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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funny77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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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冉雲-【醜顏福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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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1-10 19:56:40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站在櫃台前的纖妍人兒往前傾身,仰起頭伸長頸子,極目想探一探二樓那名傲氣男子在做什麼?

他自顧自地喝著茶﹗

她有點沮喪的縮回身子,垂眸扁扁嘴。站在櫃台看著人來人往,不時幫忙伙計處理些事,好玩是好玩,可沒有他在身邊,好像少了點什麼。她想一整天都和他在一起。

念頭才下,她猛然驚覺,這是什麼樣的念頭啊?

再驚覺,她以為自己只是想從這天開始和永璇好好相處、好好認識他,其實,她心裡真正的想法是──

希望這個人一直陪伴在她身旁﹗

她向來獨立,有自己的想法,卻從不孤單。出嫁前,她是阿瑪、額娘的女兒,有人疼惜、有人呵護著;出嫁後,雖然貼身丫環仍隨侍在側,但她總覺得好像還少了點什麼。

原來,是身邊少了像阿瑪和額娘那麼疼愛她的人。

她想要被人疼、被人愛──

倘若永璇是個冷漠、寡情、視女人為玩物的薄幸男子就算了,倔強如她,可以對這種人、對這種名義上的婚姻視若無睹,偏偏他不是﹗

他驕傲,是他的身分、他的背景造就出來的。誠如他所說,他之所以目中無人,是因他對自己要求高;他從小在權力鬥爭分明的宮廷中長大,他不得不將人劃分得清楚。

在這乍看來有點可惡的性格背後,他其實也有可愛的一面,不是嗎?

驕傲的他,不介意她在懷秋園當著他的面,在那麼多人面前出了糗。

傲慢的他,不介意她話中總是帶著挑釁他的字眼。

冷漠的他,不介意她倔強的個性,信守著承諾,給了她一天的時間。

這樣的男人,她深受吸引,抗拒不了他﹗

“喂,小姑娘,咱們叫的酒怎麼還沒送來?”鄰桌的叫喚,將芙儀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她略勾笑,從容應對。“您稍等,我去替您問問。”呵,第一次跟人這麼說話,好有趣呢﹗

她出了櫃台,沒走幾步猛地被人攫住柔腕。

“小美人兒,別去問啦,讓我好好瞧瞧妳,妳比酒還醉人呢﹗”是方才那名叫酒的客人﹗

芙儀板起臉,想用力甩脫他的鉗制,卻徒然。

“放手﹗”

“嘿,看妳嬌滴滴的,性子倒是挺辣的,我就愛妳這股味兒﹗”說罷,他目露猥瑣,朝同桌另三名友人使了個眼色,三人同時意會出他眼底的荒淫暗示,全浪笑了起來。

“哈哈哈──啊──”叫酒客人的浪笑聲陡地拉高,放聲慘叫的模樣,儼如被送至刀口的豬隻。

從芙儀身後驀然伸出的鐵臂,使力擰著尚未放開纖纖柔荑的那隻爛豬蹄。

同桌友人全張大眼,愕然看著出手極快的永璇,他們是第一次看到手勁如此大的人﹗

他突然出現,芙儀怔然到忘了抽回手,直到永璇以為爛豬蹄還沒鬆手,又加重了力道,叫酒客人痛得放聲嘶叫,芙儀一驚,才猛然抽回手。

永璇低看她無恙,這才鬆開叫酒客人。

俊容蓄著濃濃的怒意,忍住欲出手打爛這些不入眼的渣滓的衝動,他二話不說,拉著芙儀離開。

“站住﹗”叫酒客人連同友人齊聲怒吼。

永璇頭也不回,根本不把那種叫囂放在眼裡。反倒是芙儀下意識的偏過頭──

水眸驟然瞠大,駭極。

“小心﹗”她驚叫了聲,想也不想,猛地推開永璇──

那四個人手拿凳椅,朝永璇使盡全力地砸了過來﹗

突然被推開的人眼明手快,俊容掠過從未出現的慌,在眨眼間撲向芙儀,緊緊抱著她,將她整個人攏在懷裡。

“不要──”落入結實胸膛中的芙儀,才意識到永璇護著她的舉動,她在他懷裡驚叫掙扎,想把他推開、想替他擋──

可她被抱得好緊好緊,臉埋在他胸前,動彈不得,什麼都看不到﹗

凳椅驟然而落,毫不留情地直擊他背部。

碰一聲,凳椅成殘骸,木條碎片齊飛。酒樓內頓時大嘩,騷動四起。

碰撞的聲音連續好幾起,有的是叫酒客人那桌翻了桌子,有的是被嚇到的客人急忙起身走避時不慎翻倒……各種狀況都有。

“你快放開我﹗”芙儀急到哭叫出來。她心裡只懸著一個念頭──

他到底要不要緊、他要不要緊啊?

