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個人言論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岳盈 -【揮劍問情】《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1
發表於 2018-1-6 00:25:25 |只看該作者
第9章

    蕭暮雨死後,蕭湘也病倒了,喪葬之事全賴長風和蕭福打理。村子裏的人感念蕭暮雨布藥救命的恩澤,紛紛前來叩拜。蕭湘哭了幾回,又昏厥過幾回,身體孱弱地躺在床上休養。

    長風原來打算在過年前出發到金陵,但考慮到蕭湘體弱,決定等到蕭暮雨百日之後,再行出發。

    時間匆匆而過,家家除舊佈新,準備迎接新年來臨,蕭家仍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過了最悲慘的一個新年。

    蕭湘整日不言不語,只是垂淚。無論蓮娃、菱歌怎麼逗她,她依然是愁眉深鎖雙淚垂,而且常常一個人跑到父母墳前,靜靜地流淚彈琴。

    元宵佳節,家家忙著紮制燈籠、吃元宵。晌午過後,風勢突然大了起來。蓮娃尋遍蕭宅,仍找不著蕭湘,正打算到老爺、夫人的墳前尋她,恰巧在門口遇見從市集返家的長風和菱歌。

    “蓮娃,你這麼匆忙要到哪裹去?”菱歌叫住她問。

    “小姐又跑出去了,我到老爺的墳上瞧瞧。”

    “蓮娃,你幫菱歌把這些燈籠拿進去,我去找湘兒。”長風將從市集上買回來的燈籠交給蓮娃,轉身朝村郊的墓園奔去。

    他跟菱歌本來是想買些燈籠逗蕭湘開心,沒想到她又一聲不響地跑了出去。

    他一邊施展輕功,一邊歎氣。

    也難怪湘兒難過,原是一家團聚的團圓節,她卻因為喪父之痛,而過了一個最悲慘的新年。

    幾個起落,長風已到達墓園,陣陣狂風刮起,將冷清的墓園吹得更見淒涼。

    他走列師父墳前,只見師父、師母的墳上插了些白色的野菊,猜想定然是蕭湘在山坡下的野地採摘的。既然他一路行來不曾遇見蕭湘,地必是往墓園後面的梅林走去。

    長風快步奔向梅林,陣陣狂風呼嘯,將梅枝吹得颯颯作響,白色、紅色的花辦雨灑落在林間逕自起舞的白衣仙子身上。只見白袖飛舞,盈盈纖影在花雨間旋轉,彷佛欲乘風歸去的羽衣仙女。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蘇軾的詞句很快地跳人長風的腦中,眼前此景應是天上才有。

    烏黑柔亮的長髮在狂風中飄散成詩句,纖柔的嬌軀隨風起舞,而飄零的花辦則宛似天女散花。那漫不經心、似夢幻般的舞蹈,讓蕭湘看起來恍若在人間迷途的瑤池仙子,正在試著找出回家的路。她彷佛隨時都會禦風歸去,這個想法不知怎麼地,竟然讓長風感到心悸。

    正當他想向前抓住那纖弱的身影,卻見那比梅花辦兒更嬌柔的朱唇微微開啟吟哦道:“人繞湘皋月墜時。斜橫花樹小,浸愁漪。一春幽事有誰知?束風冷,香遠茜裙歸。鷗去昔遊非。遙憐花可哥,夢依依。幾疑雲杳斷魂啼。相思血,都沁綠筠枝。”

    這是薑夔的“小重山”,是一闕詠梅的詞。從她幽怨淒冷的語調中,長風隱約聽出蕭湘的一腔幽恨。他突然覺得再也無法忍耐下去,大跨步走向她,抓住她的纖手將她攬人懷中。

    她的身體好冷,臉頰上滾燙的淚珠在滴到長風的胸前時轉為冰冷。蕭湘詫異地抬頭望著他,迷蒙的眼光徘徊不去,像個被人驚醒的小女孩般,突然看見她日思夜想的人兒,卻驚疑是在夢中。

    她伸出空著的一隻手,撫向他俊美的五官。從指間傳來的寒意,讓長風打了一個冷顫,她好冷,像具沒有氣息的行屍。

    “湘兒,冷不冷?”他抱緊她,心疼地問。

    蕭湘搖頭,唇角微微泛著一抹甜笑,撫著他的臉。她輕輕合上雙眼,像個瞎子般,想藉由觸覺,牢記愛人的長相。

    “湘兒……”當蕭湘冰冷的小手摸到他灼熱的唇時,長風無法忍受地開口阻止她。可是蕭湘並沒有停止,反而掙開他握著的另一隻手加入行列。

    那冰冷的觸覺,非但沒有冷卻長風體內的燥熱,反而將他胸中的一把火焰越燒越烈。他暗暗呻吟,終於忍不住將她一根手指含入口中。

    “湘兒,不要,再這樣師兄要咬你了。”他苦惱地警告道,乾澀的唇因那嫩白的手指侵入,而變得濕濡了起來。

    指間傳遞過來的酥麻感覺,讓蕭湘忍不住呻吟出聲,立刻決定她喜歡師兄咬她的感覺,更加大膽地摩挲著他的唇。

    長風忍無可忍地抓住她頑皮的雙手,蕭湘張開眼睛,因這愉悅被人打擾而惱怒地蹙著眉。

    “湘兒,別玩了。”長風痛苦地說,眼中閃動著熾烈的光芒。

    蕭湘毫不理會他警告的眼光,雖然雙手被制住,但她仍不服輸地踮起腳尖。她想念他數個月前,曾在她唇間掠過的呼吸,還有剛才摩挲他柔唇的觸覺。她覺得那樣好美,所以她想感覺,用她的唇感覺。

    當那柔柔的櫻唇輕輕印上他的嘴時,長風倒抽了口氣,被那有如電擊的觸覺驚得愣在當場。蕭湘領略了一會兒四唇相接的感覺後,怯生生地伸出舌頭輕舔了他一下,然後退開。

    但長風沒讓她有退開的機會,一把將她抱起,饑渴的唇猛烈地壓住她,將她冰冷的小嘴兒包裹進他的唇中。他口中的熱氣,很快暖和了蕭湘的唇,那股熱氣藉著唇舌相纏,進入她的口腔,同時溫暖了她冰冷的心。

    她在他懷裏融化,比白梅花辦更白的纖手纏在長風頸上。她的芳唇為他而啟,以初次被男人挑動的熱情猛烈地回吻他。他們吻得忘我,同時也將世間一切的道德規範暫時遺忘,彷佛這最初的一吻,同時也是他們在人世間最後的一吻。

    這個吻結束得跟來時一樣突然,長風突兀地放開她,蕭湘失去平衡地退後了一步,坐倒在地。

    “湘兒,摔疼了沒?”長風蹲到地上伸手將她扶起,蕭湘回身抱住他的頸子不肯放。

    “湘兒,放開我。”

    “不,抱住我,師兄。只要一會兒就好。”她的眼光充滿懇求,長風沒法拒絕,只得將她緊摟在懷中。

    蕭湘並不明白她對他所造成的影響。或許對她來說,那只是個甜蜜的親吻;但對長風而言,卻是痛苦的折磨。那一吻徹底粉碎了他這幾個月來圍堵住感情的心牆,滔滔的情潮終於衝垮了他的理智,讓他再難禁錮住情感,讓他想將蕭湘永遠抱在懷巾,讓他想恣意憐愛她,探索她白衫下的每一寸饑膚。

    是的,他不只想吻她,更想徹底地佔有她;然而蕭湘並不知道。

    良久,蕭湘幽幽地歎了口氣。她可以聽見她枕著的胸膛下急促的心跳聲,就跟她的心跳一樣急。她開始有些確定師兄是喜歡她的,可是她還不能完全肯定,除非他親口告訴她。

    “師兄,你喜歡我嗎?”

    “湘兒……”長風痛苦地蹙著眉,不回答。

    “老實告訴我好不好?也許我不會有機會再問你第二次了。”

    “湘兒……”如此決絕的話,讓長風心慌了起來。他將蕭湘推開到半臂之遙,眼光灼灼地注視著她臉上淒然的笑容。

    “不用擔心我,我只是想知道而已。老實跟我說,好不好?”她哀求的眼神,讓長風再難拒絕。

    “是的。”他悲痛地說。

    “有比唐明皂喜歡楊貴妃那樣喜歡嗎?”

    “有。”

    “有像牛郎愛織女那樣愛嗎?”

    “有。”

    “那……我還有什麼好要求的。”蕭湘淡淡地笑道,臉上出現不屬於她這年齡該有的滄桑。“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湘兒,別提那個字。”長風驚悸地說。

    “是死字嗎?爹爹說死並不可怕,有些人雖死猶生,有些人卻雖生猶死。師兄,如果我死了,你會像華山畿那首詩裏的主人翁般,跳進我的墳墓裏嗎?”

    “君既為儂死,獨生為誰施?歡若見憐時,棺木為儂開。”長風想到那首詩,再看見湘兒臉上淒絕的表情,不禁心驚肉跳。

    “湘兒,我不准你那麼想!我要你好好活下去。”

    “湘兒若是失去師兄,就跟死了沒兩樣。”

    “湘兒,你別這麼說。”長風心痛如絞,“別讓我對不起師父,否則九泉之下,我無顏見他老人家的。”

    “師兄何必擔心,湘兒沒有尋死的意思。更何況那許尉峰可能已經另娶他人,到時候湘兒就可以永遠跟師兄在一起了。”

    長風怔仲著,可是問題就在於那許尉峰也有可能還在等蕭湘。

    “湘兒,答應我,就算那許尉峰還未成親,你也不可以尋死。”

    蕭湘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後,微笑道:“我答應你。反正不管怎樣,他都會娶別人。”

    蕭湘臉上的固執,讓他悚然一驚。她的一往情深,讓長風想起宋采薇對他的下毒加害。湘兒該不會像采薇那樣偏激吧?

    “他怎麼會娶別人?”

    “世間女子這麼多,我不嫁他,他自然會娶別人。一到金陵,我就要告訴他,我不喜歡他,只喜歡師兄。”蕭湘天真地說。

    “湘兒……”長風歎了口氣,慚愧自己竟然把湘兒想成采薇那樣。可是他也不能任由湘兒這樣胡言亂語,她並不明白這世間對女子的不公平。她若敢這麼說,只怕會被人當成淫穢的女子。

    “湘兒,這件事交由師兄來處理,我不准你胡說八道。”

    “師兄要怎麼處理?”她好奇地問。

    “這……我一時還沒想到,總之,你絕不能這樣跟人家說。”

    “為什麼?”

    又來了!長風的眼睛朝天上看了一會兒,才讓眼光回到蕭湘臉上。“因為這樣有逾婦德。湘兒,一個女孩子不能隨便開口說喜歡誰,或是不喜歡誰;也不能說想要嫁給誰,或是不嫁誰,明白嗎?”

