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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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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岳盈 -【鳳族奇英(烽火情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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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29 00:09:28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可是先母卻只生我一人……”初月接下來的話,立刻粉碎了眾人的種種猜疑。

    芔和風雲心裏暗叫好險,蚩尤眼中異芒閃了又閃,最後黯淡下來。

    “她過世時我還很小,當時族中長老為立族長之事吵得不可開交,一派主張擁護我表妹為族長,初月的兩個母舅卻獨排眾議堅持立我為族長。由於初月的舅舅皆為族中的祭司,尤其是大舅舅貴為尊貴的大祭司,是除了族長之外,族中權勢最大的人,他的話族人不敢不聽。於是在他的堅持之下,族長的傳承習慣被打破,身為男子的我被立為族長。”她煞有介事地胡謅著。

    “那不是很好嗎?”洪木狐疑地道,聽不出來這事和初月迎娶美姬公主有何關聯。

    “問題是……”初月欲言又止,歎口氣後才接下去說:“仍有族人為此事而爭議不休,大舅舅為了族人團結,於是宣佈在我成年之後,將迎娶我表妹──即大舅舅的女兒為妻,好平息紛爭。”

    “嘿,那美姬公主……”

    “洪木。”蚩尤蹙了蹙眉,阻止屬下發言。“初月,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我不介意。”

    “這我瞭解,可是總不能委屈美姬公主吧?所以初月才感到為難。”

    “鳳族長,你言下之意是美姬公主得做小?”洪木不可思議地道,沒想到鳳初月這麼膽大妄為。

    “我就是不想這樣,所以才……”她支吾地將眼光投向芔。

    “芔,到底是怎麼回事?”蚩尤陰沈地看向芔。

    “這個……”芔哪知道他的族長瞎扯什麼,只好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王,您別怪我芔舅舅。”初月情急地喊道。

    “舅舅?”蚩尤再次感到意外。

    “是啊,這就是初月要跟您稟明的事。我那位身為大祭司的舅舅,最聽芔舅舅的勸了。只要芔舅舅當面勸他,大祭司定能體認時局,認同美姬公主的族長夫人身分,這樣就不會委屈美姬公主了。”

    原來是這樣啊。連洪木都要點頭同意。

    “你的意思是……”蚩尤卻顯得有些遲疑。

    “初月此行本是為了和九黎族簽定盟約,以各項糧食、器物交換鹽……”

    “事實上,王已準備了好幾桶鹽,要讓鳳族長帶回去了。”洪木插嘴道。

    “那初月得向王致謝了。”她歡天喜地道。

    “這些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你送來的禮物,我很喜歡。你先把話說清楚。”

    蚩尤慎重地注視著眼前的人。

    “初月的意思是,既然芔舅舅來九黎族的目的已達成,我想要他隨我返回鳳族,好說服大祭司。等我們備齊迎親的禮物,芔舅舅會再度造訪九黎,安排迎娶美姬公主的事。”

    “如果我不讓芔跟你們回去呢?”蚩尤深幽的眼瞳裏看不出任何喜怒,顯得莫測高深。

    初月略一蹙眉,失望地道:“王不在意美姬公主嫁入鳳族後的地位嗎?”

    蚩尤眼中精芒一閃,美姬是他最寵愛的女兒,說不在乎是騙人的。可是向來小心的他,直覺認為扣住芔將可以牽制鳳族。

    “九黎這時候正在跟黃帝那邊打仗,鳳族長如果有誠意,應該送更多貴族精良的武器過來,以幫助本族的勇士。”洪木露出貪婪的嘴臉。

    “我們自然會妥善準備,以做為迎娶美姬公主的禮物。”芔圓滑地道,暗示得十分明顯。“能跟偉大的九黎族共主成為姻親,是本族的光榮。洪木大臣或許不知,大祭司的女兒是本族第一美女,跟族長青梅竹馬,鳳族全族上下都樂見這段姻緣締結。若不是因為王的緣故,謀求九黎和鳳族最大的合作利益,敝族族長對這樁婚事……”

    言下之意就是人家不希罕娶美姬公主,是看在蚩尤的面子上才勉為其難。如果美姬公主得不到族長正室的位置,將來在鳳族的生活鐵定不好過。

    洪木望向仍在深思的蚩尤,無法捉摸主上的意思。就在這時候,守在殿外的衛士臉色焦急地進來稟報。

    “呼圖頭目求見。”

    呼圖這時候來做什麼?

    蚩尤不悅地哼了一聲,示意讓呼圖進來。

    “王,不好了,風後和力牧領著大軍分別從東邊和南邊殺來了!”

    蚩尤眉頭一皺,怒焰高張。心煩意亂之際,他想到若能得到鳳族的武器,這場仗必能大獲全勝。陰鷙的眼光銳利地盯視那雙像小鹿般的無邪眼眸,越看越發覺得鳳初月惹人心動。身旁若有這般能言善道又美麗絕倫的臣子討歡心,未嘗不是件美事!

    一個陰謀逐漸在腦中成形,他邪邪一笑,道:“好,就讓芔跟你回去,早點把婚事辦一辦。”

    風雲很清楚,蚩尤絕不會如此輕易放過鳳族人。

    男性的直覺告訴他,蚩尤對初月不安好心。

    但不勞他警告,初月自己便說了:“九黎對鳳族的武器誓在必得,我們得小心他們派人跟蹤。”

    風雲點點頭,他倒忘了鳳族曾經歷一場全族險些覆亡的災禍。

    昔年鳳族族長,便是在返回鳳族的途中遭人偷襲。初月有這樣的危機意識是理所當然。

    眼中精芒一閃,風雲胸有成竹地道:“放心,我早有防範。”

    從涿鹿出發,抵達前次初月遭他伏擊成功的樹林,風雲會合了預先安排藏匿在這裏的屬下,命人掩去己方的行藏,吩咐小隊人馬引開跟蹤的人。等到蚩尤的密探追過去,他們才護送芔回鳳族的族地。

    送芔到與鳳族族地有秘道相通的山區,依依離情彌漫四間。

    芔深深注視著族長初月,看著昔日他離開鳳族時,像個小女孩般跟他撒嬌,如今卻已經是個充滿智慧的冷靜女子,心裏百感交集,眼眶微泛淚光。

    “孩子,讓我再看看你……”他溫柔地呼喚她,以舅舅的身分,看著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美麗女人。

    未來是那麼長、那麼遠,初月是不是能帶領鳳族走向光明、嶄新的未來?這個疑惑在他心裏一閃而逝,隨即在她機敏、聰慧的雙眼裏找到答案。

    “芔舅舅……”懷著孺慕之情,初月投向自幼呵寵她的舅舅。

    芔舅舅和大祭司,就像她的父親一樣教誨她,她永遠不會忘記他們的恩情。

    “孩子……”芔握住她的肩,看進她的眸心,千言萬語盡在其中,最後毅然地道:“去見你父親吧。儘管當年我還年幼,看人的眼光不如現在准,但我還記得軒轅大哥昂藏的身軀及不凡氣質,大姊當年會選他誕育鳳族繼承人不是沒有原因的。

    之後又為他相思終生,至死都忘不了他……初月,告訴他,你母親……是握著他們分手時,他送她的一綹頭髮含笑而亡的。”

    “舅舅……”初月鼻頭一酸,芔的影像在她的眼前模糊、搖曳了起來,櫻唇顫動得厲害。“他真的是……”

    “他是你父親,同時也是你母親唯一深愛的男人。告訴他,他有權知道。”

    初月咬住下唇,極力控制住胸臆間翻騰的情緒。原先她只是在懷疑,如今芔舅舅證實了這點。她捏著粉拳,孺慕之思排山倒海而來。將面對的生父,有母親及芔舅舅形容得那樣好嗎?

    “去吧,孩子。鳳族的未來就倚靠你了。”

    儘管擔心初月柔弱的肩膀承擔不住全族的期望,芔仍然這樣勉勵外甥女。他拍拍她的手,而後轉向女兒小兔。

    “小兔,跟著族長去,像我當年保護族長的母親那樣保護她。在她需要的每一刻,傾全力幫助她。”

    “我會的,父親。”小兔縱容自己摟了父親一下,隨即堅強地退開。

    芔對女兒的表現感到欣慰。他帶著一小隊鳳族女戰士,扛著從蚩尤那裏得到的鹽步上回家之路。

    等到他們的蹤影消失在茂密的林木深處,初月才率領手下跟著風雲離開。

    未來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路,是喜還是悲,她完全不知道。她的眼光不自禁地尋向身旁的風雲。

    午後的金陽透過茂密枝葉的空隙投入杯中,光亮與陰影交織在他高大勻稱的身軀上,面向她的側影被日光照亮,金色的線條自他黑髮覆蓋的寬額,沿著直挺的鼻樑,縱切過寬大薄抿的唇形,到他微現胡碴陰影的方正下巴,勾勒出如利斧鑿刻的痕跡,將俊美的臉龐分成溫柔、熱情的光明,和冷峻、嚴苛的陰暗面。

    感情的熱流和理智的冷流,瞬間在初月的胸臆間激起波浪,無情地拍打著她的心。

    她所看到的風雲,是有著日光的一面,而那是他有意呈現給她的。至於完全隱藏在黑暗的那面,是她無法企及的,那裏有什麼,她完全不知道。

    他提過他曾有過妻子,除此之外,他的感情世界可有其他的羈絆?