盛怒難當的永璇除了懷裡的人的哭喊,此外什麼也聽不到,他硬是先壓下呼之欲出的強大怒意,低聲安撫她。“妳沒事的。”

他偏頭怒瞪身後的人,順勢探察他們接下來的動作,那雙向來冷漠的眼,難得燃起了烈火。

那四個人全睜大眼,怔然看著遭受重擊卻依然挺立的永璇,駭然自忖.完了,他們是遇到了什麼樣的男人啊?

永璇冷睨站在一旁亦呆然不動的跑堂,命令道︰“過來,幫我護著她。”順手將芙儀推往跑堂身邊。

見永璇鬆開懷抱,芙儀趕緊抬頭察看他的狀況。

“你要不要緊?”他鬢角都是血﹗

他沒回答她的話,只說︰“待好,別亂動。”說罷,轉身朝那四人走去。

別說他從不把心思放在他連看都不屑看的渣滓身上,他連動怒這事都不屑為之,但這是第一次,他想親自動手宰人﹗

因為他們居然敢動他的女人﹗

頃刻,整棟酒樓像是遭逢地牛翻身,劇烈搖晃幾下,頓時哀嚎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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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推開。永璿拿著藥箱進房。

“找到傷藥了?”芙儀停下拭血的動作,著急問道。

永璿趨前,將藥箱往桌上一放,沒好氣地調侃。“怎麼就沒人擔心我寶貝的要死的店啊?”

芙儀紅了臉,不好意思的囁嚅著。“給十七哥添麻煩了。”

“怎麼?”永璇漠然問說,早先的怒氣還沒全消。真是典型的‘不怒則已,一怒驚人’。

“怎麼?托你們的福,我現在可是閒得很,一、點、也、不、忙﹗”因為客人全跑光了。

“那客人……”芙儀想問問那四個被永璇打到變形的客人的情況,但又怕激怒永璇,不敢問得太直接。

她真不明白,對方是過分了點沒錯,但他們可以報官啊,他又何必氣成那樣?

永璿看芙儀欲言又止,又很是在乎著永璇回應的為難模樣,他收起嘻皮笑臉,直接告訴她。

“那幾個客人被抬走啦,他們應該還有氣吧?呵。”

永璿也是一副漠不關心。要是他當時在場,看到有人傷了自己的兄弟,他也會出手的。只不過──

“你也真是的,咱們十幾個兄弟從小打到大,從沒見過你出手這麼重﹗”

永璇桀騖不馴的瞄了眼永璿,哼了聲。

永璿明白他是不想聽人教訓,更知道他到現在怒氣仍未消。他可不想待在這兒等著厲風尾掃到他,便說︰“自己的傷自己看著辦,我去前頭看看他們整理得怎樣?”自認倒霉的瞪了兩人一眼,轉身離開。

芙儀再回過頭,擰乾棉布,繼續為他清理額頭的傷口,那是被擊碎的木片意外刺入的傷口,可以想見,當時那四人下手有多重﹗

思及此,擦拭血漬的手忍不住顫抖起來,憶起他護著她的模樣,她到現在還是心猶餘悸。

“我沒事。”雖不耐,但他仍不厭其煩的說著第十來回同樣的話。

她為什麼看起來這麼擔心他?芙儀咬著唇,猛眨著眼,說什麼都不讓欲奪眶而出的淚水淌下。有幾滴淚收不住,滴落平放在膝蓋的大手上。

永璇皺了下眉,那不起眼的濕意,竟有股燒熔的力量,讓他心口一窒。他動了動唇,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來沒安慰過人﹗

“我又沒死,妳哭什麼?”他是在叫她不要哭,她懂吧?

“我擔心你。”她輕說,情真意切。

“我說很多次了,我沒事,真的沒事。妳聽不懂嗎?”永璇有點浮躁,他第一次見到這模樣的她,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那個倔強、聰明,總能挑動他的芙儀到哪兒去了?

