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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樂琳琅 -【煞到你】《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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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2:11:14 |只看該作者
第5章(1)

    有時候,老天爺最愛與人開玩笑,你越是想藏著掖著的一樁糗事,越是容易“見光死”——

    剛才躲在花壇後面偷拍照片的那個壞傢伙,鐵定是繆斯學府新聞社團的狗仔隊成員,這班無孔不入、趁火打劫的投機分子!要是他的裸胸照片落到這班人手裡,再大書特書做足了文章張貼到校園公告欄,這地方可就待不下去了,他寧可躲到非洲當鴕鳥,把腦袋埋進沙土一輩子不見光!

    想想那可怕的後果,單艋不寒而慄,使出吃奶的力氣賣命似的狂追不舍。

    背著照相機跑在前面的那個小個子賊精得很,一會往左邊拐,一會往右邊繞,與他玩起捉迷藏來了。

    眼瞅著小個子繞幾個彎即將躲進圖書館,想在迷宮似的排排書架隔道裡逮那小個子可就不容易了,情急之下,單艋放開了嗓子大喊:“站住!小滑頭,你給我站住!站——住——”

    這一喊可不得了,尖銳的女聲一不小心又給蹦了出來,這等驚世駭俗的語腔聲調可把小個子給嚇了一大跳,準頭沒拿捏妥當,一頭就撞牆上去了,“咚”的一聲,直撞得眼前金花四濺,兩腳跟擰麻花似的繞到一起跌了個狗啃屎。

    等小個子晃晃悠悠爬起來,撩起眼皮子一瞅,喝!凶神殺到!

    “你跑!看你還能往哪裡跑!”

    單艋飛起一腳擦過小個子的耳根,“砰”地踹到牆上,跟個惡霸土匪似的把手一攤,“要命還是要底片?”

    還用問嗎,這當口保命要緊!小個子抖著手把底片乖乖交了出去,眼珠卻不老實地“溜”到他胸部,心裡頭准在琢磨著什麼。

    單艋接來底片往太陽底下一晾,足以轟動全校的一樁新聞事件胎死腹中。他又奪來照相機,把整卷底片統統晾到太陽底下,再往下水道裡一扔,徹徹底底毀屍滅跡!

    “聽著,小滑頭。”蠻橫地揪起小個子的衣領,單艋虎著臉威脅人,“把剛才看到的事情統統忘掉!要是讓我聽到半句風言風語,你就把脖子洗乾淨,等著我來收拾!”

    小個子不經嚇,點頭如搗蒜。

    單艋一鬆手,小個子撒腿就跑,吱溜一下跑得沒影了。

    單艋吐了口氣,眼下最要緊的是去封住另外兩個人的嘴巴,要讓那兩個人相信剛才看到的只是一種錯覺,從視覺系角度來引導他們——感官有時也會欺騙人的。這一招行不通的話,乾脆,他去調香師那裡要一點熏衣草精油,一氣兒給那兩個傢伙薰上十滴精油,讓他們整夜都困在幻覺裡,直到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

    打定壞主意,一轉身,他卻傻眼了——一位穿著白西裝、打了蝴蝶領,肯德基大叔模樣的胖老伯正悶聲不響地站在他面前。

    “校、校長?!”單艋打混似的嘿嘿乾笑,“您老最近練輕功了?我剛剛都沒聽到您的腳步聲。”這當口還能臨時抱佛腳的話,他得趕緊練練遁地術的速成法,有多遠就逃多遠。

    “到我辦公室來喝杯茶吧!”

    校長一發話,他的逃跑計畫立刻成了泡影。

    偌大的校長辦公室,除了辦公桌、椅,一組辦公沙發、茶几、書櫥,一個衣架、蒼松盆景,再沒有其他奢侈品,辦公環境整潔樸實。

    單艋隨著老校長進入辦公室,坐到辦公沙發上。到這種嚴肅的場合,他的表情顯得極不自然,如坐針氈!

    趁老校長進入茶水間泡茶的空暇,單艋趕緊剝了顆口香糖放到嘴裡,試圖讓緊繃的面部肌肉鬆弛下來。

    從茶水間出來,看到學生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嚼口香糖,老校長也不惱,反倒從那張不斷咀嚼的嘴巴上看出這個學生的心虛與緊張。他笑呵呵地端上兩杯茶,坐到學生面前,語氣和藹:“放鬆,你就當這是朋友間的一次聊天吧。”

    單艋看了看坐在茶几對面的老校長,笑呵呵的一張臉跟肯德基大叔果然很相似,平易近人的態度反而令他更覺不安。繆斯學府裡,他最怕的就是這位校長,就像孫猴子載到如來佛祖手心裡,任他有七十二變,也逃不過泰山壓頂的厄運。“校長,您日理萬機,就不要讓我再耽擱了您的寶貴時間。”單艋迫不及待就想開溜,“我先上課去。”

    “不忙不忙!”老校長指指泡好的茶,“我泡了一杯鐵觀音一杯六安瓜片,你喜歡喝哪一種?”

    “這個……我不太會品茶。”

    單艋硬著頭皮挑了六安瓜片,心知校長親手泡的茶一般人是品嘗不到的,只有特殊的學生才能獲此殊榮,但那是不值得炫耀的,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經常被校長叫到辦公室來上那麼一杯苦茶。

    “綠茶屬涼。”老校長啜一口鐵觀音,“涼茶苦口啊!”

    是良藥苦口吧?單艋看著手裡一盞茶,腦子裡卻蹦出“忠言逆耳”這四個字。事實上,為人師表苦口婆心的育人方針策略,他聽得都膩了,能不能換點新鮮的?老生常談的話會讓人打瞌睡。

    老校長看看學生耷拉下眼皮子犯困的神態,心裡也有了個譜。他不慌不忙又啜了一口茶,開口與學生論起茶經來了:“那盞六安瓜片,味淳而鮮爽,很適合年輕人,它能平撫年輕人浮躁的個性。你就喝著這盞茶同我聊一聊你的人生目標,你有某種想迫切實現的願望嗎?”

    單艋低頭盯著手中茶盞,不吭聲。

    “你是個很有天賦的學生!”老校長回憶起這個學生第一次來繆斯面試的情形,“你的洞察力超乎常人,特別是你的繪畫才能與設計工業、人文、科技各種園林草圖的創新能力!面試當天,你把我畫在紙上,簡單的線條、淩亂的陰影,一個老校長的形象鮮然躍於紙上,連我當時的想法心態都被你勾勒在人物表情中。而你的設計草圖,更令我吃驚,你把遠古的甲骨文完美融入於仿生建築,即使是世界頂級設計師也沒有想到,古人造字是多麼神奇,甲骨文本身就是在仿生,描摹實物形態,又有指事、會意、形聲等等的作用,是古人留給我們的無法估量的一筆財富!

    “令我驚奇的是,究竟是誰引導挖掘了你的天賦?現在的年輕人能夠接觸甲骨文,並對它產生濃厚興趣的實在太少了!這讓我看到你思想中的深度,你並不像表面看來那樣的浮躁、輕狂,你是有理想、抱負的!但是,為什麼你現在反而自我放縱?

    “你在校園裡飆車,以這種方式來發洩、炫耀或尋找刺激,但實質上,你看輕了自己的生命,同時,這種危險的舉動也威脅到校園裡其他人的生命安全!你把來學校上學當作兒戲,不僅傷害到身邊的人,也是對自己人生的不負責任!”

    單艋頭垂得更低,心裡沉甸甸的,思緒有些繁雜混亂,雙唇卻固執地緊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這個學生有心結!老校長搖搖頭,孜孜引導:“你還記得當初為什麼會選擇園藝設計系嗎?說說你當時的想法吧!”

    緊抿的唇微微鬆動,單艋只低低地答:“忘了。”

    一句“忘了”,逃避開埋在心裡的創傷;一句“忘了”,流露出的執迷不悟卻帶有明顯的報復式的怨憤!

    “你是個迷路的孩子。”

    老校長憑著他多年的閱歷,怎會看不出這個學生有了一種憤世嫉俗的跡象,唇邊歪掛的些些嘲弄人的笑,那是對世人的嘲諷嗎?這是極度危險的信號!這個孩子正在往歧路上越走越遠,固執地聽不進任何道理,他的心中有恨、有埋怨,也有悲傷,只有找出問題的關鍵,打開他的心結,才能讓他對生活重新抱有積極向上的態度。

    “你這個樣子,像迷路在十字街頭的小孩,不甘心孤單等待,就想沖到車流裡,用危險的舉動呼喚親人的關懷,如果沒有人指明你回家的路,你要麼在車流當中自我毀滅,要麼自己堅強起來,尋找出路,不能總這麼迷途不歸。記住,只有強者才適於生存,自強不息才能讓你走出困境!”

    他盼著這個極有天賦的學生能振作起來,以認真的態度去學習生活,不再虛度年華。

    “不要等到白了少年頭,空悲切!”老校長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單艋只是默默聆聽,一顆心在校長的言語與自己固執的想法之間搖擺,漸漸有了一絲疲倦。

    “記得這是第幾次來我這裡喝茶了嗎?”

    校長放下空空的茶盞,有結束談話的跡象。

    “不記得了。”

    次數太多,又屢教不改,他是個壞學生,不可救藥。

    “你先去上課吧,我會給你父母打電話的。”

    老校長最後一句話讓單艋心頭一驚,退出辦公室後,也不急著離開,把辦公室的門推開一道縫隙,他就躲在門背後偷偷往門裡張望。

    他看到老校長走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翻出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按著電話鍵撥打過去,電話裡“嘟嘟”的鈴聲響了很長時間都沒有人接聽,重撥幾次,對方的手機成了忙音。

    校長皺著眉扣下話筒,“奇怪,他們工作有那麼忙嗎?”

    輕輕帶上門,單艋靠在牆上,眼裡暗淡無彩,早就猜到那通電話是沒人接聽的,不要再犯傻了,不要再抱有任何希冀,無所謂的,沒有他們,他不是照樣活得逍遙自在嗎!在學校裡,他照樣要玩得開心,做好學生給誰看?他要玩,瘋玩!反正沒人管他。

    他哼哧一笑,兩手插入褲兜,吊兒郎當地往樓下走。上課鈴聲響了,他卻優哉遊哉地繞到保健室,準備在那裡摸魚睡一覺。

    醫務室裡有人,但與之相鄰的保健室裡空無一人。單艋推門進去,蹲到角落,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火,獨自在角落裡吞雲吐霧。

    劣質煙的煙味嗆口,他一面咳嗽一面猛抽,抽得眼淚滾滾而下,枯澀和疼一浪一浪地襲擊身體。

    從這個角落的視窗望出去,恰巧能看到維納斯女神的塑像。看著維納斯,他的眼裡是一片迷茫。

    抽完一支煙,胸口卻有些發悶,他鬆開拉鍊,脫下皮夾克,解開繃帶,站在置藥的玻璃櫥窗前,仔細審視,想看清自己背部那些奇怪的符號。

    “鬼畫符?”他冷嗤著拿起桌上一隻酒精燈,“我把你燒了,看你還能不能在我身上作怪!”

    他受夠了!再也不想在胸前頂著兩顆碩大的肉丸過日子,即使是懲罰,他的心裡也難以承受,索性讓這個陌生的身體徹底毀滅吧!

    點上酒精燈,一縷青煙嫋嫋散開,煙縷突然幻化成一隻貓的形態,飄浮在他眼前。

    嗨,哥們!千萬別做傻事!

    似真似幻的聲音傳入耳中,單艋驚異萬分,瞪著眼前飄浮的一個幻影,感覺太不可思議,“你使的什麼法術,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嘿!我會在暗中時刻保護你的。哥們,我是你的守護神哪!

    有著黑貓形態的煙霧繞著他轉了一圈。

    聽著,這個鬼畫符是燒不掉的,你想的辦法真是蠢透了,快打消這愚蠢的主意吧!

    “那你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在最短的時間讓我的身體恢復正常?”

    他焦灼地伸手一抓,手指間只有煙縷飄過。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嘗試著去好好愛一個人,付出真心。相信我,愛,能創造奇跡!

    瞧,你的真命天女出現了,快去抓住她!

    幻影漸漸縮小,飄浮的煙縷突然擰成一線縮回酒精燈內,火苗“噗”地熄滅了。

    單艋盯著酒精燈發呆,忽聽保健室的門“哐”的一聲被人推開了,他大吃一驚,霍地轉身,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才恍悟“真命天女出現”這話是個什麼意思。在這個很不恰當的時間推門進來的居然是她!

    雪小禪與好友一同站在保健室門前。她單腳著地,另一隻腳腕腫得老高,原本是來這裡找消腫的藥水,可是,天哪!她看到了什麼?如果剛剛在劍道館門前看到的是一種錯覺,那麼現在,看到上半身完全赤裸的學長站在那裡,她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這絕不是錯覺!

    學長居然有胸部!天!她愛慕暗戀著的人居然是個波霸女兒身?!

    “單單單單單……學長,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丁曉怡顫手指著房間裡半裸的人,吃驚得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

    單艋猛然回神,飛快撿起地上的皮夾克往身上套,目光慌亂地閃爍,頭一遭在女孩子面前窘紅了臉,心裡頭又著急又尷尬,“不不不,剛剛那、那不是真的,我、我很正常!是的,我很正常!”腦子裡一團亂麻,他急著想澄清,誰知卻越描越黑。兩個女孩看著他時的眼光也越來越怪異。

    雪小禪以驚駭又異樣的眼光呆呆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一步步往後退,雙手掩著嘴唇,她難以置信地搖搖頭,在眼淚即將奪眶而出之前,擰身,強忍腳腕上的疼痛,狂奔而去。

    難以承受那樣的打擊,在崩潰之前,她必須逃離,逃得遠遠的,不能讓單學長看到她哭泣的樣子,不能再讓學長在心裡恥笑她!

    她是不是很蠢?連自己愛上的那個人是男是女都沒有搞清,就獻上了初吻。

    難怪學長一開始就拒絕了她,明白了,她什麼都明白了!一直一直都是她自己在大擺烏龍,又能怨得了誰呢?

    “小禪!”

    丁曉怡急著想追,單艋的動作比她還快,飛也似的追了出去。

    誰知雪小禪竟一頭紮進女廁,想在那裡沖走悲傷。單艋追到女廁門外,咬咬牙,硬著頭皮闖了進去。

    驚天動地的尖叫聲驟起,好幾個女生羞紅了臉倉皇地從女廁裡奔逃出來。

    清場完畢,單艋站在女廁裡唯一一扇緊閉的小木門前,說:“拜託,千萬別把剛才看到的事情說出去,還有你的朋友,請你幫我說服她,為我保守秘密!”

    他想把事情解釋清楚,但是,誰會相信一樁“見鬼”的事件,照實說了,反而會被人當成鬼話連篇的撒謊者吧?

    煩躁地扒扒頭髮,編不出讓人信服的理由,他只能說:“相信我,我是有苦衷的。”

    “我明白了。”門裡的語聲微微哽咽,“往後,我不會再給學長增加煩惱,再也不會纏著學長了。”

    聽到這樣一個答覆,他應該慶倖自己終於甩掉這個女孩了,但不知為什麼,他心裡沒有一點輕鬆愉悅的感覺,反而神情懊喪。伸手抵在那扇緊閉的門板上,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門裡的人也沉默著,對“他”,她無話可說了。

    單艋歎了口氣,手從門板上滑下,拖著沉重的腳步,默默離開。

    懲罰!薄情的懲罰!

    時至今日,單艋終於切身體會到“懲罰”這個詞的確切含義,這不僅僅是警戒和處罰,而是使人思考——

    假如“黑幫大叔”當日沒有把一百萬的支票往他頭上砸,假如那晚他沒有去幽靈山,假如他不是抱著惡意戲弄人的態度去約會雪小禪,一切超乎常理的事是不是都不會發生?

    究竟是一場錯誤的約會引來了那個女鬼,還是他的劣性薄情惹怒了女鬼?

    是黑天鵝的任性妄為帶給了他厄運,還是他自己招來了厄運?

    思考後的結論是——錯不在他!

    錯就錯在如今捉鬼的茅山道士太少,鬼類猖獗,還與“女巫”勾結,殘害良民,其罪當誅!

    “總把過錯推給別人,埋怨他人,是對錯誤本身的執迷不悟!”

    黑貓當晚在家中對他說了這番話。他在學校裡的一舉一動,它居然瞭若指掌!它說:“你在嫉妒那個叫雪小禪的女孩,她所擁有的親情父愛令你羡慕。因為嫉妒,你才一再嘲弄她,想以她的傷心挫折來平撫自己失衡的心態,錯的是你!去找那個女孩吧,扭正自己的心態,這樣做對你是百利而無一害。”

    真是難以置信,他居然被一隻貓說教,連它都看得出問題的關鍵,偏偏他就是當局者迷!事實上,人類往往很難看到自身的缺點。因此,當這只黑貓也戴上教導主任的古板黑框眼鏡、拎起教鞭對著正在為它準備晚飯的他說教時,他火大地把手裡的飯勺子“砰”一下砸到它小小的腦殼上,噪音立刻消失,腦門腫起一個大包的貓跟醉漢似的晃晃悠悠往地上一倒,暈它姥姥家去了。

    “少在我面前說教,臭貓!”赤腳踩到它滾圓的肚皮上,傲慢的傢伙拿鼻孔沖這只陣亡的貓冷哼一聲,囂張地豎了中指,仍是一副很襥的德行,“就算天底下雌性種族統統滅絕了,我也不會饑不擇食去挑那個沾了黴運的妞!你給我記住,以後少在我面前提個‘禪’字,不然我剃光你的毛,把你丟和尚廟悟禪去!”

    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單某人是木魚疙瘩開不了竅!

    耍著威風與一隻貓較完了勁,當晚單艋餓著肚子就把自個關進臥室裡,煩悶得睡不著覺,愣是拉起被子蒙著頭,在棉被裡翻來覆去。嘴巴上倔強倨傲的小子這會兒倒像一個和自己鬧著彆扭的乖戾小孩。

    到了淩晨三點,他才迷迷糊糊睡著,一覺醒來,不得了——九點一刻!那個門衛准會在校門口等著沖他露暴牙。早知抓不准時間,他乾脆住校得了,真不知自己天天回家圖個啥?這個家連空氣都是冷冷清清的,獨自等待那麼久,心也涼了,還有什麼好期待的?