    蕭湘望著他臉上嚴厲的表情良久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好,我們回去了。”長風將蕭湘從地上扶起,她一起身,又賴在他懷襄。

    “湘兒,你不能這樣隨便靠在男人的懷裏。”

    “可是湘兒好冷,而且剛才你就抱了我。”她委屈萬分地說。

    “剛才是剛才,現在不行。”長風威嚴地推開她。

    “為什麼?”蕭湘惱怒地道。

    “因為……”他有些口乾舌燥起來,望著她嘟起的紅唇,心中那股欲望又開始蠢蠢欲動。

    “因為那會讓我想吻你。”他沙啞地道。

    “那你吻啊,我又沒有不許你吻。”她嬌羞地笑道。

    “我不能!”他吼道,“一對男女沒成親前,不能這樣摟摟抱抱、又親又吻的。以後你不可以再抱我!”

    “不抱就不抱,我冷死算了!”蕭湘跺了跺腳,奔向梅林外,但才跑了幾步,就被長風抱住。

    “你不是要冷死我嗎?還抱我幹嘛?”她掙扎地叫道。

    “湘兒,別任性了。”長風歎了口氣哄她道:“師兄就抱你這回,下次真的不行。你是個大姑娘了,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樣被人抱來抱去。”

    蕭湘不吭聲,停止掙扎,靠在他懷裏取暖,將冰冷的小手直往他胸前縮著。

    “湘兒,我們回去了好不好?”他低聲下氣地求道,“我買了一些燈籠要給你玩,晚上我帶你到城裏猜燈謎。”

    “到城裏猜燈謎?”她亮晶晶的眼睛燃起興奮的火花,“好,可是我要先摘一些梅花才回去。”

    長風在蕭湘的指揮下,替她摘了些紅梅和白梅,然後一手捧著梅枝,一手拉著蕭湘,沿著來時路往回走。

    沿途她都很安靜,唇邊帶著輕笑,小手緊緊拉住長風,展現出父喪後頭一次的好心情。

    然而長風的心情卻是沉重的,他既不願辜負蕭湘,又不能有違師恩,一顆心在情感與理智間拉扯。可是不管他如何選擇,他都必須將蕭湘帶往金陵,親手將血玉鐲交還給許家,這是師父最後的遣命,他一定要辦到。

    隔天蕭湘因為風寒而發高燒,原本就嬌弱的身子,當然抵受不住冷風貫體。長風親自為她把脈施針,吃了幾帖藥方,蕭湘終於高燒盡退,逐漸康復起來。

    考慮到蕭湘的嬌弱,長風和蕭福商量著該如何安排到金陵的旅程。他們初步決定此行的成員,自然是蕭湘、蓮娃、長風和蕭福。這雖然是相當精簡完美的決議,卻有人反對。首先反對的是福嬸,她認為蓮娃年幼,不足以照顧蕭湘,堅持要親身隨侍。接下來菱歌也有意見,表面上是擔心嚴父慈母的身體,實際則是捨不得心上人蓮娃。因此成員方面又多加了兩人,而蕭樂夫妻則被安排留守家中。

    時間定在二月中旬,那時春暖花開,氣候也較宜人。他們打算從泰安出發,走陸路南下曲阜,到了徐州再改走水路,直奔金陵。

    行程決定之後,再來就是採辦路上所需的物品。長風知道蕭家不過小康,只怕添購不起馬車之類的設備,他考慮了一下,決定返回關家的泰山別館。

    別館裏的執事常德一見少主人平安歸來,驚喜交加地說不出話來,長風命他準備馬車和六匹良駒,另外寫了封信報平安。

    他並沒有將采薇害他的事稟告父親,決定等他和蕭湘從金陵返家後,再處理這件事。

    二月二十,他帶著蕭湘一行人上路,由蕭福負責駕車,他和菱歌兩人前後護衛,開始南下之旅。

    這是蕭湘懂事以來的第一趟遠行,她和蓮娃就像兩隻吱吱喳喳的麻雀般,一會兒對馬車內的豪華設備感到好奇,一會兒又對車外的風景指指點點。

    到了第一站曲阜時,長風特地停下來帶著蕭湘參觀孔子的遺跡。她披了一件他為她添購的雪白狐皮披風,以抵擋初春的寒意。

    長風擁著她的嬌軀,在雄偉的古跡中穿梭,向她低聲講解孔廟的歷史。蕭湘柔順地依偎著他,讓長風有種幸福的錯覺,然而他知道在未解決許、蕭兩家的婚約之前,他們永遠沒有真正的幸福可言。

    ******晉江文學城******

    山中無日月,寒盡不知年。

    古振塘待在山洞中參詳石壁上的劍術,餓了就摘洞外的果實、捕食林中的鳥獸,累了則隨意躺在地上憩息,渾不知歲月的流轉。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只知道天氣暖了又變涼,接著枯葉落,新芽出,寒意褪盡,漸漸又有了暖意。石壁上的最後一招萬象回春,在他手中的枯枝施展下,盡掃嚴冬寒意,發出足以融雪的炎陽熱度,使得仍然含苞的春花,在刹那間綻放出五顏六色的花朵,寂寂的空穀霎時變得春色宜人。

    古振塘丟下手中的枯枝,深吸著大自然的氣息。自從有一次他持手中青鋒演練石壁上的劍招而誤傷猿猴後,就改以樹枝習劍。在這座山谷住久了,使他對穀中的一草—木皆有了深厚的感情,因而更懂得愛物惜物。

    而今,在他即將離開之際,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戀戀難舍的感情。也許等到事情辦完了,他會再回來這裏隱居。

    他喟然長歎,回到洞內朝石壁拜了幾拜,然後摩挲著壁上最裏端的一排小字,上面記載著劃刻劍招的前輩事蹟。一位隋唐時代的異人,因避世而隱居於此,但最後為俗務纏身,而不得不出穀,遂刻下劍招,留贈有緣人。隋唐迄今數百年來,不知是否有像他這樣的有緣之人習得劍招?古振塘搖了搖頭,闖蕩江湖多年,卻未曾聽聞武林中有人使用過炎劍這類的劍術,想來是此地太過隱蔽,除了猿猴外,尚無人到過。

    古振塘心中興起一股寂寥的感覺,如果關長風還活著就好了,必能與他切磋劍術,可階他已不在人世。

    那一日他沿著泰山絕壁一路尋找,卻連關長風的屍首都找不著。後來見到關家的人搜索泰山,他暫時不願與他們碰面,於是盡揀險峻的山道而行,因而闖入古洞。現在該是他離開的時候了,他覺得自己欠關家一個解釋,不管關老爺子肯不肯原諒他,他都必須將心中的疑惑澄清,還關長風一個公道。

    翌日清晨,古振塘離開他住了八個月的山洞,當他抵達泰山下的泰安打尖時,卻意外地聽到一個令他既驚且喜的消息——關長風沒死。

    是的,關長風沒死的消息已像滾雪球般,自泰安滾向武林,同時也滾向天津的飛雲山莊。

    ******晉江文學城******

    一封從泰安用快馬傳回的信柬,直接由總管聶雲天手中送交莊主關山。

    信封上熟悉的勁逸筆跡,讓關山激動得老淚縱橫,雙手顫抖地拆開信柬,信中的內容教他又喜又悲。

    “莊主,是少主人的筆跡嗎?”聶雲天激動地問。

    關山凝重地點了點頭,喟歎出聲。

    “莊主為何歎氣?莫非少主人……”

    “唉!風兒沒事,是我的好友蕭暮雨……”關山忍不住滴下英雄淚。

    “蕭將軍怎麼了?”

    “他在去年十月底病逝,枉我與他相交一場,竟然連這最後一面都見不著……”

    聶雲天默然不語,遙想當年蕭暮雨和莊主並轡沙場,豪氣幹雲的英姿;而今哲人已萎,也難怪莊主黯然神傷。

    正當兩人陷入追思好友的悲淒中時,孟書像陣旋風般地沖了進來。

    “爹,有大哥的消息了嗎?”他興奮地問,卻在看到父親和聶雲天滿臉的哀淒時,心中興起不祥之感。

    “孟書,你怎麼知道的?”關山拭了拭淚問。

    “孩兒……孩兒是聽信差說的,說泰安方面有大哥的消息。爹,到底是怎麼回事?您跟聶總管為何這麼傷心?”孟書恐慌地問。

    “二公子先別急,少主人平安無事,是……是莊主的至交蕭將軍過世了。”

    “蕭將軍?”孟書驚訝極了,猛然想起父親曾提過這位生平至交的事蹟。“蕭將軍不是已退隱多年?”

    “沒錯。”關山沉痛地說:“去年我在泰安接到他的信時,還在慶倖多虧有他風兒才能活命,沒想到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卻已天人永隔。早知如此,當時就算搜遍泰安縣城,我也要找到蕭暮雨。”

    “爹當時就知道大哥還在人間?”孟書訝異地問。

    “是的,只是當時……你蕭叔父的信中似乎暗示長風暫時不欲與我們見面,所以……唉!我當時秘而不宣,不不料……”關山眼中複雜的神色,令孟書感到疑惑。

    “大哥為什麼不想見我們?他該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他啊。”

    “少主人在信上沒有說明嗎?”聶雲天好奇地問。

    “沒有。”關山搖了搖頭,“他只說要照師父的遺命,送師妹蕭湘到金陵轉交一樣東西給右都副禦史。”

    “許大人?”聶雲天訝異不已,他曾從蕭福口中得知蕭暮雨和許庭江交情匪淺,沒想到臨終之際仍掛念好友。“是什麼東西這麼重要,竟然需要蕭家小姐親手轉交?”

    “風兒在信中沒有說明,想必是很重要的東西。”

    “大哥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他說此事一了,會先送湘兒返回泰安,再回莊跟我商議湘兒的事。”關山眉頭微蹙,從長於來信的字裏行間,他可以看出長風對這位師妹似乎有頗不尋常的感情。

    “少主人可能是憐惜蕭家小姐頓失依怙,所以打算把她接回家中照顧。”

    “那也是應該的。”關山歎了口氣,其實這幾個月來他也看出孟書和采薇的親密,才想起長風在莊裏時,和這個未婚妻的關係似乎冷淡了些。而如果事情真如他的猜測,又該如何處理這段感情糾紛?他倒不是個不通情理的人,但就怕師弟……

    面對父親又是歎氣又是蹙眉的表情,孟書感到一頭霧水。大哥尚在人間,應該是天大的好消息,怎麼爹還是愁眉不展?

    “我決定趕到泰安拜祭暮雨。雲天,你去準備一下。對了,凱臣不是在徐州嗎?長風要在徐州改走水路,你通知他在路上跟長風會合。”

    “我這就去辦。”

    聶雲天離開後,孟書急忙問道:“爹,要孩兒陪您到泰安嗎?”

    “你想去找你大哥,對不對?”

