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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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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金萱 -【黃紗(彩虹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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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25 00:10:32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在乎她?他又這樣說了,到底他所謂的在乎是什麼意思?

  不,不管是什麼,既然她都已經決定不回頭了,就沒有必要去探究,以免徒增煩惱。

  「謝謝你的在乎,但是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沒有再提起的必要。對不起,我真的還有其他的事要忙,恕我不能多陪。」

  倪芛禔看了史齊一眼,平心靜氣的說完這麼一段話後,反手想將大門關上,怎知他長手一伸,阻止她的動作。

  「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對我的態度突然變得這麼冷淡、疏遠?」他只手抵著門,一臉惱意。

  他真的再也受不了她這種冷淡、平靜,猶如將他當成街上問路的路人甲的模樣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快點想起過去,還發誓說一定要幫我恢復記憶嗎?為什麼我現在積極的主動找你合作,你卻露出一副已經放棄我的模樣?」他神色陰沉的悶吼。

  倪芛禔面無表情,沒有應聲。

  「我們進屋裡說。」史齊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語氣稍微緩和一點。

  「不……」她直覺的想拒絕,但才衝口說了一個不字,便被他凌厲的目光震懾住。

  他伸手輕輕將她推入屋內,反手將門關上。

  「坐下。」他反客為主的指著客廳裡的沙發對她說道。

  「我……」

  「坐下!」

  被他不容反抗的目光一瞪,她發現自己非常沒用的真找了個位子坐下來,就跟以往每一次他板起臉訓她話時一樣,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小心翼翼的偷瞄他,猜想著他想對她說什麼。

  以前阿傑很少對她生氣,唯一會對她生氣的時候,就是她聽從旁人的閒言閒語,胡亂減肥的傷害自己,或者是她質疑他對她的感情時。

  他生氣的模樣跟現在一模一樣,會先以凌厲的目光瞪她,嚇得她聽話坐下之後,然後在她眼前走過來走過去的,好像在思索著該如何開口似的。

  他明明就是她的阿傑--不,搖搖頭,她趕緊否認這個想法。

  現在的他名叫史齊,愛的是別的女人,娶的也是別的女人,要白頭偕老的人不是她。

  他壓根忘了她是誰,忘了他曾經對她許下的一輩子不離不棄的承諾,他說他會愛戀她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是呀,至死不渝。阿傑在發生山難之前,的確是深愛著她的。但是阿傑已經死了,眼前的人是史齊。他既不叫李傑,又怎麼可能會記得阿傑曾經對她許下的承諾呢?

  他是史齊而不是李傑,她必須牢記這一點才行。

  「先告訴我你這兩個月來,到底去了哪裡?」他終於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她。

  「我想這是我的私事,沒必要向你報告吧?」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屈居弱勢,倪芛禔站起來說道:「麻煩你離開,如果你不走的話,我就要請警衛上來了。」

  「你在怕什麼,為什麼不敢回答我的問題?」他挑釁的說。

  「不是怕,而是沒有必要。你會向一個陌生人說明你過去幾天的去向嗎?」

  「我不是陌生人!」他怒道。

  「雖然不是陌生人,但也相去不遠,你只是我之前上班公司的上司而已,在我遞出辭呈之後,我們的關係便與陌生人無異。」她平靜的說。

  史齊氣得拳頭緊握,他真的非常非常討厭她將陌生人這三個字用在他身上。況且,即使他這輩子再也記不起任何關於她的事,他們誰也別想成為對方生命中的陌生人,因為他不容許。

  「第一,我根本就沒有批准你的辭呈,所以我仍然是你的上司。第二,我們倆從來就不是陌生人,因為我們相愛過,而且你身上甚至還有為我留下的印記。」他說著看向她繫著黃紗的手腕,再看向她的雙眼,「我說得沒錯吧?」

  「這傷是為阿傑留的,不是為你。」倪芛禔下意識的用右手握住繫著黃紗巾的左腕,防備的瞪著他。

  「我就是阿傑。」

  「你不是!」

  「我是不是,你的心裡應該比誰都明白。」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說。

  她完全說不出話來。

  「告訴我關於我們的一切,幫我找回我遺失的記憶,倪芛禔。」他放軟態度,柔聲的請求她。

  「我不知道你這樣做,到底有何意義,過去對現在的你而言,根本就已經無關緊要了,不是嗎?」她搖頭,哀傷的看著他。

  「誰說無關緊要的?我想記起關於我們倆的一切,記起我們相遇、相愛的過程,我想知道那種感覺。」是不是跟他現在一樣,充滿一種無法言喻的無奈感還有一種滿足,只因為她就在他身邊,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史齊無聲的將未出口的話說完。

  「知道了又如何,你都已經結婚有家室了,不是嗎?。」她幽幽的說。

  他猛然一悟,終於明白她對他的態度為什麼會有如此大的轉變了,他竟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一件事!

  「我和李靜珊並沒有婚約,我一向只把她當成妹妹看待,現在是,以後也是。」

  她震驚的瞠圓了雙眼。「你……說什麼?」

  「我並沒有要跟李靜珊結婚,跟她也沒有任何婚約的關係存在,那一切都是她編造出來的謊言,你被她騙了。」

  倪芛禔嘴巴微張,完全說不出話來。那一切只是個謊言,他並沒有要結婚,並沒有要娶別的女人,沒有……沒有……

  「嗚嗚……」她無法控制突然放鬆的情緒,抽噎的哭了起來+

  史齊大概猜得出她情緒失控的原因,心疼的伸手將她擁進懷裡。

  這兩個月來,真是委屈她、難為她了。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在離開工作崗位兩個月後又回到公司,但是在史齊軟硬兼施的堅持下,最後倪芛禔還是厚著臉皮的回來了。

  對於她的重返,公司內的同事大多表示歡迎與欣喜,其中最高興的人除了史齊之外,就屬王巧蓮了。

  而有人高興,自然就會有人不爽,最最最生氣憤怒的人,不必說,自然就是李靜珊。

  在乍聞倪芛禔重回公司上班時,她簡直就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她明明都已經答應她要離開了不是嗎?竟然還厚顏無恥的又跑回來,她到底要不要臉呀?