    索性當掉上午的課,單艋徒步去書店挑了幾本《世界神秘現象解讀》、《靈異事件破譯》、《奇怪變身的狼童》、《家庭醫藥百科全書》,拿回去細細琢磨,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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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2:11:33 |只看該作者
第5章(2)

    耽擱了一上午,等他翻牆進入學校,恰巧是午休時間,學生聚餐的餐廳裡傳開了一則消息——

    繆斯女神的黑騎士昨日與N號女友正式分手,下一個獵豔目標竟是學生會副會長!據悉,黑騎士昨日猛追愛菜圖女神,居然一路殺到女廁向女神公開示愛告白!

    新潮哈酷的狼小子VS古典優雅的黑天鵝,校園新一輪魅力情侶PK賽,開麥啦!

    爆炸性的新聞一傳開,剛溜進校園的事件風雲人物就被兩個死黨逮個正著。

    “老大,你真的移情別戀,另尋新歡了?”陽光小子蘇暢兩眼賊尖,老遠就發現了翻牆進入操場草坪的單老大,長腿一邁,幾個箭步奔過去逮著老大,嘴裡就跟開了機關槍似的,“老大甩老馬子,追新馬子的速度也忒驚人了吧?先前一點口風都不露,真不夠意思!”

    “我算是明白了,單大牌這是來上SEX大學的?跟一頭種馬似的到處亂談情,真是男人不賤,女人不愛!瞅瞅你,從頭到尾一整個多情賤客,賤氣如虹!”痞小子玄遠一上來就把毒舌裡的毒汁噴濺出來,比眼鏡蛇的神經類毒素有過之而無不及!“單大牌昨兒去女廁犯賤,使的賤招該不會是鮮花加甜言蜜語的狂轟爛炸?在那種地方倒出一馬桶肉麻兮兮的話,真能把人給熏暈嘍,難怪你會在一夕之間成為全校男生的嘔像!”

    “你們兩個,今天吃錯藥了?莫名其妙的,說什麼蠢話?”

    事件的男主角壓根就蒙在鼓裡,摸不著北。

    校園裡的八卦說風就是雨,九成九是誇誇其談、聳人聽聞的。兩個死黨看他一臉“霧茫茫”,心裡頭就掂量著:總得先求證一下吧。

    玄遠使了個眼色,蘇暢無奈又先來當那冤大頭,冒著被老大海扁的危險,涎著笑臉問:“老大,你昨天有沒有闖到女廁裡頭?”

    “我闖那裡頭去幹嗎?又不是吃飽撐的!”單艋虎下臉,不想被人知道昨天那樁糗事。

    “真的沒去?”玄遠哼笑,擰開一瓶礦泉水,令口舌生津,補充毒汁,“沒去就好。正人君子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怕只怕狼穴裡頭有匹狼忙著裝傻充愣去了,留下空穴,豈能不來風!”

    “你小子說話不帶刺,舌頭就會長瘡是吧?拐彎抹角的,什麼意思?有屁快放,別婆媽!”

    這兩個人一臉神秘兮兮的、想看人笑話似的賊樣兒,讓他瞅著心裡頭有點毛,一把奪來痞小子手裡那瓶礦泉水,先給自己來上幾口“清涼”,祛心火。

    “老大,你真的不知道?今兒一早學校裡早傳開了。”蘇暢心直口快,“有人親眼看到你昨天闖進女廁,沖學生會副會長雪小禪示愛告白,還為了她甩了前女友艾倩。眼下,你和雪學妹已經成為校園裡公認的第一對女廁裡誕生的‘無厘頭’情侶!所有人都在擦亮眼睛等著看你和她即將演繹的一場‘非典’愛情!”

    “噗——”

    灌到嘴裡的半瓶礦泉水全給噴了出來,單艋咳得滿臉通紅,險些岔了氣,還沒發火呢,玄遠又來了一通風涼話:“聽聽,‘非典’都給蹦出來了。兩個南轅北轍的物種居然能湊合到一起,這就好比南極企鵝與北極熊在一個無厘頭的搞笑場合碰了個面,居然就碰撞出了愛的火花,讓人暴跌眼球,的確是非典型性愛情!”

    “咳咳咳……SHIT!咳、咳!哪個傢伙傳的謠言?真是混了個賬!我和她?那是八鞭子也打不到一塊!咳……”這回可夠嗆!

    “別激動嘛!我只是提到她的名字,就讓你這麼激動,要是看到她本人,你的心臟還能負荷得起?”

    玄遠把一對招子溜到單艋背後。

    蘇暢也擠眉弄眼地拽一拽老大衣角,往他背後稍稍一指。

    單艋滿腹疑惑地轉了身,赫然看到一抹婀娜的影姿從操場另一端悄然而至,是她!

    冤家路窄!

    單艋定定地站在那裡,看著漸漸走近的雪小禪,心中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有嫉有氣、有怨有惑,五味雜陳!

    款款而來的伊人長髮飄逸,粉裙柔媚,精緻的面孔,優雅的氣質,漾著靜靜夜色的溫柔眼波,忽而有慧黠的星芒閃耀。她的身上的確有種非常吸引人的特質,抿唇的微微一笑,不小心洩露了幾分危險的魅惑。

    柳蘇正是醉在美人一笑,由正義衛士搖身一變,跟忠實的狗腿子似的,捧著厚厚一堆講義,屁顛屁顛跟在她身後,笑得那個諂媚,骨頭都輕飄幾分。

    單艋瞧著又有些不舒服,這個中世紀的女巫果真法力無窮、魅力無邊,真是男人的禍水!

    雪小禪笑靨依舊,眸子裡卻失了一種亮彩,秀眉微顰,仿佛心中有縷縷揮之不去的煩惱,心不在焉的,走得很近了,才猛然捕捉到單艋的身影,她心裡一下子就懵了,怔怔地站在離他十步之遙的地方,怔怔地望著他,臉上閃過一絲困擾、一些無措。

    當他的目光筆直探入她眼中時,她慌亂地閃避了一下,很不自然地別過面孔,望向別處,努力裝作沒有看到他的樣子,表情僵硬地從他身邊匆匆走過。擦身而過的瞬間,她的心口發緊,找不到呼吸的空間,步態略顯倉皇地急急逃離,極力回避了昨日經歷過的那種讓人無地自容的尷尬與難堪。

    曾經對愛的執著,如今變成了愚蠢可笑的一樁糗事,想來都令她赧顏,心裡頭更是彆扭得像堵上了什麼,胸口悶悶的,壓抑、難受!只有遠遠地逃開,她的心,才能找到一絲爽朗的空氣。

    看到雪小禪完全漠視他的存在,逕自走遠,單艋心中有了巨大的落差,憋著一股無名火,他故作無所謂地撇撇嘴角,倨傲地揚著頭,獨自走開。

    一個往東,一個往西,背對背,以完全相反的方向越走越遠。

    柳蘇卻愣在那裡,望著單艋遠去的背影失神發呆。

    “有貓膩哦!”

    玄遠搓著下巴,回味剛才那兩個人擦肩而過時空氣裡微妙的波動。

    蘇暢看到他那雙隱藏在長長劉海裡的狹長眸子浮動變幻起一抹紫色極光般的幻彩,妖美奇詭的紫瞳,犀利如電!蘇暢看得微微恍惚,禁不住脫口說道:“你最近又在寫推理小說?他們兩個連招呼都沒有打,好像陌路人,應該沒什麼瓜葛,你別疑神疑鬼!”

    “少根筋的傢伙!”爽朗率真的陽光小子就是缺心眼,玄遠笑駡,把胳膊勾搭上去,半推半拉,“走啦,別傻站在這裡。肚子都餓扁了,今兒還得你掏銀子,咱哥倆撮一頓海鮮大餐去!”

    “喂、喂!我可不是自動提款機,海鮮大餐就免了吧,給你個饅頭啃!”

    “摳門!”

    兩個人嘻嘻哈哈地走遠了。

    柳蘇仍載著滿腹疑惑,杵在原地,發呆。

    繆斯學府占地65000平米,夠大吧?在這麼大的一個空間,一天之內屢次相遇的兩個人,算不算命中註定的緣分?單艋卻當這是老天爺在惡意捉弄他!

    僅僅一個下午,他與她選修的課目、會餐的位址、休息的場合,統統一樣,連上個廁所都能狹路相逢。越是不想碰面的兩個人越是有無數種巧合碰到一起,她選擇了繼續逃避,當他是空氣,視而不見。

    這讓他很不爽,憋火憋得都快炸了,偏偏有個不識趣的傢伙在下課鈴聲響起、下午的課程結束的時候,還火燒火燎地沖到他面前,一開口就觸人黴頭:“單學長,完蛋了!”

    “放、屁!”單艋火冒三丈,一磚頭(課本)砸到那傢伙腦瓜子上,看他還開不開竅!

    冒冒失失闖進來的那個傢伙抱著腦袋,眼淚汪汪地瞅著他,小樣兒惹人憐。他記起來了,這傢伙不就是那天在櫻花樹下沖她告白的koala男孩嗎?

    “你小子吃豹子膽了?敢跑到我面前來詛咒,欠扁!”

    心情不爽到極點的狼小子“格格”地壓著手指關節,準備把送上門來的人肉沙包狠狠修理一頓。

    Koala男孩可憐巴巴地抱著門框,一副哭腔,“我、我是來告訴學長,雪學姐被一幫流氓堵在校門外的小樹林裡,請學長快點去救她!”

    單艋擰緊了眉頭,哼哧一聲:“幹我屁事?要救你去救,少在我面前提那個不上道的女人!”

    Koala男孩困惑地眨眨眼,“可、可是大夥兒都說你是雪學姐的騎士……”

    “放屁!”把個“屁”字噴在學弟臉上,單艋一臉猙獰,連食人獸的獠牙都給亮了出來,“再讓我聽到這種混帳加三級的謠言,信不信我把你整個剁了煮來吃!”

    Koala男孩嚇得蜷縮成一個球,聲音也抖個不停:“可、可是雪、雪學姐現在很、很危險……”

    “少∴攏

    一腳踹開擋在教室門口發抖的“吉祥物”,單艋把背包往左肩一甩,揚長而去。

    Koala男孩急得六神無主,坐到地上“哇”一聲哭得那叫一個慘烈。

    “喂,樹袋熊!要哭上幼稚園哭去,別杵在這裡發大水。”

    刻薄損人的話語裡隱含笑意,穿過淚水,koala男孩看到一個斜靠著門框的頹廢小子,正痞痞地沖著他笑,“那小子就是一副襥樣,死鴨子嘴硬!別擔心,那女孩會沒事的。”

    玄遠的確勾到好友肚子裡的蛔蟲了,瞧瞧——

    單艋挎著背包,一出校門,就晃悠到那片小樹林裡去,遠遠地瞅見三五個奇裝異服的流氓小子正把雪小禪圍堵在一棵香樟樹下,要脅恫嚇。

    “小妞長得蠻標緻的,膽子也不小,敢來搶我們大姐頭的男朋友,是不是活膩了?”

    看看那幾個面目可憎的流氓小子,雪小禪面帶微笑,泰然無懼,“大姐頭?是那只橫著爬的大閘蟹?還有蝦兵蟹將來逞威風?那就煩勞你們去轉告她,單學長是我喜歡的人,有能耐自己來搶回去!”

    她是打心底裡厭惡這些不學無術、欺軟怕硬的流氓混混,才不願向這些人渣低頭!

    一聽她答的話,單艋就知道事態不妙了。任性妄為的大小姐,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那裡硬著骨頭死撐,明擺著要吃眼前虧!

    這不,被她惹毛了的幾個小流氓立刻兇相畢露,彈簧刀都給亮出來了,眼看一張花容月貌就要摧殘於刀鋒下,樹林裡猛然一記狼嗥,震天價響!

    傳說中的狼人現身,目泛兇殘的綠光,步步逼近!

    沒等亮出刀子的流氓頭頭從震愣中緩過神來,腦門子就遭了暗器突襲——擱滿“磚頭”的一隻背包橫空飛來,“砰”一下砸在那顆大腦門上,流氓頭頭腦袋“嗡”一聲,眼前仿佛有三隻烏鴉在拍翅跳舞,天旋地轉,大腦門“咚”地栽地上了。

    趁其餘幾個小混混被突發狀況唬懵了的空隙,單艋沖上前來,左勾拳、右擺拳,再飛起連環腳猛踢,酷勁兒十足的西洋搏擊術只耍個三五招,三個外強中乾的流氓小子全趴地上求奶奶告爺爺了。只剩一個燙著爆炸頭的小混混站在那裡兩腳直打擺子,看同伴們全栽了,他一驚一急,鋌而走險,一把勒住雪小禪的脖子,惡向膽邊生,“不要過來,不然我揍這娘們!”

    咬人的狗不叫,看那小混混裝腔作勢在那裡狂吠,單艋照樣兒步步逼近,攏拳在鼻前吸吸氣,要笑不笑的,“你揍這娘們幹我屁事?我就是拳頭癢想找幾個沙包磨磨拳眼,你給我站穩了,別躲娘們背後擺孬!”

    “你、你再往前走,我、我真的要揍她了!”

    逼上梁山的小混混胳膊一使勁,勒得雪小禪臉色發青,但她既不尖叫也不呼救,只是默默凝望著單艋。

    兩個人的視線在這關鍵時刻終於碰觸到一起!單艋眯了眯眼,攏在鼻前的拳頭微松,大拇指貼著那枚鑽石鼻釘把鼻翼往左邊摁了摁,一個危險的信號隔空傳遞!

    雪小禪眼波微動,突然抬腳往小混混的腳背上狠狠一踩,趁對方吃痛微松胳膊時,她快速往左邊偏一下臉,一道淩厲的勁風從右耳邊險險擦過,單艋適時飛出一腳,勒她脖子的“爆炸頭”被踹得飛出老遠,龍蝦似的蜷在地上了。

    嚇破膽的小流氓落荒而逃。

    危機解除!

    雪小禪臉上還沒恢復血色,脫力地跌坐在地上,心有餘悸。

    “嚇到了吧?”單艋哼笑,把手伸了過去,“快站起來。”

    雪小禪怔怔地看著“他”,一張酷勁逼人的臉,汗濕的幾縷金髮淩亂地黏在額頭,狼一樣的眼神,唇邊噙的幽冷笑意,還有剛才顯露的剛猛淩厲的身手,她幾乎懷疑昨天所看到的女兒身的學長只是一場荒唐的夢,眼前的他,宛如拯救女神的騎士,魄力十足!

    當騎士把手伸向她時,她心裡撲撲跳蕩著快樂,少女芳心再一次地丟盔棄甲,徹底淪陷!就當這是宿命的糾纏吧,哪怕學長真的是女兒身,她也不願再逃避了!

    “學長,”她握住黑騎士的手,牢牢握住,眼中又煥發光彩,“我們做朋友好嗎?”

    朋友?單艋不做聲地瞅著她,拗不過她懇切而友善的目光,他遲疑了一下,“只是朋友?”

    “對!只是朋友。”

    “朋友”這個詞彙讓人感覺很舒服,沒有太多的想法,單純的友誼反而讓兩個人自然而然地握手一笑。

    “既然是朋友了,那麼,我們應該相互幫助,對不對?”黑天鵝優雅地點起一隻腳,展開黑色羽毛,“我的腳腕剛剛又扭傷了,很痛耶!你背我到你家中坐坐好嗎?”

    單艋瞪著她,有種誤上賊船的感覺,“大小姐,你想到我家圖謀不軌嗎?”

    雪小禪掩唇呵呵地笑,“學長的表情好像下山化齋的那個小和尚,怕自己被山下的老虎吃掉,你就一個人躲在廟裡好了。我讓柳蘇背我到他家中坐坐去,想必他會非常樂意!”慧黠如她,怎會看不出學長對會長有種抵觸情緒,正好被她巧妙利用。

    單艋哼了一聲,轉身背對著她。

    雪小禪笑意盈眸,偎過身去,雙手圈摟在學長脖子上,貼靠得親密無隙。

    單艋依然板著一張酷酷的臉,背起她大步穿出樹林,“我可不會帶女孩子回家,很煩人的!先送你去醫務室吧。”

    她呵呵一笑,不語,把臉貼向他耳邊,輕輕哼唱:

    朋友是春天的雨/當你傷心時為你落淚/朋友是夏天的風/當你酷熱時給你清涼/朋友是秋天的菊/在你孤獨時為你開放/朋友是冬天的火/當你寒冷時給你溫暖……

    天使般動聽的歌聲一直回蕩在耳畔,等到他從歌聲中驀然回神,已然背著她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太陽西斜,落霞正彤。

    金粉似的餘暉潑灑下來,坦蕩的路面鍍上一層金黃,一路延伸到彩霞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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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2:11:53 |只看該作者
第6章(1)

    天泰馥香穀的別墅,那樣透明的設計,三面環在一青幽幽的小山谷裡,房前臨了人工湖,是時下流行的townhouse。

    雪小禪看到學長的家時,居然一臉懷舊的表情,情不自禁地說:“這裡沒有多大變化啊,只是房前的草坪沒有以前修剪得那麼整齊,栽培的花卉也少了。我記得以前,你家房前移栽了好多雲頂杜鵑,一到陽春三月,杜鵑花成片成片,開得好妖嬈!”

    單艋聽得一愣,開房門的手勢緩了緩,他用多疑的眼睛瞪著她,“你來過我家?”

    雪小禪笑而不語。

    雲頂杜鵑,那是好久好久以前旺盛在他家花圃裡的一種花卉,是單媽媽的最愛,由單爸爸精心照料,那些杜鵑曾經絢爛過,如今事過境遷,無人照料的花卉開得稀稀落落,花瓣都打了蔫。

    單艋並不想回憶太多的往事,既然她不說,他也就隱而不問。

    打開房門,引領她進入一樓客廳,這大概是他頭一回帶了女孩子回家,心裡有種紛繁複雜的思緒。把房門鑰匙往茶几上一扔,他往沙發上一躺,拿一條胳膊蒙了視線,把自個帶來的客人晾在一邊,不加理睬。

    雪小禪也不見怪,擅自在客廳轉悠一圈,在玄關通往廚房的兩扇磨砂玻璃門外,聽到廚房裡頭隱約傳出奇怪的響聲。把門推開一條縫隙,她訝然發現廚房裡的冰箱門是開著的,一個黑乎乎、毛茸茸的小傢伙趴在冰箱前。

    在聽到推門聲時,小傢伙把腦袋從儲凍倉裡縮回來,往門口一張望,雪小禪驚奇地呼出聲來:“好可愛的貓咪耶!”