    “是呀,孩兒十分想念大哥,真想立刻見到他。”其實孟書心中固然惦念著兄長,同時也想確定大哥是否仍願成全他和采薇。

    “好吧,路上要小心。”關山心情複雜地拍了拍兒子的肩,“你先到你娘那裏告訴她長風平安的消息。”

    孟書向父親告退後,立刻到雙親所居的竹園。他娘駱氏正和采薇在園中品茗聊天。

    駱氏一聽見繼子平安的消息,立刻到佛堂感謝神明保佑,采薇則臉色發白,顯些將手中的杯子打破。

    “采薇,你不舒服嗎?”孟書關心地問。

    “不……”她搖了搖頭,一手揉著太陽穴,“只是頭有點疼。”

    “我扶你回房休息。”

    “不用了。”她搖著頭勉強露出笑容,“你說你要去找他?”

    “是呀,爹已經答應我了。”他將采薇冰冷的小手合在掌心中,“采薇,你別擔心。見到大哥後,我會跟大哥再提一次我們的事,我相信他一定會很願意成全我們的。”

    不,你不能去找他!采薇在心中驚慌地說。

    雖然關長風沒在信上提起她害他的事,但這不表示他沒懷疑她,他可能只是無法確定而已。她絕不能讓他們兄弟碰面,讓長風破壞她在孟書心中的地位。

    她蹙緊雙眉,咬住下唇思索著。

    “采薇,你怎麼了?你不高興大哥還活著嗎?”

    “不,怎麼會呢?”她勉強笑道:“我只是太驚訝了。”

    “那就好。”孟書開懷地說:“我打算明天就出發。沿著大運河乘船而下,快的話,說不走可以趕在大哥前頭。對了,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去?”

    “不,我還是留在這裏陪伴伯母好了。”她溫婉地說。

    “好,那你就留在莊裏等我的好消息。”

    孟書瞼上真摯的笑容,讓采薇心中隱隱作痛。

    二十一歲的孟書,仍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般,把世間的事看得太容易。他認為他可以輕易地說服關長風、她爹,還有關師伯解除婚約,卻不知道他們即將背負的罪名。

    她父親宋義,會把地這個不貞的女兒趕出家門,而孟書可能會被人嗤笑不義。她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這是他們這個時代的悲劇,她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在她和孟書身上。她必須要救自己,救孟書,所以關長風就一定得死。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
發表於 2018-1-6 00:25:47 |只看該作者
第10章

    濟南府外的山神廟,仍如往常般詭異可怕。雖然這是個美麗的春天夜晚,黑幕中有明亮的月光,然而一股陰森的氣氛,仍籠罩住山神廟內外。

    宋采薇已經在廟裏等待很久了,她身著緊身黑衣的窈窕身影不安地在廟內來回踱步。她趕了好幾天的路,就希望能趕上這個大凶日,可是為什麼她等待的人卻還沒有來呢?

    正當她不耐煩時,寂靜的夜色中傳來幾聲鴉啼,她籲了口氣,知道她等的人即將出現。

    他就像前幾次一樣從黑暗中走出來,采薇已不再感到害怕,反而有種同謀的親切感。

    “恐怕又要讓你再度感到失望。”冰冷的語調中聽不出一絲遺憾,她聳聳肩,仿佛已習慣他道歉的方式。

    “仍然找不到古振塘嗎?”

    “他就像從世間消失了一般。”

    “沒關係,我現在顧不了他了。”

    “你要我退還銀子?”他的聲音隱含著一絲憤怒,並不是心疼到手的銀兩,而是對他生平第一次無法完成買賣感到惱怒。

    “不,我要換個目標。”

    烏鴉默然無語,他的雇主從未更換過目標,因為無此必要。烏鴉沒有失過手,總能在限期之內完成任務。可是這—次他卻失手了,連目標的行蹤都無法掌握,他甚至懷疑古振塘可能已不在人間。

    “是誰?”他對能讓黑衣女子如此沉不住氣的目標感到好奇。他生平見過不少雇主,大部分都是男人,鮮少有像黑衣女郎如此年輕的女子。她的沉穩、冷靜更甚于男子,曾令他暗暗佩服。前次她要殺古振塘時,雖然神情緊張,但仍能維持住冷靜的外表,他猜測那必定是地第一次找殺手。而這一次她的表情大相逕庭,多了一份迫切的危險,顯現出渴切除去對方的嗜血感覺。

    “關長風。”

    烏鴉心中—檁,暗暗猜測起黑衣女郎的身分。一個想殺占振塘和關長風的女子,來歷必定不凡。

    古振塘和關長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男子,但在武林中卻有著相同的名聲。他們從來沒敗過,而且雙雙在泰山之役失蹤。江湖傳說他們兩敗俱傷,埋屍泰山,可是關家的人卻沒找到任何一人的屍首。而今關長風複出,古振塘的生死之謎就更啟人疑竇了。

    “那古振塘呢?”

    “他對我已不重要。”

    烏鴉重新評估情勢,他現在敢肯定黑衣女郎和古振塘、關長風並沒有什麼恩怨,倒可能是利益衝突。他突然對眼前的女人感到心寒,一個為利益而殺人的女子,比什麼都還要可怕。

    “你不必花時間去查閱長風的下落,他應該已經到徐州了。他會走水路直奔金陵,你可以在沿途擊殺他。不過你必須要小心,他可能會有關家的人保護。”

    如果他殺得了關長風,當然沒必要去擔心關家的人。關長風號稱關內第一高手,但是烏鴉並不擔心這點。他們是殺手組織,講究的是暗殺技巧,而不是明刀明槍的實幹。就算他是天下第二高手,也不見得能擋得過殺手的狙擊。

    “這是一斛明珠,”采薇拿出腋下夾著的木箱,“我知道關長風更難下手。我希望你親自出馬,而且要做得天衣無縫。”

    “你希望他怎麼死?”烏鴉接住她丟過來的木箱問道。

    “我不在乎他怎麼死,只要能殺死他就行了。”采薇暴躁地說,突然對整件事情厭惡至極,恨不能立即除去眼中釘。

    關長風一定得死!地在心中暗暗發誓,如果烏鴉殺不死他,她就親自動手。她憤然地轉身離去,這是頭一次在烏鴉隱身離開前,有人先他一步離開破廟。

    他愣在當場,目送著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的黑影,然後飛身取下掛在廟門口的燈籠,悻悻然地隱身黑暗之中。

    ******晉江文學城******

    從曲阜往徐州的一路上,關長風一行人停停走走,暢遊風光名勝。

    福嬸眯著眼睛,不明白這位闊少爺在搞什麼名堂。他似乎一點也不急著送小姐到金陵,倒像是在拖時間,整日陪著她遊山玩水,好不愜意。而她的那口子也好像根本不急,由著一群年輕人胡鬧,還帶著地這個老太婆瞎湊趣。

    “我說孩子的爹呀,你看關少爺跟咱們小姐是不是太親熱了點?”

    “有嗎?”蕭福詫異地問。

    “你瞎眼了嗎?”福嬸沒好氣地說,“沒見列他們兩人沒事就手牽手走在一起,吃飯時還看來看去的。”

    “那又怎樣?他們是師兄妹啊。”

    “老頭子,你沒腦筋呀!”福嬸用指尖戳著他的頭,“他們是師兄妹,可不是夫妻,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老爺臨終時不是要關少爺娶小姐嗎?”蕭福慢吞吞地說。

    “那是在許少爺另娶別人的情況下。”福嬸沒好氣地說。

    “你怎麼知道我們到達京城時,許少爺沒有另娶他人?”

    福嬸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來。是呀,以他們這種牛步,怕不要個二、五年才能到達金陵,到時候那位許少爺說不定已兒女成群了呢!

    到這時候她才終於明白這位關少爺和她相公打的主意,她氣鼓鼓地想張口抗議,卻不意瞥見正拉著關長風在池邊看鴛鴦的湘兒小姐。

    好—對金童玉女!福嬸也不禁贊道,只怕那位許少爺不及眼前這位關少爺俊呢!唉,她還是閉上嘴別多話得好,免得惱了小的,又氣著老的。

    ******晉江文學城******

    關長風一行人在黃昏時抵達徐州,投宿悅來客棧。他一下馬就瞧見躬身立在門口、滿臉激動的聶凱臣,他沒料到關家的人來得這麼快。

    “屬下參見少主。”

    “凱臣,你來得倒挺快的。”

    “屬下原先就在徐州辦事,昨兒個接到山莊的飛鴿傳書後,就一直在此等待少主差遣。屬下……屬下很高興能再伺候少主。”

    “凱臣,辛苦你了。”長風握住這位跟他情同手足的下屬。

    “少主,屬下已訂好客房,還準備了一些酒菜給少主洗塵。”

    “謝謝你,凱臣。”長風微笑道,轉過身朝馬車走去,將蕭湘抱下馬車。而蓮娃和福嬸也在菱歌扶持下,依序下了馬車。

    “小兄弟,你不是……”聶凱臣一看到菱歌,立刻大嚷道。

    “聶大哥,咱們又見面了。”菱歌笑嘻嘻地說。

    “原來那封信是……”聶凱臣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腦門。難怪老爺看過信後,立刻撤退搜索少主的人馬,原來是封報平安的信。“對了,我回去後,家父一直問我令尊大人是否姓蕭,還請小兄弟告知。”

    “我們的確是姓蕭,還有我爹就站在你後頭。”

    聶凱臣驚慌地轉過身,發現身後不知何時竟站了個面貌威嚴的老人。

    “你是老聶的兒子嗎?”蕭福微微扯動嘴角。

    “小侄聶凱臣拜見蕭伯父。”

    蕭福將他下拜的身子扶起,拍了拍他的肩道:“沒想到老聶有你這麼好的兒子,他身體還健朗吧?”

    “家父身體健朗,”聶凱臣恭敬地回答,“並要小侄代他向伯父問好,他老人家已陪同莊主到泰安拜祭蕭將軍。”

    蕭湘一聽,不由得熱淚盈眶,長風摟緊她安慰道:“湘兒,別難過了。我瞧你也累壞了,咱們進去休息。”

    聶凱臣這時候才注意到少主呵護在懷裏的俏佳人。只見她眉目如晝,風姿綽約,不似北地胭脂的高大健美,倒有幾分南方佳麗的嬌弱可人;而那對似星光燦爛般美眸中的盈盈淚光,更揪緊了他的心,讓他有種想與她共掬一把淚的心酸感覺。

    聶凱臣暗暗心驚,他自幼就被父親教育成隻流血、不流淚的鐵血硬漢,怎麼才初見這位姑娘,就被她的眼淚所牽動?他不是最討厭哭哭啼啼的女人嗎?