  怒不可遏的,她在倪芛禔去上廁所回來的途中,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一把將她推向鮮有人至的樓梯間。

  「你回來做什麼?你不是親口答應我說你會離開嗎?她反手將鐵門拉上,轉身瞪著她質問道。

  好不容易才站穩腳步的倪芛禔,眉頭緊皺。

  正好,她也想找個機會和她談一談。

  「你為什麼要騙我?」

  「你竟然敢做賊還喊捉賊!」李靜珊以極誇張的表情哼笑一聲,「我騙了你什麼?」

  「你和他要結婚的事。」

  李靜珊輕愣了一下,不甘示弱抬高了下巴。

  「誰說我騙你的,我和他本來就要結婚。」她高傲的說,

  「他說沒有。」倪芛禔輕聲的說。

  「他是誰?」她怒道。

  「史齊。」

  李靜珊猛然一愣,原來是他將她的謊言戳破的,難怪她敢厚著臉皮回到公司來。不過她別以為這樣,她就會讓她名正言順的繼續糾纏著史齊,她休想!

  「他說什麼你都相信?」她嘲諷的看著她冷笑,「你別傻了,我和他結婚是遲早的事,雖然日期尚未訂出來,但是兩方家長早有共識,最晚明年就會要我們結婚。」她最好識時務一點,現在就退出,離他們越遠越好。

  「那就等你們結婚的日子訂出來之後再說吧,到時候不用你趕,我自然會離開。」

  沒想到她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李靜珊憤怒的吼道:「你怎麼這麼不要臉,竟然巴著別人的未婚夫不放!」

  「我想他應該還不是你的未婚夫吧?」她平靜的反駁。

  「你不要臉!」李靜珊怒不可遏的舉起手用力的摑了她一巴掌。

  咱!一聲輕脆的聲響在樓梯間響起。

  倪芛禔沒有伸手去碰被她打得發麻的臉頰,在一陣沉寂後,她緩緩抬起頭,平靜的看著她問:「我可以走了嗎?」

  她平靜的反應讓李靜珊更加歇斯底里。

  「你到底想怎樣?」她尖叫問道。

  倪芛禔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沒有回答。這句話好像由她來問比較適合吧?畢竟將她強推到這裡來的人是她。

  「說話呀,你到底想怎樣?你不是最愛錢嗎?你要多少錢,給我一個數字,我給你!」

  「我不要錢。」為什麼她總是想要給她錢?

  「那你要什麼?房子、車子、珠寶、鑽石,還是要一架飛機?」

  她要飛機做什麼?真是越來越誇張了。

  「我什麼都不要。」

  李靜珊快要抓狂了,她握緊拳頭。

  「好,你聰明,」她瞪著她咬牙進聲道,「你現在心裡是不是正在想,只要能釣到史齊這個金龜婿,到時候你想要什麼哪怕會買不起是嗎?你的如意算盤打得可真好、真精呀,但是你別作夢了,我絕對不會讓你的好計得逞的。」

  倪芛禔心想她大概是得了妄想症,才會胡思亂想到這個程度。對於這種人,絕對是有理說不清的,不如早點走人的好。

  「我可以走了嗎?」

  「我告訴你,你最好離史齊遠一點,否則我絕對會讓你在延頂待不下去的,你等著瞧!」她發誓般的說道,接著突然甩頭轉身拉開門就走,先她一步離開了樓梯間。

  倪芛禔莫名其妙的輕撇了下嘴角,卻因此拉扯到剛剛挨了一巴掌的臉頰,痛得忍不住嘴角抽氣出聲。

  她伸手輕輕地碰觸一下,便疼痛得輕顫了一下。

  真傷腦筋,她現在臉頰一定又紅又腫,這下子她該怎麼回辦公室去工作呀?



  一隻手捂著臉,倪芛禔以牙痛為理由矇混過一個上午,沒有人懷疑--除了史齊之外。

  「你的臉怎麼了?」約好了要一起吃飯,來接她的史齊緊盯著她以手緊摀住的那半張臉問道。

  此時辦公室裡的員工全都出外吃飯了,辦公室裡只剩他們兩個。

  「牙痛。」她迅速的鬆開手,讓他看一眼貼著撒隆巴斯貼布的臉頰,不待他瞧清楚又再捂上。

  「牙痛?」他懷疑的蹙起眉頭,「你早上來公司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早上是他去接她一起來上班的。

  「它突然就腫痛起來了,我沒辦法。」她微微地聳肩。

  「你臉上貼的是什麼?」他皺眉問。

  「撒隆巴斯。」

  「牙痛貼撒隆巴斯?」

  「它可以消腫,涼涼的感覺有止痛的效果。」她亂掰。

  「在臉頰上貼這麼一大塊貼布,你不怕過敏嗎?」

  貼在身上過敏起疹子也就算了,反正丑也看不到,但是貼在臉上?

  而且不覺得貼成這樣很難看嗎?愛美不是每一個女人的天性,她怎麼有勇氣把自己弄成這樣?史齊還是懷疑。

  而且他隱隱感覺她一點也不像個牙在痛的人,雖然她的臉頰的確很腫。

  「我的皮膚不會。」

  「即使如此,牙痛就應該要去給牙醫看。來,我帶你去看醫生。』他伸手將她從座位上拉起來。

  慌亂迅速從倪芛禔眼中一閃而過。

  「不必了,我現在已經不痛了。」她搖頭道。

  「不痛還是得去看,你必須讓醫生查出你牙痛的原因,這樣才能一勞永逸。」

  「不必了,真的不必。」她用力的搖頭,雙腳使勁的想在地板上扎根。她若去了,謊話不就穿幫了嗎?絕對不能去。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在瞞著我?」史齊若有所思的盯著她問。

  「我……」

  她才剛開口,就見公司同事曾兆祥突然出現,正打算跨進業務部大門,他看見他們而頓住,好奇的目光停留在史齊抓握著她的手臂上。她瞬間僵住。

  史齊也發覺了,但絲毫不以為意。

  被看到了正好,他巴不得有人能敲鑼打鼓的去昭告天下。據他所知,倪芛禔在公司裡很受未婚男士的青睞,如果公開了他們倆的關係,他就不信還有人有勇氣跟他競爭。

  他看了渾身僵硬的倪芛禔一眼,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一揚。原本抓握在她手臂上的手往下滑,握住了她的手。

  「走,到我辦公室去。」說完,他即拉著她越過曾兆祥走出業務部,來到他的辦公室。

  「好了,現在沒有人可以打擾我們了。」走進辦公室關上門後,他滿意的說。

  她眨了眨眼,突然之間回過神來。

  「你怎麼敢這樣做,難道不怕會有謠言嗎?」她擔心的皺起眉頭。

  「什麼謠言?我們倆正在交往算得上是謠言嗎?」他勾唇道,看起來很開心。

  「你到底在想什麼?」她不解的看著他,總覺得兩個月不見後的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史齊微笑的看著她,笑容卻又突然消逸,他看到她忘了用手遮掩,貼著貼布卻仍掩不住瘀傷的臉頰。他微微地瞇起雙眼,表情沉了下來。