    貓?單艋猛然間想到什麼似的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旋風般沖入廚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掐住那只黑貓的脖子,把它拎了起來,死死摟到懷裡,他打牙縫裡磨出低低的警告聲:“不准說話,不准做出奇怪的動作,不然有你好看的!”

    這只饞嘴的貓這會兒想說話也出不了聲,瞧,它的嘴巴裡正鼓囊囊地塞滿了從冰箱裡竊取的食物,這不嫌夠,它還叼著一根香腸!

    “噫?它會吃香腸耶,真的好可愛!”

    雪小禪上前摸摸它的小腦袋,咭咭發笑。

    喜愛小動物是女孩的天性,這一刻,她美麗的臉上有著甜美純淨的笑容,愉悅的笑聲打破了先前籠在這個房間裡的僵凝氣氛。

    單艋看著她那張如同回到童真時的笑臉,微微失神,記憶的某扇門被輕輕觸碰,恍惚間仿佛看到記憶深處一張模糊的笑靨與眼前這張笑臉重疊,心弦稍許撥動,腦海中的靈光卻一縱即逝,他依舊不得要領,恍然回神,才發現自己的手竟掬起了那朵笑靨。

    雪小禪也有些發怔地望著學長,笑旋凝在嘴角,氣氛異常曖昧。

    叼著香腸的貓瞅瞅這個瞄瞄那個,貓眼兒一眯,嘴角一咧,賊笑。

    “咦?它的表情好奇怪!”雪小禪打破尷尬的氣氛,把話題繞回這只貓咪身上,“它在笑嗎?天啦,它真的在笑!”

    單艋乾笑,暗使一記“眼刀”殺向這只不老實的賊貓,“貝比,你是不是餓壞了?不要扮鬼臉喔!明天我就去買條大鯉魚來,給你嘗個鮮怎麼樣?”他笑著哄它,眼睛裡卻快要噴出火來。這只臭貓,還在擺奇怪的表情!

    “主人”額外施恩,要給它嘗鮮鯉魚,它這才收斂了不少,一張貓臉也恢復正常。雪小禪勾著手指頭摸它下巴時,它扮了乖,眯細貓眼,翹起下巴,裝成很享受的樣子“喵喵”一叫,嘴裡的香腸卻打了滑,眼瞅著到嘴的美味就要掉地上去,它急得啥也不顧,貓爪一伸,穩穩地接了個正著,齜著鬍子狠狠把香腸咬回嘴裡,尾巴得意地一翹。

    瞪著這只顯擺的貓,單艋心裡頭那個氣呀,只想拿個火箭筒,一炮就把它轟到外星去!

    雪小禪睜大了眼,驚奇地看著學長的寵物貓,掩不住吃驚的表情,“它好聰明耶!學長,我可以抱抱它嗎?”

    不等“主人”回答,黑貓馬上張開前爪,兩粒賊貓眼溜在美眉胸部,恨不得馬上撲到美人懷抱。

    它那副賊樣兒,單艋直瞅得牙癢癢,皮笑肉不笑地哼哼:“這傢伙怕生,見了陌生人它就會溜得遠遠的,從你眼前自動消失!對不對,貝比?”

    眼看“主人”把手伸向它嘴邊的香腸,黑貓機靈地逃竄出去,高高躍過兩人頭頂,後爪子往雪小禪背上使勁一踹,使壞地將她推向他,而後溜躥得沒了影。

    雪小禪打個趔趄,撲撞在學長身上,結果兩個人都重心不穩,雙雙跌倒在地。

    她的唇齒磕碰在他的唇上,緊密的貼壓令她確切觸摸到學長胸前兩坨軟而富有彈性的凸起,真實的一種認知,令她心生尷尬,無意間貼吻的唇如同被洪爐烙了一下,火辣辣的燙,羞臊難堪的紅暈燒到耳根,她慌忙彈跳起來,大大後退一步,低頭用手背不斷揩抹嘴唇,如同觸犯了某種禁忌,原本好強的她這會兒甚至不敢抬頭看學長一眼。

    單艋緩緩坐起,看她一個勁在那裡揩抹嘴唇,心裡又不爽了。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伸出一根手指挑高她的下頜,大拇指刻意緩慢地擦過兩片櫻唇,感覺到她屏息的緊張與顫抖,他齜牙一笑,在她唇上落下一個惡作劇般的吻。

    四片唇瓣輕輕一觸,分開,又狠狠碾到一起,一記狼吻掠奪般輾轉舔噬,唇齒間不斷地廝磨著、碰撞著,靈蛇般的舌尖在她嫩如花蕊的唇瓣上輕輕一滑,他的齒尖帶著懲戒報復意味咬一咬她的下唇,驀地鬆開。

    “怎麼樣,還嫌我的唇髒嗎?夠膽你再擦一次看看!”

    狼小子在她耳邊低笑,磁性的聲波震盪在耳中,宛如電流躥來,直透腳底心,她微喘,長髮拂在肩上,但是已經淩亂不堪,半睜的眼眸裡有一絲迷亂,半開的唇潤滿玫瑰香露般嬌豔誘人的光澤。

    學長的吻,如罌粟的迷香搖曳在她心裡,令一種紛雜禁忌的情感越來越深地淪陷。

    “學長……”

    她顫聲喚著,矛盾而痛苦地閉上眼睛,一滴淚珠從眼角沁出,順著白皙的臉頰緩緩滑落。

    “我的吻讓你這麼厭惡嗎?”

    從不去體諒女孩心思的單艋看到她傷心落淚,誤會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他想到第一次吻她時挨的一記巴掌,便重重推了她一下,火大地走開了。

    傻狼羔,“他”不懂得她的憂傷。

    彈去淚珠,她走到玄關,看看悶不吭聲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學長,輕輕地說:“我走了。”

    來到這裡就已經圓了她多年前的一個夢,留在這裡怕自己忍不住會哭。夢碎了,她醒了,是該離開了。

    “喂,女人!”

    單艋看她一瘸一瘸走路的樣兒,又煩悶地扒扒頭髮,沖她勾一下手指頭,示意她走上前來。

    她惴惴走近,他伸手一拽,她便跌入沙發,正急著想站起來,他的手已穩穩扣在她腳腕上,低叱:“別動,給我坐好!”

    “嘶——”她皺著眉縮了一下腳。

    “腫得跟饅頭似的,還穿高跟鞋?怕折了你的淑女氣質?”

    單艋冷哼,狠狠摁一下那只扭傷的腳踝,她痛得臉色發青也不哼聲,真搞不懂這個女人,前一刻還脆弱地掉了淚,這一刻又硬著骨頭不叫痛。

    “大小姐,你縮著腳幹嗎?把它抬高點!”他凶巴巴地喝令。

    她擰著眉瞅“他”,以前不曾抱怨學長沒有男人的風度,也不像柳蘇那麼溫柔體貼,只著迷於狼小子的囂張狂傲,覺得這樣才夠男人味,不像時下校園裡隨處可見的那種乳臭未乾、說話柔聲細氣的奶油小生。況且,那時的她在家被父親寵,在學校被老師寵,被寵壞了的一個女孩執拗任性地渴望學長那種男人味的張狂與霸道,這有什麼錯呢?

    可是如今,她知曉了學長的真實性別,就有些困惑了,即使如丁曉怡那麼率性魯莽的女孩也會有俏皮可愛的一面,學長卻沒有丁點女孩子味,言語動作、思維心理完全是個男孩子的個性,這就是所謂的心理性別錯位嗎?大概是學長成長的環境、雙親特殊的嗜好造成了不可彌補的嚴重後果吧?

    “我記得學長很久以前也一直穿著男孩子的衣服,你的父母一定很想要一個男孩吧?”她心中有太多猜疑困惑,卻只是旁敲側擊,也曾聽過大千世界有這麼一群特殊的人,一直在努力尋求幸福,卻害怕世人的嘲笑鄙視,內心格外敏感脆弱。

    她問得小心翼翼,他卻聽得一頭霧水,好半天腦筋才轉過彎來,再看看她那種困惑的眼神,他說不出的氣惱沮喪,“是男人難道還得去穿裙子?”他沒好氣地哼哼。

    她的眼神卻由困惑轉變為憐憫,學長果然一直把自己看作男孩了,這種病態心理通常很難扭正吧?

    揉散腳踝的淤血,單艋翻箱倒櫃地找了一瓶治療跌打腫傷的雲南白藥,往她腳上噴。

    她坐在那裡看看略顯淩亂的客廳,忍不住問:“伯父伯母又去國外參與考古了嗎?”男孩子不會持家,難怪家裡頭亂糟糟的,心裡這麼想著,猛然間她又暗自驚心:怎麼連自己的思維都混淆了?學長如果是男孩子,她就不必這麼煩惱了。

    單艋抬眼定定地瞅著她,“副會長,你什麼時候調查過學生的家庭背景了?”不然她怎麼知道他的父母是從事考古的?“你真的不記得了?”她有些失望有些落寞,“我曾經來過你家,見過伯父伯母,還有……”抬手往飾品櫥櫃一指,“我記得那裡面以前擺放著幾片甲骨文,還有宋朝定窯瓜棱形龍首注壺,那是伯父最鍾愛的定瓷!”她知道他家的家底子挺厚的,祖輩是古董商人,有不少祖傳的寶物,單伯伯不但從事文物考古,也是收藏鑒賞界的名家。她在繆斯學府主修珠寶鑒定課目後,翻閱大量王侯陪葬品的鑒寶資料,才知單家收藏的定瓷價值連城!但,那麼重要的一件寶貝怎會不見了?

    單艋疑惑地看著她,她來過他家?他怎麼沒印象?

    “我看過學長描繪的園藝設計草圖,”她微微一笑,“裡頭有融入甲骨文的精髓哦,學長一定是受了伯父伯母的影響,在中國古文化的薰陶下才毅然選擇園藝設計系的吧?”

    單艋心頭咯噔一跳,老校長猜不透的一個答案竟然被她談笑間揭曉,她對他究竟瞭解了多少?難道她不是一時興起抱著任性妄為的態度來掠奪新鮮男友的?難道真如她所說,是真的……愛上了他?

    “伯父伯母身子骨還硬朗吧……”她沉浸在遙遠的記憶裡,口中滔滔不絕。

    他聽得眉頭漸漸皺起,猝然把藥瓶子“砰”的一聲摜在茶几上,打斷她的話語:“少在我面前提到他們!”他板著臉,背過身去,“±稞∴碌呐人,剛剛不是要走嗎,快走吧!趁天黑前快點回家。”

    “回家?”雪小禪抵觸地搖搖頭,“不!我不想回去。”

    “大小姐!”揶揄地喚出這個稱號,他回過身望著她時的那種眼神透了幾分輕蔑嘲弄,“別耍你的小姐脾氣,當心你家老頭又急巴巴奔警署砸下百萬大鈔要求警民聯動,大張旗鼓去找你這個夜不歸宿的千金大小姐!”

    雪小禪咬著唇,悶聲不響,眼睛裡隱約浮現一層水霧。

    看她神色異常,緘默不語,單艋額頭隱隱作痛,女人真是麻煩!

    其實,女孩的心事真的非常細膩複雜,當一個男孩為此煩惱時,他的心也在不知不覺被她牽住了。

    她的愁緒明顯對他造成了影響,無可奈何地坐回沙發,不懂“溫柔”為何物的他彆扭地哼出一句:“不准哭!女人哭的時候最煩人了,你馬上給我笑一個!”

    囂張的小子,連安慰詞都說得硬邦邦的,沒水準!

    “我不想回家,不想惹那個女人心煩!”她說著,緩緩抬頭,努力掛在嘴邊的笑紋微顫,“今夜是我父親和她的錫婚夜,只要玫瑰、香檳和燭光晚餐,不需要多餘的東西!”

    “那個女人?”單艋聽得一愣。

    “是我父親娶的另一個女人!”雪小禪稍稍仰起臉,把眼淚倒著往心裡頭流,“知道嗎,學長,我一直一直很羡慕你有個和睦美滿的家,如果金錢能換回一個家的溫暖,我寧願父親仍像從前那樣一貧如洗,至少那時,我們全家人都很快樂,在精神上非常富有!”

    她羡慕他?!單艋怔怔地看著她,心裡仿佛被什麼戳了一下,破了一個洞,原本沉積在裡頭的一個偏執的想法一絲絲地抽了出來,他望著她時的眼神也有些變了。

    “知道嗎,錢真的是個好東西!”她自嘲地一笑,笑容裡卻如同盛了滿滿一杯苦藥,“它能買到好多虛榮的奢侈品!買名牌服飾、住洋房、開一輛大奔,可是在精神上,我們開始變得一貧如洗……是啊,男人有錢就變壞,好好的一家子也散了。”她籲出一口氣,傾吐壓抑在心頭的憂傷,“母親離開了,我變得很任性,時不時和住到家裡的那個女人鬧情緒。父親對我抱有愧疚,一直由著我寵著我,在物質上滿足我,仿佛世間的歉疚,皆可以用物質彌補!可是,我心裡總是空空的,像是缺了什麼,總也不能滿足……”

    當時,那個年輕貌美的後媽總是恥笑她是個壞脾氣的野孩子,沒人會喜歡她的,好強任性的她於是去了禮儀步態訓練班、話劇社、舞蹈團,讓自己變得有優雅的淑女氣質,人前總是帶笑,只在孤單一人時,心裡的空虛讓她有一種妄圖的念頭,想抓住些什麼,即使用掠奪的手段!但是,她希望別人眼中的自己仍是美好的,哪怕在展開掠奪的黑色羽毛時,也時刻提醒自己,必須保持優雅的微笑。其實,她好怕,怕身邊的朋友知道她有個非常年輕非常漂亮的後媽,會瞧不起她,好怕朋友在背後笑話她,因為如今的她只能在學校裡找到歡樂,在朋友間的笑語中得到一絲溫暖。

    “今天晚上,我真的不想回家。”她用泛著水光的眼睛看著單艋,唇邊帶著寂寞的微笑,“學長能留我在這裡坐一夜嗎?”含淚的笑靨、無助的寂寞,絲絲入心,一瞬間就佔領了單艋內心深處那片最柔軟的地方。他驀地站起,轉身上了樓,片刻,又從樓上下來,把一條棉被扔過去,“被子拿去,晚上不許坐著打禪,明天早上也別讓我看到熊貓眼!”

    這小子,明明就是心軟了,嘴巴上偏就硬得很!

    她笑了,抱緊被子把臉深深埋進去,雙肩隱隱抽動。

    他蹙眉看著她,表情不太自然地坐過去,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拍拍她的背,“別把你那雙勾人魂的媚眼給哭成核桃,會讓人倒胃口的!”安慰詞依舊夠不上水準。

    她心裡頭擰得發潮,當他把手拍到她背上時,棉被滑落了,她擰身撲到他懷裡,緊緊揪著他的衣角,良久良久才微微出聲,歎息般的一聲輕喚:“小狼羔。”

    學長不會知道,她曾因嚮往他的懷抱而在夢裡哭泣,而今撲在學長懷裡,感受與她一樣凹凸有致的一具身軀,真不知自己是該大笑還是大哭,這麼多年的相思苦,如今付諸東流,如夢裡雲裳霧中花,一切成空!哪怕再不甘心,也只能用眼淚為落空的愛情舉行一場浩蕩的葬禮。

    看著她在自己懷裡哭泣,落淚無聲,他心中竟也有了幾分悵然,想想她的家,看看自己冷清的家,心裡的一份隱痛與她的悲傷產生了共鳴。他不由得伸手摟住懷裡的淚人兒,籲歎,無語凝噎。

    窗外那片天空漸漸暗下來,月光如水銀潑灑在窗臺。

    客廳裡沒有亮燈,清幽的月色在胡桃木的地板上鋪了一層白霜,靜謐中,感受彼此的憂傷,互擁著彼此溫暖著,宛如兩隻互相舔舐傷口的小獸,這一刻,不再孤單,不再寂寞,袒露的心靈漸漸靠近,貼合著鼓動出奇妙的旋律,宛如一曲“serenade”,小夜曲!

    她哭得累了,昏昏入睡。

    他抱起睡美人繞著旋梯往樓上走,進入房間,把她放在舒適的床上,掖好被子,靜靜看著她的睡顏,心緒波動,忽而聽到一聲夢囈:“……小狼羔……”

    她在夢中喚著“小狼羔”,聲音非常親昵,單艋心口“突突”一跳,一個模糊的畫面在腦海一縱即逝。

    把壁燈的光線調暗,他抓起床頭一件外套,獨自去了陽臺。

    靠在陽臺一張躺椅上,遙望夜空,黑色天鵝絨的夜幕綴滿了璀璨的寶石。

    他數著星星,聽著樓下草叢裡的蟲鳴聲,腦海空靈而清明,晚風徐徐,捎來花香,醺然如醉!

    恍惚間,忽見夜空中有一顆最亮的星星,突然搖晃了一下,墜落人間,原本遙不可及的光華曳過長空,眨眼間降臨在小小的陽臺外面,那麼一顆如熾的光球裡開著一朵美麗的蝴蝶蘭,蘭花花蕊上站著一個拇指姑娘,小小的手兒挽著裙子,沖陽臺上的他微微欠了個身,如中世紀法國宮廷的淑女禮儀,姿態優雅。而後,她從花蕊上翩然飛舞下來,手中握一支金色的星星棒,一揮,無數小星星飛舞起來,連成一條金粉光帶,然後又變成了七彩的泡泡飄浮在他眼前。

    每個泡泡裡都裝著一個小小的畫面,其中有個綠色的泡泡,閃著翡翠一樣迷人的光,他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觸碰,泡泡“嘭”一聲炸開了,無數道極光迸射出來,罩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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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2:12:08 |只看該作者
第6章(2)

    單艋用手遮著強光,眯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驚奇地看到一片綠油油的草地。

    一望無際的綠野上方是一片湛藍的天空,驕陽如火。不遠處,一棵枝繁葉茂的蘋果樹下,有個小女孩蹲在一捧土堆前,嚶嚶哭泣。

    突然,一個蘋果從樹梢掉下來,落在小女孩眼前,哭聲一頓,她看看蘋果,又抬起一張淚汪汪的小臉看看結滿果實的枝椏。

    一叢枝椏簌簌晃動,突然,一道人影從樹上掠了下來。小女孩嚇了一大跳,睜大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望著樹上跳下來的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的衣服髒兮兮的,臉也髒兮兮的,黑黑瘦瘦,卻很神氣。他剛剛從樹上摘了好多蘋果,拿外套包著拎在手裡,還不忘撿起掉到地上的那個蘋果,往衣服上擦了擦,咬進嘴裡,炫耀似的吃著蘋果從小女孩眼前晃悠過去。

    小女孩呆呆地看著他走遠,“哇”一聲哭了起來,越哭越傷心,哭著哭著,突然有人從背後用腳踹了她一下,踹得她一頭紮到那捧土堆上,沾了一臉泥巴。

    “哭什麼哭?吵死了!”

