    “如月?你怎麼了?”

    “歌兒……”眸子在對上那雙翦水雙眸的同時,一下子軟化了下來,趁著他的情緒穩定了之後,紀青嵐才從初見面的驚訝中恢復過來。

    “你知道,憑你的身手是很難取我性命的……我們的武功勢均力敵,打不過我還可以先逃走,然後搬救兵過來……”

    確實如此。

    如果那樣的話,他們豈不是又要開始那種淒慘的生活了嗎?

    白如月咬著嘴唇,還真不知道應該拿這傢伙怎麼辦才好。他不要緊,可是朝歌她,她可不能再受一次傷害了。

    “我不會怎麼樣的,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地談一談……”紀青嵐在他面前坐下,臉上一派嚴肅。白如月看了他一眼,然後想了想,說了一句:“我有個條件。”

    “你說吧……”

    “我們之間的談話不能讓歌兒聽到,所以讓她上岸吧……”

    眸子炯炯地看著他,如果他拒絕就是他有詐,那麼拼了這條命,自己也會保護朝歌周全。如果他答應了,那麼確實有一點談話的必要……

    “好……”紀青嵐想也不想,就這麼痛快地答應了。而他的爽快也讓白如月微微吃了一驚,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他,似乎和三年前那個陰險歹毒的人不同了呢!

    “歌兒……你到家裏去等我,不要到處亂跑,聽到了沒有?”白如月沉下臉來如此命令著,歌兒看著他嚴肅的臉,知道他這次不是兒戲,於是點點頭,身子向外邊跑去。臨走的時候,她猛地回頭,喊了一聲。

    “如月,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哦!答應我!”

    白如月心中一暖,感覺到一種甜蜜蔓延開來,讓他無限欣喜。綻開一抹笑容,不光是歌兒為之失神,就連同是男人的紀青嵐也有片刻的發呆。

    他早就知道對方很美麗,但是沒有想到居然美到了這個程度……這樣的他和三年前相比,少了一分仙人之氣和冷酷之感,卻多了幾分溫柔的氣息……這就是最愛的人在身邊造成的效果嗎?

    看著那曼妙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白如月才轉過頭來看著昔日的舊友,以及陷害他最苦,甚至差點害死歐陽朝歌的人。

    “你……看起來過的不錯。”

    “很好。不勞你費心。”

    “我沒想到朝歌居然被你救活了……”

    “託福沾光。”

    “如月……你還恨著我是不是?”

    “……你知道就不用問了。”

    沉默……無言……白如月猛地脫下了身上的衣服,擦掉了臉上的胭脂,飛快地整了整頭髮,恢復成男人的樣子,用三年前一般冷酷的樣子質問著面前的仇敵,“有什麼話你就快點說。我沒有時間在這裏和你胡鬧,歌兒還等著我回去呢。”

    紀青嵐苦笑了一下,一口喝幹了面前的杯中酒,在對方的注視下良久才問了一句:“如月,你現在幸福嗎?”

    “嗯?”敲破頭都想不到他居然問了這麼一句,白如月忍不住呆了呆,沒有及時反應過來。

    “我是說……和擁有無數財寶的當初比起來,現在擁有愛人的你幸福嗎?”

    “噫?”他到底在想什麼啊?白如月發現歲月還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以前雖然就很難揣摩出這傢伙的心思來,現在他的心思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我現在積累的財富和你當初的差不多,哦,不是,應該是說比你當初得到的還要……現在,財富、權力、野心、地位,我想要什麼都有,甚至現在做了皇帝,那是我一直以來的生存目標。但是在得到一切以後我就越來越空虛……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看起來……他出賣了他們換來的東西還真不錯……

    白如月目光似刀,冷冷地道:“那麼想要‘九轉銀龍杯’,利用朝歌去刺殺皇帝,然後你輔佐三皇子登上了皇位,利用從‘九轉銀龍杯’那裏得到的財寶,重新招兵買馬,重建了唐門,成為武林的泰山北斗,連少林都要讓你三分。而且自己居然還成為了現在這個王朝的皇帝……一個男人該得到的東西都得到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就是想不明白這一點!”紀青嵐的眼睛瞪了回來,惡狠狠地看著白如月,看著那昔日天下第一小氣鬼、天下第一財神的“小氣神醫”,天下和自己最相像的人,居然不明白自己的苦衷?!