  「我在想,牙痛怎麼會把臉痛到瘀傷?」他伸手輕輕地碰觸她臉頰的青紫,慢慢開口。

  倪芛禔渾身一僵,被剛剛的插曲一打岔,她竟忘了要伸手遮臉了。

  「你看錯了。」她退後一步,迅速的用手將腫成豬頭的那邊臉遮住。

  「把貼布撕掉,我看。」他不容她敷衍。

  她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撕掉,我看。」他雙手在胸前交叉盤起,目光嚴厲的看著她又緩緩的說一次。

  即使喪失記憶,他逼人就範的樣子還是沒變。

  她怔怔的看了他一會兒,終於無奈屈服的伸手將貼布撕下來。

  隨著貼布一寸寸的離開她的臉頰,那五指印的瘀青也越露越多,史齊看著像是突然被人用力的踹了一下,一顆心緊縮、疼痛。他伸手輕輕碰觸她臉上那觸目驚心的瘀青掌印,眼神陰鬱的閃著一股肅殺之氣。

  「這是誰弄的?」他輕聲問道。

  倪芛禔沒有回答。她不是沒看過他為她發狂的模樣,自然知道她若把打她的人說出的話,對方會有什麼下場,即使那個人是他視若妹妹的李靜珊也不例外。

  當然,此刻的他仍然喪失記憶中,或許不會像以前那樣誇張的對她充滿保護欲,但是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看他此刻臉上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模樣,她還是什麼都別講比較保險。

  「我肚子餓了,你還要不要去吃飯?」她轉移話題的問道。

  「是誰打的?」他態度堅持的不許她打馬虎眼。

  「打都打了,你也來不及阻止,知道又有什麼用?」

  「你只要告訴我是誰敢動手打你就夠了,其他的事我自會處理,你下必管。」

  「你應該是不會想要去替我報這一掌之仇吧?」她故意反問。

  他抿著嘴巴沒有回答。

  「身為公司的領導者,你最好別因為私心作祟,而做出有失身份的事。」她提醒他道。

  「你只要告訴我是誰打你就夠了,其他的事我自有主張。」他絲毫不受她的話動搖。

  「我肚子餓了。」倪芛禔看了他半晌後,還是只願說這一句。

  「倪芛禔,他都將你傷成這個樣子了,為什麼你還要袒護那種人?」史齊有些發怒的朝她低吼。

  「我並沒有袒護她。」

  「那你為什麼不肯告訴我他是誰?」

  「因為我不想你太過衝動而做出失控的事情來。」

  他輕愣了一下,懷疑的問:「我會做出什麼失控的事情來?」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失去理智的時候會動手打人的,尤其讓你衝動的原因是扯到我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終於老實的對他說。

  「以前是不是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他立刻聯想到此可能。

  她輕點了下頭。

  「告訴我。」

  「我們邊走邊說好嗎?我肚子餓了。」終於成功的轉移他的注意力了。

  「你不會以為這樣我就不會再問你打你的人是誰了吧?」他看穿她的心思。

  倪芛禔輕皺了下眉頭,沒想到他即使喪失記憶,仍能這麼輕易的就將她的心思看穿,簡直就像她肚裡的蛔蟲。她忍不住小聲的嘟嚷著。

  「你說什麼?」

  「沒什麼。」她急忙搖頭。其實只要能阻止他在第一時間發飆的話,接下來他自然夠理智得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至少不會鬧出動手打人的事。

  「我們可以走了嗎?」她無辜的問。

  史齊無奈的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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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25 00:10:50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意外總是來得這麼突然。

  兩人才走出辦公室,就和迎面而來的李靜珊撞了個正著。

  因為正和史震通電話,李靜珊不知午休時間已到,直到不小心瞄到手錶上的時間,這才驚覺的收線。她隨後打電話詢問了大門的櫃檯小妹,確定史齊也尚未出外用餐,便前來找他一起去吃飯,怎知竟會看到他和倪芛禔走在一起。

  她所有的憤怒在這一瞬間猛然爆發。

  「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她衝上前用力的將她推離史齊身邊。

  「靜珊,你幹什麼?」史齊愕然的叫道,來不及阻止她對倪芛禔動粗。

  他迅速的跑到被推撞到牆壁的倪芛禔身邊,關心的扶著她問道:「你沒事吧?」

  他溫柔呵護的模樣對李靜珊而言,無異是火上加油,只見她雙眼一睜的露出了猙獰的表情,瞬間又撲向他們倆。

  「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我已經警告過你,要你離他遠一點,你沒聽到嗎?你沒聽到嗎?」她一把推開史齊,便朝倪芛禔亂打一通,一邊尖聲的吼叫著。

  「住手、住手!」

  史齊一把勾住她的腰身,一個使勁便將她整個人抱離倪芛禔身邊。他將倪芛禔保護在自己身後,表情嚴厲的盯著李靜珊。

  「你這是幹什麼?」他嚴峻的厲聲問道。

  一些出外用餐回來,或者是留在公司裡吃便當的人,因為聽見了吵鬧的聲音,紛紛前來觀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這個狐狸精不要臉,搶人家男朋友!你爸媽沒教你廉恥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嗎?」李靜珊根本聽不進去的指著倪芛禔的鼻子叫罵。

  「李靜珊,閉嘴!」史齊怒不可遏的朝她喝道。

  「不要臉、搶人家男朋友的人是她,我為什麼要閉嘴?」她目光一轉,怒視著史齊,旋即她又將炮火對準了倪芛禔。

  「你爸媽沒教你廉恥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沒關係,我來教你。我就不相信一巴掌教不會,兩巴掌、三巴掌、四巴掌還教不會!」

  她說完,舉手一個箭步又想衝向她,但隨即她的手就被人用力攫住,將她往前衝的勁道扯停了下來。

  「她臉上的傷是你的傑作?」史齊以極緩慢的語調開口問道。

  「沒錯,但是看樣子我打得還不夠用力,她並沒有因此而學到教訓。」李靜珊陰狠的瞪著倪芛禔,絲毫沒注意到史齊身上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