    去而複返的小男孩抬腳踹了人後,還拿鼻孔哼哼。囂張的壞小孩!

    “小、小羊羔被狼咬死了……嗚——”

    小女孩指指那捧土堆,可憐巴巴地瞅著他,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掉。

    “你把它埋了?”小男孩蹲下來,撿根樹枝戳戳土堆,“可憐的羊羔,螞蟻會吃掉它的。”他惋惜地搖搖頭,接著又說,“咱們把它挖出來,放火上烤了吃!”

    小女孩聽得呆住,忘了落淚,愣愣地看著他。他的臉真的很髒,烏漆抹黑的,眉毛、鼻子啥都看不清,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就像隱藏在狼穴裡的小狼羔的眼睛,還沒有邪惡的綠芒,漂亮、單純,卻隱藏著危險!她曾經看到過一隻與狼群走散的小狼羔,還把它當成可愛的狗狗,結果它咬了她!

    “喂,傻妞!你叫什麼名字?”

    刨土太麻煩,他把樹枝一扔,一屁股坐在土堆上,眼尖地瞄到她口袋裡微露的糖紙。

    “小、小禪。”小女孩靦腆地笑,臉蛋兒旋著一粒酒窩窩。

    “蟬?”他兩眼一亮,“是知了吧?夏天我會爬到樹上抓好多知了,那東西放火上烤來吃,很香呢!”

    女孩身子瑟縮一下,“禪、禪不能吃的。”

    “別小氣巴啦的!”小男孩掏出一個蘋果,“你口袋裡有糖果嗎?我拿蘋果同你換!”

    看看那個紅紅的大蘋果,小女孩用力地點頭,把口袋裡的一盒巧克力拿出來,換了那個蘋果。

    “嗯,好甜!”小男孩舔著巧克力,兩眼還瞄著她衣服上另外一個口袋,那個口袋扁扁的,應該沒什麼油水好揩。

    “嗯,好甜!”咬一口蘋果,小女孩笑得好開心。

    “走啦!”吃完巧克力,小男孩拍拍屁股就走,

    “你還會來陪我玩嗎?”小女孩也趕緊站起來,拉著他的衣角,淚汪汪的眼睛挺像一隻即將被主人遺棄的小狗。

    “如果你明天帶很多很多好吃的來,我就來陪你玩。”小男孩壞壞地笑。

    “好!”小女孩甜甜地笑。

    “說定了哦,明天你在這裡等我。”他拎著那袋蘋果就走。

    小女孩站在那裡目送他漸漸走遠,突然,她拔腿飛快地追上去,一面追一面喊:“小哥哥,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回頭望了她一眼,恰巧看到她被石頭磕絆一下,跌倒在地,皺苦了小臉蛋“哇”一聲又哭了起來。

    “傻妞!”

    他“嗤”地一笑,逕自走開。

    翌日,小男孩果真依約來了,遠遠地就看到那個傻妞已經早早地等在蘋果樹下,但是她身邊還圍著好幾個小孩,其中一個大男孩正伸手奪她手裡的一大袋零食。她一邊哭,一邊死死拽住袋子,就是不肯鬆手。

    “喂——不准碰我的巧克力!”小男孩吼叫著,火大地沖上前去,和那個大男孩扭成了麻花。

    小女孩在邊上抹著淚,嚇得哭哭啼啼,只過了一會兒,她就不哭了,瞪著烏溜溜的眸子,小嘴兒微張地望著正與好幾個小孩扭打在一起的小男孩,惡狠狠的眼神,小小硬硬的拳頭,還有尖尖的牙齒,猛咬猛踢猛揍,不消片刻,比他高壯的幾個小孩全趴在地上哼哼了。

    他衣服破了,臉上又髒兮兮的,卻很囂張地哼笑著吹吹拳頭,走到她面前把手一攤,“巧克力,拿來!”

    她把滿滿一袋零食全給了他,又拉著他的手跑到小溪邊,擰了一根小手帕幫他擦臉上的髒泥巴。

    他不耐煩地推開她的手,把整個頭伸到水裡,再“嘩啦”一聲抬起來猛甩頭髮,水珠四濺,她的裙子也濺濕了,還是一個勁地格格發笑,笑著喊他:“小狼羔!”

    “喂!”他沖她一瞪眼,“我叫單艋,記住,是單艋!”撿了根樹枝往沙地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你真的好像小狼羔!”

    她笑得歡,小手摸摸他濕漉漉的頭髮,像是在親昵地撫摸小狼羔的毛。

    “走啦!”撥開她的小手,他拎著那袋零食就走,“回家去嘍!”

    “等等我!”小女孩又在後面急追。

    “知了,”他回過身瞪著她,“我家很遠的,要坐好幾個鐘頭的汽車,你別跟著來。”

    小女孩躊躇著,仍跟上幾步。她知道他不是村子裡的小孩,聽老村長說,他的父母是來村子邊那座山上開挖墳墓的,說是考古、出土文物。

    “你什麼時候會回來陪我玩?”她依依不捨地上前拉住他的衣角。

    “不回來了,我可是住城裡頭的!”

    他剝了一顆軟糖塞到嘴裡,邊嚼邊走。

    她耷拉著小臉,跟在他背後,一路跟到村口。

    “喂!你別像小尾巴一樣跟在人背後,叫你回去聽到沒?回去!”他凶巴巴地瞪著她。

    她擰著衣角,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小狼羔走了,就沒人陪她玩了,村裡的孩子總欺負她,他是第一個給她蘋果吃,幫她教訓那些壞小孩,陪她玩的男孩,她捨不得他走。

    看她哭得跟個小可憐似的,他犯難地皺皺眉頭,“要不,你來我家玩上幾天?”

    她一聽,急忙點頭,破涕一笑。

    “來!”他牽住她的小手,走到村口停的一輛卡車前,指著堆滿勘測儀器設備的車身說,“你爬那上面去,躲好了,別出聲。”接著他半蹲著身子,拍拍肩膀,讓她蹬著他的肩往上爬。

    攀到車上後,她找個地方一躲,只露個小腦袋沖底下瞅了瞅。奸計得逞的兩個小孩眼對眼地竊笑一陣,大人來了,她立刻把小腦袋縮回去。

    一路顛簸。

    終於到了他家門口,幾個學徒把車上儀器卸了下來,大夥兒這才發現車上那個小小的不速之客。

    單爸爸傻了眼,知道原委後,他氣得拎了雞毛撣子追著兒子屁股後頭打。這下可好,兒子坑得老子成人口販子了!

    單媽媽笑著攔了丈夫的暴行,遞給他一個小本本,讓他趕緊照小本本上的電話號碼聯絡那邊的老村長,然後,她一手牽著兒子,一手抱著小女孩進屋去。

    一到屋裡頭,單媽媽先進房間放行李。小女孩探頭探腦地到處張望,小男孩轉過頭看她,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笑著說:“這裡好漂亮呵。”

    “給你看我們家的寶貝!”

    小主人有模有樣地領著她四處參觀這棟漂亮的小洋房,給她看家裡擺的一些古玩字畫,還墊了凳子把飾品櫥櫃裡的幾片甲骨文拿下來炫耀。

    不一會兒,單爸爸進屋了,看到兒子把他最寶貝的定瓷也拿了下來給新夥伴當玩具使,一場父子角逐戰又開始了。

    單媽媽擺放好行李,從房間一出來,就見客廳裡雞毛漫天飛,兩根雞毛撣子全掉了毛,成了倆光棍。

    “黑熊!”

    嬌妻一聲叫喚,“黑熊”慌忙把雞毛撣子藏到兒子背後,一大一小站在一地雞毛上沖她嘿嘿傻笑。

    單媽媽好氣又好笑,自打她生了這個頑皮搗蛋的狼小子,心愛的黑熊就一改往日的沉穩厚重,時不時被狼小子惹毛,十八般“兵器”輪番上,跟紅臉關公似的。

    “小艋,把客廳的地抹乾淨。黑熊,到廚房來幫忙,中午留學徒們吃頓便飯吧!”

    單媽媽一聲令下,父子倆趕緊忙活開了,小女孩也拿塊抹布幫著小主人抹地板。

    “這樣子要抹到什麼時候?看我的!”

    小主人把抹布往地板上一鋪,赤腳站上去用力一蹬,跟溜冰似的擦著地板滑溜出去,只聽“砰”的一聲,客廳旋梯邊的一個花架被撞倒了。

    “小艋!”

    單媽媽一聲叫喊,捅了婁子的兒子趕緊拿膠布把碎了的花瓶粘上,小女孩成了幫兇。擺正了花架,兩人小手牽小手進了廚房,肩並肩有難同當地站在單媽媽面前,心口兒撲撲跳。

    單媽媽溫柔地拍拍兩個小腦袋瓜,“把手洗乾淨,幫忙端菜。”

    兩個小傢伙同時松了口氣,嬉笑追逐著奔向水槽,擰開水龍頭,潑水嬉鬧一番,衣服濕漉漉地跑到廚灶那邊端菜。小主人中途還不忘偷吃幾口,又豎起一根手指頭放在嘴巴前沖小夥伴“噓”一聲,把碗裡的菜夾一些塞到她嘴裡,讓她成為共犯,兩個人就嘻嘻地捂著嘴竊笑。

    吃完午飯,客人向主人告辭。

    收拾了碗筷,單媽媽牽著留在家裡的唯一一位小客人上樓了。

    單爸爸把兒子抱在膝蓋上,查閱古籍,津津有味地跟兒子講解甲骨文,父子倆其樂融融。

    過了好一會兒,旋梯上響起“蹬蹬蹬”的腳步聲,一個小小的身影下樓來。

    小主人抬頭看,一個漂亮的小公主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粉色的公主裙,烏亮的長髮,粉嘟嘟的小臉蛋,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很可愛!

    小主人嘴巴開開,突然靠過去往小公主蘋果似的臉蛋上咬了一口,東捏捏西摸摸,哈哈一笑,“香噴噴的知了,看起來好可口哦!”

    小公主揉揉臉上一圈牙印,傻呵呵地笑,也伸手摸摸小主人的頭髮,親昵地喚他:“小狼羔!”

    “小艋,你看媽媽把小禪打扮得像不像一個公主?”

    單媽媽把小女孩當成自己可愛的女兒,寵溺地摟在懷裡。

    小主人看看媽媽臉上愉悅的笑,很用力地點點頭。

    “公主身邊要有一個騎士哦,小艋願不願意當一個勇敢的騎士?”單爸爸湊趣。

    小主人心想:當騎士一定有馬騎,一定很酷!就毫不猶豫地點了頭,“好!我要當知了的騎士!”

    小公主笑顏逐開,看著她的小騎士,眼睛裡有好多小星星一閃一閃。

    “那麼小騎士,帶著你的小公主去花園玩好嗎?”

    單媽媽哄得兩個小傢伙手拉手到房前小花園玩去了。

    花園裡精心栽培的花卉五彩繽紛,花團錦簇的雲頂杜鵑芳菲四溢。

    結個花環戴在頭髮上,小公主笑靨甜美純淨,站在花叢中,目光追逐著小騎士,他把一截樹枝穿在胯下當馬兒騎,繞著她打轉轉,手裡還拿了支玩具槍四處掃射,神氣得跟頒了金色榮譽勳章的騎士似的。

    開心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一眨眼,天就暗了。

    單媽單爸輕輕推開兒子的房門,看到床上睡得香甜的一對小人兒,便欣慰地一笑。

    “咱們的小鬼頭本事夠大,這麼快就拐了個漂亮的小女孩同床共枕。”單爸爸搖搖頭,單媽媽用一根手指點著他的額頭,笑啐,“這叫兩小無猜,當爸的別淨往歪處想!”

    “親愛的,咱們也生個可愛的女兒吧!”

    “一個小鬼頭就夠咱們操心的,況且局裡又來指示,過幾天咱們還得搭飛機去國外……我真不放心這孩子。”

    “讓老盧抽空照顧一下這孩子吧,泰蒙島的南馬特爾有重大的考古發現,那座神秘的海上陵園曾經吞噬過那麼多條鮮活的生命,我真想早點解開它的謎團!”單爸爸的眼中迸發熱忱,那是對科學探索的執著追求。

    單媽媽不無感慨:“這世上真的有許多神秘奇妙的事物,真希望咱們的孩子將來也能探索到有意義的事,在成長的旅途上披波斬浪……”

    夫妻倆相互偎依著,看著熟睡的孩子,臉上洋溢著幸福與滿足。

    第二天早晨,小主人被汽車的喇叭聲吵醒,揉著惺忪的眼,趴到窗臺上一看,房前停了一輛皮卡,他的小公主被一個矮矮胖胖的男人強行抱到車上,小公主掙扎著,哭喊她的小騎士。

    “知了——”

    慌慌張張沖出房門,小騎士追著那輛皮卡,想從壞人手裡拯救他的小公主。

    “小狼羔!”她把手伸出車窗,手指頭微微碰觸到他的手,又分開了。漸漸地,他被甩在車後面,遠遠的,成了一個小黑點,她看不到他了。

    “知了——”

    拼命追趕的小騎士腳下絆了個大坑,“撲通”一聲栽個跟頭,眼前一黑,失去知覺……

    醒來時,單艋神志還有些恍惚,明晃晃的光線刺痛眼睛,他閉了閉眼,忽而聽到悅耳的鳥鳴聲,一隻喜鵲在陽臺一盆蝴蝶蘭上拍著翅膀,百轉嬌啼,喚春侶。

    早晨了,雲朵兒在藍天上悠浮,變幻著奇妙的形態。他躺在陽臺長椅上,看著那盆蝴蝶蘭,恍悟昨夜是做了一場夢,不慎失落的記憶點點滴滴流回腦海,他禁不住呢喃:“知了……小禪!”

    猛然起身,匆匆奔入房間,床上被子疊放整齊,他又去了樓下,只見餐桌上擱著一碗熱騰騰的綠豆紅棗粥、一小杯甜蛋糊、一碟灑蔥花的魚片,噴噴香的。

    早餐備好,唯獨不見了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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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2:12:22 |只看該作者
第7章(1)

    不想見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的影子卻總是晃動在眼前;迫切想見一個人的時候,卻怎樣也找不到那個人的身影了。

    整整一天,單艋在校園裡看不到那位總是優雅微笑著的黑天鵝。她沒來學校嗎?心情不好或是生病了?也許,她在另一個地方找到了新的騎士,正在展開掠奪的黑羽毛,在另一個男孩子面前綻放如花笑靨。

    她怎麼可以往他心頭下了情蠱之後,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單大牌,你別老是在我面前擺著張臭臉,像一頭欲求不滿的餓狼!”損友舌頭上的毒汁有增無減。

    單艋瞥了他一眼,挎上背包扭頭就走。

    “老大,等等我!”

    陽光小子背著一隻網袋飛奔而來,張開雙臂把走在前面的兩個好友勾在臂彎裡,左擁右抱,眉開眼笑,“喲!終於放假了!後天籃球隊有一場省級大學生聯誼賽,好兄弟可得來幫我加油助陣啊!”籃球小子熱血沸騰,右手握拳揮向空中,長嘯,“繆斯籃球隊必勝!必勝——”引得路過的學生紛紛側目。

    “少給我丟人現眼!”單艋一腳踹過去,噪音源速速退避。

    “你想做第二任姚明,先投胎轉世去!1米70的身高,這輩子你別指望當籃球高人。”毒舌小子猛潑冷水。

    “我是籃球飛人,能蹦一丈高!”樂天派的小子依然精神抖擻,爽朗的笑臉令陽光也遜色不少,“夠朋友的,到時候一定要來為我加油,最好預先用紅布做一個橫幅,上面寫‘宇宙無敵的籃球飛人蘇暢必勝’!比賽一開始,你們就把它拿出來用力搖……”

    狼小子一記霹靂電眼甩過去,“少來,要當小丑你自個當去。”

    痞小子把半個身子的重量掛到蘇暢膀子上,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看到時候還是讓你老大換上超短裙,抹上口紅,混到女子啦啦隊裡頭給你來上一段火辣辣的摩登舞,最好把你的籃球也塞到他胸部去,激發你的荷爾蒙,讓你雄風八面,旗開得勝。”

    缺心眼的蘇小子把損人的話當成創意型的絕妙點子,還在那裡撫掌叫好。

    一隻火爆的拳頭橫空飛來,拍手叫好的這位半邊臉上立刻掛了只熊貓眼。見勢不妙,出餿點子的那位一掃平日裡頹廢的模樣,腳丫子一開,溜得賊快!

    單艋抓來搭在蘇暢背上的那只網兜裡的籃球,扔炸藥包似的“咻”一下投擲出去,毒舌小子機敏地閃身一避,籃球擦邊兒飛過去,砸入綠陰道右側一片花圃,只聽花房溫室裡“哐啷”、“哎呀”的聲響傳來,一個短髮女孩氣呼呼地沖了出來,一手叉腰,一手舉著“兇器”,大聲質問:“哪個壞小子把籃球砸進來的,給我站出來!”

    這個率性魯莽得跟小男生似的短髮女孩不正是“她”的交帕姐妹嗎?單艋心頭微動,放眼看了看那片花圃,那裡面搭起了桌椅,玻璃花房正中架著一個大壺,滾滾燒著煮沸的咖啡,濃香撲鼻。整日尋不見人影的她就在花房裡,正穿過一面被籃球砸碎的玻璃望著他,怔怔無語。

    霎時間,他仿佛又看到了蘋果樹下那個嚶嚶哭泣的小女孩。

    二人無語凝眸,他洞察到她望著他時的眼睛裡總隱含著幾分無奈憂傷,還有些些矛盾掙扎。

    “嗨!學妹,那是我的籃球。”蘇暢捂著右眼,站到丁曉怡面前。

    原本怒氣衝衝的丁曉怡看到蘇學長時,雙頰湧起了可疑的紅暈,把籃球交到他手裡,她紅著臉小小聲地說:“學長在練球嗎?”曾經看過學長灌籃時的颯爽英姿,還有那張陽光般的爽朗笑容,看得她漸漸心動。

    “學生會的人真是有生活情趣!”玄遠看看擺著下午茶的花房裡坐著的那兩個一正一副的學生會重量級幹部,再瞅瞅心情不爽的單大牌,他頗有意味地笑,“瞧瞧那雙人兒,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羨煞‘旁人’!”