    再看見少主臉上少有的柔情,顯然一顆心早已縛在這位少女身上。聶凱臣恍然大悟,始知為何“西子捧心人稱美,束施效顰人罵怪”。像白衣少女這般清麗動人的美女,就算是蹙眉生氣,也會令人揪心。

    晚膳時卜關長風正式將聶凱臣介紹給眾人,聶凱臣終於肯定在少主懷裏的美少女就是蕭將軍的愛女蕭湘。只見她臉上的悲容已一掃而空,換上一張似春風般煦人的笑靨,坐在少主身邊言笑晏晏,任由關長風柔聲地哄著她品嘗菜肴。

    聶凱臣見狀大為驚愕,他自幼陪侍在少主身邊,從未見過他低聲下氣地哄女孩,就算是他的未婚妻宋采薇,也僅得他以禮相待而已。可是他對這位蕭家小姐卻大為不同,只要蕭湘眼兒一膘,唇角梨窩一現,就能讓少主神魂顛倒,發愣半天。再看看同桌的每個人,不是忙著挾菜吃飯,就是聊些家常話,沒有人像他這樣傻呼呼地瞪著那對金童玉女直瞧,這才猛然發現別人早已見怪不怪,倒是他少見多怪了。

    ******晉江文學城******

    隔天關長風一行人在徐州附近遊覽,耽誤了兩三天才登上聶凱臣早巳準備妥當的客船,沿著大運河南下。沿途風平浪靜,客船在關家舟子的操楫下,平穩快速地向前行,只是每到一處名勝,長風便要攜著蕭湘下船遊覽,所以往金陵的行程又多耽擱了幾天。

    這一日客船到達揚州,蕭湘對揚州的瘦西湖仰慕已久,長風便攜著她雇了艘畫肪遊覽該湖。

    蕭福夫妻偷了個懶待在客棧休息,只讓蓮娃和菱歌跟去,而聶凱臣則理所當然地隨身護衛。

    位於揚州西北郊的瘦西湖,又名長春湖,據說是隋煬帝開鑿揚州大運河時留下的遺跡。其浩淼的湖水和杭州西湖相比,另有一番清瘦秀麗的景色。

    畫舫行至瘦西湖北岸,眾人棄船登蜀岡,眺望湖景,只見碧波垂柳間,有若隱若現的亭橋樓閣,紅牆綠瓦,更添麗色。

    他們朝左而行,登觀音山,小徑上開滿姹紫嫣紅的不知名野花,白色的粉蝶在花叢間戲舞。蕭湘和蓮娃追著蝴蝶嬉鬧,而長風和菱歌則對著這對美麗的主仆癡望傻笑。聶凱臣不以為然地皺著鼻子,他翻了翻白眼看向天際,發現太陽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烏雲遮住了。

    “少主,我看這天色昏暗,有可能會下陣春雨,我們還是折返回船上吧。”

    長風點頭同意,挽著蕭湘步行下山,誰知一行人才行至半山腰,春雷已轟隆隆地響個不停,沒多久綿密的春雨就朝他們潑灑下來。長風護著蕭湘街進竹林內一間沒人住的棄屋,吩咐聶凱臣和菱歌撿了些枯枝,就地升火取暖。

    蕭湘坐在火堆旁烘乾沾到雨珠的袖口,雪白的臉頰在火光映照下,顯得嫣紅可愛。

    突然一陣白光急閃,接著又是轟隆隆的雷聲響起,蕭湘瑟縮著,雙手掩住耳朵。

    “湘兒,別怕。”長風將她摟進懷中安慰。

    “湘兒不怕,只是這雷聲太吵了。”蕭湘逞強地說。

    “真的呀,那師兄替你掩住耳朵,不讓這雷聲吵到你。”長風逗著她說,讓蕭湘倚在他結實的胸膛休息,沒多久她就在他穩定的心跳聲催眠下,昏昏欲睡。

    “少主,我瞧雲層的厚度,這雨只怕要下上一陣子。”聶凱臣憂慮地說。

    “不打緊,反正我們也不趕路,就在這裏休息一下好了。”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雨點兒慢慢小了下來。聶凱臣站在門口凝望天色,發現太陽正從雲層中露出臉來。

    “雨陝停了。”他喃喃自語,有些悵然地盯住天邊那道絢麗的彩虹。屋內相擁休憩的兩對佳偶,讓他突生一種孤寂的感覺。突然,一陣沙啞嘈雜的烏啼自遠方傳來,打斷了他的自卑自憐,他雙眉蹙緊,練武者的本能讓他不由自主地全身戒備。

    “師兄,雨停了嗎?”蕭湘甜美的嗓音在寒鴉的啼叫聲中響起,顯得有些不協調。

    “雨停了。”長風的眼光自門口方向收回,投注在蕭湘臉上。他溫柔地對她一笑,然後對還在屋角酣眠的菱歌喚道:“菱歌,該醒了。”

    威嚴、不容人拒絕的聲音,很快鑽進菱歌的耳中將他喚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瞪向聲音的方向。

    “菱歌,你負責保護湘兒和蓮娃。”長風扶著蕭湘起身,向菱歌和蓮娃招手要他們過來。他站在三人身前,將他們護衛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啞啞的烏啼聲越來越急,飛烏拍翅的聲音響如巨雷,沒多久聶凱臣就看見—團烏壓壓的黑影自遠方飛來,他臉色一變,大叫警告道:“烏鴉!”

    長風臉色凝重,眼光很快打量了屋內一遍,然後指示蕭湘三人躲進桌子底下。

    “師兄,你不躲嗎?”蕭湘驚慌地問。

    “師兄保護你,別怕,我不會有事的。菱歌,好好保護她們。”

    菱歌點了點頭,拿出綁在腰際的彈弓,又從腰袋中取出一顆石子。

    “菱歌,那是什麼?我也要。”蕭湘好奇地道。

    “小姐,只是石子而已。”

    “不管啦,給我幾顆。”

    菱歌沒轍,只好取出三顆石子放在蕭湘雪白的手掌中,慎重地警告道:“可別亂丟喔,小姐。”

    蕭湘點了點頭,全神看向門口的方向。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那團烏壓壓的黑影已自四面八方沖向竹林間的棄屋,位於門口的聶凱臣首當其衝。

    他雙手交錯,急急朝那群烏鴉推出一掌。

    排山倒海的掌勢立刻擊中鴉群,首當其衝的十數隻烏鴉自半空中掉下,可是鴉群仍然不怕死地朝聶凱臣直沖過來。

    聶凱臣雙手來回交錯,連續對空中擊掌,在他掌勢範圍內的群鴉死傷無數,但仍無法止住鴉群的進擊,只能勉強採取守勢,讓烏鴉無法近身。

    另外數百隻烏鴉從左右兩旁的破窗沖飛進來,攻向長風,只見他右攻左抱,才一眨眼的工夫,地面上就躺了黑壓壓的一片鴉屍。

    蕭湘看得觸目驚心,暗暗後悔把琴留在船上。她曾聽父親蕭暮雨提過鍾子期所作的“百鳥朝鳳一古曲,可以降服烏獸。如果她將琴帶在身上,就可以彈奏該曲,讓這群烏鴉不至於發狂攻擊人。

    “這群烏鴉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攻擊人呢?”蓮娃顫抖地喃喃自語,她生乎第一次看到這種恐怖的景象。

    驀地,她瞧見—只烏鴉沖向自己,不禁尖叫出聲,菱歌射出第一顆石子,將烏鴉擊落地面。

    蕭湘籲出一口氣,摸了摸手中的圓石子,凝神看向她的意中人。突然,她瞧見一道跟烏鴉一般黑的身影,夾在鴉群中自左窗飛擊向師兄,她大吃一驚,急扣手中的石子,射向來人胸前的三大要穴。

    只聽見悶哼一聲,那人在半空中壓向地面上的鴉屍昏死過去。

    長風悚然一驚,面色更加凝重,向左右兩側的視窗,各揮出猛烈的一掌。他原本還希望這群烏鴉並不是由武林中的神秘殺手幫派“烏鴉”所操縱,沒想到天不從人願,來的就是“烏鴉”。

    “菱歌,再給我幾顆石子。”蕭湘催促地說。

    “小姐,我的石子不多,你要省點用。”菱歌愁眉苦臉地說,又拿了三顆給蕭湘。

    “菱歌,你只不過射中一隻烏鴉,我卻打中一個人。再說我認穴的本領本來就比你高,你乾脆把那袋石子都給我算了。”

    “那怎麼可以!”菱歌護著他的腰袋嚷道。

    “小氣鬼!”蕭湘嬌嗔道,“那這樣好了,你跟蓮娃幫我找找附近有沒有什麼尖硬的石塊之類,可以讓我充當暗器的。”

    反正蓮娃除了躲在桌下發抖外,也別無他事可做,乾脆幫小姐找石頭,倒讓她在桌角附近,發現了幾塊碎磚。

    更多的黑影在烏鴉的掩護下從視窗掠進來,長風眼觀四周,耳聽八方,以攻代守,和來人在鴉群中交手。蕭湘則專向掠進屋內的黑衣人下手,將石子、磚塊丟向來人的要穴。於是只聽見在一片烏鴉哀啼聲中,夾雜著數聲悶哼、慘叫,地面上除了鴉屍外,又多了些被擊昏的人。

    突然,一聲尖銳的哨聲壓過嘈雜的烏啼,黑壓壓的鴉群像來時一般突然地快速退出屋內,長風掠到門口,看見聶凱臣正在屋外大口地喘著氣,臉上汗水涔涔。

    那群烏鴉並沒有退走,安靜地停在屋角、竹林間虎視眈眈。

    “師兄。”蕭湘偷偷拉了拉長風的衣角,低低地喚了一聲。

    “湘兒,你應該躲起來的。”他不悅地說。

    “人家才不要跟一屋子的烏鴉屍體在一起呢!”她害怕地嚷著,指了指在菱歌懷裏臉色蒼白的蓮娃,“蓮娃嚇壞了。”

    長風揚了揚眉,領會了蕭湘的暗示,將她拉進懷中笑道:“那湘兒有沒有嚇壞呢?”