  聞言,他握住她手腕的手在一瞬問收緊。

  「啊!」她痛叫出聲,不明白的看向他,「史齊你幹什麼?好痛,放開我。」

  他冷峻的看著她,沒有鬆手,反而更加重力道,好像想就這樣捏碎她這用來打倪芛禔的手一樣。

  「啊!」她痛得哀叫,不斷伸出另一隻自由的手,使勁的想扳開他鉗握得死緊的手。「好痛!放手,史齊,放手!」

  她痛到眼淚都飆出來了,但他仍然無動於衷的冷冷看著她。

  「史齊,快點放開她。」倪芛禔一見情況不對,急忙上前拉著他的手叫道。

  史齊轉頭看向她。

  「快點放開她,史齊。」她又再說了一次,這回多了一點哀求的語氣。

  史齊深吸口氣慢慢地鬆手,放開了李靜珊。

  「馬上回美國去,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他冷峻無情的對她說。

  李靜珊瞬間停下了揉手腕的動作,一臉震驚的抬起頭來看他。

  「你說什麼?」

  「回美國去,我不想再見到你。」

  「你為了這個不要臉的女人要趕我走?」李靜珊雙眼圓瞠,難以置信的搖頭。

  「你開口閉口不要臉,是誰比較不要臉?我什麼時候和你交往、向你求婚了?你憑什麼以我女朋友、未婚妻的身份自居來迫害芛禔?誰給了你這個權力動手打她的?」他毫不留情面的公開她的罪行。她根本就是罪無可赦!

  「我是為了你好,她接近你的目的根本就是為了錢,難道你看不出來嗎?是史爺爺要我把她從你身邊趕走的,你知不知道?」她委屈的哭了起來。

  爺爺?

  「你說的是真的嗎?是爺爺要你把我和芛禔分開來的?」史齊懷疑的緊盯著她。

  她泣不成聲的點頭。

  他就真的那麼喜歡那個女人?他從來都不曾用這麼嚴厲無情的樣子對她說話,還說不想再看到她。她覺得好難過、好難過。

  「這件事我自會找爺爺問清楚,你還是回美國去吧。」不管怎麼說,他仍是無法原諒她動手打倪芛禔的事。

  「你還是要趕我走?」她淚眼汪汪的看著他,哽咽的問。

  「我不想芛禔再受到任何傷害。」他說得直截了當。

  「你就這麼喜歡她嗎?不想她受傷害,那我呢?你就忍心傷害我嗎?」她傷心的哭道。

  「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對你頂多只有兄妹之情,是不可能會有男女之愛的。你早該死心,而不應該傷害她來企圖得到我。」史齊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要無情的時候,他可以比任何人都無情,他直到這一刻才知道原來自己竟是個笑面虎,而這一點倪芛禔早就知道了,要不然剛剛在辦公室裡,她也不會堅持不肯說出傷害她的人是誰。

  她真的比任何人都還要瞭解他,包括他自己。

  看著他絕情的模樣,李靜珊再也忍不住的哭著跑開。

  擋在門口看熱鬧的人群立刻散開,一方面是為了要讓路給她過,一方面則是趁機做鳥獸散,以免絕情的副總將矛頭轉向他們。

  嘩,真是看不出來,平日斯文俊逸的副總發起狠來這麼的嚇人,他還真是真人不露相哩。

  「你實在不應該對她這麼冷酷。」倪芛禔平心而論。

  「她不應該動手打你。」

  「她很喜歡你。」

  「比不上你。」他凝視著她的雙眼,然後目光向下移到她繫著黃紗的左手腕上。

  她頓時不知道要說什麼,只好道:「我肚子好餓,可以去吃飯了嗎?」



  關於李靜珊所說的一切,史齊基於前車之鑒,不敢在電話裡詢問爺爺這件事,決定到舊金山一趟當面說清楚。

  但是又因為他好不容易才和倪芛禔稍有進展,不管是關於他們倆之間的感情,或者是她開始訴說起他遺忘的過去,他都不想中斷。所以回舊金山的事,也不斷的往後延。

  今天是星期六,她答應要帶他回他們成長的地方走走看看,一早,他便驅車到她家樓下接她。

  兩人開上高速公路,因為有點塞車的關係,他們開了快五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位於南投山區的育晴育幼院。

  馬莎在驚見他們到臨時,目不轉睛的看著史齊,流出激動與感激的淚水,其他年紀較長的工作人員,亦與她有相同的反應。

  從倪芛禔在一旁簡單的介紹中,他才知道這些人都是他成長過程中的家人。

  院長馬莎修女,廚娘李嬤嬤,負責照顧他們長大、教導他們的張老師、林老師、王老師,還有一些一起長大,現在選擇留在育幼院幫忙的兄弟姊妹們,這些人全都是他失憶前的家人。

  心是感動的,無奈腦袋瓜裡仍是想不起任何事,這讓他著急的想拿拳頭捶腦袋。

  「好孩子,跟馬莎來好嗎?」馬莎突然朝史齊招手道。

  他朝倪芛禔看了一眼。

  她對他鼓勵的微微一笑。

  昨晚她已先打了通電話給馬莎修女,告訴她她今天會帶他回來。

  「李嬤嬤,你差不多要開始準備晚餐了吧,我幫你好嗎?」她起身走向李嬤嬤。

  「當然好啦。」李嬤嬤高興的說,但她高興的並不是倪芛禔說要幫忙她,而是她這回回來的氣色和心情都比上回好上太多了,這下子她終於可以放心了。



  跟著馬莎走進她房間內,史齊在她的示意下,彎腰從她八角床底下拿出一個有些生銹的鐵盒子。

  他不解的看著她。

  「打開來看看。」

  他帶著好奇,小心翼翼的將鐵盒的蓋子打開,盒內有一包用牛皮紙袋包裹著的東西。他看了馬莎一眼後,伸手將紙袋裡頭的東西倒出來,一疊照片滑出了袋口

  「這是芛禔?」他看著照片裡圓圓的女孩,她的五官他是不會認錯的,但是照片裡的她身材卻比現在的她大了快兩倍。

  「對,那是小禔。」馬莎微笑的說。

  他沒再開口,認真的看著那一疊照片,一張接著一張。

  好熟悉的感覺,照片中的兩人雖然外型一點也不相配,但是他們是笑得那麼的開心,臉上洋溢的全是幸福與快樂,看向對方的眼神中更是充滿了信任與愛意。

  照片中的他們是相愛的,而且相愛極深,他們看來是那麼的契合,好像天生就注定要在一起的樣子。

  天啊,他現在終於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能讓她狠心在自己的手腕上連續劃下那麼多刀了。