    單艋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單學長!”丁曉怡急忙開口挽留,“我做了好多點心,你們都來嘗嘗吧!”從小禪口中得知,她和“他”已經成了朋友,小禪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雖然喚著單“學長”感覺還有些彆扭,不過,她自己的打扮舉止也像個小男生,與這類女身男相的朋友在一起,也容易處得歡。

    “那我們就不客氣啦!”蘇暢樂呵呵地拍拍學妹那頭俐落的短髮,大步往花房裡頭走。

    玄遠上來勾住單艋的脖子,硬拉著他走,“別耍你的大牌脾氣,沒瞧見咱們的雪學妹正眼巴巴地等你進去嗎?來吧,白吃白不吃嘛!”

    雪小禪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單艋,看著她一直迎著自己走進來的目光,單艋心情突然好了許多。進了花房,他一腳踹向柳蘇屁股上占的那張椅子,粗聲粗氣地說:“起來,閃一邊去!”

    柳蘇扶著眼鏡看了看他,鏡片後面的目光略顯不自在地往單艋胸部瞄了瞄,耳紅心跳地起身讓了座,還小心殷勤地給他斟上一杯咖啡,“單同學,上次那件事真的很抱歉,當時我真是太衝動了,誤會你與小禪之間單純的友誼,那個……當時我也不知道你原來是個女……”

    “閉嘴!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單艋順手拿起茶杯底下一個小茶託往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巴裡一堵,不識趣的傢伙終於噤聲了。

    “女?”戴眼鏡的斯文小子剛剛說的話裡頭似乎大有文章哦!半掩在劉海裡的眸子紫光微閃,玄遠用胳膊蹭一蹭身旁的蘇暢,“噯,你覺不覺得他們幾個怪怪的?”

    蘇暢一坐下來就忙著往嘴裡撈吃的,一隻手剛接來丁學妹親手沏上的一杯咖啡,喝一口,哇,萬物有情!“哇,這味道正點!玄遠,你快嘗嘗,是地道的雲南小咖啡豆!”

    真是牛頭不對馬嘴!

    “少根筋的傢伙!”玄遠咕噥著,舉起咖啡杯淺啜一口,目光穿過杯沿瞄著對面那三個人。那位學生會會長居然在狼小子面前小心地獻著殷勤,拼著腮幫子笑酸了地討好,狼小子則對他不理不睬,板著一張酷臉,把咖啡杯裡的勺子弄得丁當亂響,似乎想引起某人的注意。雪小禪就坐在他身旁,他進來時,她就把視線挪開了,低頭盯著面前印有咖啡貓圖案的一隻咖啡杯,目不轉睛的神態,愣是讓人以為她那只杯子裡隨時可能開出朵花來。

    她越是悶不吭聲,身邊那個狼小子越是把杯子往狠裡敲,動作力度一大,勺子一翻,杯裡的咖啡不慎被潑了出來,濺到她裙子上。

    她微微蹙眉,正當玄遠以為她要生氣時,卻愕然看到她優雅地拈了一根手絹往裙子上撣了撣,手指一松,像是不小心把手絹滑出手去,恰巧飄到單艋的鞋子上,趁他低頭往桌下看時,她拿了顆巧克力悄悄丟進他的咖啡裡。

    單艋撿起了那條手絹,拎在手裡晃一晃,明知故問:“這玩意是誰掉的?”

    眾人齊刷刷把目光指向失主,卻見她壓根沒聽見似的,兀自端起咖啡杯,淺呷。

    單艋火大地哼一聲,拿手絹往鼻子上一擦,隨手就給扔了。

    雪小禪還是不吭聲,只在單艋端起咖啡來喝時,拿眼角稍稍瞄過去,見他咂摸到咖啡裡甜甜的巧克力味道,把滿滿一杯咖啡全喝光嘍,她的唇邊才隱約逸出一絲笑:她的小狼羔還是喜歡甜甜的巧克力味道呵!

    笑意隱透眸窗時,她忽又想到了什麼,眼角微微瞟過單艋繃綁成板磚一樣平坦厚實的胸膛,不由得失了笑,似有若無的一聲愁歎連同微苦的咖啡咽下去,愁緒掛上眉梢。

    這時,忽聽陽光小子爽朗的笑聲在眾人耳畔蕩響:“雙休日,大夥都有什麼節目?”

    丁曉怡迫不及待地問:“還沒想好呢,學長有什麼好點子嗎?”

    “後天我得參加籃球比賽,不過明天就閑著呢,要不,大家一起去溜冰吧?”

    酷愛運動的蘇暢提了個建議,只有丁學妹點頭稱好,柳蘇扶著眼鏡想想還是別蹬那刀尖似的冰刀鞋,他比較喜歡腳踏實地的安全感。

    玄遠則瞄了瞄對面不吱聲的兩個人,痞痞地笑,“蘇小子,你不覺得這裡的氣氛夠冷的嗎,還去溜冰場一摔一蹦的,不就成冰凍肉丸了?我看還是去氣氛熱鬧的地方紮個鬧猛,蹦迪就不錯!咱們這班人裡頭不就有位美眉能歌善舞嗎?”

    “對耶!”丁曉怡把目光轉向好友,極力慫恿,“小禪,學生會裡的事不是都忙完了,偶爾也要放鬆一下嘛,明天一起去玩好不好?我好想看你跳舞的樣子耶!”

    雪小禪有幾分猶豫。

    單艋又用勺子敲著咖啡杯,敲得丁當亂響。

    玄遠適時插科打諢:“單大牌的勁舞也是超酷的,平常去秀吧買門票也看不到,大夥可不要錯過了。”

    雪小禪腦子裡開始浮想聯翩,禁不住就點了頭。

    柳蘇一想到有機會能與小禪在舞池裡翩然旋轉,心裡頭就有幾分飄飄然,立刻舉手加入這支隊伍。

    單艋不說話,嘴裡頭正嚼著一顆巧克力,美滋滋的。

    約好了時間地點,第二天卻出了狀況——

    蘇暢被叫到學校籃球館進行熱身賽,丁曉怡也跟著去了;玄遠這小子居然說突然來了靈感,躲在學生宿舍續寫他的推理小說,還把柳蘇拽了來幫他整理手稿。這樣一來,六個人裡頭有四個都臨時有事抽不出身,結果準時來赴約的就只有單艋和雪小禪。快樂六人行最終演變成了配對約會。

    “搞什麼飛機?”

    單艋“啪”地掛斷玄遠的來電,擎著手機在迪吧門口踱來踱去,心裡犯嘀咕:哪有這麼巧的事?說不來就不來,真不知那兩個損友安的什麼心?

    “嗨!哥們,咱們先進去熱熱身吧!”

    看看繞在腳邊發號施令的那只怪模怪樣的黑貓,單艋挫敗地抹了一把臉。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愣是摻和進來給人添亂子!多看它一眼,他心裡就堵得慌。

    “我不是說過讓你別出聲也別做出奇怪的動作嗎?還有,你那是什麼打扮?幹嗎把拖把的布條紮到屁股上,又不是去夏威夷跳草裙舞,醜斃了!快脫下來!”

    他一把拎起這只搞怪的貓,正想扯了它身上的“草裙”,耳邊卻聽到路過這條街的幾個女孩嘻嘻竊笑,“那個抱著貓咪的男孩子好可愛哦!”

    可愛?!

    頭一遭聽到這麼可怕的一個形容詞居然冠到了自個的頭上,單艋瞪著賴在他懷裡的貓,腦門子都冒了一團煙,正想把它丟垃圾筒裡,忽聽有人在馬路對面喚了他一聲:“學長!”

    一抬眼,他便看到面帶微笑款款走來的她。

    蕾絲吊帶、純黑色的淑女裙,波西米亞風格的紫色流蘇網狀圍巾搭配腰間,高雅復古的髮髻,靚麗的唇彩,與幽靈山下兩個人第一次約會時同樣的打扮,古典婀娜。

    他記得她曾說過:“這是我的衣櫥裡唯一一件最性感的裙子!”那麼,他很高興她今天還能穿著這件裙子來與他約會。雪小禪顯然是精心打扮過,整個人看起來格外出眾,站到單艋面前,看到小狼羔今天戴了一頂卷邊的大簷帽,黑色牛仔服,爛牛仔褲,跟西部牛仔似的,酷勁十足!她禁不住心口怦然一跳,慌忙移開視線,左右一看,不見另外四個人的影子,“噫,其他人呢?還沒來嗎?”

    “他們有事忙,不來了。”

    他這麼一答,雪小禪忽然意識到什麼似的飛快瞅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異樣。

    看到她目光閃爍,有些緊張有些不自在地擰著手裡那只小坤包的兩條扣環細帶,單艋哼哧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頭挑高她的下頜,迫使她的目光無從閃避,“這麼緊張,怕我吃了你不成?”

    雪小禪看著學長唇邊一點壞笑,神情微微恍惚,仿佛又聞到一縷薄荷氣息涼涼地吹拂在她唇上,一種非分的妄圖在腦子裡一蹦,她陡然心驚,慌忙撥開單艋的手指,雙頰臊紅,故作嗔怪地睨了單艋一眼,笑駁:“假小子,你有那個能耐吃了我嗎?”

    一聲“假小子”令單艋怔了一怔,總是被他刻意拋到腦後的一個現實問題再次擺到面前,強迫他認清自身的狀況!

    略顯狼狽地低頭瞄過自己的胸部,他微微松了口氣,自從經歷了一次被人偷拍的糗事後,他把繃帶綁得更結實,仍免不了在一天之內神經質地不斷瞄自個的胸。眼下經她這麼一提,頓顯尷尬的處境著實令他鬱悶極了!

    見學長一臉鬱悶,雪小禪心中忐忑,明知心理性別錯位的這一類人都非常敏感,她也想極力回避尷尬的話題,可不知怎的,心裡總是很矛盾。每次見到學長,她心裡頭就會陡生妄念,這麼多年積累的愛慕與思念一朝一夕也斷不了根,她只是不斷地學著用火蓋土的方式來壓抑一份錯誤的執念與妄圖,但是火焰一直在土層下方燃燒,烤得土層都乾裂了,火苗不斷地躥上來,她慌亂地撥土,結果一不小心還是傷到了學長。

    兩個人都陷入了尷尬的氣氛裡,這當口,那只搞怪的貓突然“喵嗚”叫了一聲,一躍而起,躥到雪小禪的懷裡。

    “貝比?!”她眼睛一亮,找到打破僵局的話題,“瞧這可愛的小傢伙,它在扮鬼臉呢!”

    單艋眼瞅著這只賊貓撲在美人懷裡,貓爪東摸摸西蹭蹭,貓臉上還噙著一抹賊笑,惹得他心頭火起,一把將它拎過來,往角落裡一丟,拉了她直奔迪吧售票處。

    進入迪吧,不到三分鐘,單艋就後悔了。這地方鬼氣陰森的,一束束藍藍綠綠的鬼火四處亂閃,陰暗的角落裡還有無數雙綠幽幽的狼眼在瞪著他身邊的黑天鵝,個個垂涎三尺。他趕緊把兩眼當電光炮使,一個一個給瞪回去,正忙得不可開交呢,衣角便被她拉扯一下。

    “學、學長……”雪小禪隨著抖震的地板上下顛簸,喧鬧的樂聲都成了榔頭一下一下狠狠地敲在腦子裡,神經也一繃一繃的,這個光怪陸離的場合簡直比阿鼻地獄的酷刑牢房還厲害千百倍!

    受不了這渾濁的空氣,她湊到單艋耳邊很大聲地說:“我不想待在這裡,感覺糟透了!”

    單艋二話不說,抬腳踹開幾頭前來搭訕的豺狼虎豹,拉著她一路殺出去!

    沖出迪吧,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感覺外面明媚的陽光照在人身上真是舒服極了,就像從滿是妖魔鬼怪的地獄重回人間,兩個人終於能長松一口氣,而後驚奇地發現街道上許多路人的目光都紛紛指向迪吧門口。

    二人大惑不解,隨路人的目光往一個角落望去,入目的情形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瞧,就在迪吧門口那一個角落裡,那只特會搞怪的黑貓正把前爪搭在牆壁上,人立著,不停扭擺腰肢,學著“電動馬達”的樣兒把圍在臀部的拖把碎布條當草裙抖旋,引得無數路人駐足觀望。

    這只愛顯擺的臭貓,它是存心與他唱反調!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跳什麼草裙舞?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單艋板著臉,目不斜視,裝作壓根不認識這只亂扭屁股的怪貓,扭頭就走。

    雪小禪不明究竟,趕緊拉住單艋,“學長,貝比是不是身上長跳蚤了?瞧它癢得難受,爪子都往牆上蹭了,咱們得帶它去洗個澡!”

    洗澡?黑貓大驚失色,也顧不上扭屁股了,驚恐地瞪著“主人”,前爪上舉,做出投降派的標準POSE,天知道它有多麼怕水!

    單艋瞅准了它害怕的樣兒,齜牙壞笑著大步上前。

    “喵呀——”

    黑貓怪叫一聲,趁“主人”沒逮著它之前,趕緊逃!慌不擇路地逃竄到馬路另一頭的炎帝廣場,往人群裡一鑽,消失了。見它逃得沒了蹤影,單艋樂得圖個清閒,壓根不想去追。雪小禪卻著急地拉了他就奔著炎帝廣場去。

    炎帝廣場人聲喧擾,熱鬧非凡。趁雙休日結伴來這裡遊玩的人不少,紅男綠女,成雙成對,公園草地儼然成了戀愛中情侶的溫床。

    廣場中心人頭攢動,T市電臺的一位名嘴、攝影師,幾個工作人員正在組織群眾演員搞活動,製作假日期間一檔別出心裁的娛樂節目。

    單艋同雪小禪來得巧,攝影師把鏡頭往這裡一調,立刻發現這對外形搶眼、極為上鏡的“情侶”,跟編導、主持人一合計,迅速敲定了這兩個人選,於是派了一名工作人員,笑容滿面地走到他們面前,熱忱相邀,遞了節目表,簡單解釋介紹了參與此次活動的過程與獎勵。

    一看節目表與活動優勝者的獎品,雪小禪心裡頭咯噔一下,偷偷瞄了瞄身旁的人,見學長興趣缺缺地扭頭望著別處,壓根沒仔細看節目表,也沒那意思主動參與,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歸還報名表,她婉言謝絕了電臺欄目組的邀請,黯然退到角落。

    見她半天不吱聲,單艋覺著奇怪,卻猜不透女孩的心思,便擅作主張拉了她跑到廣場角落一個冷飲小賣部。

    “今天夠熱的,來點飲料吧!”根據以往與女孩子相處的經驗,他開口幫她點,“來一杯珍珠奶茶、一杯冰紅茶。”

    “我不要奶茶!”雪小禪笑笑,笑容裡難掩幾許落寞、怨愁,“請給我來一杯cognac!”

    “大小姐,”單艋扯了扯嘴角,“這裡不賣法國白蘭地,你要是閒錢多得口袋裡都裝不下了,就去捐給孤兒院,那裡的孩子連珍珠奶茶的味道都沒有嘗過!”

    “噢,首先我得告訴你,今天我連一分錢都沒有帶,是你硬拉著我來這裡喝飲料的,是你硬要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樣約會我的,當然得由假小子出錢請客!”

    假小子的囂張使她氣不打一處來,但她仍試圖笑得燦若春花。

    體會不到她心中怨尤、矛盾的單艋猛然瞪了眼,“什麼假小子,夠膽你再說一遍!”在旁人面前不給他撐足面子也就罷了,還來折他的男兒自尊,不是存心惹毛他嗎!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小賣部的老闆從冰櫃裡取出兩瓶冷飲,擱到火氣正旺的兩人面前,“小倆口拌嘴是家常便飯,不過瞧你們的情形八字還沒一撇吧?來這種場合可得好好培養感情!喏,一杯冰紅茶,一杯cider,拿去品品情調。”

    單艋掏了皮夾把錢“啪”地拍在老闆面前,拿了冰紅茶,逕自走到一頂太陽傘下挑個座兒,乘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鬧情緒。

    自從自個身上發生可怕的變化,這幾天他已經夠鬱悶的了,她還時不時拿話刺激人,這就怨不得他惱火生悶氣。

    雪小禪瞥了他一眼,端著那杯蘋果酒坐到另一頂太陽傘底下,也不說話。

    兩個人各占一張桌子隔得遠遠的,鬧彆扭似的誰也不搭理誰。

    單艋別轉面孔望著其他地方,整個心思卻不由自主地飄到她那一桌,感覺她似乎沒有主動走過來的跡象,心裡就跟爬上螞蟻似的,雖然不那麼好受,但那傲慢的小子就是拉不下面子挨回她身邊。

    雪小禪的整個心思卻放到了廣場中央的活動現場,眼看報名即將結束,幾對受邀參與活動的情侶手牽手站在那裡笑得好開心,她眼中就莫名地潮濕,轉眸再望向對面坐姿僵硬、鬧了情緒的學長,一波波的心緒紛繁複雜。

    多年相思,不甘落空!

    清晰記得分別多年後的那個春日,她在校園中與一個酷酷的男孩子擦肩而過,驀然回首,一張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臉映入眼簾,尋尋覓覓的那個“他”近在咫尺,她心中的興奮喜悅難以言表!

    幾番等待,學長始終沒有意識到她的存在,她終於忍不住展開掠奪的翅膀撲向他,他卻一味地嘲弄、拒絕,這倒也無妨!她從不輕易認輸,只是任性地抱著一種妄念與他宿命般的糾纏在一起,直到柳蘇揮劍刺向他,她才駭然發現心中的“他”原來是個“她”!

    她想笑,為自己的傻,淚水卻奪眶而出,即使知道了真相,每次面對學長,心跳依然失常!她像一個走上鋼絲的人,腳下臨了萬丈深淵,伸手又觸不到幸福的雲端,走下去對面是一座危聳的畸情懸崖,想回頭,心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面懸崖,矛盾掙扎時,她就危危地懸在了鋼絲中央,迷失方向,心亂如麻!