    “我打中了幾個壞人,你瞧見了沒有?”她在他懷中發抖,但仍不忘吹噓道。

    “喔——沒想到湘兒的武功這麼好。”

    “那是當然啦,我從小就熟記這些經脈穴道。要替人下針,自然得認穴奇准,這點小把戲……”蕭湘的聲音消失在一聲驚喘之後,圓睜的眼珠子瞪著緩緩從竹林間走出來的黑衣怪客。

    這是蕭湘生平所見過最怪異的人,只見他全身停滿烏鴉,黑袍罩住他的臉孔,只露出一對陰沈的眼睛,和鼻子、嘴巴。

    “你就是烏鴉。”長風平靜地看向他。

    黑衣人點了點頭,眼中射出的冰冷寒光掠過在場的每個人,最後停駐在蕭湘瞼亡。

    蕭湘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縮向長風的懷裏。

    烏鴉很快就對自己承認他犯了一個大錯誤。

    他沒算到在關長風懷中、那位嬌滴滴的小美人,竟然是個暗器高手。

    當他的人沖進破屋裏時,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關長風。不料在未近關長風身旁前,就被人撂倒了。當他發現他的手下像肉包子打狗般有去無回,便緊急下令他們撤退,但回來的卻只有群鴉。

    他的心中憤怒至極,沒料到他會失敗在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姑娘手下。

    其實烏鴉未免太高估蕭湘了,她不過是蹲在桌下找機會丟石子而已,大部分的殺手還是由關長風解決的。然而若不是蕭湘先解決了第一個刺客,關長風還是可能會被出其不意的敵人所傷。

    “我與閣下素無嫌隙,為何殺我?”從烏鴉身上所發出的凜冽殺氣,讓長風不寒而慄。他將蕭湘護在身後,使了個眼色要聶凱臣過來保護蕭湘。

    “烏鴉收錢殺人,這是規矩。”他的聲音陰森森的,缺乏生氣,讓長風有種處在陰司鬼域裏的錯覺。

    “是誰膽敢雇你殺飛雲山莊的少主?”聶凱臣又驚又怒地問。

    烏鴉冷電般的寒眸掃了他一眼,好像是在嘲弄聶凱臣問了句傻話。行有行規,殺手當然不能洩漏雇主的身分。

    他的眼光回到關長風身上,他應該在黑夜中進行突襲,而不是在白天的荒郊下手。

    然而關長風投宿的地點都是城內的大客棧,烏鴉倒不在乎多傷人命,只是不願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沒想到現在的麻煩更大。

    他沈默地取出一把黑黝黝的鋼刀,立刻有烏鴉停在刀上。蕭湘好奇地看著那把刀和烏鴉,覺得這是她平生所見最怪異的組合。

    長風的臉色更加凝重,拔出隨身攜帶的飛龍劍,向前跨一大步,對身旁的聶凱臣拋下一句話:“保護湘兒。”

    蕭湘蓮步輕移,張嘴想要抗議,卻被聶凱臣攔住。

    長風現在不能分神,因為他的對手是烏鴉,一個可能比關東神劍古振塘更加可怕的對乒O

    烏鴉沒有等到聶凱臣將蕭湘帶開,就一刀攻向關長風,而停在屋角、林梢的烏鴉,也同時襲向蕭湘。

    長風大吃一驚,閃身避開烏鴉的一擊,擋在蕭湘面前。聶凱臣快步移到少主人身前,擋下烏鴉追擊的快刀。

    他感到虎口發麻,差一點握不住劍把。

    “凱臣,護住湘兒到屋內。”長風左掌拍出,替他們開了一條生路,聶凱臣在菱歌的飛石掩護下,護著蕭湘和蓮娃進到破屋襄走避。

    長風因為心上人不在身邊,再無顧忌,使出飛雲劍法全力應付烏鴉。然而烏鴉的刀法淩厲,招招皆是和他同歸於盡的打法,再加上又有鴉群助陣,讓他漸漸感到左支右絀了起來。

    和蓮娃安全地蹲坐在桌子底下的蕭湘,百思不解何以烏鴉能指揮群鴉。她曾聽父親說過有人能通獸語,難道那個烏鴉竟有通鳥語的本事?甚至還能指揮烏鴉攻擊人?

    她歎了口氣,移動一下坐麻掉的腳,右手不經意地撫過懸在腰際的玉簫,她順手拿起父親的遺物。雖然她無琴可撫“百鳥朝鳳”,或許用簫聲也行。

    蕭湘引簫就唇,不純熟地吹起“百鳥朝鳳”,沒多久街進屋內的烏鴉攻擊力似乎沒那麼強了,逐漸地被聶凱臣和菱歌打發。她謹慎地從桌子下爬出來,誰知玉簫才一離唇,又有烏鴉從窗口飛進,她趕緊引簫弄樂。

    又過了良久,蕭湘見再無烏鴉飛進屋中,又心懸師兄的安危,遂在蓮娃扶持下,一面吹簫一面走到聶凱臣和菱歌所佔據的門口。

    只見屋外一黑一白的身影交錯縱橫,刀光劍影中再無烏鴉礙事,長風很快就占了優勢。

    又過了一柱香的時間,正當蕭湘感到後繼無力,將一曲反覆吹奏的“百鳥朝鳳”吹得斷斷續續時,長風覷出烏鴉刀法中的破綻,蕩開他手中的刀,以一劍西來攻向他的心口。誰知烏鴉不退反進,將飛龍劍夾進左脅,此時兩人相距不到半尺,烏鴉突從口中射出一根銀針,長風閃避不及,被射中左肩。

    長風悶哼一聲,拔劍急退,然烏鴉的刀已追擊而至,他忍住肩上的剌痛,勉強舉劍相迎,一股麻木感遍及全身,烏鴉的刀乘機刺向他的胸口,蕭湘尖叫出聲。

    就在同時,一顆石子自林間飛出擊中砍下來的刀,烏鴉虎口一麻,差點脫刀而出,然而長風還是被他的刀鋒劃中左肩,踉跆而退,被飛身趕來救援的聶凱臣接住。

    烏鴉知道竹林間來了敵人,他不敢怠慢,嘬口為聲,尖銳的口哨聲響起,鴉群再度朝他集結,準備攻向長風。

    蕭湘心中又急又恨,她猛然想起那個烏鴉一定是以聲音控制鴉群攻擊人,連忙拔起頭上師兄在揚州城買給她的金釵,悄悄移近他,使出全力將金釵擲殺向烏鴉的喉部。

    正在全神指揮鴉群的烏鴉,沒料到蕭湘會突然下手,竟然來不及閃避金釵。他突然覺得喉頭一痛,尖銳的口哨聲消失在喉嚨中,他抓住頸上的金釵想拔起,不料集結向他的烏鴉突然反噬其主。

    蕭湘不忍心看那殘忍的畫面,飛身趕至師兄身前,協助聶凱臣扶著長風快步通過林中小徑,菱歌和蓮娃緊隨其後。

    淒厲的呼叫聲在他們身後像惡鬼般追趕他們,然而蕭湘等人一離開竹林後,還是立刻停了下來。

    蕭湘先喂了長風一顆解毒丸,再撕開他的衣服,檢查他肩上的銀針是否有毒。

    她發現傷口有黑血滲出來,急得差點掉眼淚。她收斂心神,以嘴吮吸傷口,希望能將銀針吮出,可是地失望了。

    蕭湘將口中的黑血吐出,表情凝重地對長風說:“師兄,我要你逆轉經脈,先將銀針逼住,回去後我再請福伯幫你逼出銀針。”

    長風依言而行,蕭湘撕開裙擺替他裹住刀傷,菱歌和聶凱臣攙著長風下山,直奔停在湖畔的畫舫。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3
發表於 2018-1-6 00:27:05 |只看該作者
第11章

    折騰了一整夜,那口銀針才在蕭福的內力催逼下,被逼出體外。

    蕭湘籲了一口氣,從蓮娃手中接過煎好的藥汁喂進長風口中。

    服完藥後,長風閉目休息,左胸鼓起的繃帶是蕭湘的傑作,她已替他縫好傷口,然長風仍因血流過多而感到疲累。

    第二天,福嬸到街上買了些鍋碗瓢盆,依照蕭湘的交代,烹煮補血養氣的藥膳給關長風吃,其餘的人仍用客棧的飯菜。

    到了晚上,長風的傷勢已有好轉,不再發高燒。他胃口大開地吃了兩大碗福嬸煮的鱸魚湯後,在蕭湘的服侍下,酣然入睡。蕭湘則因為連日來的疲累,而有些食欲不振,她婉拒蓮娃送來的晚飯,只將就吃完剩下的鱸魚湯。

    蕭湘坐在長風床前的椅子上假寐,門上突然傳來幾聲輕敲,聶凱臣推門進來。

    “蕭姑娘,我來看少主的傷勢。”

    “他睡著了。”她微笑道。

    聶凱臣注視著蕭湘臉上疲憊的笑容,一股憐惜之情油然而生。

    “蕭姑娘,我看你還是去休息吧!少主我來照顧就行了。”

    “不用了,我不放心。”她的眼光眷戀地停留在長風臉上,那疲憊、放鬆的睡容,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稚氣。她這個師兄常讓她有種仰之彌高的感覺,嚴肅的表情彷佛雙肩上扛了什麼重責大任;雖然他看她的時候,表情很不一樣。

    他總是對她微笑,然而笑容中卻藏著一股抑鬱。她知道他不像自己那麼開心,他想的事情比她多。雖然這些日子以來,他哄她、疼她,甚至會擁抱她,然而那天在梅林間的交心相吻卻不復現。他們一起遊山玩水,手拉著手,他為她的笑失神,他們的距離是那麼近,但是心卻相隔遙遠。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師兄總是在擔心。他害怕世俗流言會對她造成傷害,他也擔心萬一她的未婚夫並末另娶,到時候他該如何抉擇?

    他想擁有她,但又不願違背師父的遣命。

    他背負了太多俗世的束縛,可是蕭湘卻沒有這層顧忌。

    她從小就在一個淳樸的村落長大,蕭暮雨並沒有將太多俗世的禁忌灌輸給女兒。他教她醫理,教她讀史,教她以一顆純真的心看待世間;所以蕭湘根本不懂得虛偽,她只知道她愛師兄,而師兄也愛她。兩個相愛的人難道不該在一起嗎?

    她因這個理念而無懼,坦然面對她的愛情,也準備為她的感情而戰。就算世間所有的人都反對她,包括她所愛的人也離棄她,她仍然選擇忠於感情、忠於愛。

    聶凱臣見蕭湘默然無語,眼光癡癡地凝視床上的關長風,歎了口氣說:“蕭姑娘,我在外間守著,你有事就叫我。”

    他沒等蕭湘回答,轉身離開房間,順手將房門關上。

    聶凱臣在外間的床榻上躺了下來,一陣倦意襲向他。他感到有些訝異,雖然他已一天一夜沒有休息,然而自幼所受的訓練,就算是三天三夜沒睡覺,也不該會感到疲倦。

    他勉強撐開眼皮,抵擋漸漸蠶食他的倦意,集中意志力思考這兩天來所發生的事——烏鴉的追殺,還有竹林內暗中相助的人。

    是誰雇烏鴉來殺少主的?又是誰出手相救?