她這樣,會讓他也跟著亂了﹗

“你、你為什麼不好好坐著喝你的茶?店裡有那麼多人,他們不敢亂來的。”她有點埋怨。何必為了她出手?

為了‘她’?﹗

芙儀停下手上的動作,瞪著俊容,她總算明白了﹗心口之所以一直揪疼到現在,是心裡早已察覺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永璇不接受這種莫名的指責,沉著臉,冷然說道︰“是誰說,要我一直待在她身邊,不要讓人打她的主意的?”

是她說的﹗

所以他照做了?

芙儀愣了半晌才回過神。她是一時心喜才說出那麼隱晦暗示的話,他居然一直放在心上?

這男人哪裡驕傲了?他有顆好體貼的心啊﹗

無言的淚水撲簌簌的越淌越多。

永璇不自在的吐了口氣,只不過是受了一點傷,只不過是不許有人動他的人,她怎麼整個人就變了個樣?

他不惱,而是心浮氣躁。為她也是為自己。永璇伸出手霸道地攬近芙儀,讓她坐在他大腿上。“不哭了。”煩躁的口吻裡有濃濃的溫柔。

“你疼不疼?”哭成淚人兒的她仍在意著他的傷。

永璇輕啐了聲,意指他毫不在乎這種小傷﹗他說了很多次了。俄頃,浮躁漸成心窒,他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為他擔心成這樣﹗

驕傲的心,頓化為片片柔情。

永璇情難自禁的低頭吮著芙儀的淚。輕輕點吻,滴滴都是安慰。片刻,情緒稍平復,芙儀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的模樣。她羞澀的抹淚,止不住的紅暈已染上雙頰。

“不哭了?”永璇皺著眉頭,怕她情緒又湧了上來,刻意板起臉色問道。

她靦腆點頭,柔情似水瞅著他,輕說︰“我同你說件事,可好?”

他緩了顏色,嗯了聲應允。

她抿抿唇,滿頰嬌羞,卻又不失自信。“你知道,我這人的脾氣有點倔,如果不是皇上賜婚,我沒想過自己會嫁人,更不會想到自己有天會成為別人的妻子。但就算嫁人了,我還是決定依著自己的性子。如果不動心,絕對不會委屈自己,將自己交給那個男人。可現在,我、我想做永璇的妻,有名有實的妻……好嗎?”好日子是自己給自己的,但要有他,才會更好。

“好。”他答得乾脆。

就這樣?

芙儀斜睨他,噘著小嘴,有點不解。

“你不對我說點話嗎?”像是‘她是他一生的妻’之類的。

“我說了。”

“哪有?”

“我說‘好’。”永璇神態篤定,他並沒有拒絕她。

嬌容倏僵,面皮微微抽動。剛才還曾一度認為他毫不驕傲,錯了,表露於外的他,驕傲極了,什麼話也不願說,更別說是哄她﹗

“你?你真不可愛耶﹗”她好惱。

“我一個大男人裝什麼可愛﹗”他傲慢地昂起下顎,冷嗤道。

俊逸的眉微挑,眸瞳底含了一抹不輕易流露的笑。眼前這個女人,是他習慣、他欣賞、他眷戀的芙儀﹗

芙儀不斷提醒自己維持自身的好教養,不要跟這種驕恣的男人一般見識。她渾然不知無意間流露出的嬌嗔模樣,有多撩人心弦﹗

“你想幹嘛?”微慍的她,看著逐漸俯下的俊容,明知故問。

永璇依在她唇畔輕笑,喃喃低喚︰

“傻芙儀……”妳不知道自己是惟一能讓我放下驕傲的人嗎?

芙儀只知道自己又要敗倒在他的引誘之下,她趁著自己還沒被迷亂前,伸手勾住永璇的脖子,吮著他的唇惱道︰

“臭永璇﹗”你不知道我已經愛上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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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貝勒府時,夜幕已攏下,府邸點了燈,暖暖的暈黃,有家的感覺。他牽著她的手,默默走在幽幽曲曲的長廊上。

進府之後,他們誰也沒再開過口,異樣的氣氛氳在兩人之間。

芙儀覺得自己的心快跳出來了,問題是,她在緊張什麼啊?