    這點比任何事都要教初月心急地想知道答案。

    兩人相處時,不是專注在濃情蜜意、兩情繾綣,就是討論公事,其他的事風雲隻字未提。

    之前她無暇想到這些,等到危機一過,她卻深思起來,越想越不安。

    她並不想像母親一樣,懷抱著對父親的思念孤老終生。她希望風雲能一直陪著她。

    可是……他是否同父親當年一樣,已有家族責任需要擔負,儘管再愛母親,兩人仍得分手,各走自己的路?

    種種疑問像無數隻蝴蝶在初月胸臆間鼓噪,就算風雲無需擔負家族責任,他願意隨她回鳳族共同生活嗎?

    鳳族的未來將有所改變,她需要一個齊心協力的伴侶輔助她,而她希望那人是風雲。他健實的臂膀,是她疲累的時候想要的倚靠。她對他的感情一日比一日加深,對他的信任和依賴日漸倚重,肉體上更抵擋不住他男性魅力的吸引。她想,她是像母親當年愛上父親那樣傾心于風雲了,只是,他對她的情感到底有多深刻?

    她知道他是渴望她的,每當他看向她時,深黝的眼眸便會流露出赤裸裸的欲望。

    但對她而言,那還不夠,她渴盼更深一層的心靈交流,希望風雲迷戀的不只是她的肉體。

    她希望他對她的感情,強烈到可以拋棄過往的一切,隨她回到鳳族;但她也明白這樣的願望並不容易達成,她對風雲的愛不容許她做這麼自私的要求。

    情感和理智在心的兩端拉扯,一方面任性的想獨佔風雲的一切,一方面百般為他設想,只要他熱烈愛過她一回便心滿意足。

    真的能心滿意足嗎?

    只怕到那時候會要的更多吧。

    初月心底一片淒涼,心情更惶惑了。她怔怔地瞧著他的側影,直到他發覺她在凝視她,俊美的臉龐轉向她,立體分明的五官被自葉縫間篩下的日光印上斑駁的影子,顯得十分有趣。

    她微揚起唇角。

    “在想什麼?”風雲深沉的眼眸中閃射著熱情的火花,醇厚的嗓音流露出一抹渴望。

    心頭的冷灰複燃起火焰,初月的心溫暖起來。仰頭看他,但覺得身旁的男子俊美得撩人心魂,僅僅被他凝視,她身體的每一份女性知覺都被喚起了。

    怪不得九黎的女子會為他著迷,他實在好看得過火。

    她不自禁地依偎向他,晶燦的眸浮著氤氳的霧氣,無瑕的臉蛋泛著迷人的紅彩,形狀優美的菱唇輕顫著,使得絕美的臉龐越發地嬌媚可愛,挑逗著風雲的自製力。

    他深深吸著長氣,將她獨特的體香也收納進去,深黝的眼眸迸射出掠奪的光彩,籠罩著她。

    眸光交會之際,他從初月的眼中看出了她的渴望,毫無畏懼地迎合他的欲望。

    用盡每一分自製力,風雲才沒伸手將初月摟進懷裏,他知道這麼做只會讓欲火更難控制。

    忍受著血液裏奔突的欲望煎熬,他緊抿住唇,僅以眼光向她保證,一等他們安全,他一定會滿足兩人的渴望。

    時間突然變得慢了起來,尤其是對風雲而言,他幾乎每走一步,胯下的堅硬就會提醒他將有的歡愉。他咬緊牙關,催促眾人趕路,藉著體力的消耗,略微減輕身體的痛苦。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攀山越嶺,日夜兼程。趁著蚩尤的大軍集結在戰區,他們從偏僻的小徑越過九黎勢力範圍,終於在另個黃昏安全脫險。

    夜晚已臨,星星泛著奶油般的光,一彎新月掛在靛藍色的天際,森林中一處空地彌漫著歡樂氣息。

    食物的香氣隨著每次呼吸縈繞在鼻端,新鮮的魚是不久前才從小溪裏抓上來,剝好皮的獐、兔是剛剛獵捕到的,還有林子裏的野雉、野菜、菇類,組合成這頓豐盛的大餐。

    連日繃緊的情緒和肌肉,在此刻全然放鬆。

    風雲手下的戰士,大啖著和鳳族女戰士同心協力烹煮成的山珍海味,眼光放肆地投向這些日子以來患難與共的美麗夥伴。

    喉嚨咕嚕作響,是吞咽口水的聲音。眼前的美女只能看不能碰。因為對方是自己的夥伴嘛,那檔事又得講求你情我願,加上己方這邊的人數比彼方多,就算他們敢大著膽子向鳳族美女求愛,還得先擺平一起流著唾沫的同袍哩!

    算了,反正趕了幾天路,大夥兒都是筋骨酸疼、全身無力,萬一緊要關頭來個力不從心,可丟死人。還是忍一忍,等回到營地再來各憑本事好了。

    這邊的鳳族女戰士在吃飽後,可不像他們滿腦袋的遐思,人家想的是溪邊溫暖的水流。若能好好洗個澡,將滿身的灰塵髒汙洗淨,那可舒服極了。

    她們成群結伴,邀著族長一起去洗澡。

    初月微笑頷首,捶著自己酸疼的腿。

    為了避開九黎人的追蹤,他們所乘的馬匹被風雲安排好的屬下騎走,以引開敵人。沿路上他們只好靠兩條腿走路,且揀的都是荒僻、險隘難行的小徑。

    往昔在族地的山林中,鳳族女戰士不乏體能訓練,但終究沒走過這麼長遠、艱難的路程,幾日的折騰也夠大夥兒受了。

    初月揉捏著自己的腳踝,驀然間,感應到一陣陣火熱燒灼上她均勻美麗的小腿,脊背竄過同樣的熱流,皮膚上的雞皮疙瘩直起;她詫異地抬起頭,迎上風雲眼中赤裸裸的欲望。

    她的心跳立時漏了半拍,呼吸梗住。

    “族長,該走了。”小兔拉著初月起身,其餘的鳳族人都朝著小溪的方向走去。

    “好……”初月扶著小兔的手,全身的力氣都在風雲的注視下流光,腳步虛浮,險些跌倒。

    “族長!”小兔及時攙住她,沾染污泥的小臉吃力地皺起,辛苦地撐住初月下滑的身軀。

    突然,小兔的肩上一輕,睜大的眼眸裏才出現風雲高大的影像,族長已被對方接了過去。小兔振作精神,伸手要搶回族長,風雲帶著懷裏的人兒俐落地避開,讓她撲了個空。

    “把族長還我!”她靈活地止住向前傾倒的身軀,旋了個身,雙手叉在腰上,兇惡地瞪住風雲。

    “我有話跟你說。”他沒理會小兔,低下頭,眼光冒火地看進初月驚慌的眸裏,灼熱的呼吸輕拂著她柔嫩的臉頰。

    “我……有話等我洗澡後……”她支吾道,在他不容人忽視的威脅眼光下,猛然住了嘴。

    “我很急!”風雲捺住性子,咬牙切齒地迸出三個字,這已是他的極限。

    “可是……”

    “喂,我們族長跟你說話,你沒聽見是不?”小兔伸手要來拉初月,卻被風雲橫眉豎目的兇惡樣嚇得連退三步。她小嘴扁了扁,不甘心地想跟他講理,囁嚅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個字。

    這人的眼光好可怕,就像剛搶到獵物的猛獸般,兇狠地瞪視周遭覬覦他口中獵物的其他獸類。

    小兔瑟縮了起來。可是不行呀,父親要她保護族長呢!

    “跟我走!”風雲一手拿了個小布包,一手拖著初月往黑暗的樹林裏走去。小兔見狀,忙跟上去要阻止。

    “喂,你不能強迫我們族長……”

    “小兔!”突如其來的呼喊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才覺得這聲音有點熟,往前奔的身軀已被人攔腰抱住,她驚怒交加地捶打抱她的人。

    “是我啦。”風強一邊躲避,一邊表明身分。

    “你……你幹嘛啦!”小兔漲紅了臉,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害羞。“為什麼攔住我?”

    “唉!”風強輕歎一聲,放開小兔,以古怪的眼光凝睇她。“雲有重要的話要跟鳳族長說,你跟上去不是自討沒趣嗎?”

    “可是……族長又不想跟他去!”她沒好氣地道。

    “你又知道了?”風強搖頭,伸手來拉小兔,她機靈地避開。

    “你……想幹嘛?”她結巴地問。

    “我也有重要的話跟你說啊。”他笑得好賊。

    小兔噘起嘴,眯起黑亮的圓眼,驕傲地揚高下巴。“我沒空。”

    “這可由不得你!”風強伸出猿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俐落身手將她嬌小的身軀扛在肩上,不顧她的叫喊,雙腿一邁,朝與風雲消失方向相反的樹林跑去。

    暖暖的夜風吹拂著林裏的樹葉,沙沙的作響。遠方的流螢閃著熒熒碧焰,忽高忽低的飛舞,給暗沉的夏夜帶來了光和夢想。

    “放開……嗚……我的手好痛……走不動了!”被風雲拖著沒命地往前狂奔,初月只能踉蹌地跟上。被他鉗制住的腕部生疼,奔波多日的足部酸痛難當,加上他擺出的那張臭臉,初月頓覺得十分委屈,不由得大發嬌嗔。

    風雲突然停住腳步,倏地轉向她。初月收不住勢子,跌撞進他堅硬的胸膛,撞痛了臉。

    “嗚……好痛!”她喃喃的詛咒聲剛落下,膝後就被一隻手托住,身子一輕,整個人被風雲抱高,嚇得她花容失色,忙抱住他的頸子平衡自己。“你……幹什麼?”