    “我明明有了我所想要的一切,我甚至不惜犧牲最重要的人的性命所得到的東西,為什麼都無法帶給我幸福?!我想要幸福的。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錢和勢力,還有什麼可以讓人呼風喚雨?還有什麼可以滿足一個人的內心……可是我得到了,但是卻越來越空虛?!我每次午夜夢回都會想起你們的身影,你們就好像是陰魂不散的幽靈,一直啃噬著我的內心……可是為什麼現在一無所有的你,居然看起來比我還要快樂,還要幸福?!為什麼?!你曾經是天下最愛錢的人,為什麼你當初就不是這個樣子?!”

    白如月冷冷地看著他,那雙冰晶一般的眸子用最淡然、最鄙視的神情看著這個快要發瘋的男人,最後冷冷地開口,一針見血。

    “你搞錯了應該守護的對象了……”

    “啊?!”他抬起頭來,看著那冰冷的雕像,不明白他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當初那麼喜歡財寶,是因為惟有財寶才能帶給我安全感……但是當我找到更能安慰我心靈,永遠都不可能背叛我的人以後,我就再也不需要那東西了……你搞錯了應該守護的物件,是你的悲哀。”

    揮揮衣袖,他冷漠而淡然,知道面前的男人只是一具單純的行屍走肉,他也不會太浪費精神。他雖然愛錢,但是不是為了錢什麼都做,他是金錢的主人,卻不會讓金錢來奴役自己。

    “如月!”紀青嵐拉住他的衣袖,猛地將他拉了下來。想不到他居然會有這樣的舉動,白如月一個沒有提防,被他壓在了身子底下。

    “你想幹什麼?!”他冷靜地問著,手掌中已經暗暗地按了一枚銀針,只要對方一有攻擊,他就立刻先下手為強。

    “我要你成為我的人。”紀青嵐吼出聲來,讓白如月腦袋中一片暈旋,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良久良久才鐵青著臉回答。

    “很抱歉,我喜歡的是女人。”

    “我要你重新做我的朋友。”看他會錯了意,紀青嵐才又再次更正,但是這意料之外的提議卻讓白如月冷冷一笑。

    “你以為在你做了那麼多事之後,我還會原諒你的所作所為嗎?”推開他的身子,白如月從那一堆衣服中坐了起來,“你以為我心胸寬大到可以原諒如此傷害我和朝歌的人嗎?如果不是因為朝歌,我早就殺了你了。”

    是的,為了掩飾朝歌還活著的事實,他們過著幾近流浪的生活,這三年之間足跡遍佈大江南北,一路上有彼此的陪伴,當初的仇恨倒也忘記得差不多了。

    “我可以把‘九轉銀龍杯’給你,那其中的財寶我只不過用了一半,還有一半可以都給你。”

    白如月起身的行動稍微停頓了一下,仍然是毫不遲疑地走出去,沒有回頭,只有那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你以為……我還是三年前的我嗎?”

    聲音飄動,人也消失不見。白色的身影悠閒地在水面上點了幾點,施展高超的輕功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也許,是應該離開江南的時候了……

    @@@

    “歌兒?你在哪里?”白如月走進租來的房子,尋找著心上人的所在,一道小巧的身影撲人他的懷中,歌兒貪婪地吸吮著他身上獨特的香氣。

    很喜歡他身上的味道,那可以讓自己焦躁的情緒安定下來。

    “歌兒?我們換個地方可好?”白如月拍拍她的頭,十分寵溺地將她抱人懷中。其實說老實話,他還真感激她喪失了記憶,那麼悲哀痛苦的往事,就這樣完全忘記,一點也記不得才好,要不然還真的是徒增煩惱罷了。他希望她可以快快樂樂的,和自己過完下半輩子。

    他已經找到了可以讓自己珍惜一生的財寶了……

    “為什麼?這個地方我們還沒有玩夠啊。”歌兒抬頭看著他寵溺的笑容,皺皺鼻子,“你又把我當小孩看了。”

    “不會呀!小孩哪有這麼好的身材?呀!好痛!”