  他心疼憐惜的輕撫著照片中的她。

  「有想起什麼嗎?」馬莎問。

  他頹然的搖頭。

  「昨晚小禔打電話告訴我她今天會帶你回來,孩子,你想起你的過去了嗎?」

  史齊搖頭,他誠懇的開口請求她,「馬莎,可以請你告訴我,當初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離開你們還失去記憶?」

  馬莎歎了口氣,感慨命運弄人。

  「事情發生在你當兵快要退伍那一年的夏天。那年的夏天颱風不斷,雨量充沛,導致山林時常傳來坍塌的意外,你們這些阿兵哥是現成的救援隊,一次又一次的出入山裡援救村民。

  「意外就是這樣發生的,有次你們遇到山崩,大量土石由山上沖刷下來,後來因為找不到你的人,大家都以為你被土石掩埋了,便由軍方宣佈你意外身亡。剛接到這個消息時,院裡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小禔更是激動的堅持要到現場去找你。

  「我陪她去了,但是坍塌的現場凌亂不堪,除了一大片土石之外,連原來的柏油路都被衝垮了,而你又怎麼可能在那種情況下逃過一劫呢?最後我們只能接受你已身亡的事。」

  史齊聽完後沉默不語,他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因為喪失記憶的關係,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逃過那一劫的。現在大概也只有老天知道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不,或許還有一個人知道,爺爺。

  不過這事也得等他回舊金山之後再說。

  「馬莎,你可以告訴我小禔手腕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他深吸一口氣後又問,這個問題是他一直想知道的。

  「以前的你叫她圓圓。」她微微一笑,因為回想起過去他們甜蜜的樣子。

  「圓圓?」他輕愣了一下。

  他記得他和倪芛禔第一次相遇的時候,她也說過他都叫她圓圓,只不過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因為她不管怎麼看都和圓這個字扯不上關係……他看著照片中的她嘴角微揚了一下,他終於知道她為什麼會叫圓圓了。

  「馬莎,可以告訴我在我死了後所發生的所有事嗎?」表情一斂,他看向她道。

  「你的死對小禔來說是個非常大的打擊。」馬莎回憶起那段痛苦的時光,面露哀傷。

  可想而知。史齊無聲的忖度著。

  「你手上的照片,是我偷偷藏起來的,也是唯一僅存。」

  馬莎輕歎了口氣,關於往事,她現在想起來仍會覺得心痛,

  「你死後的頭兩年,小禔好像也跟你一起死了一樣。」她緩緩地道:「她除了割腕自殺之外,也會偷吃安眠藥自殺,好幾次都差一點救不回來。」

  史齊震驚的瞠大雙眼。

  「她圓圓的身體就是在這樣的折騰下瘦了下來,幾次的洗胃救命,她的腸胃洗出了問題,從此便再也不曾胖過。」

  他覺得呼吸一窒,胸口悶得說不出任何話來。

  「開導她至她不再自殺,前後總共花了一年又十個月的時間,將近兩年。之後她雖不再傷害自己,但是只要有人提到你,或者看到你的照片,她總會哭得肝腸寸斷,讓人心碎。於是,院裡便做了個大掃除,燒光了你所留下來的任何東西,包括有你的每一張照片。

  「我們以為這樣做至少能止住她的眼淚,但是我們錯了,這裡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寸上地都充滿了你的回憶,就連我們都是有關於你的回憶的一部份。所以,在經過幾番討論之後,我才會將她送到台北的一個朋友那裡工作,希望她能忘了這裡的一切,忘了你,重頭來過。」

  馬莎說完後,房裡一片沉靜。

  史齊震驚得無法動彈,他知道她曾經割腕自殺過,但是他不知道那些傷痕是經過多少次割腕累積下來的,更不知道她還曾吞食安眠藥自殺過。

  因為洗胃洗到腸胃出了問題?天!

  自己的身體是什麼狀況,她一定知道,而她明知道自己腸胃不好,明知道自己已經吃不胖了,在兩人重逢的那一陣子她竟然還這樣的虐待自己,逼自己吃到吐,她瘋了嗎?

  心好痛,就像有人拿刀不斷地切割著它一樣,她讓他覺得好心痛,她怎麼可以這樣傷害自己,怎麼可以?!

  一張衛生紙突然遞到他面前,他抬起頭看向馬莎,這才發現淚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視線。

  誰說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末到傷心處而已,

  他的心為了她的所做所為,已經傷痕纍纍、體無完膚了。

  她真是傻,怎麼可以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如此傷害自己呢?怎麼可以!

  「她綁在手腕上的黃紗巾是你送她的生日禮物,我們本以為已經完全燒光了有關你的東西,沒想到她卻藏了一樣。我也是在她上回回到這裡來時,才發現的。」

  「那條紗巾是我送的?」他有些訝然,聲音因哽咽而顯得沙啞低沉。

  她點頭。「我也是在看到那條黃紗巾之後,才知道這七年來她始終都不曾忘記過你,一直把你帶在身邊,記在心裡。」她歎息的說。

  史齊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說什麼,她是存心要他心疼一輩子。

  「這些照片全部都還你,不管你將來是否能恢復記憶,畢竟這仍是你的過去,你和小禔共存的回憶。我希望你們能共同保有這些回憶。」馬莎慈祥的說,雖然她的語氣是那麼的平靜,但是希望他和倪芛禔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期望卻是那麼的明顯。

  「謝謝你,馬莎,我會和圓圓一起珍藏這些照片與回憶的。」他認真的點頭,承諾道。

  她欣慰的微微一笑。「好孩子,你還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馬莎,可以告訴我當年我是怎麼被送到這裡來的嗎?」

  「你是由附近的警察局送來的。」

  「警察局?」出乎意料的答案讓他愕然。

  「據警察說,有村民在山間撿到掛在樹上的你,送到警察局二天仍沒有人出面認領,所以,他們便將你送到我這裡來了。」

  他聽完後低頭沉默不語。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其實事實並不是如此。」她緩緩地說道。

  他瞬間抬起頭看她。

  「在你被送到這裡來的一個多月後,村民在離發現你的地方更往山裡面走的偏僻山溝裡,發現了一輛燒燬的車子,車身嚴重扭曲,很明顯是失事由山上滑落下來的,而裡頭還有著兩具焦屍。」