    無聲的歎息繚繞心頭,沉甸甸的心事如同一杯苦藥,令人苦不堪言!暗戀多年的人兒近在咫尺,她卻只能把酒獨酌!

    一仰頸,一杯甜甜的蘋果酒沖入喉頭,腹中如燃了一團烈火,辣勁上湧,雙頰染上一抹酡紅,她帶著幾分酒意,起身筆直地走向學長。

    站到學長面前,她數著自己的心跳,說:“請你站起來!”

    單艋微怔,抬眼時,錯愕地發覺她已幻身為黑天鵝,黑色的羽毛緩緩張開,一種執念與妄圖使她眼中迸射了極度危險的光束,亮得驚人,熠熠望著他,唇邊一點微笑依然充滿魅惑!

    她優雅地伸出手,聲音柔媚動聽:“站起來,我的騎士,我們去迎接挑戰!”

    “什麼意思?”他有不祥的預感,右眼皮又開始跳個不停。

    “如你所願,我要釋放蠢動在體內的魔鬼,請你不要違抗撒旦的命令,馬上站起來!”

    她是黑天鵝,有著掠奪的本能,天鵝湖裡唯一一隻具備了優雅美麗的氣質,骨子裡卻隱藏著任性妄為的危險因數的黑天鵝!現在,她讓欲念淩駕理智,衝破世俗理念的束縛,展開了掠奪的黑色翅膀,誓要將黑騎士變成她的俘虜!

    單艋看著渾身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她,一個恍惚,衣領竟被她揪起,一口酒氣噴了過來,他的腦袋更加暈乎,天南地北也分不清,跌跌撞撞被她拉到了廣場中心,稀裡糊塗報了個名。等他回過神來一看,不得了,電臺欄目組的攝像機都快擺到鼻尖兒上了,單某人史無前例的一副呆瓜樣被攝入一個特寫鏡頭,永久載入史冊,貽笑大方!

    “喂、喂!你拉我站到鏡頭前做什麼?”單艋有點不自在,搞不懂自個怎會由著她牽了鼻子走?

    “學長,你得還我一筆相思債!”雪小禪毫不理會旁人投來的注目禮,硬是把學長拉到鏡頭前,這一刻強迫自己忘掉學長的真實性別,只把“他”當作自己愛的那個男孩,千言萬語交織在目光中,深深凝望著她的小狼羔,眼裡有無數顆夢幻的小星星一閃一閃,“學長曾經承諾過要當我的騎士,我不奢求永恆的承諾,只求這一天能像一個獲得了騎士忠誠的愛的公主一樣,快樂度過,留下一段美好的回憶。”她笑著與“他”凝眸相望,笑容裡依稀有淚光閃爍,“請你當我的boyfriend,就在今天,只有一天,一天……好嗎?”

    敵不過她含淚的懇求,單艋不說話了,無語凝眸時,漸漸地,去讀懂她十幾年不變的癡情,一種朦朧而奇妙的情愫悄然萌芽,他久久失神在伊人秋水蕩漾的眼波中,只聽得心坎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不要再迷茫了,相信吧,是人類創造了愛與美的女神維納斯,她沒有停留在遠古的伊甸園,她就在每個人心裡那片最真最純的地方!

    學長這一次沒有傲慢地拒絕人,她放大膽子一點點地靠近他,一鼓作氣,飛快地把唇貼上去,吻了他!

    壓抑許久的情感迸發,她幾乎是在瞬間燃燒了整個靈魂,把心中的愛戀、怨尤、無奈、悲傷、矛盾與掙扎統統傾瀉出去,狂野地吻他,吻得淚水滾滾而下,無望的愛令她痛苦,“他”感受到了嗎?

    單艋有些招架不住,這麼熾烈的吻,如火山噴發的溶漿,義無反顧地傾盡所有、燃燒一切。從未感受過的震撼,還有心頭的悸動,令他開始迷失自我,聽不到四周人群的呼哨,聽不到電臺名嘴的鼓吹,看不到遠遠近近的景象,只聽得如擂的心跳,只看得她睫毛上沁掛的晶瑩淚珠,牙關漸漸鬆動,他無言的邀請,她感受到了,舌頭靈蛇般躥過去,丁香微渡,氣息交融。

    法國式的長吻,唇齒纏綿廝磨,索求,不斷地索求,更深更熾烈的索求,直到兩顆心有了共鳴的頻率,緊緊貼合,融化彼此……

    淩亂交錯的氣息,袒露因強烈渴望而發出哀鳴的靈魂,直至在所愛的人心中烙上深刻的印記!

    良久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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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2:12:39 |只看該作者
第7章(2)

    人群裡喧擾叫囂聲浪漸漸消失,主持人的話筒也寂寥無聲,鏡頭裡自然流露的最真最美的畫面,令人們久久凝眸。

    “三分五十八秒!”麥克風裡突然爆發一記喝彩,“恭喜第六對情侶以最長的時間與耐力攻破第一關!”

    人群裡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觀眾情緒高漲,主持人趁熱打鐵,把話筒遞到這對情侶面前,讓二人發表各自的感受。

    雪小禪氣息不穩,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心態猛然抬頭看著被她突襲強吻了的學長,見“他”兀自低著頭,用手背擦捂在唇上,極力閃避著鏡頭和麥克風,她心頭仿佛被針尖戳了一下,有些難堪有些苦楚,她開始越來越不明白自己今日沖昏頭般的所作所為,究竟有什麼意義?

    伸手撩過鬢髮,指尖悄然彈落淚珠,她在鏡頭前保持優雅的姿態,略含歉疚地沖主持人微微一笑,轉身,暗揣著破碎的心,欲退出不應屬於她的舞臺。

    不料,一直不吭聲的他霍地伸手,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訝然回眸,她錯愕地看到學長居然帶著一絲狼狽和尷尬的表情,放下了捂在嘴唇上的那只手,極不情願地在鏡頭前露出兩片慘遭黑天鵝狠狠蹂躪的、如同兩根香腸般高高腫起的唇。

    也許是感覺挺丟臉的,彆扭的小子雖然拽住了她的手,卻是一副凶巴巴的口吻:“遊戲不是還沒結束嗎?你要是敢中途退縮,看我怎麼修理你!”

    喝!這小子好囂張!主持人頭一遭聽到這麼沒水準的“吻後感言”,持著麥克風竟愣在了那裡。

    雪小禪聽來卻挺受用的,一掃鬱愁的神態,掩唇呵呵竊笑,看學長的兩掛香腸嘴唇,她還挺有成就感!

    久經沙場的主持人腦筋也轉得快,仗著一根油舌,重新炒熱氣氛,進入第二輪比賽。

    第二輪賽事是過石洞。

    所有報名參與活動的情侶輪番上陣,依著次序去推廣場一個公園裡設置的一道石門。

    第一對情侶齊心協力推開石門,進入石洞沒多久,原本是如膠似漆黏在一起的這一對,卻只有那男的先出來,還是掙了命似的從原來那道石門抱頭鼠竄出來的,臉都嚇青了,說什麼也不肯回去救女友。工作人員只好親自進去把那女的救出來。女的出來時哭哭啼啼,看都不看男的一眼,賭氣走了。

    接下來是第二對、第三對、第四對……有的是到了石洞門口就退回來了;有的是信心滿滿地進去,屁滾尿流地出來;還有一對更誇張,進去老半天都出不來,最後是用擔架給抬出來的。

    參賽的選手們備受折磨,觀眾們卻看得挺來勁,主持人一張嘴也沒個閑,把氣氛推向了高潮!

    終於輪到第六對情侶上場!

    那道沉重的石門,前五對情侶都是齊力推了好久才給推開的,單艋上去,一腳就把它給蹬翻了,隱藏在陰森石洞裡的各種各樣的妖怪會發出令人發怵的怪叫聲,單艋把外套往雪小禪頭上一罩,不由分說拉起她的手就往裡闖,結果他占了個天大的便宜,因為她的手始終摟著他的腰根本就沒鬆開過,偶爾抬頭看一眼,又會嚇得驚叫一聲把腦袋往他懷裡送,而他卻毫無懼意,一路殺過去,見神殺神,見妖斬妖,鬧到後來,在石洞裡假扮妖怪的幾個人實在受不了鐵拳飛腿的折騰,帶著滿身的道具逃竄出來。

    外頭的觀眾一見打石洞裡蹦出這麼多血盆大嘴、綠色腦袋上還頂著斧頭的一群妖怪,嚇得夠嗆,場面一度混亂。

    工作人員好不容易安撫了眾人的情緒,回頭一看,那一對始作俑者居然閑閑地坐在編導的椅子上吃霜淇淋!

    攻破了第二關,愛情路上的障礙還不少,一路過關斬將,末了,參與比賽的二十幾對情侶只剩寥寥可數的四對!

    關鍵性的決賽開始——

    女孩們換上統一的性感舞裙,戴上假面舞會的各式面具,一字兒排開。

    男孩們也換上了帥氣的舞會禮服,戴了佐羅式的黑簷帽、黑眼罩,上前挑選各自的舞伴。

    舞曲響起,男孩們卻犯了愁,眼瞅著一字兒排開的女孩們衣飾打扮都是清一色的,站在那裡動也不動,實在分不清哪個才是自己的女友,萬一挑錯了舞伴,丟臉事小,女友一發火跟男友說Bye-bye,那就慘了!

    三個男孩在那裡轉悠來轉悠去,急得不行,卻還有一個男孩環臂抱胸站在一旁洞察那四個女孩,看到其中一個女孩兩腳的站姿和雙手擺放的位置如淑女般優雅大方,卡通型灰姑娘的面具下方,一張櫻桃小嘴嘴角總是微翹,這些細微的特徵讓他心裡有了個譜,大步上前酷酷地一揚頭,“女人!剝下你的淑女面具,來一段性感的熱舞吧!”

    摘下灰姑娘面具,雪小禪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搭在舞伴的手背上,雙雙旋入露天舞池中央。

    年輕張揚的活力伴著激情四射的歐美拉丁舞,蓋過其他選手的勢頭,風靡全場!

    無論從節奏感與步伐的協調性,還有恣意綻放的驚人魅力,第六對情侶獲得了現場人氣最高票,不容置疑地成為了本次情侶魅力PK賽的冠軍,獨佔鰲頭!

    主持人以無比激動的聲音宣佈:優勝者獲得的獎品是,羅曼蒂克的數碼婚紗照!

    在眾人的喝彩鼓掌聲中,雪小禪懷著複雜又有些甜蜜的心情換上潔白的婚紗,戴上美麗的花冠,精心打扮後,攬著長長的裙擺一步步走到了單艋面前。

    黑騎士一身黑色新郎禮服,神采飛揚地把手伸向她。

    攝影師把鏡頭對準這對“新人”時,觀眾的情緒高漲,打著呼哨,起哄呐喊:“親一個!親一個!”

    雪小禪紅著臉微微仰起了天鵝般優雅的頸項,目中異彩飛閃。

    狼小子惡狠狠地瞪了圍觀眾人一眼,在喧鬧聲停止的一瞬,他飛快地端起她的下巴,吻她的唇,吻一個正一點點頑強闖進他心扉的女孩!

    喀嚓!

    閃光燈一亮,夢幻般美好的一幕被永久地保留了下來。

    拿到照片,雪小禪旁若無人地笑出淚花。

    夜了,迷離的燈光照著廣場裡一片綠油油的草地,草叢裡有唧唧的蟲鳴聲,樹陰下有喁喁的愛語,夜晚的炎帝廣場鴛鴦無數!

    沉浸在白天快樂時光裡、不捨得離開的兩個人仍在廣場徘徊,手牽著手靜靜地走,繞著廣場走了一圈又一圈,累了乏了,就在樹陰下找了張長椅坐下。

    月亮裹著一層黃紗衣暈暈地升上來,朦朧裡,雪小禪忍不住輕歎:“學長如果是真小子該多好,我們就可以像這樣牽著手走一輩子……”

    “什麼真小子?”單艋瞪了眼,“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當然能牽著手走一輩子!”這會兒,他在心裡頭確認了“男女朋友”,嘴巴上卻少說了兩個字,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朋友呵。”雪小禪點點頭,又搖搖頭,苦笑。

    晚風吹來,涼涼地拂在臉上,發熱的腦袋清醒不少,她想著自己應該走了,灑脫地笑笑,然後離開。可是,這月色,太誘人!朦朦朧朧的,如詩如歌,似幻似真,月牙兒輕悄悄地懸在樹梢,暴露了沉默的聆聽者善解人意的微笑。

    濃情如詩的夜呵!

    她輕輕地偎依過去,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帶著幾分傷感,輕輕唱著陶?的《普通朋友》——

    等待/我隨時隨地在等待/做你感情上的依賴/我沒有任何的疑問/這是愛/我猜/你早就想要說明白/我覺得自己好失敗/從天堂掉落到深淵/多無奈/我願意改變/我無法只是普通朋友/感情已那麼深/叫我怎麼能收手/但你說/Ionlywanttobeyourfriend/做個朋友/我在/你心中只是justafriend/不是情人/我感激你對我這樣的坦白/但我給你的愛暫時收不回來/soi/我不能只是beyourfriend/Ican’tjustbeyourfriend/no,no,no,/我不能只是做你的朋友/不能只是做普通朋友。

    歌聲一直在單艋耳邊縈繞。他低頭看著她,半長的髮絲吹拂在她臉上,原本是桀驁不馴的金髮在夜色中竟泛了溫和的光澤,和著晚風柔柔地撫在她微濕的眼角。

    歌聲漸弱,她闔著眼睡了,眉心依然結著幾許憂傷。

    輕輕攬過她疲憊的睡顏,枕著他的雙膝,而後,他出神地望著她,心裡突然湧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奇妙感觸。

    確認她熟睡後,他才掏出一直丟在口袋角落裡的那枚鑲嵌藍色水鑽的蝴蝶髮夾,夾在她的發上,而後慢慢地、一點點地,靠近她!如同一個笨拙的小賊,小心翼翼地湊到她腮邊那粒酒窩上,偷吻。

    “嗨!哥們,你在做什麼?”

    挑這節骨眼猝然從一個角落蹦出來的黑貓瞪大了綠幽幽的貓眼,前爪搭在椅背上,偷窺。

    雙唇險險打了個“擦邊球”,單艋慌兮兮地抬頭,難得鬧了一回大紅臉,惱羞成怒地低吼:“給我閉嘴,靠一邊去!”

    黑貓居然擺出一副揶揄人的表情,眯細貓眼斜瞄著他,一個勁地賊笑,“哥們,你開始發情了?”

    貓的思維裡,動情就等於發情,這話一出口,直氣得那“哥們”脫了鞋子當兇器使,半夜裡想謀殺一隻貓!

    突然,斜刺裡一束刺眼的手電筒光束照了過來,照得人睜不開眼,只聽得廣場周邊有警車呼嘯,雜遝的腳步聲響起,幾個模糊的人影快速奔近,其中一個矮矮胖胖、頗為眼熟的大叔第一個沖上來,二話不說,揚手就往單艋腦殼上賞了一“鍋巴”,氣呼呼地大吼大罵:“臭小子,你居然敢拐我女兒半夜在外頭鬼混!”

    大叔氣得不行,連拳頭都給捏上來了,虧了一旁持手電筒的巡邏民警眼明手快,趕忙阻止了大叔的暴行。

    這一鬧騰,雪小禪也給驚醒了,揉著眼坐起來一看,大吃一驚:“爸!您怎麼來了?”

    “老子再不來,這臭小子還不得把我的寶貝女兒引到歪道上去,墮落、失身!”大叔臉紅脖子粗,猛力把女兒拽回身邊來,從頭到腳仔細查驗,“這混帳小子沒對你做出什麼缺德的事吧?你都兩個晚上沒回家了,這麼大了,還讓大人擔心,啥時候才能真正懂事哪……”大叔說著說著,鼻子就酸了。女兒夜不歸宿,他急得把公司裡的事一擱,直奔警局,要不是今晚在電視上看到女兒與那臭小子出現在一檔娛樂欄目,他還得拖著兩腿沒日沒夜找下去!

    “爸,我沒事,真的。”看父親在那裡抹眼淚,萬般羞愧齊湧心頭,她低著頭,咬咬下唇,“您別誤會,我和學長……”

    “什麼都別說了,我不准你再和這臭小子交往!”

    女兒的終身大事,為人父母的總得慎重斟酌,但是,當爸的哪會不明白女兒的稟性心思,這麼多年了,女兒一直惦著那個“小狼羔”,任性地守著那一個心願,幾次勸阻無效,他只得妥協!怕女兒為情所傷,他是又當急先鋒又當探路石,只盼著女兒達成夙願,一生幸福,他都厚著老臉求上門去,連百萬支票都砸出去了,偏偏這小子囂張傲慢、目無尊長,還誘拐他女兒在外頭胡混一夜,稟性不佳!自個的心肝寶貝怎能給這麼一個狼小子給白白糟蹋了?

    當爸的終於忍無可忍,橫了心要打消女兒的執念,不聽任何解釋,愣是把女兒拉到車上,回家再好好勸說。

    雪小禪被父親拉著走時,單艋卻被員警帶上了警車,作為一個誘拐少女的不良少年,愣是被押回警局裡進行管教。最令他發狂的是,那只臭貓也被當作無牌無證的流浪貓帶到局裡,一人一貓一同困在一個小房間,等候“處理”!

    “shit!”他走的是什麼黴運,壞事兒一樁接一樁,那幾個不開眼的小協警要是再帶著有色眼光瞅人,把人給瞅急了,他指不定會做出些什麼事來!

    “嘿,哥們!依我看,你乾脆脫光光,把魔鬼身材亮給那幾個條子看,這樣一來不就洗清冤屈了!”貓頭軍師又來一餿點子。

    單艋氣得快吐血,“夠膽你再放個屁試試,看我不把你騸了,去當太監!”

    聽聽,哪有貓當太監的,這小子是完全氣昏頭了。

    黑貓耷拉下腦袋,長籲短歎:都淪落到這步田地了,他還是放不下男兒的尊嚴,死不承認自個現在是女兒身,壓根沾不上“色狼”兩字。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在小房間裡蹲了個把小時,房門終於打開,一名協警喚他出去。

    走到門口,單艋愣了一愣,意外地看到警局裡的人竟把他的監護人盧安可聯絡了來,這會兒,那個用運動褲搭配中山裝、穿著打扮不修邊幅的男人正站在視窗邊辦手續。

    看到單艋一出來,盧安可就黑著張臉沖上來,劈頭給他一巴掌,性子特火爆,“你小子現在可出息了?曠課翹課還不嫌夠,都把自個丟局裡吃牢飯了啊?瞧瞧你搞的頭髮、穿的鼻釘,徹頭徹尾一個小流氓,都快成四大害中的蟑螂,活該被人一腳踩扁嘍!”