    “活該!讓你亂摸來著!”歌兒叉著腰,看著他撫摩著被拍紅的手掌直皺眉,笑得好不開心。

    “小壞蛋!看我怎麼懲罰你!”撮撮雙手,他沖手心哈了一口氣,猛地向那女孩子撲了過去,上下其手地就開始攻擊。

    “啊!住手!錯了!錯了還不行嗎?!呀……啊哈哈哈哈!”歌兒被他點中了笑腰穴,立刻抱著肚子狂笑不已。一邊逃一邊追,兩個人在不太大的房間中玩著躲貓貓,結果雙雙落到床上,相互擁抱著直喘氣。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清楚地看見對方眼睛中的愛慕與激情,慢慢地,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他們的唇瓣相貼合,然後互相張開口,接納著對方的存在。溫柔。細膩、動人的情愫在飄蕩,帶給這簡陋的室中一片旖旎。

    手掌在她身上撫摩,想起來這可是間斷了三年的親熱,就讓他心跳不已。白如月的吻由溫柔變為激狂,快要將她吞沒……呼吸急促,身體仿佛火燒一般燙,但是從身體深處,卻又伸起一股快樂來,席捲著她的內心。

    有些害怕……但是有一種好熟悉的感覺……

    那種草藥的香氣在肆虐,讓她的情緒放鬆,擁抱著她的是她最喜歡的人啊……

    “……朝歌……”陌生的名字從他口中溢出,讓整個沸騰的情緒都冷卻了下來。歌兒張開眼睛看著他,白如月後知後覺地掩住了嘴巴。

    “‘朝歌’是誰?!”她看著他,一股酸楚湧了上來。

    “沒有……你聽錯了……”他搖頭,想要避開那咄咄逼人的視線。

    “是你最近愛上的女人?!”她眯起了眼睛,揪住他的衣領。

    “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怎麼可能認識別的女人。”這簡直就是無中生有啊。

    “那麼就是你的舊情人。”

    白如月一下子沉默不語,讓歌兒更加確信。眼淚猛地一下子湧了出來,心中的酸楚逼得她好難過,“你……還喜歡她是不是?!”

    “我……一直愛著她……”歐陽朝歌就是你啊,但是這是無法說出口的秘密。一旦知道了自己真正的名字,那過往的秘密搞不好就會一下子揭開,而那道禁忌的記憶之門就會開啟,摧毀他們現在的平靜生活。

    所以,他絕對不能說出口。

    歌兒怔怔地看著他,眼睛中蘊藏著淚光,然後猛地一甩手,從床上跳下去,就這麼跑出門外。

    “歌兒!”白如月在身後驚訝地叫喊著,可她一點也沒有聽到心上,反而越跑越快,一口氣跑到了後山上,那有一個高高的斷崖,是她無意間發現的。

    “白如月你這個大混蛋!”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她放聲大吼,吼出自己心中的不痛快,也讓自己緊繃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他是大混蛋!對!沒錯!就是全天下最可惡的混蛋,明明都有這樣一個一心愛他的人了,卻還無法忘記那個“朝歌”。那女人有什麼好?!比她還要美麗嗎?!