“你、你要帶我去哪兒?”芙儀先開口,借此緩緩自己莫名急促起來的呼吸。

“絳雪閣。”他直說。

“做做做──什麼?”她有第六感……

看她如此緊張,永璇忍俊不住,低沉的笑聲自他喉間蕩開。

芙儀蹙起細眉,這哪兒好笑了?

“有個女人說要做我永璇的妻,我答應她了,當然就得成全她。”若有所指的語氣裡全是笑意。

赧顏頓時紅似晚霞。他以為這樣她就會退卻了嗎?她真的是下定決心的﹗她想成為他的妻,有名有實的妻……

芙儀咬咬羞唇,輕喃︰“那你──要溫柔喔──”

修長的身軀微僵,握住柔荑的大手動情的擰了下,薄唇咧笑,溫柔至極。

“嗯。”

冒著臉蛋可能燒成灰燼的危險,芙儀深吸口氣,再輕說︰“還有──你、你要好好愛我喔──”

溫柔的笑容更擴大,這會兒連他的眼都在笑了。

“嗯。”

春宵,此刻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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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1-10 19:57:03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樓閣內,情深深,意濃濃。

厚軟地毯吸納了急切的足音,卻無法掩去滿室纏綿的春吟。

粗布衣衫落了一地,他的和她的,自進門處蜿蜒成一條激情小徑,途中處處皆是歡愛的痕跡。

一路到底,暖炕上兩具赤裸糾纏的身軀,以最肆狂的姿態,為這場男歡女愛揭開了序幕。

他粗重的喘息,她狂野的嬌吟。

“啊──”

天,透出角肚白。

他一個翻身,輕輕覆住趴在暖炕上的纖妍嬌軀,修長的腿跨過她,將纖足收在他兩腿間。他低頭點吻著柔嫩的粉肩,她的眼閉著,感受到突來的撩撥,睫毛輕輕地顫動,她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你不累嗎?天都亮了。”她的聲音沙啞又慵懶,情潮未退的緋紅色臉龐猶似桃花灼灼盛放。

永璇伏在她肩上低笑,大手不安分的探往胸前輕輕捻弄。

芙儀蹙眉悶吟。

“再一回,嗯?”他在她耳畔誘惑低問,聲音比她更低更沙啞。

她搖頭,輕嗯了聲回拒。“我許你好多回了……”她幾乎沒能好好睡。

他又附耳說了些話,只見她點頭又搖頭、搖頭又點頭的,隨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極度曖昧的話,只能說給枕邊人聽。

“猥瑣﹗”芙儀半睜慵眸,無限嫵媚地笑睨靠在她肩上那張俊美的臉龐。

她翻過身,熱情地勾住他的脖子,主動獻上櫻唇,吻住他,與他的舌糾纏。

在瀕臨失控前,永璇趕緊鬆開嘴,喘息道了聲。“淫蕩﹗”

芙儀依在他唇畔低笑,明白他是故意回應她剛說的話。這下他們兩個是半斤八兩,扯平了。

驀地,沙啞的嬌笑聲遏然止住,芙儀不解地看著永璇拉起她的手,攤開掌心,然後將他那隻琺琅錶放進她手裡,再彎起柔指,同她一起握住。

“這是你的。”他喑啞低說。眸光炯炯的瞅著她,像是看穿了一切似的。

如此平常的一句話,但聽在芙儀耳裡卻不是那麼一回事。尤其,當他說──

“我的呢?”傲然的眉輕挑,暗示已然明白她的一切。

“你、你的……”芙儀不安的吞了口口水。美目斜瞄著兩人交握的手,回過眼神對他說︰“不就是這個?”

“我要我自己的錶。”他故意強調“我自己”。

“你發現了?”

芙儀滿臉驚訝。他怎麼會發現?她根本沒修好那隻錶﹗

事實上,她是用自己的那隻琺琅錶,替代永璇那隻已經停擺的。

“難不成,你一開始就發現了?”

永璇眨了下眼,頷首承認。

那他還……答應她的要求?

“我不懂你。”明知道她沒修好錶,卻不當面拆穿她,還願意信守最初的承諾?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的那隻……在我房裡。”

他自負勾唇,抱著她翻身,讓她躺在他身上。

芙儀一手托腮,滿腹疑慮的看著他,但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無言撩起一小撮她及臀的長髮,用手指捲弄著。

“你不解釋一下嗎?”