    這兩個問題像兩根針般刺著他的大腦,讓他還保有一絲的清醒,但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太久,身體裏某種不知名的疲憊感,逐漸吞噬他,眼瞼上仿佛有千斤的重量壓下,沒多久,連最後的—絲意志力也投降在睡神的魅力之下。

    ******晉江文學城******

    半夜三更,正是一個人睡得最熟時,也是宵小行動的最佳時刻。

    一道黑影翻牆而下,在靜寂無人的院落中謹慎地張望了一會兒後,悄悄地摸進長風所睡的客房。

    聶凱臣睡在外間,可是他卻像只死豬般毫無知覺地昏睡不醒,夜行人很快賞了他一指,這是為了保險起見。

    她知道這座院落裏的所有人——不,或者該說今天晚上在揚州悅來大客棧大快朵頤過的客人,應該都會有個一覺到天亮的美好夜晚;因為她在廚房的水缸里加了一小滴醉仙露。

    別小看這微不足道的一小滴,若是讓一個人服下,只怕睡個十天半個月都不會醒;然而稀釋在一大缸水中,卻只會讓人酣睡一晚,而一晚對她來說已經足夠。

    她悄悄推開房門,屋內的油燈已滅,從窗戶投射進來的昏暗月光蒙朧地照出屋裏的景象。

    她看見在棉被下隆起的身形,和床邊沉睡的少女。

    那是個美得無邪的女孩,她曾經在暗中打量過她,她必須承認這少女的確美得出塵,然而跟自己—比……她搖搖頭,比不上的。

    雖然這女孩有對懾人心魂的眼睛,可是無論臉蛋、身材,還是差她一截,她不明白何以關長風會對她專寵有加。

    他以前從來沒有用那種癡迷的眼光看過她。當孟書匍訇在她的裙下時,他卻只用親切的笑容打發她。他的眼光永遠只會因為武功、事業而發亮,可是現在得再加上這個叫蕭湘的少女。

    是的,他為她癡迷。

    當她發現這點時,她的驕傲曾小小地被刺傷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拋諸腦後。她已有了孟書,只要孟書愛她,別的男人在不在乎她又有什麼關係?

    她悄無聲息地移動腳步,走到床前。

    雖然從少女均勻的呼吸聲中,她可以肯定她進入熟睡狀態,可是她不願意冒險,出手點中她的睡穴。

    然後她從腰閭取出一只用皮革做的套子,打開它,拔起一根銀針,針尖上隱約泛著一層烏芒,是見血封喉的鶴頂紅。只要她朝關長風的皮膚上一刺,他就會在毫無痛楚的睡眠中死去。

    她並不想殺他,可是為了孟書和她的未來,她不得不狠下心腸。

    “原諒我。”她低聲說,高舉手中的銀針,決定刺入他的鼻孔。

    長風突然張開眼睛,驚愕的眼中射出冷電般的寒芒。她嚇了一跳,差點鬆開手中的銀針,她立即握緊,毫不留情地下手。

    “采薇!”他大叫一聲,忍住左胸上的痛楚,翻身避開。

    采薇再度被他嚇到,然而事到如今已無反悔的餘地,她飛身追擊。

    長風摔落床下,連帶地也將昏睡不醒的蕭湘推倒在地,他心中又驚又怕,拍了拍蕭湘的臉頰卻不見她反應,而那根致命的銀針又再度向他刺了過來。

    正當長風陷入九死一生之際,另一道黑影及時從窗外飛身掠進,一掌拍向采薇。

    采薇悶哼一聲,被掌風擊中,直飛向牆壁跌落地面。

    “關兄,你沒事吧?”黑影著急地問,掃了一眼口角溢血的宋采薇後,眼光又回到關長風身上。

    “古兄,是你!”長風神情激動地喊著,他在古振塘的幫助下,將蕭湘扶上床。

    古振塘順手將油燈重新點著,讓一室的黑暗重見光明。

    “你對湘兒怎麼了?”長風憤怒地質問采薇。

    “我……點中了她的睡穴。”采薇又嘔出口鮮血,氣息微弱地閉上眼睛。

    古振塘替蕭湘解了穴道,她很快就悠然醒轉,茫然地瞪視屋內的陌生人。

    “怎麼回事?”她驚慌地問。

    “沒事。”長風將她摟入懷中安撫,眼光轉向古振塘。“古兄,你怎麼會來這裏?”

    “說來慚愧。你跌落山崖後,我四處尋你不著,結果發現了一座古洞。後來我離開泰山前往泰安,一聽說你尚在人間,立刻追了過來,直追到揚州城才發現你的形蹤。你卻攜美遊瘦西湖,上了蜀岡,在竹林內被烏鴉追殺。”

    “原來你就是隱身竹林內的高人。”長風恍然大悟。

    “是呀,好不容易被我害死的好友死而復生,我可不能再讓你一聲不響地去見閻王。”古振塘幽默地說。

    “那件事怪不得古兄,若不是我被人加害失去了內力,也不至於讓古兄受苦。”長風望了一眼采薇後說。

    “原來如此。”古振塘歎了口氣,“你可知我有多懊悔,怪自己為了虛名將生平唯一的好友害死,現在聽你這麼說,我心襄好過多了。只是這個女子,幹嘛三番兩次地害你呢?”

    正當長風遲疑著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好友時,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道青影掠了進來。

    “大哥……”孟書激動地喊著,然而當他看清屋內的情景時,臉色一變。“這是怎麼回事?”

    “你何不問問躺在地上的那位姑娘幹嘛要殺你大哥呢?”古振塘指了指采薇。

    孟書依照他手指的方向走過去,蹲下身掀開黑衣人的面罩,眼光充滿不信。“采薇,怎麼會是你?”

    “孟書,我……”她無力地倚在他懷中,眼中充滿悔恨。

    “先把這顆續命丹給那位姑娘服下吧。”蕭湘下床後,從懷裏取出個小瓷瓶交給孟書,孟書立即喂了一顆進采薇的口中。

    “我只用了五成的掌力,她死不了的。”古振塘冷冷地說。

    孟書不理會他話中的譏諷,將掌心貼在采薇背上,助她療傷。約莫一刻鍾後,采薇又嘔出一口黑血,臉色已不似先前慘白。

    “采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真的要害大哥嗎?”孟書收回掌心,神情激憤地問。

    “我……”采薇嗚咽出聲,“我是不得已的,我一定得殺了他。”

    “為什麼?我不懂,采薇。你不是說大哥已經答應了你的請求,願意成全我們倆嗎?你為什麼還要害大哥?難道……難道大哥並沒有答應?可是就算大哥不答應,你也不該害他呀!一孟書羞愧地望向坐在床上的長風,“對不起,大哥,我跟采薇不是故意要相愛的,我們情不自禁,可是我絕沒有加害你的意思。”

    “我知道,孟書,我不怪你。而且我也答應采薇成全你們了。”長風歎了口氣,眼中充滿遺憾。

    “那……”孟書迷惑地再度看向懷裏的愛人,“采薇,既然大哥都答應成全我們了,你就不該害他。”

    “你以為有大哥成全我們就行了嗎?”采薇冷笑一聲,眼中出現一抹悲憐。“孟書,你真傻,你別忘了還有父母之命!我爹是絕不會答應讓這件婚事作罷的。如果我膽敢拒婚,他會把我趕離家門,至死都不肯原諒我。還有師伯……他也不會答應的。”

    “事情不會這麼糟的,我們還沒求他們,你又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采薇悲哀地苦笑,“孟書,難道你不明白這是個什麼樣的世界嗎?那些迂儒制定的道德倫理把我們捆得死死的,如果我膽敢要求退婚來嫁給你,他們會罵我淫蕩、不守婦道,而且還勾引你!你不會明白他們將以何種罪名加在我身上,搞不好會把我浸豬籠,你不明白的!”

    “不會的,我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在你身上!”孟書拚命地搖著頭,“我說過,如果爹和師叔不肯答應,我寧願帶你浪跡天涯,也絕不會跟你分開。”

    “你帶我離開又如何?天底下的人還是會罵我不貞,罵你不義!我們走到哪里都會被人恥笑,這世界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而且我們會像無主的遊魂般四處遊蕩,有家歸不得,我們沒有錢、沒有名譽,也沒有自尊。到時候你會嫌棄我,恨我把你害成這樣,我不要這樣,我要你永遠愛我。”

    “我不會嫌棄你的!采薇,為什麼你還是不肯相信我?我們發過誓的,要永永遠遠相愛,無論你變成怎樣,也無論我會變成怎樣,我永遠都愛你的。”

    “就算我要殺大哥,你還是一樣愛我嗎?”采薇淒涼笑道。

    孟書怔忡著,臉色蒼白。“為什麼呢?采薇。”他柔聲問道。

    “因為只有他死,我們才有未來。”她疲憊地說。“你又是為什麼會來揚州?我以為你應該已經到了金陵。”

    “當聶總管告訴我你進入藏珍聞拿走你娘留給你的明珠時,我只是懷疑而已。我到徐州時耽誤了一下,處理凱臣未完成的事。昨日到達揚州,原本打算直奔鎮江,沒想到竟然在碼頭看見你。我心中疑惑加深,因為你說過要留在山莊等我的消息。我跟蹤你,後來發現你鬼鬼祟祟地進入客棧,卻不明白你要幹什麼,於是向客棧店小二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大哥住在客棧裏。我考慮了良久,決定趁夜來見大哥,沒想到……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

    “你不該來的!”采薇悲傷地說,“你不來就不會發現這件事,不會發現我的醜陋,你會永遠地愛我。”

    “我依然愛著你。”孟書沉痛地說,“只是我無法原諒你加害大哥。”

    “我早知道你會這麼說……”采薇哽咽地道。

    “既然你早知道,為什麼還要這麼做?”蕭湘幽幽地歎息道。

    “你以為我會讓他知道嗎?”采薇的眼中突然出現一抹決絕,她舉起手中的銀針,刺向心窩。

    “不要……”孟書抓著她的手,不讓她刺下去。“采薇,不要!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采薇心一軟,放掉手中的銀針,投入孟書的懷裏嚎啕大哭。

    長風默然無語地瞅著眼前的這幕悲劇,心中百感交集。采薇和孟書,不正是他和湘兒將來的翻版嗎?采薇所受的委屈,也正是湘兒以後會遭遇到的,他忍心讓她被人辱駡嗎?

    不,他太愛湘兒了,他絕不容許她受到任何玷辱。

    他歎了口氣,從床上起身,走到孟書和采薇身邊。

    “孟書,你們別難過了,事情未必會有這麼糟。”

    “大哥……”孟書張著淚眼,羞愧地跪倒在長風面前。“我對不起你,大哥。無論你要怎麼責罰我都沒關係,但我求你……求你……求你原諒采薇。”

    長風扶起他說:“孟書,你是我的親弟弟,而采薇就像我的親妹妹一樣,還說什麼原不原諒呢?今晚的事,就當作沒發生遇。”

    “你真的肯原諒采薇?”孟書激動地問。

    “當然。這件事就當作沒發生過,我相信在場的人都不會說出去的。”長風的眼光充滿懇求地看向古振塘,古振塘聳了聳肩,無奈地點頭。

    “謝謝大哥。”孟書再度跪下,在兄長面前叩了三個頭,“我跟采薇會一輩子感激大哥,以後請大哥代孟書孝敬爹娘。”

    “孟書,你這是什麼話?大哥已不怪你們了,你又何必……”

    “可是孟書已沒臉回莊。而且正如采薇所言,師叔和爹可能不會答應你們解除婚約,我不能冒這個險,我要帶采薇走。”

    “你這麼做教我怎麼跟爹娘交代?”