    “該死的!渾賬!白癡!你去死吧!”她坐在靠近崖邊的草地上,洩憤般地拔著地上的野草,一邊拔一邊生著悶氣。

    不過……他今天晚上還真的很不尋常呢……

    想起剛才他的大膽舉動,她就羞紅了雙頰。平常他只是喜歡親親她,抱抱她,哄哄她,全心寵溺著她,可從來沒有像今晚一樣……那樣地對待她……

    討厭討厭!說的她好像多願意被他擁抱似的。

    拔草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的臉也紅得像蘋果……他還真的是很迷人呢,而且他的懷抱好舒服哦,讓她如此眷戀不已……

    “你一個人嗎?”突兀的男聲響起,在她的視線範圍內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靴子。她猛地抬頭,看見的就是今天的那個客人。

    “是啊!我一個人!”歌兒微笑著,仍然坐在地上不動彈。

    看著這以前的她是絕對不會展現在自己面前的笑顏,紀青嵐心中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她很美麗,和以前一樣的美……不!似乎比以前更美!那種總是仇恨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真爛漫……那種最原始最可愛的美麗,他內心中越來越空虛的洞似乎因為這微笑的展開,充進了什麼東西,暖暖的,很舒服……

    “朝歌,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在這裏幹什麼?”他也坐了下來,看著她天真的笑容,感受著那難得的純真。

    “我不叫‘朝歌’,我叫‘歌兒’。”她皺著眉頭訂正,一聽到這男人說出那兩個字她就難受,有一種不同於嫉妒的感覺,另外一種深深的,類似於恐懼的感覺升了上來。

    “呃?”怎麼回事?紀青嵐不解地皺起了眉頭,腦子在大力運轉中。難道說……白如月雖然治好了她,但是她因為這場重傷完全記不得以前的事情了嗎?

    “朝……歌兒,你記不記得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她皺眉,“什麼以前的事?”

    “比如說你的家世啦……兄弟姐妹啦,還有……師傅啦?”他的心臟狂跳,俊美的容顏上卻一點都沒有顯現出來。事實上,他心中在想些什麼,似乎除了他自己以外,誰也不知道……而他自己,也似乎搞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完全不記得了!從歌兒醒過來以後,身邊就只有如月一個人。”她搖搖頭,擰著眉毛看著對方,渾然不知道自己給了對方多大的希望。

    “那……你想不想知道以前的事?!”他看著月光下那清麗的容顏,看著那幾乎沒有任何改變的容顏,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個桐花飛揚的夜晚,她誠懇地向自己道謝的神情,美麗而感人……

    歲月幾乎沒在她身上留下什麼痕跡,她看起來依然是那麼年輕貌美。不光是她,甚至連白如月都看不出有衰老的跡象……而他自己呢?每天起來照銅鏡的時候都會震撼半天,才一個晚上而已,整個人就蒼老了許多……

    他不可能愛她的,因為她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但是宮廷血戰以後,那張美麗的容顏一直纏繞在他的夢境中,簡直就是夢魔一般地存在,讓他驅散不去。

    這意味著什麼?到底是男對女的愛情,是對女兒一般的親情……還是別的什麼感情在作祟?他真的一點都不清楚……

    “不想!如月說以前的事情不記得就是不記得,現在快樂就好了!”歌兒絲毫沒有猶豫地拒絕了,雖然說是如月的說法,但是似乎也是她自己的決定。隱隱地,似乎過去曾經發生過什麼不好的事情,所以她也不願意自己想起來吧。

    “是嗎?那你……現在幸福嗎?”

    “嗯!”她答得很痛快,笑得也很開心,“如月很喜歡我,對我也很好。他人雖然壞壞的,但是卻真的對我很好。”

    是的……只要如月對她好不就可以了嗎?如月肯那麼為她付出,那她還吃什麼飛醋,還和他吵什麼架啊!和那種心痛的感覺相比,不是失去如月這種事情更可怕的嗎?

    “是嗎?可是……”紀青嵐笑了笑,卻有說不出來的苦澀,“即使沒有財富,沒有權力,還是很快樂嗎?”

    “沒有財富可以去賺啊,夠用就可以了,重要的是最喜歡的人在身邊不是嗎?”她回答得理直氣壯,而卻讓他笑得更是無奈。

    三年了……難道說自己當初為了“財富”、“野心”和“權利”所拋棄的東西,真的拋棄錯了嗎?

    “公子,歌兒要走了……下次有機會我們再見。”歌兒沖他甜甜一笑,轉身就要離開。看著她娉婷的身影向來的地方走回去,紀青嵐的心就仿佛停擺一樣,想也不想地,他伸手拉上了她的手臂,攀上了她的肩膀,強迫那張美麗的容顏正視著自己。

    “公子?”