    “你不是說走不動嗎?”他一臉無辜地瞅著她。

    “可是……”在初月張口結舌間,他再度邁開步伐,這次跑得像風般快。不曉得他到底有何意圖,她忙問:“什麼事那麼重要,不能等我和姊妹們去溪邊洗澡後再說嗎?”

    “我就是要帶你去洗澡啊。”風雲看都不看她一眼,從半人高的雜草堆裏經過,往斜坡上跑,體力好得驚人。

    “可是溪邊的方向是……”

    “別說話,等一下就到了。”這次不管她怎麼哼、怎麼嚷,他都不再搭理。

    粗大的手掌安穩地托住她的背部和大腿,薰暖的風不斷將他披散在眉上的長髮拂向腦後。初月從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抬眼看他,被他迎風向前急奔的狂野模樣震懾住了。

    月光照出了他如斧鑿刻鏤出的輪廓,放肆舒展的濃眉下,那對漆黑如夜色的眼眸,因奔突在體內的亢奮欲望,越發晶亮剔透,有著天星般燦爛耀眼的光芒。剛毅的下巴長出了雜亂的青髭,使得迎著風的俊美臉龐,增添了一抹不馴的狂放,奪人心魂。

    初月迷失在他陽剛的魅力下,久久無法言語。

    直到他的腳步緩了下來,她才回過神。冷冷的水聲喚醒了她的知覺,眼前出現一座小池塘。朦朧的星月光輝使得氤氳在池面的濕潤空氣泛上一層柔和的銀輝。

    她驚訝地微張著嘴,當風雲將她小心地放下,她正好打量了周遭一遍。

    小池一方緊鄰著石壁,池畔散落了好幾塊大石頭,深深濃濃的綠意圍在外圈,增加了這座小池的隱蔽性。

    “你不是要洗澡嗎?在這裏就不怕被人瞧見了。”風雲揚起唇,一抹浪子般的笑勾在嘴角,邪得令人心跳狂亂,初月驀地全身發燙。

    “你……帶我來這裏洗澡啊。”她小心翼翼地刺探。

    風雲蹙了蹙眉,自顧自地脫掉上衣,露出精壯的上身,透著一層黝亮光彩的肌膚充滿陽剛魅力,讓初月的嘴巴發幹。她瞪著他勾在褲腰上的大手,發現他正在解褲帶。

    “你……你幹嘛?”她嚇了一跳,紅暈飛上頰面。

    “脫衣服洗澡啊。”他投給她“多此一問”的眼光。

    初月瞪大眼,開始朝後退,心裏模糊意會到他的意圖。

    她又不是笨蛋,他邀請她洗澡,有正大光明的意圖才怪!

    少女的矜持,讓她慌得想溜。

    她預備向後轉、逃跑的身子才微動了一下,耳畔便傳來風雲的虎吼,一雙鐵掌攔腰抱住她;初月還來不及尖叫,細緻的臉蛋被風雲的手粗魯地鉗制住,轉向他氣得猙獰的臉。

    “搞什麼鬼?你挑逗了我幾天,臨到關頭居然想開溜,放我一個人在這裏幹燒啊?”

    “我……我才沒有,我……”

    “膽小鬼,竟敢不承認!”

    “我還沒準備好,我……他不耐煩地詛咒,猛地俯下唇堵住她呶呶不休的紅唇,連日來辛苦壓抑的饑渴,全在四片唇相觸的那刻爆發出來,體內的焦灼呐喊著要發洩,使得這一吻充滿情欲

    的味道。

    初月幾乎融化在他懷裏,被他吻得四肢無力,只得緊攀住他的肩穩住軟倒的嬌軀。

    手心下的男性肌膚隱約透著一股力量,光滑又充滿彈性。她感覺到掌心刺癢了起來,風雲探進她嘴裏的舌頭,如火舌般吞噬掉她所有的矜持和羞怯,喚醒了她女性的熱情,以同等的激切回應著他。

    唇對著唇,舌纏著舌,身體崁合著身體,兩顆心在熊熊欲火中燃燒。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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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微涼的夜風吹拂著初月敞開的衣襟,風雲帶著讚歎的唇不知何時移到她胸前。

    挺立的乳頭在沉甸甸的乳房上顫動,下腹部同時感到沉重又空虛。

    看著有著濃密黑髮的男性頭顱在胸前移動,時常浮現出迷人笑容的寬大嘴唇像饑餓的嬰兒般含住她一隻乳房吸吮,初月突然覺得喉頭哽咽,曾在神殿秘室牆壁上看到的男女交合畫面瞬間浮上記憶層面,柔軟的嬌軀輕顫著。

    她惶惑起來。

    身子是那樣為他發疼,可是心呢?

    她無法把這種事只當作是傳宗接代的手段,她愛風雲啊。

    心裏的呐喊是這樣清楚,她比任何時候都要明白自己對風雲的感情,也就更在乎風雲對她是不是有相同的愛意。

    他對她的一切渴望,只是因為……身體的欲望嗎?她好想從他口中得到保證,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思緒為情而淩亂,她急切地想推開他理個清楚,身體卻因欲望而沉重空乏,舍不下他的濃情蜜意,渴望他釋放她體內悶燒的欲火。

    好亂,好亂,她完全地無措……腰間一涼,風雲褪盡初月所有的衣物,放肆梭巡她嬌美體態的眼睛,因為欲望而更加黝亮,閃爍著獵食者的光芒。

    初月再度輕顫,害怕起將來臨的那刻。

    “風雲……”她遲疑地開口,聲音中的憂慮焉地掐緊了風雲的心。

    “我想先洗澡……”

    她哆嗦的唇、不確定的眼光,令風雲心軟。他微點頭,退後一步,將身上僅餘的衣物褪下,昂藏的男性欲望呈現在初月面前,活生生的勃動好似隨時都會從他身上跳向她,她驚恐地睜大眸子。

    窺出她的害怕,風雲伸手摟住她,溫柔地看進她眼中。“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他抱著她走進池中。水溫比初月想像中還要溫暖,風雲舔著她柔軟的耳垂解釋:“池中的水,不管是炎夏還是寒冬,都是這樣溫暖。有一次我很疲憊,長途跋涉使得全身筋骨發疼,四肢都不像自己的,在這裏浸泡一晚後,發現全身舒爽,所以才會帶你來這裏。”

    他臉上的溫柔,平撫了初月的憂懼;她釋然地輕吐出胸臆間的鬱悶,青蔥似剔透的纖手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頓覺神清氣爽多了。

    風雲伸手探進她如雲的秀髮中,按摩她的頭皮,使她全然放鬆。濃密的烏黑發瀑順著他的指間流瀉下來,他不斷掬起清水幫她洗頭,帶繭的指腹沿著後腦勺的弧線來到頸間,揉搓著她的肩膀、後背,從腰脊骨往前遊移到平坦的小腹處,在那裏畫著圓圈,製造無數性感的小悸動。

    他溫存地清洗她的皮膚,每個面、每道曲線都不願錯過。大掌經過腋下,揉搓著沉甸甸等待他的雪丘,每次的擦觸都會引起初月小聲的吸氣。

    “你洗你自己的……”她羞澀地道,載滿欲望的眼眸不敢看他。

    風雲吃吃低笑,握住她的肩,強迫她轉身看他。

    “你幫我洗。”喑啞的聲音裏,半是請求、半是挑釁,眼中的火焰像在問她敢不敢接受這樣的挑戰。

    初月微張著嘴,月色映照在他沾滿水珠的寬闊胸膛上,泛著一層銀白光輝,令她有些目眩。像是飛蛾受到火光吸引般,她不自覺地伸出纖纖十指,輕按著他賁起的男性乳房,凸出的乳頭在她掌心中變硬,這讓她自覺得像擁有某種神奇、足以主宰他的力量,就像他之前愛撫她身體時給她的感覺。

    興奮的火花在血脈間流竄,使得初月大膽了起來。她的雙手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在他的體層上自在遊移。為了不驚擾她的興致,風雲強忍著體內呐喊的需要,直到她好奇的手溜向他的小腹下,在他胯間摸索起來,他倏地全身僵硬,逸出一聲哀叫。

    “我……我弄痛你了嗎?”她不知所措地停住。

    “不……我……”他苦笑,不知道該如何跟她解釋這種事,只好低下頭覆上她溫潤的芳唇,無言地訴說著他的需要和渴望。

    這次初月比較合作,不像剛才那樣驚惶,主動地迎向他,任他的手在她每道女性化的曲線上愛撫,口中逸出助長風雲欲火的嚶嚀聲。

    仿佛再也無法忍受了,風雲低吼一聲,抱起初月放在池畔一塊平坦的巨石上,眯起眼審視在月光映照下,妖嬈、令人血脈僨張的胴體,看著她如美麗的花朵般為他無邪地綻放,心裏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想要好好珍愛眼前屬於他的美女。