    一個巴掌加一通叱駡,單艋啥也不想解釋了,倔強地揚著下巴,眼皮子往下一耷拉,只管瞄著牆角,擺著一副“看你能把我咋樣”的爛德行,活活能把人給氣死。

    “你這小子,怎麼越來越不像話?這副死樣子要是讓你父母看了……”

    “看了又怎麼樣?有本事你讓他們過來看呀!”單艋猛地抬眼,挾怨帶憤地瞪著人,活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狼,臉上帶著一絲冷笑,“怎麼,不敢跟他們說?那就讓我來告訴他們,看他們管不管自己的兒子!”

    不等盧安可阻止,他便撈起桌上一個電話飛快按下默記心頭的一組號碼,撥了過去。

    鈴聲響起,原本應該被父母帶去國外的一部手機居然在盧安可口袋裡閃著來電信號提示燈,“鈴鈴”地響個不停。

    單艋一怔,電話筒從手中滑落,“這是怎麼回事?他們的手機怎麼會在叔叔手裡?”

    盧安可慌慌張張摁下手機電板,話筒裡的鈴聲變成忙音。

    原來如此!

    單艋陰沉著臉,步步逼近,“盧叔叔,請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這……”盧安可把口袋裡的手機遮遮掩掩,言語閃爍。

    “他們不想管我了是吧?是徹底地遺棄嗎?在國外又有新的家新的事業新的……小孩了嗎?”

    “胡說!你父母最疼愛最掛心的人就是你……”

    “我不信!他們把手機都丟給叔叔了,快五年的時間了,他們連一個電話都沒有!”單艋咬牙切齒,“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狠心絕情的父母,我寧可自己不是他們的小孩!”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單艋臉上,盧安可氣得渾身發抖,可是眼中卻閃了淚光,掖在心頭的一樁秘密今夜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他們不是不管你,而是再也管不了你!那一次的國外考古發生了嚴重的事故,正在開挖的地下陵墓突然塌方,你的父母不幸被巨石砸中頭顱,幾經搶救,仍無法挽留他們的生命!你父親的臨終遺言就是,不要把這不幸的消息告訴那時正在國內準備高考的兒子,一定要等到兒子修完學位,找到理想的工作,有了一個幸福的家,才可以把這件事告訴他,那時,他們的孩子應該已經完全長大,能承受這樣的打擊,也能明白父母的一番苦心……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拿一個善意的謊言來隱瞞事實,所謂的國外匯款,其實是賣掉了你父親最鍾愛的定瓷來營造你優渥的生活和學習環境!小艋啊,你千萬不可以這麼糊塗,這世上,有哪個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只是他們愛的方式都是不同的!他們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會痛心的!你明不明白啊……”

    盧安可漸漸地泣不成聲,只把那部手機拿出來,按下留言鍵,塞到單艋手裡。

    手機裡傳出了熟悉的聲音,是單爸爸在彌留之際留給兒子的唯一一句話:小艋,爸爸愛你,媽媽也愛你,你要快快成長,不要再像個孩子氣的大小孩,讓父母牽腸掛肚!

    單艋臉色刷白,呆呆地握著手機,像是突然被噩夢禁錮。不敢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他想到逃避,這不是事實!不是!不是——

    悲吼一聲,他扭頭沖了出去,不理會盧叔叔焦急的叫喚,一路狂奔,胸口撕裂般的痛,想發洩什麼似的,亂吼亂叫著在馬路上猛衝猛撞!

    猝然,他被一股飛躥而來的力道猛地撞了出去,摔倒在路邊,緊接著一陣刺耳的刹車聲響起,驀地回頭,看到那只一直被自己討厭的黑貓倒在了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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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2:13:07 |只看該作者
第8章(1)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時!

    哭得淚盡了,心裡是一片冰冷的蒼白,痛到深處,竟感覺不到痛了,渾渾噩噩的靈魂再次飄入黑暗國度,在夢裡夢到了父母的音容笑貌!

    都說夢是人類的一種潛意識,那麼現在,他的夢只是曾經丟棄在遙遠時空裡的一段記憶。

    夢裡的自己還是那牙牙學語的小孩,正在自家花園蹣跚學步,夢裡的父母也依然年輕。他們一左一右牽著兒子的手,一步一步地引領他往前走。

    母親溫柔的聲音縈繞耳畔,帶著幾分鼓勵告訴兒子:只要再往前走,就可以看到家門外更寬廣多彩的風景。兒子於是好奇地張望門外,咿咿呀呀地說著大人聽不懂的稚語,往前走了不到三步,跌倒了,路途上小小的磕絆,孩子卻哇哇啼哭。

    父親一把將兒子抱起,高高托舉到寬寬厚實的肩膀上。借著父親有力的肩膀,他終於看到外面一小片的風景,於是拍著小手兒笑了。

    父親又把兒子放下來,放開那只尋求依賴的手,讓兒子大膽往前走。母親在前面拍著手聲聲喚著“小艋”,僅僅十步之遙的距離,卻寄託了雙親多少殷殷期盼!

    他看著母親在對面一手舉起了玩具,一手拿著餅乾,於是努力向前走。這個時候,父母的身影卻突然消失,他停在原地,小小的臉上滿是驚慌無助,如同迷路的孩子,心切地想找到一雙指路的手。

    久久等不到父母的出現,孩子試著往前走,又跌了一跤,只覺得痛,就不願爬起來,坐在地上不停地哭。

    原本明朗的天空變成了灰色,花園裡的景致也模糊不清,灰色的一小片天地裡只剩下一個孤單哭泣的小孩。

    悲傷的哭聲漸漸放大、放大……突然,靜靜的只能聽到哭聲的夢裡飄入了一個女人溫柔的歌聲,如同母親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哼唱——

    走吧/走吧/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走吧/走吧/人生難免經歷苦痛掙扎/走吧/走吧/為自己的心找一個家/走吧/走吧……

    歌聲不斷重複,伴著哭聲,透出那樣淡淡的憂傷,將困在過去記憶裡的人兒送離夢境。

    醒來時,單艋眼角猶有淚痕,心裡擰著濕漉漉的酸潮,睜開眼仍久久沉浸在悲傷愁緒裡。

    偌大的房間裡依然冷冷清清,盧叔叔留下一張紙條,回去了。原本還有一隻愛碎碎念的貓會神氣活現地躥過來逗他生氣、逗他開心,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總在失去後才真正領悟到某些東西的珍貴,單艋再也擺不出無所謂的傲慢樣兒,赤裸裸的寂寞朝著心頭繞,沒有了怨尤與憤忿,餘下的只是獨自品味的無盡痛楚和對未來的迷茫。

    鈴鈴——

    尖銳的電話鈴拽回漂泊在苦海裡的靈魂,緊繃著神經慌忙去客廳接起電話,聽到話筒另一端頗為熟悉的聲音,單艋心裡突然有了一絲安慰,放鬆自己,輕輕地喚:“小禪。”

    “學長……”電話那頭的聲音遲疑著問,“你的嗓子怎麼了?是不是……昨夜吹風著涼了?”

    一股暖流躥過心頭,單艋兀自笑了一下,用沙啞的聲音說:“沒事!女人,一大早打電話來只是想聽我的聲音?你家老頭還在氣頭上嗎?”

    “對不起,學長。”話筒裡傳出一聲輕歎,“昨天是我太任性,沒有過多地考慮你的心情,那張照片,我會好好保存,以後都不會再給你添麻煩……”

    “什麼意思?”他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父親允許我再給你打這最後一次電話……告別!”又一聲輕輕的歎息,縈繞著些許離愁,最終在冷冷的空氣裡飄散了,“簽證已經辦下來了,我得去國外留學,行李也已經收拾好了……學長,請多保重,再見!”

    “等等!”單艋心頭一驚,急喝,話筒裡卻傳來“嘟嘟”聲,對方掛線了。

    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怔怔地盯著話筒,足足三分鐘才恍然回神,急忙按來電顯示撥過去,電話鈴聲響了很久,才聽到自動答錄機裡播出的聲音:“這裡是XX街區第X號公用電話亭。”

    他扔下電話,取了件外套,飛快地奔了出去,上街打了一輛的士,催著司機加大油門直奔那座公用電話亭。

    的士駛入XX街區,單艋遠遠地看到那座公用電話亭裡空無一人。

    電話亭對面是一棟大廈,掛著某某公司的牌子,一輛白色大奔停在大廈門前,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正往後備箱裡擱行李袋,車子副駕駛座上坐著的女孩正是雪小禪。

    單艋不待車子停穩就慌忙跳下車去,沖那輛大奔喊:“小禪——”

    他這一喊,正在車外擱行李的大叔聽到了,扭頭看到匆匆趕來的單艋時,大叔沉著臉砰然關上後備箱,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踩下油門,賓士車呼嘯著從單艋面前駛過。

    “知了——”

    他大喊一聲,奮起疾追。

    雪小禪似乎聽到了他的叫喊,扭頭往後看。

    他依稀看到她臉上的微笑和盈眶的淚光,隱約聽到她在回應他,哽咽地喚一聲:“小狼羔。”

    他在車窗外飛奔,向她伸出了手。

    她搖搖頭,搖落了兩顆淚珠。

    許多年前的一幕情形再次重現——

    車子載著他的小公主絕塵而去,他再也追不到她,拼命地往車子消失的方向奔跑,也是徒勞!

    跑得累了,喘不上氣了,雙足又是一個磕絆,又一次地跌倒,他沮喪地跌坐在馬路上,強烈的失落和無望的感覺如潮水般一波波地襲來,一點點地在消磨往昔輕狂顯露的棱角。

    他耷拉著頭看看夾克衫內微鼓的胸,再抬頭看看她離去的方向,眼裡暗淡無彩,一片茫然。

    今時今日,單艋才深刻體會了降臨在自己身上的這種“懲罰”!

    懲罰他無視身邊人的真心付出,把愛情當成兒戲;懲罰他只是一味地索求親人的付出,卻不懂得珍惜和回報;懲罰他一味地抱怨他人,消極輕率地對待人生,自我放縱!

    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單艋明白自己錯過了太多的東西,因為他終於學會了如何去愛,在為愛而痛的時候!可是一切的覺悟來得太晚,失去的再也無法挽回了嗎?

    他茫然走在馬路上,再度迷失了方向,只在十字街頭久久徘徊,直到一個聲音傳入耳中:嗨!哥們,你在這裡瞎轉悠什麼?還不快快振作起來!

    單艋聞聲一怔,循著聲源走過去,在街邊禮品店的玻璃櫥窗上赫然看到一隻毛絨卡通型的黑色貓咪,它的玻璃眼珠裡映出他的身影,嘴巴一開一合:“嘿,哥們,是我呀!怎麼樣,我現在這個樣子可愛吧?”

    這只毛絨玩具居然會開口說話!

    單艋一臉活見鬼的表情,“你、你是貝比?”

    “Bingo!”玩具貓那一張卡通逗趣的臉上居然也咧著一絲詭異的笑,“哥們,別擺出一副吃驚的表情,我只不過是換了個樣子,原先那個身子不是被車壓扁了嗎,我得再過三天才能恢復真身。”

    “你、你你……”單艋咬著舌頭問,“你還沒死?”

    “我是九命怪貓,哪會這麼容易翹辮子!”雖然換了個形態出現,但它仍是那只愛臭屁的貓,“哥們別忘了,我是你的守護神,救苦救難的觀世音!你有難事就趕緊多給點生鮮供品,沖我拜一拜吧!”

    單艋一扭頭,沖著收銀台喊:“老闆,把這只多嘴的貓取下來,我買了!”

    多嘴的貓?老闆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上前取下毛絨玩具,還沒剪掉價格標籤就被客人一把搶去,緊緊抱在懷裡。

    這年頭打扮新潮的男孩子會來買這種稚趣的毛絨玩具真是不多見了。

    “年輕人,你能保有一顆真善的童心,很好!”老闆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給你打六折吧!”

    出了禮品店,單艋又沖黑貓瞪了眼,“聽好,我可不是因為喜歡你才出錢買你的,你可別給我想歪了。”

    聽聽這話,明顯的“此地無銀三百兩”!被他緊摟在懷裡的玩具貓鬍子微抖,竊笑。

    “你還笑?”襥小子仍想擺出一張酷臉,但是眼睛暴露了他的心事,它已經不聽話地彎成了一條縫,流露了幾分失而復得的喜悅心情!瞧他那手底下緊摟的力道,這傲慢的小子也終於懂得珍惜到手的東西了!

    “咳、咳!”黑貓好辛苦地忍了笑,擺出一張正兒八經的表情,“你剛才那麼賣力地追那女孩子,看來是已經動情了,而且是動了真情!”

    一想到雪小禪含淚告別的一幕情形,單艋心頭微微刺痛,緊抿的唇線裡終於泄出一聲歎:“那又能怎樣?她已經走了……”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酸軟,他開始自個生自個的氣,“走了也好,要是她留下來和我這個‘假小子’來真格的,玻璃圈裡不是又多一雙‘四不象’情侶?”

    “別洩氣呀!哥們,你不是動了真情嗎,眼下時機已經成熟,你趕緊回到幽靈山找到那片沼澤地,把自個弄丟的腕表找回來,把時間調整到那天晚上的零點整,進入磁場地帶。時光倒流,你會回到那個時候,有兩次機會挽回不利的局面!”

    “時光倒流?”單艋覺得不可思議。

    黑貓仍是一副正兒八經的表情,不似在開玩笑,“那個女鬼在你身上下的詛咒同那個沼澤地的磁場相對應,相信我,你可以做到的,如果那個懲罰已經喚醒你心中的真愛,那麼,一切都可以挽回!只是我現在這個樣子沒法幫上什麼忙,你得找幾個伴,一同去那裡幫著找那塊腕表。記住,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它,讓時間倒轉,你有兩次機會扭轉乾坤,千萬要好好把握良機!”

    單艋這回沒再使壞脾氣,依著它的話去做了,先用手機聯繫兩位同窗好友,讓他們趕緊去幽靈山等他。

    怎料關鍵時刻,一個說比賽要緊來不了,一個說是去編輯部送寫完的稿子,沒法赴約。氣得他擱了狠話:“你們夠膽不來,從今往後就別自稱是我單某人的朋友!”危難時刻不挺身而出、仗義相助,還算什麼朋友?

    算了,他們不來,大不了他一個人去!

    上午九點一刻,到達幽靈山的單艋愕然看到意想不到的一個狀況——

    山腳下赫然停著一輛越野車,說了不來的兩個人卻早早地站在山腳下等候他的大駕!

    單艋上前劈頭就問:“你們怎麼來了?”

    “不是老大叫我來的嗎?”蘇暢裝著可憐兮兮的樣兒,“籃球隊那邊我都沒來得及請假,隊長這會兒肯定在罵我!老大啊,到底有什麼要緊的事,連割袍斷義的詞兒都給吼出來了,咱仨個可是鐵哥們,你這麼說不是傷人心嘛!”

    “單大牌,你是不是跟女人一樣來‘例假’了?莫名其妙亂發脾氣,還在手機裡狂吠,我可把編輯部預約的時間都給當掉了,要是沒啥天塌的大事,我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玄遠怨氣沖天,“你的大牌脾氣要是再不收斂,出不了兩三年,看你不腦充血,成半死人!”

    “半死人不會比現在更糟!”單艋一拳捶在毒舌小子肩膀上,照樣與兩個死黨嘻嘻哈哈耍嘴皮子,心裡頭卻暖融融的。“老大,有什麼事你就直說了吧,自家兄弟給你罩著呢!”蘇暢義氣地拍了胸脯。

    “罩什麼罩?誰捅的婁子誰自個罩去!殺人放火的事可別把兄弟扯下水!”玄遠伸手勾住那“少根筋”的傢伙,免得被狼小子坑了去,講義氣也得量一個道德尺度唄!

    “人都來了,還怕被我賣了?”單艋口氣依然硬得很,“等這件事解決了,我再抽空跟你們解釋,信得過單某人的就到前面路邊那片沼澤地裡幫忙找一塊螢光指標、黑色矽膠的時速運動款腕表。”

    “找腕表?”蘇暢一愣。

    玄遠二話不說,扭頭就走,芝麻點大的事都來煩他,當他是專給人跑腿的馬仔?美得你吧!

    “聽著,那腕表對我很重要!”時間緊迫,來不及詳細解說,單艋一語直戳要害,“今天你們要是幫不上這個忙,關公廟裡你們可講不出個‘義’字!”

    “哥幾個人都來了,能不幫嗎?”蘇暢爽朗一笑,一手勾了玄遠的胳膊,一手搭著單艋的肩,哥仨扭成一塊往沼澤地走去。

    “喂、喂!你扯我進去幹嗎?不是說了,朋友是拿來賣的,誰要給這狼小子兩肋插刀了?”玄遠沒好氣地嘟囔著,兩腳卻擱到了沼澤地裡頭。

    “得了,那輛越野車還是你急巴巴跑去跟人借的,你小子面噁心善,來了還擺什麼身段?夠彆扭的!”蘇暢毫不留情地揭人老底子。

    單艋瞅著痞小子,咧齒一笑,玄遠故意扭頭裝作沒看見。

    一入沼澤地,蘇暢挽了袖子就往泥地裡扒,玄遠打屁股後面給他一腳,“你是來撈泥鰍的?也不瞧瞧這片沼澤地有多大,照你這麼個扒法,找到那塊腕表那得牛年馬月?”

    “你有主意了?”看到長髮下微閃的紫光,單艋就洞察到這痞小子正在轉什麼歪腦筋,“別是讓我指個大致的方向吧?我壓根就不記得掉東西那晚發生的事!”

    “不記得當晚發生的事,你又怎麼知道腕表掉在這個沼澤地裡?”不愧是寫推理小說的,腦子裡滿是邏輯性思維。

    單艋無語凝噎,總不能說是那只貓告訴他的吧,真要這麼一說,痞小子一準兒以為他是在把人當猴耍!