  聽到這裡,他遏制不住的握緊雙拳。

  「因為車裡所有可以辨別身份的文件都已燒燬,警方只能從車牌去調查。可惜那輛車是出租車,而該車行又陰錯陽差的沒押留到你父母的證件,只記得你的確是他們的孩子,而你們一家三口當時給人的感覺是充滿幸福與快樂的,一點也不像是會去尋短的人。

  「這些事,其實在你失去記憶之前我都已經告訴過你了。」

  「他們葬在哪裡?」沉默了一會兒,他啞然問道。

  「後山上。如果你要去看他們的話,可以叫小禔帶路,她知道正確的地點。」

  史齊點點頭,立刻起身往外定去,卻在要跨出房門的瞬間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仍然坐在床邊、以慈祥和藹的目光凝望著他的馬莎。

  「謝謝你,馬莎。」他心存感激的道,接著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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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25 00:11:09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張老師,請問你知道圓圓在哪裡嗎?」史齊在大廳遇見了張老師,順口向他詢問。

  「阿傑,你恢復記憶了?」張老師驚喜的盯著他問道。他叫小禔圓圓!

  「沒。」他搖頭,「是馬莎跟我說我以前都是這樣叫芛禔的。」

  「喔。」張老師失望的輕應聲,隨即對他微笑的說:「小禔她在廚房幫李嬤嬤忙。你從這邊直走到底,再往右轉到底的左手邊就是廚房了。」

  「謝謝。」他照著張老師的指示走去。

  「李嬤嬤,請問圓圓在嗎?」走進廚房,史齊開口問。

  「阿傑,你恢復記憶了?」李嬤嬤的反應與張老師如出一轍。

  「對不起,沒有。」史齊抱歉的說,「是馬莎告訴說,我以前都是這樣叫她的。」

  「喔。」她輕應一聲,「小禔被院裡的孩子拉出去玩了。你從這個門出去,穿過走廊大概就可以看到他們了。」

  「謝謝。」

  穿過長廊後是一大片設有各種兒童遊樂設施的草地,他看見一群孩子無憂無慮的在單地上玩老鷹抓小雞,而他要找的人正在那群孩子之中扮演著母雞的角色。

  她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出現,和孩子們玩得尖叫聲連連。

  看著她笑,他唇邊不由自主的勾勒出一抹微笑。

  他在走廊玄關上的階梯坐了下來,雙眼滿含愛意凝望著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雖然他仍然記不超過去的點點滴滴,但是他已能感受到他失憶前愛她有多深,因為他現在就有那種感覺。

  他是那麼的、那麼的深愛著她,為什麼會將她遺忘呢?

  輕歎一口氣,他看她和小孩子們玩得那麼開心,不想打擾她,於是拿出馬莎給他的那疊照片,仔細的再看一次。

  也許是他看得太過專注了,竟不知道老鷹抓小雞的遊戲已停了下來,大家決定改玩躲避球,並且還打算邀他一起玩,一個小朋友將躲避球丟向他,球緩緩地滾到他的腳邊。

  史齊抬起頭,只見站在草地中間的她對他微笑著,而其他小朋友正熱鬧的朝他招手。

  「大哥哥,來跟我們一起玩躲避球,快點來呀。」

  他愣了一下,隨即勾唇對他們露出了一抹微笑。他收好照片,起身將西裝外套脫掉,然後彎腰將腳邊的球撿起來。

  「喏,球去嘍,接好。」

  他將球輕輕地投向場中的一個綁著辮子的小女生,但也許定他力道沒抓好,也許是事出突然小女生沒有準備,所以沒接好,總之,球在漏接之確彈彈彈的彈出了後院膝蓋高的籬笆外,滾到了馬路上去。

  小女生自然而然的轉身去追那顆球,轉眼間就見他迅速地跳過籬笆,跑到馬路上。

  說時遲那時快,一輛時速頗快的轎車突然出現在路的那一頭,而眼中只有球的小女生根本就沒有發現:

  「小潔,車子!」距離小女生較近的倪芛禔頓時驚聲的對她叫道,同時起步衝向籬笆外。

  聽見自己的名字,剛剛彎下腰撿起球的小女生抬頭先舌向大伙,然後才看到正朝自己急駛而來,因為急踩煞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吱聲的車子。

  突如其來的驚嚇讓她頓時呆立在原地,忘了要跑。球從她手中掉落,而車子眼見就要撞上她了。

  「小潔!」

  在千鈞一髮之際,倪芛禔猛然撲向小女生,兩人滾到馬路邊的草地上去,躲過了一劫。

  「吱!」

  差一點肇事的轎車終於停了下來,轎車司機怒不可遏的下車咆哮道:「他媽的搞什麼鬼!你們不要命啦!」

  下一秒鐘,他的衣領卻被人一把揪住。

  「你是怎麼開車的?」史齊臉色冷冽駭人的朝他吼道。

  「你他媽的想打架呀!」對方愣了一下,不甘示弱的用力將他的手給撥開,流氓的吼了回來。

  他立刻握緊雙拳--

  「史齊,不可以!」倪芛禔倏然揚聲叫道。

  史齊握著拳頭看向她,臉上神情顯得有些遙遠。

  她忍著身上的疼痛,站起來走向他。

  「不可以。」她目不轉睛的凝視著他,對他搖頭。

  可他仍是看著她,身體一動也不動的,就連他握緊拳頭的姿勢都沒變。

  她上前握住他的手,然後轉向渾身戒備的車主。

  「對不起,這位先生。」她開口道,「小孩子是為了要撿球才會跑到馬路上去的,沒注意看有沒有來車就這樣衝到馬路上是我們的錯。不過在這種鄉下的小馬路上,先生開車還是不要開得太快比較好,免得發生像剛剛這種意外。」

  聽人家好聲好氣的這麼一說,他不由自主的收斂了自己囂張的氣勢,「小孩子最好別讓她在馬路上玩。」

  「以後我會注意的。」她立刻點頭道。

  見她如此寬宏大量又和善,既不怪他車開得快,也不氣他差點撞到她,車主開始覺得自己好像也有錯的地方,如果剛剛不是她緊急將那小女孩從馬路上抱開,天知道現在他是不是已經撞死人了?