    他舔吮著她美麗的足踝,沿著她柔嫩的肌理向上緩緩推進。

    初月覺得全身酥軟,仿佛骨頭都要融化了,呻吟不斷自她紅豔的唇瓣逸出;她弓著身軀,無言地哀求他結束這甜蜜又痛苦的折磨。

    風雲愛撫著她的大腿內側,感覺她已為他準備好。他摟她入懷,深深注視她蕩漾著欲情的眼睛,恨不得立刻佔有她,但他仍較著牙,低聲問她:“可以嗎?初月……”

    他眼中的熱情令她難以拒絕,之前的猶豫已在他溫柔的愛撫下融化。她艱難地伸手拉下他的頭,奉上她同樣饑渴的唇,熱情地吻著他。

    風雲不需要進一步暗示了,禁錮已久的欲望猛然爆發,放肆狂野地在血脈間奔騰,找尋著發洩的出口。

    巨大的亢奮抵著她腿間,像矛一樣射進她體內,短暫的疼痛之後,女性的身體接納了男性的一部分,初月抱緊風雲的腰,弓著身體迎向他的律動。

    兩人自初遇後便在體內醞釀、壓抑已久的欲望,流矢般急驟地射出,兩束強烈的熱能在體內相遇,爆炸、燃燒,火焰辟辟啪啪地流竄在緊密嵌合的兩具身體,燃燒的光焰繾綣於兩人心頭,仿佛把兩顆心熔化在一塊兒。

    四肢交纏、體膚相親,誰都不想從這份親密中脫離。風雲抱著初月疲累的身體翻躺在石上,擁著她沉沉睡去。

    當夜幕逐漸拉起,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時,風雲將初月喚醒。共洗了鴛鴦浴後,他幫她穿上衣服,兩人手牽手地回到營地。

    距離風雲之父風後率領的大軍營地還要走大半天路程,眾人冒著炙熱的陽光趕路,終於在黃昏前抵達。

    風雲留初月在帳篷歇息,自己前去見父親。直到晚飯過後,風雲才回來,身後還跟了一個人。

    那是個同風雲一般高大魁梧的男人,眉目之間的神采跟風雲很相像。濃密的鬍鬚使得初月看不清他的輪廓,只覺得他有種沉穩的威嚴氣質,讓人情不自禁地臣服於他。

    “你就是鳳族族長?”男人顯得有些訝異,沒料到鳳族族長居然是這樣美麗的女子。

    “初月,這位是我父親。”見初月一臉猶疑,風雲連忙為兩人介紹。

    初月同感意外,也有些不好意思,心兒怦怦狂跳,頰上染上紅暈。

    原來這位看起來威風凜凜的大漢,就是黃帝手下的頭號大將風後。

    “初月見過風族長。”懷著忐忑的心情,初月上前見禮。

    鳳初月臉上的紅潮,以及兒子對她的親密舉止,讓風後很快就了然於心。他似笑非笑地眄了風雲一眼,直到兒子的俊臉也變得通紅,才轉向初月。

    “鳳族長不用多禮。風雲將一路上的事都說了,辛苦你了。”

    初月一陣心虛,偷偷睞向風雲,仿佛在問他到底說了多少,該不會把昨晚的事也說了吧?

    風雲邪氣地勾起唇角,朝她頑皮地眨眨眼。

    兩個小輩交換的眼光,令風後回憶起年少時的風流事,不由莞爾。

    “嗯哼。”他咳了聲,喚回兩人的注意力。“黃帝在力族的營地,明天叫風雲帶你去。”

    “是。”初月馴從地道。

    風後再望了一眼初月美麗的容貌,她的修眉、鳳目和黃帝十分相似,端正的儀態,流露出尊貴的王者氣質。他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應酬話,才留下兩人離開。

    想到即將要見到生身之父,初月心裏有種莫名的緊張,風雲體貼地摟她在懷裏安慰。

    “你別擔心。黃帝是個很慈祥的長者。”

    “我只是有點緊張。”

    “不用緊張啦,他若知道有你這個女兒,不知會有多開心呢。”

    “會嗎?”她不確定地問。

    “當然。你是我見過最美麗、聰慧、溫柔的女子了。”他深情款款地吻著她的初月被他的甜言蜜語迷得心神俱醉,甜甜笑了。

    “對了,有力飆和舞陽的消息了。”

    “真的?”初月興奮地叫了起來。

    “嗯。”風雲慎重地點著頭,心情有些忐忑。“父親告訴我,不久前力飆帶著一名鳳族人回到他父親的營地。明天我們去時,就可以證實了。”

    “舞陽一定是平安無事地跟他在一起。”初月欣悅地道,笑容嬌豔如花。“風雲,你果然沒騙我,你那位朋友果真好好照料了舞陽。”

    風雲可不像她對力飆這麼有信心,據他打聽到的消息,情況顯然有些失控。

    他蹙著眉,猶豫該不該把聽到的事全盤托出,最後還是決定隱瞞下去。連他都弄不清事情真相,告訴初月只是徒然讓她擔心而已。

    可是他心裏仍覺得有些不妥,遂摟緊懷裏的佳人,以萬分認真的表情凝視她。

    “初月,你會不會因為一些小事生我的氣,不理我呢?”

    初月被他語氣中的緊張逗笑了。

    “傻瓜。既然是小事,我幹嘛生氣?”

    “可是……”他搔搔頭,平日的能言善道在這時候全派不上用場。“我是說……雖然是小事,但你很在乎。明明不是我的錯,你卻因為太生氣了,而怪我……”

    “我是那麼刁蠻、不講理的人嗎?”她嘟著嘴,沒想到風雲這麼看輕她。

    “不是啦。唉,要我怎麼說呢?反正你答應我,不管有多生氣,都不可以不理我,至少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風雲一再要求著,令初月又好氣又好笑。想不理會他突如其來的怪異要求,又覺得不答應,好像顯得她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只好點頭應允了。

    “可是……”她頑皮地補充。“如果你勾搭別的女人,就不算哦。”

    風雲嘻嘻一笑,吻上她淘氣的笑容,深情地睇視她。“有了你,我不會再注意其他女人。”

    情潮似溫泉般,暖洋洋地流淌在初月眼中。

    她綻出勾人心魂的誘惑笑容,投進風雲健實的臂彎中,如花的笑靨令他再一次沉溺,深深埋進她芳美的體軀。

    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父親嗎?

    風雲帶她見到黃帝後便離開去找力飆,初月孤單地站在高大的男人面前,仰望他的眸光充滿敬慕。

    她以為蚩尤很高了,沒想到黃帝比他還要高一些。但他不像蚩尤那樣肥胖,也不是瘦瘦的一根竹竿,壯碩的體型配合著他的身高剛好,矯健的身軀散發著尊貴的氣質。

    他臉形瘦削,額頭飽滿,給人一種充滿智慧的感覺。直挺的獅鼻翕張,修美的長髯使得他的唇形和下巴的輪廓看不分明,但有一點,風雲沒說錯。

    初月終於確認了她的修眉鳳目承襲自何人。

    黃帝有雙她見過最澄澈有情的眼眸,和他目光初逢的刹那,她便感到他眼中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心頭跟著一凜,溫熱的感覺流遍全身。

    他是個慈和的長者,神采湛然的眼瞳裏,流露出某種扣人心弦的複雜情緒。看向她的眼光像在追尋什麼,是那樣的認真、灼熱。

    或許是一場魂縈的舊夢,一段銘心刻骨的舊情。

    黃帝交織著悲歡的眸光,在初月臉上尋找著另一張相似的容顏,久久之後,他喟歎一聲,眼角閃漾淚光,扯動著顫抖的唇,喚她:“孩子,過來讓我仔細看一看你。”

    那聲音是那麼溫柔、充滿渴望,教人不忍拂逆。

    初月心情激動地走向他,視線一片模糊。

    “孩子……”黃帝朝她伸展雙臂,初月嗚咽一聲,投入他懷中。

    黃帝慈愛地撫著她的發,修長的手指摸索著她的輪廓,眼光充滿愛憐。

    “原來,你繼任了族長之位……”他的聲音裏有著太多的悲涼和欷籲,原先還抱持著一線希望,也許心裏那段始終揮之不去的舊愛,有重新再續的可能,見到初月後,才全然絕望。

    失去的,還能再追回來嗎?夢還是夢,記憶只能留在過去的時空,再強烈的愛戀,還是抵不過時空相隔。

    命運用了最殘忍的方式,讓他明白人世的無常。就算貴為天下共主又如何?還是抵不過命運無情的安排,無法和心愛的人共度白首。

    他摟住懷中初次見面的女兒,心一陣陣抽緊,模糊的眼光仿佛穿越了時空的隔閡,看到了遙遠的往昔。

    今日雄才大略的君主,也曾是溫柔深情的愛人。那段年少時的愛戀啊,火般的愛欲,甜蜜的歡情,深深烙印在心坎,隨著每次呼吸、心跳而活躍起來。

    不必刻意記憶,乍見到初月的母親似水,他便知道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她。

    她就像初月一般美麗。

    黃帝收回眸光,淡淡悲傷繚繞心底,往昔的恩愛,成了今日的最慟。此刻他才知道,他終究放不下對似水的感情。

    然而,追悔已無益。

    當年不管他如何抉擇,還是會後悔的。

    他,註定當個負心人。

    “您就像母親形容的那樣……”初月敬慕地在父親懷裏低語,掩不住心裏的興奮。“她說,您是世上最溫柔的人了。您高貴又親切,見到您的人,沒有不喜歡上您的。”