    頭一回瞧這囂張的小子面有難色地杵在那裡啞口無言,玄遠倒也顧念好友尋物心切,收斂了質疑的態度,只說:“那咱們就在沼澤地邊沿的百米範圍找找吧!”

    “邊沿?為什麼不由外而內去找?”單艋提出疑義,只當這小子頹廢勁兒又上來了,懶得擴大範圍去找。

    玄遠把毒舌一繞,再次噴射毒汁,“就你那點臭脾氣,能耐著性子一個人往沼澤地裡頭走上一百步不覺厭煩,爛泥巴也成香窩窩了!”

    單艋臉臭臭的,還沒開始找呢,他就煩躁地扒著頭髮,嘴巴上偏就倔得很,“少來!你又不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玄遠氣定神閑地往樹幹上一靠,正要來一番唇槍舌劍,斜刺裡突然橫來一隻手,擋在兩個人的中間。

    “你們吵完了沒有?有那閒工夫倒不如上辯論大賽消磨去!”

    蘇暢哭笑不得地瞅瞅這兩個八字相沖的好友,他們磨嘴皮子那工夫,他都往周邊找上一圈了,這會兒把沾滿泥巴的手往前一伸,那兩人都不吭聲了,四隻眼睛全放了光,至於原因嘛,瞧,他的手裡不正撿著一塊斷了錶帶的腕表嗎?

    原本懶懶靠在樹幹上的痞小子突然伸手如電,勾來那只腕表,翻來覆去瞧上一瞧,“這破玩意值不了幾個錢……”

    “別碰它!”

    單艋趕緊搶了回來,緊張兮兮地看看這只螢光表。被主人丟棄的腕表仍盡心盡職地按格林尼治時間“嗒嗒”轉動秒針,顯示的日期恰好是3月20號禮拜天的九點三刻,分秒不差!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調整時針,秒針停擺,玻璃錶殼裡的另外兩枚螢光針開始一圈圈地倒轉,日期一天天往後翻,時光倒轉到3月14號“白色”情人節深夜的零點整!他再抬頭看看周遭景致,居然沒有絲毫變化,一輪驕陽火力四射地懸在蔚藍的天空,時光無法倒轉!

    難道……他被一隻貓給耍了?

    不!貝比不會騙他!他相信它!再重試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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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2:13:23 |只看該作者
第8章(2)

    “老大,你在做什麼?”

    蘇暢好奇地伸過腦袋張望時,單艋恰巧按下四點鐘方向的鍵,時速運動手錶的計時功能鍵發揮作用,指標立刻歸零,這一次連秒針也一同指向零點整!

    蘇暢只覺眼前有一陣突如其來的怪風刮過,原本站在他眼前的單艋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駭然震愣在那裡,直眨巴眼皮子,“這、這是怎麼回事?人呢?人怎麼不見了?”

    玄遠也嚇了一跳,放眼遠望,果真找不到狼小子的丁點蹤跡,他居然憑空消失了!“這傢伙在玩什麼把戲?”這大變活人的魔術也太逼真太駭人了吧?

    兩個人百思不得其解,正面面相覷在原地發著愣呢,忽聽沼澤地裡傳出一陣腳步聲,二人扭頭一看,眼珠子險些彈出眶來!消失了不到三分鐘的那個傢伙竟從沼澤地裡躥了出來,著實把兩人嚇得夠嗆。

    “老老老老大,你這是打哪兒鑽出來的?”

    得,這位是嚇暈頭了,那能叫“鑽”嗎?當人家是出洞的蛇哪,“嗖”一下鑽進去,再“刷”一下躥出來?

    玄遠也給搞糊塗了,黏巴巴地掛到單艋身上,兩眼都能眨出一堆問號來,“你小子使的什麼障眼法?”

    單艋喘著氣,如同剛剛跑完一百米衝刺賽,滿頭大汗,也沒那閒工夫解釋事件程序,只在那裡重新調整腕表的時針,口中喃喃自語:“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第一次果然失敗了!可惡!只剩一次機會,怎麼做才能讓我不回頭往身後看?如果再跑快十秒,我就能看清我的臉了!”

    啥咪?“我”能看清“我”的臉?這沒頭沒腦的一番話也太不合邏輯了吧?玄遠若有所思地盯著他手中的腕表,時針正在往回撥!

    驀然,單艋停下手上的動作,像是突然間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瞪著玄遠。

    “喂、喂!你別擺這麼一副恐怖的表情瞪著人,跟一頭窮凶極惡的餓狼似的!”

    玄遠被他瞪得心頭發怵,荒山野嶺的,難不成這小子狼性大發,想幹壞事來著?

    “那是你開來的車?”單艋齜牙一笑,拽了蘇暢的膀子就往越野車停靠的方位快步走去,“蘇小子,幫我拆下那輛車上的音箱擴音喇叭。”

    什麼?玄遠大驚失色,撒開腳丫追上去,還是晚了一步,兇殘的狼小子居然把整個音響設備扳下來了!

    這輛車還是跟人借的,那組音響設備可值錢了,這小子簡直是胡搞,釘板一敲,外殼都七零八落了,再把線路板一拆……

    完了!玄遠拍著額頭長歎:這回可真個完蛋大吉了!

    蘇暢拆了擴音喇叭,偷偷瞄一瞄痞小子慘綠的一張臉,心頭打了鼓,不怎麼踏實,“老大,你拆這玩意做什麼?”

    單艋不吱聲,拿了擴音喇叭,把線連到隨身帶來的一款手機上,穩穩拎在手裡,深呼吸幾次,重新按下四點鐘方向的鍵。

    玄遠在一旁不做聲地瞧著,當單艋手中的腕表錶殼內,鐘、分、秒三枚指標同時指向零點整時,玄遠腦子裡一個閃念,飛快地拉住蘇暢的手,另一隻手同時搭向單艋肩膀,突然間,不可思議的一幕景象呈現在三人眼前——

    四周景物像拉快鏡頭一樣變幻閃動,天空忽明忽暗,白晝與黑夜的交替在短短一秒鐘內完成!耳邊有呼呼的風聲,還有一些奇怪扭曲的黑影在晃動。

    當動盪的景物重新恢復靜止狀態時,玄遠同蘇暢駭然發現眼前的景物雖然沒有多大變化,但是時間在一刹那竟由白晝轉變為黑夜!

    清冷的月光、涼涼的夜風中,那片沼澤地尤顯陰森詭異!叢叢灌木沙沙晃動,陰暗角落裡似乎潛伏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一種驚悚的感覺如冷箭般襲來,直穿心窩!

    玄遠同蘇暢都有一種非常不妙的感覺,心頭發怵,久久窒息在那裡,失了魂似的。

    單艋則刻不容緩地急速沖入沼澤地,並揮舉雙手沖沼澤地裡一道再眼熟不過的人影大聲叫喚:“單艋——單艋——”

    對方似乎聽到了他的叫喚,微微翹首往這邊看。

    他的聲音,自己聽來一定非常熟悉,只是當時的他一時記不起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有誰會想到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會存在兩個“我”!

    當晚的單艋難免會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看著沖入沼澤地的人影,感覺非常熟悉,像是每天都能見到的一位熟人,可是自己印象裡明明不存在這麼一個人!因而感到迷惑不安。這個時候,一個飄忽忽、陰淒淒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與此同時,沖入沼澤地的單艋也看到“他”背後隱約籠著一團濃黑的瘴氣!依稀可見一件白白的裙子,是當晚突然從路旁沖出來被哈雷撞到的白衣女子隱在瘴氣裡!

    漸漸地,白色的裙子消失,瘴氣裡赫然晃動著一具骷髏,骷髏的一隻白骨森森的手已經搭在“他”肩膀上,濃黑的瘴氣也在一點點往“他”身上罩去!

    鬼魅欲附上身作祟時,他清楚地看到“他”的頭頂與雙肩有三束明亮的燈光閃射出來,又忽然暗了下去。

    就是現在!單艋迅速打開擴音喇叭,儲存在手機語音信箱裡的一個聲音透過擴音喇叭驟然蕩響在寂寥空曠的沼澤地裡——

    小艋,爸爸愛你,媽媽也愛你,你要快快成長,不要再像個孩子氣的大小孩,讓父母牽腸掛肚!

    單爸爸的聲音喚醒了“他”深埋心底的一份孺慕之情,同時阻止了“他”回頭往後看的衝動,反而往前踏上兩步,心切地想尋找父親的身影。

    時機到了!單艋飛快沖上前去,在“他”驚駭的目光中,過去的自己和回到過去的自己面對面站在同一個時空下,相同的影像交錯、重疊!沖上前來的單艋竟然穿入了“他”的身軀,兩個“我”渾然融為一體!

    所有記憶拼湊、續接,由兩個影子合為一個的單艋只微微恍惚一下,便感覺到猶在左耳邊忽悠悠吹拂的風聲。他沒有回頭,而是猛然拔腿往山路那邊奔逃,逃出那片詭異陰森的沼澤地,扶起那輛倒在山路險角轉彎點的哈雷摩托,重新發動馬達,哈雷呼嘯著如一束藍光劃過蜿蜒在夜色中的山路,直奔幽靈山石人林!

    回到那座怪石嶙峋的山腳下,摩托“噗嚕嚕”熄了火,單艋擺動車大燈往路旁溝渠裡一照,看到了那雙隱約漂浮在水面的高跟鞋。

    上前撿回那雙鑲著水晶片、猶如灰姑娘穿的那種夢幻精美款式的高跟鞋,把水漬擦乾後,他迫不及待地繞進那片石人林!

    頑石突兀的石人林猶如一座迷宮,到處堆壘著巨大的石塊。

    雲朵在月光中穿梭,石面上投下了忽明忽暗的微弱光線,石頭的形態更為抽象,宛如一個個默然而立的巨人,千姿百態。

    單艋在石人林裡繞來繞去,久久尋不到雪小禪的身影,看看腕表重新轉動的指標已經由零點恢復到十一點四十五分,再往左上角轉過了十分鐘,餘下五分鐘的時間,成敗在此一舉!

    他焦急煩躁地扒著頭髮,腦子裡忽有靈光閃現,不容遲疑,他趕忙攀上一塊巨石,站到高處,引喉高喊:“知了——知了——”

    喊聲剛落,巨石那邊突然轉出一抹宛如天鵝般古典婀娜的影姿,那樣俏生生地走到巨石下方,仰起一張如花笑靨,柔美優雅的聲音輕輕飄在夜風中,如小提琴流瀉的一縷最美旋律,瞬間撩撥他的心弦。

    “學長,是你在叫我嗎?”

    她還在他的身邊呵!

    單艋心頭一熱,縱身跳下巨石,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久久、久久……直到心頭的酸潮平撫。

    “知了。”

    耳畔動情的一聲呢喃,令雪小禪驚喜地睜大了眼,“學長,你已經記起來了嗎?”

    單艋不語,猛地將她抱起,放在一個平矮的石墩上,如同找到灰姑娘的王子,單膝點地,托起她赤裸的纖足,把那雙曾一度遺落的高跟鞋親手套回她的腳上,又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吻,雙眸深深凝注,終於喚出遙遠記憶裡那個純真女孩的昵稱:“小公主!”

    雪小禪怔怔地看著他,淚水瞬間模糊雙眼,多年的相思不曾落空呵!

    她笑出了淚花,拿一根手指頭輕點他的額頭,帶著少女的幾分嬌憨、如花的俏媚,親昵地喚:“小狼羔!”

    單艋捉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輕咬,餓極了似的沿著她的手指咬到頸窩、耳垂、臉頰,挺像一頭撒歡的小狼羔。

    “你說,狼會不會愛上一隻香噴噴的知了?”他咬著她的耳垂問。

    “嗯?”她被這使壞的餓狼吻得暈乎乎,腦子也不好使了,好半天都沒會意那話兒的弦外之音。

    單艋遞出一根手指頭勾起她的下巴,對上那雙秋波盈溢的眸子,一字一字地說:“我們交往吧!”

    雪小禪亦驚亦喜,呆呆地望著他,瞬間降臨的幸福甜蜜恍恍如夢!

    朦朧的月光裡,她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只有小狼羔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亮得驚人,迸發著一種激情,又是那樣的單純、漂亮,與記憶裡的那雙眸子重疊,一顆蠢動的少女心扉便醉在這眸、這月、這夜、這夢中輪回千遍的愛語中,更深更深地淪陷,沉醉不願醒來……

    人生如夢!

    一夢醒來。

    單艋仍分不清昨日發生的一切是真?是幻?

    睜開惺忪睡眼,看到自己房間深藍色天花板上的銀河星座,記憶如螢火蟲般一點一點閃過腦海。

    如果是夢境,夢裡發生的一切感覺卻很真實!

    如果不是一場夢……他受驚般彈坐起來,拉開睡袍往自己胸部瞄了一眼,這才長舒一口氣,平坦的胸部證實一切都沒有改變,他仍是堂堂男兒身!再撿起枕邊的手機,打開一看——

    日期顯示是3月15號早晨的七點二十分,一切正常!

    在床上伸個懶腰,抬手敲一下枕邊擱置的遙控按鈕,天鵝絨窗簾徐徐往兩側拉開,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連成串串七彩光珠灑在胡桃色的地板上,地板表層亮光漆映了一片湛藍的天空,外面鳥聲如洗,青草嫩綠,早晨的“味道”呵,清新爽朗!

    掀開蠶絲被,單艋打著呵欠,下床趿了雙拖鞋,往衛生間走,推開那扇玻璃門一腳跨進去,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低頭一看,一隻黑色卡通形態的毛絨玩具貓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單艋驚疑不定地蹲下身瞪著它,這只玩具貓動也不動地擺在冰冷的瓷磚地板上,玻璃眼珠裡毫無光彩。他伸手拎起它使勁搖晃幾下,沒搖出聲來,玩具貓卡通型的臉上表情呆板,瞧著只是一個普通的毛絨玩具,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他不死心地拍拍它的腦袋,又猛力搖晃幾下,玩具貓的身上飄下一張紙條,直覺那是盧安可留下的。在他以為一切只是一場夢時,那只靈異的黑貓把紙條和毛絨玩具留給了他!

    撿起地上的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熟悉的筆記是母親寫下的,上面的字摘錄孔子《論語•學而》裡的一句話——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裡頭有兩個字明顯是父親寫的,那個“時”同“說”是甲骨文的形態——一輪太陽上有各種角度線的“時”,古人是依照陽光在一天之內不斷變化各種角度的光束而造出這個字的,預示著孜孜不倦、不斷地學習;而論語裡的“說”同“悅”,甲骨文的形態是架在鼓架上的兩面鼓,古人用鼓擊打出音律,聽到音樂就會讓人感受快樂,它的寓意就是快樂!

    單艋看著這短短一行字,心頭風起雲湧!他該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不能再自我放逐了,跌倒時受的挫折,只是教他認清自我,然後站起來,頑強走下去!

    他把玩具貓同那張紙條謹慎地收放在客廳那個飾品櫥櫃裡,再進入淋浴房,打開蓮蓬頭,沖個冷水澡,對鏡子裡體態正常的自己展露笑容時,門鈴響了!

    這個時候來按門鈴的難道又是那幾個保安員?可是這一回他並沒有發出慘叫聲啊!

    稍稍猶疑一下,他在腰上圍了浴巾,坦胸露背地走到玄關打開房門。

    門外,陽光明媚,金色的光圈籠著一抹優雅婀娜的影姿,是她!

    當單艋打開房門時,雪小禪舉起了手中一盒早點,在這個清新爽朗的早晨,她帶著天使般甜美純淨的微笑來到他面前。

    “小狼羔,我可以進來嗎?”

    單艋失神地望著她,久久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學長?”

    得不到回應,雪小禪故作嗔惱地睨了他一眼,美目流波一轉,展開黑色羽毛的黑天鵝使出了致命絕招!

    一記柔柔軟軟的媚眼拋來,中招的甜蜜電流飛快擊中單艋的心臟,喚醒了最原始的狼性——狼小子一把攬過她,吻了她!

    在涼涼微辣的薄荷清香裡,雪小禪品味了一個“鮮爽”的早晨。

    嶄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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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1-30 02:13:36 |只看該作者
尾聲

    幽靈山下千古流傳著一個傳說。

    傳說深夜來到這裡的少年會被鬼魅勾走魂魄!

    深夜零點來到這裡的玄遠雖然沒被鬼魅勾走魂魄,但是,突然降臨到他和好友蘇暢身上的一件不可思議的怪事,卻幾乎嚇掉了他的七魂六魄!

    當時光倒流,不經意被捲入靈異現象裡的兩個人,起初是愣在沼澤地邊沿,後來,他們壯著膽子進入沼澤地一窺究竟。這一進去,等到出來的時候,兩個人對望一眼,嚇個半死!

    “玄、玄、玄、玄遠?你你你怎麼變小了?”

    “嚇?你、你、你是蘇暢?不可能吧?你怎麼變成這副怪模樣了?”

    山路上,一個看似七八歲的小孩對著一隻超大型的青蛙咋舌驚呼,然後,是一陣可怕的寂靜,終於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一人一蛙開始口吐白沫,兩眼翻白!

    “天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青蛙捶胸頓足,嚎啕大哭,這一頓足可不得了,蛙爪一彈,居然蹦起老高,飛了出去,“呱呱”幾聲怪叫,彈跳出去的青蛙落回沼澤地裡,不見了蹤影。

    山路上只剩那個小孩形單影隻地站在那裡,發愣。

    啪嗒!

    一粒豆大的水珠打在臉上,小孩仰起了頭,看到山路旁一棵雲樹斜伸的枝椏葉子上滴落一粒露珠,瑩瑩發光的露珠裡竟飄浮著一隻毛色純黑的貓!

    露珠宛如一個透明的泡泡,緩緩飄降到小孩面前,浮動在裡面的黑貓擺著一張詭異的笑臉,把一隻前爪伸向小孩:“嗨,哥們!恭喜你,中獎了!”

    “中獎?”

    長長的劉海下紫光一閃,小孩以一雙妖美的紫瞳盯著飄浮在半空的靈貓,竭力保持了冷靜。

    “你被幽靈山的鬼魅施了咒,以我們靈界的術語來講,這種現象就叫做……”

    滾圓的露珠突然迸裂,迸濺出無數微小的水分子,飄浮在露珠裡的袖珍型靈貓在一點點變大,咧著怪笑的貓臉突然放大在小孩面前,幽綠的貓眼泛出詭秘的金黃色,瞳孔收縮成一條豎直的線,它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說:“煞、到、你!”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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