    “大哥,你就跟爹娘說孟書不孝,為了采薇我……”

    “孟書,大哥不能讓你這麼做。”

    “可是這是我們唯一的路啊!”采薇幽幽地說,“我們沒有別的路走了。”

    長風臉色凝重地看著這對愛侶,最後歎了口氣道:“孟書,大哥要你答應我,一等安定下來,立刻捎信回莊。大哥會先疏通師叔和爹那關,等到大哥說服他們,你們一定要回來。”

    “謝謝大哥。”孟書扶起采薇,踏著月色離去。

    兩人離去後,古振塘拱了拱手說:“我也該走了。”

    “古兄要去哪里?”

    “我要回長白山,離家數月,也該是遊子返家的時候了,或許我會就此退隱江湖。”

    “古兄是未來的長白派掌門,何苦……”

    “唉!泰山之役讓我看破很多事,虛名浮利不過是過眼雲煙,唯一的收穫就是交到關兄這位朋友。”

    “那是長風的榮幸。”

    “希望你聽完我接下來的話也能這麼想。”古振塘幽默地道,“我希望今年中秋佳節時,能跟關兄在泰山頂峰再戰一場。”

    長風傻了眼,剛才不是才說不為虛名浮利,怎麼轉眼又……

    “我想跟關兄切磋我在古洞中意外得到的絕藝,希望關兄不要拒絕。”

    “古兄既有此雅興,長風定當奉陪。”

    “那就一言為定。”古振塘說完,跳出窗口離去。

    “湘兒,你回房休息吧。”

    “不,我在這裏陪師兄。”

    長風歎了口氣,決定由著她。他望著原本熱鬧非凡的一室,刹那間變得冷清淒涼,再看向蕭湘那雙盈滿情意的美眸,心情更加複雜。

    他絕不讓他的湘兒受到任何傷害,這是他沉人夢鄉前最後一縷思緒。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4
發表於 2018-1-6 00:27:13 |只看該作者
第12章

    那夜之後,蕭湘明顯感覺到長風對她的冷淡。他們之間的關係,又退回梅林以前的拘謹,彷佛他從未在梅林襄吻過她,也從未說過喜歡她。

    他又縮回他理智的殼中。

    他假借各種理由拒絕再讓蕭湘逗留在他的房內,甚至要聶凱臣替他換藥,並以療傷為由,謝絕—切的千擾。

    蕭湘獨自坐在房裏生悶氣,她不明白師兄為何會突然轉變,他不再溫言細語地哄她,反而避她如蛇蠍。是什麼原因引起他這麼大的轉變?蕭湘支著頭苦思。

    她回憶起前夜的事。

    宋采薇刺殺師兄不成,反被古振塘所傷,她和關孟書的一番深情對白深深打動了她,難道師兄是因為這件事而退縮的?

    蕭湘清楚記得末采薇激昂的陳辭,控訴這世間對女子的不公平,就算孟書帶著她逃婚,也不保證他們能幸福過完—生。他們一輩子都會背負著不貞、不義的罪名,有家歸不得,過著沒有自尊、沒有名譽、沒有錢的生活。難道師兄是因為不願過這種生活,所以才排斥她?

    蕭湘搖了搖頭,地直覺認為師兄不是那麼懦弱的人,他應該比關孟書堅強才對。關孟書可以為愛情遠走他鄉,師兄當然不可能會因為名利而拋棄所愛的人;除非他一點都不愛她。

    蕭湘蹙了蹙眉,一路上師兄對她關懷備至,他眼中真摯的情意不可能是作假的。她相信他不是那種玩弄感情的人,如果他對自己沒有情,就不會在梅林中熱吻她,更不可能藉著詩詞傳遞情意。

    那他為什麼會突然對她這麼冷漠呢?

    蕭湘充滿迷惑的明眸驀地有了了悟。

    他一定是被宋采薇的話嚇到了,害怕她也會像宋采薇一樣受到道德倫理的迫害。

    師兄真傻!她在心裏歎息,為何到了今天,他仍不明白她的心呢?

    雖然宋采薇為了愛情不惜殺人的作法,令蕭湘不敢苟同,可是在她心中,仍然很欽佩宋采薇對愛情的執著。

    她知道自己不會像宋采薇那樣偏激,然而她對愛情的忠誠度更甚于宋采薇。她早已決定忠於所愛,絕不為世俗流言而背棄她的感情。就算因而遭人唾駡,她也至死無悔。

    她決定讓師兄知道她的想法,所以接下來的幾天,她一直找機會想跟他獨處,然而長風總有法子避開她。

    三天之後他們再度上船,由揚州乘船南下,夜宿鎮江。蕭湘知道再不開口,明天到了金陵就沒有機會,所以她鼓起勇氣趁著夜半無人時,溜到長風的房門口。

    她看見房內猶有燈光,料想他必定也是輾轉難眠。懷著少女的嬌羞,她在房門上輕敲了一下。

    “是誰?”他的聲音中透著些許不耐煩。

    “是我,湘兒。”她低喃道。

    房裏靜默了半晌後,蕭湘聽見推開椅子起身的聲響,不穩的腳步聲響起,房門被人打開。

    長風的雙眼發紅,臉色陰沈,蕭湘聞到一陣濃烈的酒味襲來,她驚愕地退了一步,用袖子掩住鼻子。

    “這麼晚了,你來幹嘛?”他冷冷地說,其實心熱如火。剛才在房中聽見蕭湘的聲音,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沒想到真的是她。

    他已經有好幾天沒好好地看她一眼,他心疼地發現他的湘兒消瘦了許多,下巴變得更尖了。

    “你喝酒了?”蕭湘不開心地問,

    “你這麼晚來,就是問我喝酒了嗎?”他故意蹙緊眉頭,語氣惡劣地說。

    他也不想喝酒的,雖然他的酒量向來很好。他一向認為只有在開心的時候喝酒才能盡興,所以他從來不在悲傷的時候喝酒,可是今天卻破例了。因為壓在心頭的愁恩已讓他喘不過氣來,忍不住藉酒消愁。誰知就如同那句詞般,“酒人愁腸,化作相思淚。”他越喝,心越熱,也就越思念湘兒的陪伴;他是如此渴望她。可是他不能害她,他不能讓他的湘兒受到一丁點的委屈。

    “你傷勢未愈,不該喝酒的。”

    “那是我的事。”長風偏過頭,避開她關懷的眼光。

    “好,我不管你喝酒的事,我有事要跟你說。”蕭湘氣惱地說,雖然他的口氣令她傷心,可是她決意不放棄這唯一的表白機會。

    “有事明天再說。”他將眼光固定在與蕭湘相反方向的一株茶花上,不敢看向她。他開始覺得酒精在體內產生作用,他已有些醉意,這是不該有的現象,他的酒量向來很好。是不是真如前人所言,傷心的時候最容易喝醉?而他的確醉了,因為他的腦中開始有些不該有的想法。他的湘兒看起來很可愛,雖然她只穿著簡單的白衫,但仍美得令他心動,讓他有種想將她摟進懷中恣意憐愛的衝動;可是他不能,所以只好叫她走。

    “我怕明天就沒有機會了,”蕭湘苦笑道,“你一直躲著我。明天就到金陵,我必須現在告訴你。”

    “湘兒……”他苦惱地瞥了她一眼,目光隨即移開。蕭湘眸中蕩漾的柔情,教他難以克制,不禁握緊拳頭,讓指甲戳入掌心。“夜深了,實在不方便。”

    “如果你是怕我破壞你冰清玉潔的名聲,我站在這裹說給你聽也可以。”蕭湘著惱地諷刺道,“可是你知道我激動的時候,或許會大吼大叫,如果把別人吵醒的話,人家可能會誤會。”

    長風眯緊眼睛看向她,他不敢相信他的湘兒會威脅他!她是在威脅他,對不對?

    他讓開擋在房門口的身體,讓蕭湘走進房間。

    長風猶豫了一下,才將房門開上,轉身面對蕭湘。“你想說什麼?”

    蕭湘靜靜地瞅了他一會兒後,視線變得有些模糊,長風憔悴的身影,在淚光中晃蕩。她吸了吸鼻子,開口道:“我只想告訴你,你這幾天對我不理不睬,很教我傷心。可是不管你怎麼對我,我的心意還是不變。你休想認為你不理睬我,我就會乖乖嫁給別人。我喜歡你,不喜歡別人,你可以不理我,但是不能逼我背叛自己的感情!”

    兩顆似寶石般晶瑩的淚珠自她眼角滑下,長風街動地向前一步,想要將她摟人懷中安慰,但他隨即克制住,將腳步收回。

    “湘兒,你是什麼意思?”他激動地問。

    “我的意思很簡單,”更多的淚珠往下墜落,“不管你怎麼打算,也不管許尉峰是否已

    經成婚,一到金陵城,我就要告訴他我不喜歡他,也不嫁給他。”

    “湘兒……”長風搖著頭,聲音沙啞,“你不能這麼做,你知道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嗎?你會被人罵不貞,會遭人唾棄……”

    “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那些跟我不相干的人怎麼說我,都跟我沒關係,我只知道我不能為了虛浮的名聲而像具行屍走肉般活著。如果我必須放棄所愛而活下去,那我寧願死掉算了!”蕭湘激動地喊道。

    “可是師父的交代……”

    “如果爹知道我會不開心,他絕不可能逼我的。”

    “湘兒,你不能這麼做,你該知道人言可畏……”

    “我不在乎!為什麼我說了那麼多,你還是不明白?爹說做人只要問心無愧即可,我問心無愧又何必在意別人怎麼說?我愛你,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可恥的,如果你因此而看輕我,那你就不是那個值得我愛的男人!”她悲憤地吼著。

    “湘兒,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長風苦惱地搖著頭,“我是怕你受到傷害!”