    “你母親這麼說?”能被似水這樣懷念,黃帝感覺到滿足。

    “嗯。”初月從他懷裏抬起頭,眼裏淚光閃爍,粉紅色的櫻唇綻出豔如春花的燦爛笑容。“母親常摟著我訴說您的事。所以雖是初次見到您,我卻一點都不覺得陌生,因為您一直活在我的記憶中。”

    黃帝無法阻止胸臆間直漫上來的酸楚,眼角泛著淚光。凝視著女兒和往昔情人相似的容顏,激動的情潮洶湧,哽咽地無法言語。

    “母親到臨終前都還惦記著您。芔舅舅要我告訴您,母親是握著當年臨別時,您贈送的斷發含笑而亡的。”

    黃帝的心房再度抽緊,初月的話字字揪心。他寧願似水把他忘了,也不要她時時念著他。這些年她是怎麼過的?怨他、恨他嗎?

    他不敢問,害怕答案會嚴重打擊他。所以,他選擇了傷害性較小的問題,謹慎地看進那雙和他神似的美麗眼瞳,問道:“初月,你會不會怪我?”

    “不……”她輕搖著頭,眼光真摯。“母親也沒怪過您。她說,您有您的責任,就像她有她必須負起的職責一樣。這是你們的命運。”

    是啊,命運。

    黃帝苦笑。

    這是他當年沒有執意留下似水的原因。他必須尊重她的決定,就像她尊重他一樣。

    可是,命運是多麼殘酷啊,無情地殘害軟弱的人們。他們就像蛛網上的小蟲,無論如何掙扎,都逃不過被吞噬的命運。

    “父親……”初月怯怯地喊了聲,黃帝的心情因這句甜蜜的呼喚而放鬆,緊蹙的俊眉舒展開來。

    他慈愛地看著女兒,微微一笑。

    “孩子,你母親把你教養得很好,我以你為榮。”

    初月沒意料到他會這麼說,心裏一陣歡喜,孩子氣地笑了。

    黃帝對女兒寵溺地一笑,牽著她的手,到一旁坐下。

    “路上辛苦嗎?”

    “還好。”初月倚著父親微笑道。

    “風後已先遣人把風雲陪著你去救芔的事告訴我了。孩子,你真是勇敢。”他讚歎道。

    父親的稱讚令初月雀躍不已,臉上閃著興奮的紅暈。

    “這是我的職責。倒是風雲,不怕危險地陪著我……”

    初月提到風雲時,眼中異樣的光彩,及害羞的語氣,沒一樣逃過黃帝的觀察。

    對於風雲,他亦是十分喜愛,並不排斥他再度成為他的女婿。如果風雲能替他妥善照料初月,多少能彌補他對初月的虧欠。

    他看好這樁婚事。風雲不像他當年有那麼多顧忌。他並非風族的繼承人,妻子又已去世,大可以拋開一切,跟初月回到鳳族。

    再說,鳳族在他的保護下,不必再過封閉生活,所有的生活習慣,在未來都會有所改變,不會委屈風雲。

    “風雲是個優秀的孩子。”黃帝進一步刺探初月心意,只要她表示對風雲有好感,他會立即著手安排婚事。

    “嗯。”她甜甜地一笑,雙頰紅似朝霞。

    “你喜歡他?”

    父親溫和的詢問,令初月情不自禁地吐露出對風雲的情意。

    “一路上我們同甘共苦,我漸漸體會到當年母親喜歡上父親的心情……”

    “孩子……”黃帝慈愛地握住她的手。“風雲是個好物件,你不會後悔的。”

    “嗯。”初月很高興父親認同風雲,但仍掩不住心裏的羞澀,埋在父親懷裏撒嬌。過了一會兒,她才略顯憂慮地道:“我見過蚩尤。這個人不好應付。”

    “我知道。”黃帝的神情轉為嚴肅。“跟九黎族的幾次戰事都進行得不順利,不過最近有所轉變。之前蚩尤利用連年霪雨不斷,放火燒林,再命令手下穿那身奇怪的戰甲,趁著嗆人的煙霧出現時,製造妖魔影像嚇人,取得優勢。我方最近已勘破他的詭計,加上天氣轉為乾燥、酷熱,蚩尤的那套辦法派不上用場,上次的攻擊行動,我方有極大的斬獲。”

    “這麼說,再過不久,天下又可以太平了?”初月希望地道。

    “但願如此。”黃帝眼中有著同樣的渴望。“百姓受苦太久了,他們渴望和平的到來。戰場上的戰士都想要回家,我希望能一舉打垮九黎,儘快把這場戰爭結束。”

    “嗯。若有需要鳳族效力的地方,初月願意盡一切力量幫忙。”

    “好孩子。”黃帝的眼光流露出欣喜。

    “對了,有件事想請父親幫忙。”

    “什麼事?”

    “我的侍衛隊長舞陽,在風雲俘虜我時與我失散。風雲說,她跟著力飆回來了。”

    “風雲不是去找力飆了嗎?”

    “可是我……”初月心裏浮現不安。照理說,她該信任風雲的,不知為何,心裏卻生出一層憂慮。

    “別擔心。”黃帝拍撫著女兒的手安慰。“你要信任風雲。若是他要不回舞陽,我再出面吧。”

    “謝謝父親。”初月如釋重負。

    “說什麼謝?”黃帝感歎地道。“未能盡父親之責,看著你長大成人,一直是我的遺憾。能為你做任何事,都能令我感到快樂。”

    “父親……”初月感動地擁住他。

    “乖孩子。”黃帝摟了女兒良久後,又道:“明晚我召見了幾個主要部落的族長,到時候將你介紹給大家。”

    “嗯。”

    “現在去我為你準備的營帳歇息吧,你也累了。”黃帝愛憐地牽著初月到她的營帳,小兔和鳳族的其他侍從已在那裏等待她。

    見她們都安頓好,黃帝才放心離去。

    初月等到黃昏時,風雲才回來。

    跟在他身後的人一見到初月,立即沖入她懷裏,淚花亂轉,哭得像個孩子。

    “舞陽……”初月又驚又喜,被舞陽哭得手足無措。

    舞陽向來堅強,以前別說掉滴淚了,連沮喪的表情都沒有,怎會哭成這樣?

    “發生了什麼事?舞陽,你別淨是哭,我都被你哭得心慌意亂了。”她不斷拍撫著她的肩安慰。

    “我……”舞陽吸了吸鼻子,勉強壓抑住滿腔的委屈,試著扯出個笑容,但不太成功。她扁了扁嘴道:“我見到你太高興了嘛!”說完,又浙瀝嘩啦地哭了起來。

    初月從小跟舞陽一塊兒長大,怎會不知道她的個性。

    舞陽變成這樣,一定有蹊蹺。

    她狐疑地瞄起眼,看向風雲。

    風雲心裏正感到懊惱,初月的眼光令他更加心虛。他摸了摸鼻子,俊眉微蹙,表情為難。因為不曉得該從何說起,更不曉得說了之後的結果,他只好轉開臉,躲避她。

    “只是因為這樣嗎?舞陽。”初月困惑地瞪了風雲一眼,見從他那裏得不到答案,乾脆直接問舞陽。“還是你真受了什麼委屈?告訴我吧,舞陽。咱們是好姊妹,有什麼事不能說的?就算我無法替你討回公道,還有別人可以幫我們呢。我跟你說,我父親是黃帝,他會為我們做主。”

    舞陽聽到這裏,悲從中來,哭得更傷心了。

    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憤怒,在遇到至親的人時,再也控制不了,如山洪爆發般宣洩而出。

    初月摟住她坐下,讓她哭個盡興。再看向門口時,發現風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開了。

    她蹙了蹙眉,心情被舞陽的淚和風雲的離去,攪得一團混亂。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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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29 00:10:28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最糟的事終於發生了。

    風雲好說歹說,仍說服不了怒氣騰騰、一逕逼他交出舞陽的力飆冷靜下來,只好領著他來到初月的營帳,讓事實說明一切,沒想到反而讓自己陷入苦境。

    昔日柔情蜜意的愛人鐵青著臉對他,顯然舞陽已經把事情的經過,一字不漏地告訴她了。

    “初月,你聽我說……”風雲急著想解釋,不願領受她眼中的寒意。這件事明明跟他無關嘛!

    “你騙我!”曾經滿載綿綿情意的眼眸,如今卻盛滿怨恨和心痛。“你說舞陽不會有事的,你說力飆會照顧她的,結果呢?傷害舞陽的人不是別人,就是力飆!”