  看著身上有著多處擦傷又狼狽的她,他懺悔而關心的朝她問道:「你沒事吧?」

  倪芛禔有些訝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問。他剛剛明明還一副想要打人的模樣。

  「沒事,只是一些輕微的擦傷而已。」

  「要不要我送你們到附近醫院檢查一下?」

  「不--」她才剛開口,便被史齊帶著火氣的聲音打斷。

  「不用你多事,我會載她們去。」

  她無奈的輕扯了他一下,要他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氣。

  「謝謝你的關心。」她對車主說,隨即轉頭對史齊露出疼痛的模樣說:「我的腳踝好痛,不知道是不是有扭到,你扶我進屋裡好不好?」唯有分開他們倆,才是阻止衝突最好的辦法。

  聞言,史齊一驚,「你怎麼不早點說呢?」

  他迅速的將她攔腰抱起,然後跨越籬笆,大步走進屋裡。

  而其他小朋友包括也受了輕傷的小潔,則早被聽見那尖銳的煞車聲跑來的老師帶回屋裡去好一會兒了。



  一將倪芛禔放到椅子上坐好,史齊立刻單膝跪地的要脫去她的鞋子,查看她腳踝上的傷勢。

  「等一下,我的腳沒事啦。」她急忙阻止他道。

  「什麼?」他愕然的抬頭看她。

  「我說我的腳沒事,最多只是膝蓋擦傷而已。」她說著動手捲起褲腳,露出膝蓋上方見血的傷口。

  「來,這藥給你,小禔就交給你照顧了,我到前面去看小潔。」站在一旁的張老師立刻遞給史齊一盒急救箱,隨即轉身離開。

  史齊打開急救箱,沉默的為她清理傷口與上藥。

  「你怎麼不說話?」她有些不適應他的沉默。

  「為什麼要騙我你的腳踝扭到?」史齊直到將她的擦傷都上了藥之後,才緩緩地挺直腰身,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問道。

  「我只有這個方法讓你離開那裡。」她無奈的說。

  「為什麼一定要我離開那裡?」他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她,緩緩地問。「是不是因為擔心我會失控動手打人,甚至於將人傷害到害自己被移送法辦』。」

  她一瞬問雙眼圓睜的從椅子上跳下來,激動的撲向他。

  「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是不是?」她緊抓著他的衣服,不斷的問。

  「小心點,你忘了你腳上有傷嗎?」她的大動作嚇得他急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擔心的阻止。

  「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她沒理他,逕自的追問著。

  「只有一小部份而已,就在剛才你撲列馬路上救人的時候,有一種熟悉的感覺立刻從我腦袋中閃過。拜託你,圓圓,不要再這樣嚇我,你知道剛剛找的心臟部快被嚇停了嗎?」他瞬間將她緊緊的抱進懷中,將臉頰埋入她頸肩,整個人心有餘悸的微顫著。

  「你剛剛叫我什麼?」她啞然的問。

  「圓圓。」他緩緩地抬起頭,深情的凝視著她。

  「你連這個也記起來了?」她眼中微泛淚光。

  「剛才馬莎告訴我我以前都是這樣叫你的,一開始我還沒有任何熟悉的感覺,但是經過剛剛……是的,我記起來以前的我都是叫你圓圓的。圓圓、圓圓、圓圓……」

  「你記起來了,你記起來了,嗚……」倪芛禔激動的抱緊他,喜極而泣。

  「對不起,你這麼努力的想幫我恢復記憶,而我到現在卻只想起一點點而已。」

  「不,只要想起一點就夠了,因為這代表總有一天你能夠想起全部。即使想不起來,只要你記得我,記得我是你的圓圓,這就足夠了,這就足夠了。」她泣不成聲的抱緊他。

  「圓圓……」他喃喃地將她緊抱在懷中,「圓圓、圓圓。」

  她因他不斷的呼喚而從他懷中抬起頭來,他也跟著她抬頭。

  瞬間,四目交接,深情在兩人眼眸之中流轉,情動。他自然而然的低下頭,她也自然而然的迎向他,兩人的雙唇緊密的貼合。

  分離了七年多之後,他們倆終於真真正正的回到屬於他們的地方。

  史齊的唇在她唇上流連著,像是想先讓她習慣他的味道之後,才慢慢加深這個吻,他將舌頭探進她口中,品嚐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甜美滋味。

  太久沒與人接吻,倪芛禔剛開始的時候顯得有些僵硬與青澀,但是他始終溫柔體貼的帶領著她享受他所感受到的甜美,直到她再也遏制不住的呻吟、輕顫起來。

  他猛然放開她,臉頰因慾念而染上紅暈。他目不轉睛緊緊地凝望著眼前目光迷濛、渾身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她,用力的呼吸一口氣。

  老天,地點不對,他必須克制自己。

  「史齊?」她輕喚著他,聲音因慾望而性感迷濛。

  老天!他在心中呻吟出聲,忍不住的又再度俯身熱情的親吻她。

  「啊!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驚叫聲,讓他立刻放開她,轉頭看向聲音的來處,只見張老師站在門口,背對著他們。

  「咳!」史齊有些尷尬的輕咳一聲,然後才開口詢問,「張老師,你有事找我們嗎?」

  聞言,張老師緩緩地轉身面對他們,臉上還帶著微微的笑意。

  「吃飯了。」他對他們說。



  回台北後,史齊不理倪芛禔的抗議,硬是替她搬了家,要她與他同住。至於理由,他很簡單的只說了一句話--

  「反正結婚後還不是要住在一起。」

  倪芛禔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並不是因為他說了這麼一句類似求婚的話,而是她知道自己敵不過他的霸道與堅持,這一點從小到大都一樣。

  史齊並沒有因為倪芛禔終於和他同住在一起而感到滿足,事實上自從強迫她與他同居之後,他沒有一天不在想結婚的事,想早一點讓她名正言順的成為他的老婆。但還有一件事待解決,那就是爺爺不同意他們的事。

  在從南投回來之後的第二個週末,他帶著倪芛禔回舊金山一趟。

  「爺爺,我回來了。」

  獨坐在窗前的史震聞聲緩慢地轉過頭來,看到他以及他身邊的倪芛禔。

  「我以為你半個月前就應該會回來了,或許還更早。」他蒼老的聲音帶著哀傷。「你就是倪芛禔小姐吧?」

  她有些手足無措的看了史齊一眼,不知該如何回應。

  「叫爺爺。」史齊對她說。

  「爺爺。」她順從的叫道。

  史震輕扯了一下唇瓣。「坐下來吧,你們這回來是有問題想要問我吧?」他伸手指了指沙發椅,平靜的問道。

  兩人對看一眼,雙雙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並不是真的反對你們在一起,只是因為一個老人不想失去他唯一的孫子,所以才會不希望你們有所交集。」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出自己反對的原因。