    “你……再次回到我身邊……我會給你一切好不好?!”他都不知道自己說出來的是什麼了,只是單純地知道,現在絕對不能放她走。

    好大的力氣。歌兒感覺到肩膀的骨頭都快讓他捏斷了,掙扎也掙扎不開。“不要……你放手!放開我!”

    “除非你和我一起走。除非你一直留在我身邊。我……身邊除了‘敵人’還是‘敵人’,一個可以信賴的人都沒有……除了‘九轉銀龍杯’以外什麼都沒有了……你,和我一起走吧。”

    “九轉銀龍杯”!五個字叩響了記憶的大門,腦海中有什麼東西在翻轉著,掙扎著,想要掙脫那記憶的牢籠,就這樣飛出來,繼續折磨她的神經。

    不要!不要!她好不容易封印了的東西,她才不要這麼快想起來。

    “不要!不要!如月!”她努力地掙扎著,想要脫離他的掌握,但是哪是他力氣的對手。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幾個黑衣大漢跳了出來,手中的鋼刀散發出詭異的光輝,惡狠狠地向他們劈了過來。

    “小心!”紀青嵐猛地一推面前的歌兒,閃過了那一記刀光。

    “去死吧!紀青嵐。我要為了我們為你慘死的一族報仇。”黑衣人大聲呵斥著,舞起刀光就向他殺了過來。紀青嵐拉著歌兒來回閃避,想要施毒卻又顧及懷中的女子。

    “你……放開我!”一種恐懼湧上心頭,歌兒一陣驚慌,猛地將那個危險人物推離自己的身旁,可是這個突兀的舉動,卻將她自己送到了對方的刀口上。

    “啊!”

    鮮血飛濺而起,一片血幕揚起,在她的面前鋪展而開,在月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芒,濺滿了她的羅裙。紀青嵐擋在她的面前,緊緊地將他抱在懷中,任由那無情的刀鋒吻過自己的脊背。

    “為什麼……”

    她張大眼睛,無法相信這面前的一切,而斬中他的人則呆愣住了,然後仿佛大夢初醒一般,大跳大叫著:“我殺了皇帝啊……我殺了皇帝紀青嵐!終於報了大家的仇!我我……我終於報了大家的仇了。”

    那些黑衣人狂叫著,表達著自己的欣喜,像來的時候一樣突然地消失了。冷風颯颯,樹影重重,而他猛地一咳,吐出一口鮮血。

    “為什麼……你要這樣做?”她的臉上滿是淚痕,無法置信地看著他蒼白的容顏。

    “我……這次總算沒有搞錯……應該保護的東西……朝歌……”抬起手來,他吃力地撫摩著面前絕美的容顏,那個一直徘徊在自己夢境中的容顏啊……朝歌……不是“情”也不是“愛”,但卻佔據了他心房的女人啊……

    鬆手,衣袂飄蕩,卷起一抹青色的光芒,他推開她的身子,墜下了那無底深淵……

    @@@

    歌兒頹然地坐倒在地面上,看著他飄舞著的青色衣衫,看著他無法置信的眼眸,記憶的閘門猛地一下開啟,記憶排山倒海一般地湧過來。

    斷崖,怒視,鮮血,感情,崩潰,衣衫,皇宮,寶劍,冷笑,師傅……

    “九轉銀龍杯”!