    “初月,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風雲試著安撫初月夾雜著自責的憤怒,其實若不是舞陽自己跑掉,情況不會這麼糟。但他若敢這麼說,只會讓初月更生氣。

    “你一句不知道就算了?你曉不曉得舞陽受到多大的委屈!”她在他面前揮舞著拳頭,發洩心裏難以言喻的憤怒。

    “我知道……”他忍氣吞聲著,明白初月正在氣頭上,他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我會想辦法……”

    “風雲,別跟她廢話。舞陽在哪里?”

    力飆的大嗓門一響起,風雲就知道事情要糟了。果然見到初月俏臉繃緊,神色強硬起來,原先還只是燒著小火焰的雙瞳,如今卻燃起森林大火了。

    深澈、寒冷的雙瞳帶著戒備和刺探看向力飆,力飆還不知大難臨頭,不知死活地威脅道:“快把舞陽交出來!”

    “力飆,你住嘴!”風雲恨不得拿針縫住他那張臭嘴,“你鬧得還不夠嗎?”

    “我只是要回舞陽而已,你們快把她交出來!”他啞著聲音嘶喊,一雙眼佈滿血絲,籠罩著一層薄霧,嘴角抿得緊緊,表情乖戾。“你們把舞陽還給我!”

    如果風雲和初月不是那麼生氣的話,定然會被他這副可憐又可惡的模樣逗笑;

    可惜,他們都太沉浸在自己的怒氣中。

    風雲氣的是,都到這種時候了,力飆還像個孩子般只會撒潑;初月則惱恨力飆不但沒一絲懊悔,還敢跑到她面前撒野,跟她要舞陽!他把她當成什麼了?她可是堂堂的鳳族族長,若連屬下都不能保護周全,豈不是要被天下人恥笑!

    眸光轉冰,她直勾勾地瞪進力飆眼中。

    “你憑什麼跟我要舞陽?”如冰寒脆的聲響,冷幽幽地自初月優美的櫻層中逸出。力飆像是第一次意識到有初月這個人似的,莫名驚奇地瞪視她,仿佛訝異眼前嬌美如花的女子,居然這麼大膽地跟他說話。

    “風雲說舞陽在這裏……”他不耐煩地回答,眼光轉為狐疑。風雲會不會在騙他?說不定舞陽根本不在這裏。他蹙起濃眉,語氣和緩了些。“這裏是不是鳳族族長的營帳?”

    初月冷冷扯開嘴角,對這人的無知感到好笑。

    “鳳族族長本人在此。”她好心地告訴他。

    “你是鳳族族長?”力飆的嗓音轉為尖銳,充滿無法置信。“可是……你是女人啊!”他結結巴巴地道,顯然受到了驚嚇。

    “是誰告訴你鳳族族長是男的?”她唇角微揚,滿是嘲弄。

    “明明就是男的嘛,什麼時候變成女的了?”力飆一頭霧水地抓著頭,喃喃叼念。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乾脆轉向風雲求證。“鳳族族長真是女的嗎?”

    風雲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他。“你自己不會看哪!人家哪點像男的了?”

    “可是……”力飆仍想不明白。那次攻擊時,明明是男人打扮嘛,怎會變成……他有些懊惱,其實那時他並沒有看清楚鳳族族長的相貌,肯定是他誤會了。

    該死的!舞陽為什麼不告訴他?害他白生了這麼多氣。

    “沒什麼可是的!既然你自己找上門,這個帳我們就當場算。你對舞陽的所作所為,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才不管她放不放過呢!力飆氣呼呼地瞪她,不甘示弱地道:“我不管你是男是女,反正把舞陽交出來就是了!”

    “在你做了這麼多傷害舞陽的事後,你還想我把舞陽交給你?”初月不怒反笑。

    “你以為我們鳳族這麼好欺負?”

    她話聲剛落,鏘鋃之聲便不絕於耳,營帳裏的鳳族女衛士人人舉起武器戒備,小兔更是眼光兇狠地瞪著力飆。

    “只要族長一聲令下,我們立刻把這傢伙大卸八塊!”

    力飆真是傻了眼,原來舞陽的剽悍其來有自,她們這群女族人全這樣,鳳族男人怎麼受得了?!

    “大家有話好說。”風雲打著圓場,真要幹起來,他們只有挨打的份。

    “風雲,人家都拿武器對著我們了,你還跟她們好說什麼?”力飆氣得哇啦哇啦大叫。

    “你給我住嘴!”風雲再也受不了他,“力飆,你根本搞不清楚狀況,不曉得你惹到了什麼人!我跟你好說歹說,你還是不聽勸。鳳族族長是黃帝的貴賓,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我無理取鬧?”力飆沒想到會被好友這樣指責,眼裏聚滿懊惱,一顆心更慌的像什麼似的。風雲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他絕不能失去舞陽的。

    “不然你把你的行為解釋成什麼?”風雲不客氣地道。“舞陽是鳳族人,回到族人身邊是理所當然。剛才初月就問你,憑什麼跟她要回舞陽,你自己說吧,你有什麼立場跟她要舞陽?”

    力飆惱羞成怒。他是沒立場——不,絕對有立場的。反正不管怎樣,舞陽都是他的。

    “我……舞陽是我的,你們叫她出來,讓她自己說!”

    力飆的冥頑不靈十足惹人光火,初月決定不再容忍他。“力飆,我不管你父親是誰,你惹到鳳族人,又在這裏撒野,我就跟你沒完!你若不想我一劍砍了你最好快滾,否則怪不得我不留情面!”

    “誰要你留情面了?不把舞陽還我,我……”

    初月柳眉一豎,取出腰上的弓,手指拿了顆彈丸按在弦上,正對著力飆。

    “你最好別惹火我。”她的聲音冰冰冷冷的,只有那對美眸出奇地明亮。“否則……”

    力飆才不怕她的威脅呢,他就不相信被顆彈丸打到會怎樣。正想衝動行事時,一聲嬌斥響起,他渾身一震,虎眸裏的悍勇全軟化成如泣如訴的柔情,怔怔地瞧著從簾帳後走出的人兒。

    “你走!”舞陽咬著粉唇,帶淚的眼避開他的凝視。

    “舞陽……”

    “你走!”她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說出這麼決絕的言語。“我被你欺負成這樣還不夠嗎?你到底想怎樣?”她氣得跺腳。

    “你是我的!別想我放手!”力飆被她的態度氣壞了,大步沖向舞陽,想強行擄走她。

    初月手中的彈丸在這時候射出,擊中他右肩。他吃痛地彎下身,風雲乘機在他腦後一敲,力飆應聲而倒。

    風雲將好友攙在肩上,抱歉地對初月道:“我先送力飆回去,有話我們待會兒再說。”

    初月摟著淚流滿面的舞陽安慰,不發一語地撇過頭不理他。風雲暗歎了聲,看來,得等她氣消後再說了。

    美麗的夜晚,就這樣被力飆破壞了。他的苦又有誰知道?

    熊熊火光照亮了夜空,松木燃燒的脂香、烤肉的馥鬱香氣傳遍四野。圍著火堆跳舞的男女,節奏分明的鼓聲、鈴聲,熱熱鬧鬧地充盈著每個人的耳目。

    初月坐在父親——天下的共主黃帝身邊,唇邊的笑容幾乎要僵硬了,仍得勉強自己對著絡繹不絕前來向黃帝敬酒、祝賀的各族族長及重要臣屬微笑。任他們對她如花豔容投以讚賞、愛慕的眼光,她心裏的苦澀卻漸漸擴大,幾乎要掩住一雙璀璨似夜星、沉靜若秋河的水眸了。

    好不容易上來敬酒的人少了些,初月緩了口氣,貝齒輕咬著粉唇,蛾眉微蹙,眼光憤恨、懊惱地射向不遠處被幾名美麗少女圍著的風雲。

    可惡!

    她銀牙暗咬,心裏又氣又恨;若不是腦中環存有一點清明理智,她就要衝上前摑去他臉上的笑容了!

    這傢伙不是答應她不對其他女人笑嗎?

    她胸膛劇烈起伏著,向來冷靜的思緒快被嫉妒的情緒淹沒了。如果她不是那樣生氣的話,該記得她僅要求風雲不能對九黎族的女人笑,可沒要求他不對天下所有的女人笑哦。

    可是她實在太生氣了,尤其是昨晚風雲居然沒來找她!倒不是她氣消了,打算和他重歸於好,而是他連試著求和都沒有,令她感到憤恨不平。

    她昨晚忙著安慰舞陽,一番長談後,終於將舞陽的心情理了清楚。原本也是該困倦的,但想起風雲帶著力飆離開後,便無蹤無影,她的心情便鬱悶起來,一晚都睡不好。

    還說待會兒要跟她談,他的“待會兒”還真久,經過一天一夜仍沒見到他上門。

    現在可好了,被群美女圍在中間,有說有笑的,無比逍遙自在,完全忘了她!

    嗚……這個可惡又可恨的男人,比起昨天大鬧一場的力飆還要教人生氣。至少力飆心裏總惦著舞陽,口口聲聲說舞陽是他的;哪像風雲,恩愛一場後,便將她拋在腦後,一夜一天都不理不睬。

    可惡!