  「為什麼你會以為我和圓圓在一起,就會失去我?」史齊忍不住皺眉問。

  「你恢復記憶了嗎?」史震哀傷的輕扯了下唇瓣,不答反問。

  「只有一小部份。」他老實回答。

  「一小部份是嗎?那麼等你恢復大半的記憶之後,你就會開始恨我。」他悲哀的一笑。

  「為什麼?」

  「因為你父母可以說是我間接害死的,是我害得你淪落為孤兒的。」史震語氣裡滿是懊悔。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史齊渾身一震。

  史震哀傷的看著孫子,閉上眼睛歎了一口氣。

  「當年你父親愛上出身窮苦人家的你母親,我因為嫌對方門下當戶不對,而不肯答應他們交往。沒想到你父親仍是偷偷地與你母親在一起,甚至於以為生不你之後,便可以得到我的認同。我拿給你看的那些照片,其實是他們在努力想要得到我的認同時,那半年多來照的,並不是我當初對你所說的,我因為關心你偷偷請人照的。

  「縱然如此,但是我的態度絲毫不肯軟化,於是你父親忍無可忍的帶著你和你的母親負氣離家出走,揚言除非我承認了你母親這個媳婦,否則絕不回來。

  「你父親自小就是個富家子弟,沒吃過什麼苦。我以為就算他離開,最久也不會超過半年便會乖乖回家來。但是我萬萬沒想到你們一家三口那天離去之後,便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

  「剛開始的前幾年,我因為生氣而絕口不提這件事,也不許任何人在我面前提起,但是隨時間過去,我開始後悔的想找你們時,卻再也找不到你們了。

  「會遇見你、救了你,完全是因為老天可憐我這個孤苦無依的老頭子。我費了好幾年工夫,才有了你的消息,沒想到當我趕到時,竟不知該說自己好運還是為你難過,你渾身是傷,被土石壓在我正要去找你的路上。

  「你的臉實在太像你父親了,我一眼就認出你來。你在醫院急救的那幾天,我從電視上看見軍方宣佈你的死訊的消息,再加上你醒來之後居然失憶,我便想了一個瞞天過海的計畫,好將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說到這兒,史震再也忍不住的老淚縱橫,卻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聲哽咽。

  「對不起,」他看著他,以蒼老疲憊的嗓音啞然的說:「如果你要恨我或者從此和我斷絕關係,我……」他再也忍不住的哽咽了一下,「我也不會怪你。」

  隨他停止說話,室內陷入一片沉靜之中。

  倪芛禔受不了這種沉窒氣氛的壓迫,更不忍看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家露出如此傷心絕望的模樣,她伸手輕碰了身旁的他一下,「史齊。」她臉上的表情和眼神都充滿了懇求,希望他能原諒他爺爺過去所犯下的錯誤。畢竟俗話說得好,往者已矣,來者可追,不是嗎?

  史齊忽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史齊?」她一愣,緊張的立刻也跟著站起來,並且為了防止他做出或說出任何失控的事來,她雙手圈住他的一隻手臂,以便能在第一時間內阻止他。

  他低頭看她,然後伸出另外一隻手在她合攏的手背上輕拍了幾下,

  倪芛禔這才發現,他的心情其實比她想像中要平靜許多。她緩緩地放下自己的手,她相信他不會讓自己失望的。

  史齊走向史震,在他單人沙發椅邊蹲下。

  「爺爺,爸媽的死並不是你害的,那是意外。」他既嚴肅又溫柔的開口,「雖然在被你所救之前的日子我的確是個孤兒,但是我並不孤單,有一整個育幼院的朋友、老師、院長陪我長大。還有一個我深愛,以及深愛我的人陪在我身邊,過去的我一直都很幸福而且快樂。」

  聽見他說的話,史震再也忍不住的將臉埋進掌心裡痛哭失聲。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輕易的就被原諒,他所犯下的錯根本就不該原諒呀。

  倪芛禔在一旁露出欣喜的微笑,眼淚不由自主的滑下臉頰。

  史齊也紅了雙眼。「爺爺,其實我們這回回來看你,除了想向你詢問一些我們想不透的問題之外,最主要的是想請你作主,我想在近期之內將芛禔娶進門,可以嗎?」他特別用輕快的語氣說道。

  史震仍哭得不能自己。

  「爺爺,你不說話該不會是不答應讓我娶芛禔吧?」他故意說道。

  史震立刻抬起頭來用力的搖頭。

  「不,爺爺答應、爺爺答應。」他以沙啞的聲音迅速的說。

  史齊微笑的站起身來,然後長臂一伸,將一旁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倪芛禔拉到身邊,親密的勾著她的小蠻腰,兩人一起面對著他爺爺。

  「好了爺爺,你現在可沒有時間哭了,因為芛禔是個孤兒,所以我們倆的婚事全都只能靠你一個人來作主與張羅了,接下來的日子你會很忙很忙的,到時候你可別跟我抗議喔。」

  看著愛孫與未來的孫媳,史震含苦淚水用力的點頭,一點再點。



  「下雨了!」

  聽見窗外院童驚慌的大叫聲,伴娘王巧蓮迅速的奔到窗邊往外看去。

  「天啊,真的下雨了!怎麼會這樣,剛剛明明還出著大太陽的呀。」

  這下子可慘了,史齊和倪芛禔的婚禮原打算要在戶外辦的,這下子突然不起雨來,婚禮要怎麼開始呀?

  「怎麼辦倪芛禔,外面下起雨來了耶,你們當初有沒有預留室內場地可以讓婚禮順利進行呀?」她一臉擔憂的看著美麗的新娘問道。

  「好像沒有。」倪芛禔平靜的微笑,跟形同熱鍋上的螞蟻的王巧蓮呈現兩極化。

  「拜託,是你的婚禮耶,你也稍微緊張一下好不好?!」她有些受下了的叫苦。

  「史齊說過,風雨無阻。」她微笑道。

  「風雨無阻?好浪漫呀!」王巧蓮嘲諷的說,「你也拜託一下好不好,這可是你一生一次的婚禮耶,難道你想在這一生一次的婚禮上被淋成落湯雞,永生難忘?」

  「永生難忘也不錯呀。」她還是微笑以對。

  「喂,你--」王巧蓮正要說什麼,沒想到窗外的院童忽然又大叫起來。

  「雨停了!雨停了!」

  「咦?」她立刻訝異的轉頭看向窗外,接著便聽見另一波更大聲的音浪--

  「看!彩虹!」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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