    “啊啊啊啊啊!”她淒厲地尖叫,聲音劃破靜寂的空間,傳入一直尋找著她的白如月耳中。

    “歌兒!”他沖著尖叫的來源飛掠了過去,幾個起落就到了準確的地點。風掠過烏雲,讓月娘露出臉兒來,看清楚這世間再次出現的悲劇。

    歌兒的身影坐在斷崖邊,即使如此遙遠也可以看清楚她的顫抖。白如月慌忙跑過去,緊緊地將愛人抱在懷中。

    “歌兒!歌兒……發生什麼事了?我來了,你不要怕,都告訴我……”白如月緊緊地擁抱著她,感覺到她的顫抖傳到自己的身上,有什麼東西滴到手上,涼涼的,很是難受。

    歌兒抬起臉來,哺哺地說著:“如月……我……他……他死了……”

    “死了?‘他’是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看著她身上染滿了鮮血的樣子,迅速地抓過她的脈搏,查看她的情況。

    歌兒嗚嗚咽咽的,結巴著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一邊說一邊哭,而白如月越聽臉色就越凝重。

    紀青嵐保護了她?為什麼?他不是一直討厭著他,一直討厭著朝歌的嗎?

    那麼……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他到底是對他們抱持著如何的想法?他為權力為勢力不惜出賣自己,為了“九轉銀龍杯”不惜陷害朝歌,最後為了自己的地位,慫恿朝歌去刺殺皇帝。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他說……他抱著我說……他這次總算沒有搞錯……應該保護的東西……”

    應該保護的東西?他也終於發覺到自己最需要什麼了嗎?

    白如月緊緊地緊緊地抱著懷中的少女,腦海中卻回想起過去的種種,那和他一起年少輕狂的歲月,那和他一起把酒言歡的日子,那和他在一起的過去……

    為什麼總是要到失去了以後,才想起他的好來?

    “如月,你……在哭嗎?”歌兒從他的懷抱中摸著他的臉頰,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的容顏,“如月,你……他是你的朋友嗎?”

    什麼“仇恨”,什麼“心結”?都已經是過往雲煙了!他和他……這一輩子都是彼此重要的人……

    “沒有……只是眼睛進了沙子而已……”他帶著眼淚的笑顏分外美麗,看得她都呆了,“我們……找些花給他好不好?他一個人在下面很寂寞的……”

    “好!”她站起身來,抹抹眼淚,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仿佛那初起的太陽,照得他的心中也暖洋洋的……伸出手來,他拉上了她的小手,也綻放開了如她一般燦爛的笑容,然後緊緊地抱住了她。

    環抱著自己的手臂是那麼溫暖,吐在脖子裏的氣息是那麼溫柔,他關心自己的心是那麼體貼,怎麼不能讓自己感動?歌兒眼睛濕潤起來,握住了白如月的手臂,“我們……一定要過得幸福……”

    “嗯。……歌兒,我發誓哦……我會視你比任何財寶都重要的。”

    “真的?那如果還有人把全天下的財寶都放在你面前呢?你是要它們還是要我?”

    “恐怕還不等我動手,你就先搶過去了……”

    “去死啦!“

    “很痛耶!母老虎!”

    “如月……我們還是去天下間轉轉好不好?”

    “嗯……我本來就這麼打算的,只要行蹤不定,就再也沒有人有機會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了。”

    “真是……你真小氣!”

    伸手挽過那撒嬌的“小氣神醫”,歌兒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註定要和他在一起了。邁步走離那個恢復記憶的場所,明媚的眸子偷偷瞄了一眼那斷崖,那是埋葬她過往記憶的地方……

    其實,她似乎想起了一點點的往事……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個男人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說著——

    “九轉銀龍杯”可以將世界上所有的財寶都給你,但是惟一不能給的東西……比所有的財寶加起來都要重要……

    這點,就先隱瞞著他吧!看了看親親愛人的容顏,而師傅墜崖前的聲音也在耳邊繚繞,讓她想起了不少事情,但是這就當作是她心中一輩子的秘密吧……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過去,似乎都隨著師傅的墜崖而灰飛湮滅……

    這世間,繁華如夢,一切都宛如過往雲煙,全然消失無蹤。什麼金銀財寶,地位權力,都隨著人的消失而消逝。只有那種種複雜的情感,糾纏著人們的內心,不肯放鬆,直到永久永久……

    前方,朝陽升起,給整個樹林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顯得那樣勃勃生機,分外美麗。真正的財富就在兩個人交握的手掌之中,“愛情”,“幸福”,這才是他們一直都不離不棄的所在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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