    掌心一陣刺痛,是指甲戳進手掌引起的,但比起心頭的莫名疼痛,根本不算什麼。

    初月委屈地忍著眼眶的刺辣感覺,不允許心裏的哀怨化為淚水肆流。可是……梗在鼻咽間的酸澀,怕只要略略用力呼吸,便會發出嗚咽的聲音,到時候父親要是問起怎麼辦?她不禁感到呼吸困難,身心都陷入極難受的處境中。

    坐在初月身邊的黃帝早已觀察到女兒的異樣,將眼光投向不遠處的風雲。

    雖然風雲仍跟平常看起來沒兩樣,黃帝還是發現他慣常笑容裏的心不在焉,以及屢屢投向初月的窺伺眼神。想必是兩個小輩吵了嘴吧。

    黃帝在心裏歎了口氣,知道風雲為何老是看他這方向了,他大概是想找機會跟初月解釋誤會吧。

    心疼女兒的不開心,更擔心她會失態當場哭了起來,黃帝乾脆柔聲對初月道:“初月,你是不是不舒服?”

    “呃?”水氣蒸騰的眼眸很努力地睜著,怕只要輕眨一下,淚水便會不聽話地往外溢出。是啊,她是不舒服,從頭到腳,從裏到外,沒有一處地方不難受。

    “我……”她控制著粉白唇瓣上的抽搐,吞下喉頭的哽咽,隨意編出了個理由,困難地道:“我頭有些疼。”

    “那你先去休息好了。”他慈愛地拍拍她,初月遂乘機告退。

    跟她一起赴宴的舞陽和小兔,忙跟著她離開。

    三人心情低落地朝所住的營帳走去,沿途上都沒開口說上一句話。大夥兒都去參加前頭的宴會,經過的每處營帳幾乎都是空無一人,使得四周更顯沉寂。

    唉。三副嬌弱的肩可憐地垮下,像是承載了許多憂愁。小兔看著兩名同伴,大有兔死狐悲、自怨自艾的傾向。

    本來,她是不用像兩位表姊妹那樣可憐兮兮的,誰教昨夜風強在她心情不好時來找她,她只不過說了他幾句,他就摸摸鼻子走人,剛才慶祝會上也沒見著他人。

    唉,男人居然這麼不經罵?!

    想當初兩人一起出生入死,他對她百依百順,那夜讓他遂了心意,他就變得對她這麼不耐煩,連說幾句都不行。唉,還是鳳族的男人好,聽幾位早為人母的朋友說,鳳族的祭司溫柔體貼,輕聲細語的安慰她們寂寞的芳心,哪像外頭的男人這麼粗野!

    算了,風強那傢伙敢跟她使性子,等回到鳳族後,她一定要忘了他。反正族裏不乏溫柔的祭司可安慰她,何必想著風強呢?

    她雖是這麼想,心裏卻奇異地難受起來,走在最後頭的她,腳步變得有些遲滯,逕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耳目不復平常靈敏,連有人欺近她身邊都沒察覺。直到被一隻有力的臂膀攔腰抱起,小嘴同時被只巨擘掩住,小兔才猛然回神,奮力扭身間,慌張的眼睛對上風強含笑的俊臉,一切的掙扎才和緩下來,任由他抱著離開。

    只是她心裏難免有些對不住前頭走著的表姊妹,待會兒發現她不見了,她們可別太著急才好。

    小兔不曉得的是不只她要失蹤,走在她前頭的舞陽,在她被風強帶離開之後沒多久,也遭到同樣的命運,就只剩初月還悶悶地低著頭走路,想著心事。

    唉。初月再度歎氣。沿路上她便聽到歎息聲不絕於耳,好像每隔一陣子,不是她歎氣,便是後頭兩人歎氣,再來就是三人一起歎氣。奇怪的是,這會兒倒沒有任何歎息聲應和她,她不由得停下腳步,轉回身。

    這下子初月更驚訝了。後頭哪里有人,舞陽和小兔跑哪去了?

    “在找人?”帶著笑意的聲音,在黑暗中更顯得醇厚、迷人。初月的心漏跳了一拍,迎向說話的男子,兩人目光交會的那刻,仿佛探觸到彼此的心靈。

    “初月……”風雲溫柔地喚著,從暗影中走向她。

    初月站在原處,積壓了一夜一天的憤懣、哀愁,在血脈呐喊著要宣洩,卻只是含著兩泡眼淚,委屈可憐地瞅著他。

    “還生我氣嗎?”他伸手搭在她肩上,見她沒反抗,便大膽地將她摟進懷中,將挺直的鼻埋在她芳香的頸間。

    “天啊,我好想你……”吐出了一夜一日的相思,風雲心滿意足地摟著懷中嬌軟的體軀。

    想她?想她還跟那群女人勾搭?這就是他想她的方式!初月好生氣,既委屈又憤怒,猛地推開他,轉過身捂著臉低泣。

    “初月……”風雲怔愕了一下,隨即抱住她僵直的背,見她只是象徵性地抗拒,並沒有積極反抗,遂摟得更緊。“還在氣我嗎?我昨晚實在是被力飆逼得沒辦法,才帶他去找舞陽。我曉得力飆的行為過分了些,可你也看到他那個樣子了,發狂似地要找舞陽,我根本攔不住他……”

    “誰氣他了?”她懊惱地轉向他叫道。

    她生風雲的氣都來不及,哪有空氣到力飆上。

    “你不是為力飆的事氣我,那是……”風雲摸不著頭緒。

    “你……”他完全不認為自己做錯什麼的態度令她氣結,怒視他道:“你不是答應過不對女人笑嗎?”

    風雲張大眼,他有說過這種話嗎?

    “在九黎族時,你答應我的!”她不死心地提醒他。

    一抹恍然飛上風雲眼中,他的唇角以優美的弧度往上斜掠,揚起一個邪惡中帶著美麗、誘惑中帶著純真的迷人笑容,令人屏息、目眩。

    “你是要求過我不可以對九黎女人笑,我也做到了,不是嗎?”他輕佻地揚眉調笑,初月略略平息的怒氣又被煽動。

    “所以……”她顫抖著唇,眼中冒火。“你就對著其他族的女人笑,對不對?”

    她泫然飲泣的模樣,讓風雲於心不忍,開玩笑的心情全沒了,放柔語氣說:“那些笑容不過是禮貌而已,就像你對其他男人的笑容一樣,沒有任何意義。我對她們笑時,心裏仍想著你。若不是你忙著跟人寒暄,或許你會發現我偷偷看著你。當你到別人笑時,我何嘗不是像被針紮般難受,又得時時提醒自己,你的笑容不過是出於禮貌,沒有任何意思。”

    他撚酸吃醋的口氣,奇異地平息了初月的怒火。她咬著唇,對自己的小心眼感到不好意思。風雲說得對,那些笑容不過是出於禮貌,風雲跟她一樣無可奈何,她不該為這點責怪他。

    但是,昨夜的事又怎麼說?

    “你昨晚沒來找我。”她低著頭,悶悶地道。

    風雲低低笑了起來,摟緊心情懊惱的佳人,輕聲細語地解釋:“我也想去找你啊,可是我想你一定還在生氣,去了也是白去。”

    “可是……”她支支吾吾,還是很不甘心。就算她會拒絕他,他也不該連試都不試啊。

    “最主要是怕力飆又做傻事,所以我留在他那裏開導他。同時想到你必然忙著安慰舞陽,沒空理會我,便沒去找你了。我不曉得你在等我。”他的語氣大有十分遺憾的意味。

    “誰等你了?”她賞他一個大白眼,不肯承認掛念他的心情。

    風雲嘻笑一聲,低下頭吻住她的嬌嗔,把她心裏殘餘的怨啊、怒啊,全都融化在他的溫柔繾綣中,直到她不情願地反應他,冰涼的唇轉為灼熱,嬌美的胴體抵著他輕顫起來。

    “初月,初月……”他一再輕喃她的名字,像是天籟般醉人,初月不禁心蕩神馳。

    “我好怕你不理我了,昨天你好凶。”他喃喃抱怨著,心裏同樣有著委屈。“我沒料到力飆會做出那種事,直到昨夜跟他長談一番後,才知道力飆第一眼見到舞陽時就喜歡上她,像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情況一樣。我實在無法怪他。”

    初月被他的魅力迷得一團混亂的思緒,在他提到舞陽時醒轉過來。她又羞又惱,怪自己一時貪歡,居然把舞陽給忘了。

    “舞陽呢?你把她帶到哪去了?還有小兔……”

    “你別急。”他打斷她,醇厚的嗓音在黑暗中有著令人信服的力量,平撫了初月慌亂的情緒。

    風雲充滿智慧的眼眸帶笑地看著她,優美的唇輕緩地蠕動,語氣幽默。“憑我能帶走舞陽和小兔嗎?恐怕力飆和風強先就不依吧。再說兩人就走在你身後,連你都無法察覺她們被人帶走,若不是心甘情願,誰能辦得到?你不必替她們擔心。”