    “你口口聲聲說怕我受到傷害,而事實上傷我的人就是你!沒有人能讓我傷心,除了你!”蕭湘痛心地說,掩著臉沖過長風身邊,奔向門口。

    長風及時抱住她的腰,蕭湘奮力掙扎著,他將她抱緊,嘴巴貼在她的耳邊,聲音沙啞地說:“湘兒,你曾問我會不會像“華山畿”中的主人翁那樣為你跳人開啟的棺材內,我現在回答你,我會的。為了你,就算是地獄我也願意跳進去。”

    蕭湘閉上眼睛任淚水滑落,那是喜悅的淚。她無力地倚在長風的懷裏,任他將她轉過身來,任他的吻吮幹她的淚,任他的唇在她嬌美的容顏上探索,然後探人她溫暖的口中汲取她的甜蜜。

    她在他懷中呻吟、融化,他的唇似乎無所不在。某種超乎梅林間擁吻的激情自她的小腹升起,令她心慌意亂,而長風的唇正熾情地輕咬著她頸間白嫩的肌膚……

    她嚶嚀出聲,細碎的呻吟刺激著長風的情欲,也同時戳醒了他的理智。他勉強移開唇,深沉的眼光流連在她嬌美的容顏上。

    “湘兒……”他再度將她摟人懷中,緊抱住她,良久,才放開她。“我送你回房。”

    蕭湘順從地讓他牽著手,在回她房間的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直到抵達房門口,蕭湘才轉身面對長風,眼中仍有一絲不確定。

    長風將她攬人懷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吻,深情地說:“湘兒,我保證不管情況如何惡劣,再也不會放開你,讓你傷心了。”

    “師兄……”蕭湘喜悅地喊著,踮起腳尖吻他,兩人又熟吻良久,才氣喘吁吁地分開。

    “湘兒,進房吧。”長風將蕭湘送進房內後,不敢再多做逗留,他將房門帶上,轉身快步離去,直到走進自己的房間後,才敢停下腳步。

    “湘兒……”他呢喃著她的名字,將冷被擁在懷中,仿佛可以藉著這樣,稍減體內的相思苦楚。

    直到今夜他才明白蕭湘並不似他想像的柔弱,她熱情勇敢地堅持所愛,讓他感到汗顏。

    也許湘兒這麼做,才是真正的堅貞吧!她就像雪地中的白梅,不畏嚴寒風霜,用生命熱烈地開放。他想起她曾吟哦過的那首“小重山”——“相思血,都沁綠筠枝。”如此深情,教他怎麼忍心辜負?

    是的,不管情況如何惡劣,他都不會再放開蕭湘,不只是因為失去了蕭湘,他就等於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更因為蕭湘不能沒有他,失去了他,她將枯萎而死。

    ******晉江文學城******

    歷經六朝繁華的金陵城,像明朝皇冠上最耀眼的珍珠般燦爛,長風一行人在下午住進此地最大的客棧,招來店小二打聽許家的消息。

    “客倌,說起右都副禦史的公子許大人,京城中可說是無人不曉。去年下半年,沒人能及得上他的風光。”

    “怎麼說呢?”長風不動聲色地問。

    “許大人在去年秋試一舉奪魁,當了狀元郎,誰知這三號還沒慶賀完,大夥兒又忙著恭賀他第二喜了。”

    “第二喜?”

    “是呀,聖上賜婚將安平伯的千金許配給他。您就沒瞧見當天迎親的場面有多熱鬧,京師的達官貴人,把許家擠得水泄不通。”

    “你是說許尉峰成親了?”長風驚喜交加地問。

    “是呀。”

    聶凱臣打賞完店小二後,長風立即到蕭湘房中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這麼一來,你就不必擔心會違背師命,也不用把我硬推給別人了。”蕭湘故意逗他。

    “湘兒,你故意氣我。”長風摟住她呵癢。

    蕭湘連忙討饒,“不過這樣你可慘啦,我更有理由賴住你了。”

    “我正愁你不賴我呢!”他深情地吻上她紅灩灩的柔唇,過了良久,才不舍地放開她。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蕭湘在他懷中嬌羞地問。

    “我打算明天下乍帶著你上許家拜訪,我會命凱臣先去遞帖子。”

    “我們還要去許家?”

    “你忘了師父臨終交代要歸還血玉鐲嗎?”

    蕭湘記起父親臨終的交代,點了點頭。她滿足地倚在長風的懷中傾聽他穩定的心跳,快樂地品嘗著已到手的幸福,渾不知自己的到來,將在許家引起一場小小的風暴。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5
發表於 2018-1-6 00:27:41 |只看該作者
尾聲

    “你說什麼?”杜纖雲挺著五個月大的肚子靠在枕頭上,著急地瞪著她的侍女蘭香。

    “小姐,這可是我親耳聽阿明說的。今天一大早有一份帖子遞進來,說安東侯府的少侯爺今兒個下午會帶著他師妹蕭湘姑娘前來拜訪老爺。阿明說那位蕭姑娘跟姑爺從小就訂過親。”

    杜纖雲聽了後一陣頭昏眼花,未婚妻?為什麼相公從來沒提過?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房外傳了進來,蘭香趕緊迎到房門口,看見身著官服的許尉峰正朝這兒走過來。

    “姑爺。”

    許尉峰一進門就發現妻子的臉色不對勁,他還沒開口,杜纖雲已生氣地叫嚷著:“你為什麼騙我?”

    “騙你?纖雲,我騙你什麼?”

    “你的未婚妻要來了。”她冷冷地說。

    許尉峰的眼光掃向蘭香,蘭香垂著頭不敢看他。

    “若不是蘭香告訴我,你還想瞞我多久?”

    “纖雲,我也是回來時才知道的。”

    “可是你為什麼從沒提過你訂過親的事?”

    “我……”許尉峰理虧地歎了口氣,坐到床邊摟著嬌妻,低聲下氣地哄著:“蕭家十五年來音訊全無,我們以為……我是說我並沒有料到她會再出現。”

    “可是她現在來了……”杜纖雲委屈地流著淚說。

    “那又如何?我已娶你,只怪她來得太晚了。”

    “你是說如果她早點來,你就娶她了嗎?”

    “纖雲……”面對妻子的嗔怒,許尉峰感到有理說不清。“我跟地雖然自幼訂親,可是兩人之間根本沒有感情,就算是成親,也是奉父母之命,不像咱們之間是真心相愛的。”

    “是嗎?”杜纖雲抽噎著,“當初若不是皇上賜婚,你還不是把我撇在腦後?”

    “冤枉啊,纖雲。我自從跟你在棲霞寺見過面後,便為你神魂顛倒,我求爹娘列你家提親,爹卻以我和蕭家有婚約為由,不肯答應,若不是皇上賜婚,我跟娘還不知要和爹為這件事爭執多久呢!”

    “你說的是真的?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杜纖雲轉怒為喜道。

    “我是怕你多心,所以才沒提這件事,沒想到她卻來了。”許尉峰苦惱地道。

    杜纖雲還想說什麼,許明已到房門口喊道:“蘭香,跟少爺說老爺請他到前廳見客。”

    “阿明,見什麼客人?”蘭香問。

    “關少侯爺和蕭姑娘來了。”

    “阿明,你在門外等著,我一會兒就好。”許尉峰歎了口氣,忙著換上一襲天藍色的便服。

    “我也要跟你去。”杜纖雲堅持地說,許尉峰無奈,只好扶著嬌妻穿過層層院落來到前廳。

    一進廳裏,杜纖雲就聽見公公和一個陌生男人交談的聲音,她和許尉峰向公婆請過安後,眼光掠向那陣悅耳嗓音的主人。

    那是個相當俊美的男子,身穿白色絲綢做成的儒衫,態度雍容,令人不敢逼視。

    她的眼光很快地轉向他身邊的人,一張眉目如畫的絕色嬌顏立刻呈現在她眼前,她心情一沉,看向夫婿,卻發現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人家,心中更是有氣。

    許庭江清了清喉嚨,尷尬地道:“少侯爺,湘兒,容我介紹小兒尉峰,還有……這個……這位是……我的媳婦杜氏。”

    杜纖雲不情願地跟著相公向兩人見禮,那位少侯爺只是微笑著點點頭,美人兒卻起身朝兩人福了福。

    “湘兒拜見大哥、大嫂。”

    杜纖雲的心情像雨過天青般轉好,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對少女陡然生出好感。她是個聰明人,從蕭湘的稱呼,已判斷出對方無意跟她搶丈夫,要不然會喊她姊姊或妹妹才是。

    “湘兒妹妹不用多禮。”她眉開眼笑地扶起少女,注意到她和那位關少侯爺穿著同等質料的白衫。

    等到眾人重歸座位後,許庭江再度開口問道:“湘兒,令尊怎麼沒來?”

    蕭湘的眼中霎時泛著一層淚光,低聲說道:“先父已于去年十月三十過世。”

    許庭江心中一痛,想起去年同一天正是他們許家最熱鬧、喜慶的一天,而蕭家卻為悲傷所籠罩。

    “老夫真是無顏面對蕭兄,老夫不知該怎麼說才好。”他老淚盈眶道。

    “許大人不必介懷,我想恩師在天之靈絕不會責怪許大人的。”

    “少侯爺這話更令老夫慚愧。”

    “許伯父,先父臨終之時特命湘兒歸還許家的傳家之寶,還請伯父收下。”蕭湘將帶來的錦盒取出,起身交列杜纖雲手中。“這只血玉鐲就請大嫂接受。”

    杜纖雲打開錦盒,一隻晶瑩的朱紅色五鐲呈現在她眼前。她疑惑地看向公婆。

    許夫人點了點頭,歎口氣道:“湘兒,真是難為你了,你對將來有什麼打算?”

    “湘兒決定返家替父親守喪,然後……”她嬌羞地看向師兄。

    長風介面道:“師父臨終之時,曾囑託長風送師妹到金陵,將血玉鐲交還許大人,如果屆時許公子已然成親,長風會照料師妹一生。”

    “少侯爺的意思是……”許尉峰蹙眉問道。

    “我會陪師妹為恩師守喪三年,然後將師妹迎回關家。”

    “少侯爺是打算迎娶湘兒嗎?”許庭江問。

    “是,家父和恩師情同手足,而恩師對長風又有救命、授業之大恩,長風理當照顧師妹。”

    這番話聽得杜纖雲心花怒放,真心替蕭湘感到高興,她不理會揪眉不樂的丈夫,滿瞼堆笑地說:“恭喜妹妹能得此佳婿。”

    “謝謝大嫂。”蕭湘低斂蛾眉,害羞地說。

    “我已命人備了酒宴替你們接風,還請少侯爺不要推辭的好。”

    長風和蕭湘無法拒絕許庭江的盛情款待,只好留下來用膳。晚宴過後,長風帶著蕭湘回到客棧,兩人攜手在花園中欣賞一彎新月。

    “師兄,你說孟書和采薇會不會像我們一樣快樂?”

    “我想他們一定會的。”他低下頭,以醉死人的溫柔眼光凝視著蕭湘,“也許他們就跟我們一樣,依偎在一起賞月、談心。”他的嘴越俯越低,直到吻住那香甜的朱唇。

    蕭湘迷失在他的熱情中,首次感覺到兩人的心不再有任何阻隔,像一對鳳凰般無拘無東地在天空擁抱飛翔,那種自在的快樂,讓她的身體彷佛輕飄飄地浮在雲端。

    良久,她才從長風的懷抱中抬頭凝視那彎新月,她誠心地向月娘祈禱,祈求采薇和孟書也能像他們這樣快樂,祈求世間的有情人都能有美好的結局。

    她的心漲滿了喜悅,晶亮的眸光迎向長風眼中的深情。她在他眼裏看到同樣的期盼,是的,但願人長久,千里共蟬娟。

全文完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8-30 14:12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