    “可是舞陽……”初月倒不憂心小兔,她自有能力應付風強;但舞陽的情緒還不怎麼平穩,她實在不放心她。

    風雲看出她的煩惱,細心地道:“初月,我想你一定跟舞陽談過了,她對方飆並非全然無動於衷,好歹兩人一起冒險犯難過,力飆還為了救她受到重傷呢。昨晚我也跟力飆談過,他錯在對舞陽太過著迷,才會一再使用強硬手段。不過他對舞陽是真心的,所以我才勸他不要意氣用事,找機會和舞陽把話說清楚。”

    “但萬一他又對她……”初月著急地道,就怕力飆使強逼迫舞陽。

    “這點更不用擔心了。”風雲含糊其詞。“我跟力飆說了,在舞陽決定接受他之前,不宜勉強她……呃,反正他不會再冒犯舞陽。”

    “他會聽你的話嗎?”初月懷疑。

    “如果他想得到舞陽,就必須聽我的勸。”風雲氣定神閑地回答。“初月,別管他們了,跟我說你不再生我的氣好嗎?力飆和舞陽的事,我完全始料未及,為這件事怪我,對我不公平。”

    初月也知道這點,歎口氣,勉強點頭。

    “舞陽昨晚就跟我說不追究了,我還有什麼好氣的?”她的語氣輕柔中夾雜著一絲悲涼,既心疼舞陽的遭遇,也對自己和風雲的未來感到茫然。

    她一直找不到機會問風雲,他對她的情意是否濃烈到願意追隨她到任何地方。

    她咬著下唇,目光在那張俊臉上梭巡,脆弱的神情中交織著一縷彷徨,風雲很快便看出來。

    “怎麼了?”

    初月搖搖頭,離開他懷抱時,感到寒意襲身,風雲很快追過來摟住她。

    “初月,你有什麼煩惱?”

    他坦率的眼中盈滿溫柔,初月渴望地看著他。

    “風雲……”

    “嗯?”

    “你有想過我們以後的事嗎?”

    “以後?”他挑眉詢問。

    “對。”她眼中的光芒暗沉下來。“我終究要回到鳳族。”

    乍聽到這番話,風雲直覺地蹙起眉,初月頓時變得心情沮喪。

    “你根本沒想過,對吧?”她在他懷裏掙扎。

    “初月……”他抱緊她,不願放手。“我的確沒想過這問題。這陣子我們忙著逃離九黎,再來又是力飆和舞陽的事,我根本沒空想到這問題。不過既然你提出來了,我會好好想一想。”

    “你會怎麼決定?”她懷著希望地看進他眼裏。

    “決定?”他納悶地回應。

    “你不會忘了我是鳳族族長吧?”她提醒他。

    風雲自然沒忘,這代表責任心重的初月不可能為了他放下族長的職責。他心情鬱悶地瞅著她,思緒如月光穿掠樹隙映出細碎的光影,經夜風一拂,光影散落一地,紛紛擾擾地不可收拾。

    他不想放開初月,這是紊亂思緒中唯一能抓得住的念頭。

    身為風族族長的第三子,他不像長兄那樣,從小便在眾人的期望中負荷著許多責任;他向來瀟灑不羈,尤其是妻子死後,跟隨父親東走西奔,一刻停不下來。

    漂泊已久,是該定下來了。問題只在於定在何處。

    是在風族,還是在鳳族,對他沒有太大的不同。他豁然笑了起來。

    “你希望我跟你回到鳳族嗎?”他期待著她的答案。

    初月沒讓他失望,堅定地頷首。

    “初月……”他輕歎著,怎麼都沒想到會成為一名女族長的夫婿。“我可得把話說在前頭,別想要我不清不禁地跟你回去,總得給我個名分吧。”

    他約略聽說了鳳族的習俗,總不能要他跟去伺候一族女人,成為人家傳宗接代的工具吧?這樣他可不幹。

    “風雲……”初月驚喜交加,沒想到風雲會這麼輕易地答應她,胸臆間洶湧著激動的情緒,一波波的喜悅幾乎要將她淹沒。

    “我是說真的,別想拿我當種馬。”他漲紅了臉,很堅持這一點。或許有人會覺得天天有不同女人暖床的滋味不錯,但他可不是那種男人——至少愛上初月後便不是了,她是他唯一想要的女人。

    “傻風雲,就算你肯,我也不肯的。”初月笑眯眯地說,緊緊抱住他,獻上熱情的粉唇,以實際行動表示她內心的想法。

    直到兩人喘不過氣來,四片唇才意猶未盡地分開。初月兩頰緋紅如火,美豔不可方物,令風雲血脈僨張。

    “之前,我或許還認同鳳族這種為了傳宗接代,不得已行之的方法,愛上你之後,我才知道跟別人分享心愛之人的痛苦。連你對其他女人微笑,我都受不了,更遑論是……”初月的聲音變得低啞,還約略記得那股咬齧肝腸的錐心之痛,她知道自己永遠做不到將風雲分享給族中的女人這種事。

    他是她的,而且只能屬於她。

    如果她的女族人想要男人,那就自己去想辦法,別想動風雲腦筋!

    風雲能從初月毅然決然的神情中,窺出她對他的感情;他低低笑了聲,滿足地俘虜她的唇。

    又過了一會兒,初月才道:“如果你不放心的話,我們可以先請父親按照你們的禮俗替我們完婚,這樣你就是我合法的丈夫了。”

    “初月,我很希望如此。”

    不是他不放心,而是這麼做,等於向天下的人昭告他和初月的婚姻關係,不怕到時候初月會反悔不認帳。

    “那我明兒個就跟父親說好嗎?”她依戀著他的體溫,磨蹭著他健實的體軀,愛嬌地道。

    風雲著迷地看著她柔媚的模樣,直到腦中閃過一個不受歡迎的思緒,又不情願地道:“好。不過我現在不能跟你回鳳族。你知道我還有身為戰士的責任,必須等到這場戰爭打贏,才能隨你回去。”

    “我知道。”初月能體諒這點。“我答應父親從旁幫助你們。我會耐心等你凱旋歸來。”

    “初月……”擁有個等待他歸來的女人,對風雲是嶄新的經驗,他覺得這感覺不壞。他深深看進初月眼中,被她盈滿信任和愛慕的眸光迷得暈頭轉向。

    他覆上渴望的唇,貪婪地汲取她滿心的濃情蜜意。愛情的糖蜜在兩人的唇齒之間交流,明月映照下,兩個人,兩顆心,緊緊嵌合在一塊兒,影子般交疊著。

    接連的一年大旱,使得蚩尤沒法再用放火燒林、製造有毒煙霧恫喝敵軍這個老法子,加上黃帝在鳳族幫忙下,製造出最新銳的武器,更以靈活的騎兵襲擊九黎族,蚩尤被打得節節敗退。

    黃帝在戰事告一段落後,在初月帶領下來到鳳族族地,探訪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似水的故鄉。

    鳳族深處山林中,周圍有險峻山谷,還有瘴氣圍繞,若沒有熟識路途的人帶領,根本難以接近。

    站在情人墳前,黃帝的心情複雜;前塵往事歷歷在目,伊人卻早香消玉殞了,徒留憾恨。

    初月懷了身孕,沒再回到戰場。黃帝的軍隊和蚩尤的大軍在涿鹿展開關鍵性的一戰,殘暴乖戾的蚩尤被打敗,為黃帝所殺,黎民百姓盼望多年的和平終於來臨。

    初月癡癡等待風雲歸來,一直到懷胎八月的某個黃昏,風雲在鳳族人的引路下,帶著貼身的二十余名戰士來到鳳族,手上還牽了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初月,我回來了。”他抱住迎接他歸來的嬌妻族長,風塵僕僕的面容上,滿是對她的思念。

    初月摟緊夫婿,淚眼裏閃漾著驚喜。風雲能在孩子出生前趕回來,真是太好了。

    兩人緊緊地相擁,激動的情潮久久低回,直到一隻小手怯怯地扯著初月的裙子,她才發現那個可愛的小女孩。她小心地低下身,親切地迎接另一個家人。

    “你一定是舞雩,對吧?”她著迷地凝視小女孩精緻美麗的五官。

    “嗯。”她點著頭,看看父親後,烏黑的眼眸靈動地轉向她。“父親說,要帶我去新家。我會有個母親,然後我們全家人會住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你是我母親嗎?”她渴望地問。

    初月的淚再度氾濫,欣喜地點著頭。風雲抱起女兒,擁著愛妻,臉上的表情顯示出這是一個男人能擁有的最大幸福。他看進初月的眼眸,溫柔地道:“我回家了。”

    “歡迎歸來。”看到他眼中對新家園的認同,初月比什麼都歡喜。環抱住夫婿及女兒,她將他們的手疊放在她的小腹上,緩緩笑了。

    黃昏時分薄弱的陽光潑灑在他們身上,將鳳族這塊土地照得分外柔和。護佑神殿的小湖上金光燦爛,映照出天際絢爛的晚霞。

    微風從樹林裏吹來,拂起了他們的衣棠,將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好長,仿佛融為一體。

    風雲和初月相視而笑,迎向朝他們包圍過來歡迎的鳳族族人。

    世界顯得這樣平和,讓人忘記了曾有過的慘烈戰爭。

    烽火之中,多少黎民妻離子散,哀豔的兒女情長消逝於風中,只留下英雄詩篇傳誦千古,一代又一代……——

全文完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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