“嗯?”濃眉微挑,他一臉不解,要解釋什麼?

呵,她早應該明白的,不是嗎?這男人怎麼會主動對人解釋他的心思?他驕傲到──

連甜言蜜語都不願說﹗

說白點,他是只‘做’不‘說’,旁人只能由他所做的事去猜想他心裡在想什麼。

“你喔──”芙儀佯嗔,賞他一記粉拳。

“妳懂就好。”言簡意賅道出他的心思。

他知道她剛在想什麼?瞧,他就是這樣﹗看似傲慢不經心,實則是隨時隨地將心思投注在她身上。

哎,就是了解他這種個性,她想惱也惱不起來。

芙儀噘起小嘴,眼神佯怨。“你不能因為人家聰明就欺負人家啊──你沒聽人說,用腦過度的人容易老得快嗎?你驕傲,容不得別人比你聰明,你有壞心眼,想讓貌美如花的我老得快一點﹗”

她到底是在抱怨他,還是在讚美自己啊?

他輕笑,結實的胸膛微微起伏著。他撫著柔軟髮絲,低看胸前佯怨卻風情萬種的嬌容,說︰“妳可以用問的。”

假意糾結的眉心散了。他這是在告訴她,用這種模式了解他嗎?這樣就不必花腦筋細想,然後讓自己變老……呵。

猜心,有時也是一種樂趣,尤其是猜他的──

芙儀將臉貼在他心口,側耳聽著沉穩的心跳。她看了眼手裡的琺琅錶,問他︰“這是對錶?”

“嗯。”大手撩開遮住美背的髮絲,沿著背脊來回愛撫,刻意的手勁,意圖再度挑起情潮。

她受不住撩撥而輕嘆了聲。“你是這對錶的主人?”

“嗯。”他的手順勢往下滑,在圓潤的臀瓣上游移,輕捻。俏臀難耐的扭著,磨蹭他……

芙儀不甘受他逗弄,側過臉,頑皮的含住他的乳尖。含糊問說︰

“你以前住在西苑?”

他暗抽了口氣,喉結滾動了下,艱澀的回應了聲。“嗯。”兩手旋即捧起俏臀,將她挪移到……

芙儀抬起上半身,兩手抵住他胸膛,她居高臨下媚睨,朱唇微啟,喘道︰

“你、你見過我,對不?”

“嗯──”

身軀逐漸糾纏……

她再也說不出話來。

其實,也沒有說的必要。

那段記憶,就歸他吧;而她知道,這個一身傲氣又嘴硬的男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把她放在心上,毋需言語,他所做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的心,她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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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秋盡冬至。

雪稍霽,天露晴。梅花吐蕊,紛紛馥馥,毫無生機的枯枝老樹,因它而點化成玉樹。

府邸門口。

芙儀身穿一襲粉紅滾湘繡旗裝,梳了平髻,略施脂粉的臉頰,潔白、晶瑩、剔透,猶似新梅,絕艷清華。但不知怎地,那雙水靈的眼,流露出些許不甘。

“還冷嗎?”聽來關切的口吻裡,有抹情人間特有的戲謔。

芙儀沒好氣的回瞪。“你瞧我這模樣,還敢叫冷嗎?”她懷抱暖爐,罩了件白狐裘,要是她覺得冷,那麼身邊一群僕役恐怕早就凍死啦﹗

暖爐、狐裘,都是這個傲慢男人命人為她備好的。讓她沒有理由拒絕出門。

“認命吧,妳非去不可。”

“我、我……”她還想找理由。

芙儀說什麼都不想去太液池賞冰嬉。

每年入冬,皇室都會從各地挑選上千名走冰高手人宮訓練,好在初五那天,在太液池上為皇上作秀走冰技。而這天,皇室子弟、後妃、王公大臣都會受邀前來觀賞。

芙儀不願去的原因,是今年穆親王和福晉不在皇室受邀之列。

阿瑪和額娘卻瞞她,說是皇上差了要事,讓他們去不得;永璇也沒告訴她,是怕她為這事氣惱;最後,她之所以得知,是多虧了十七阿哥永璿的‘大嘴巴’﹗

為什麼不邀她阿瑪和額娘到太液池賞冰嬉?

想也知道,是怕‘難看’﹗

“我心裡不舒坦,不想去﹗”芙儀直說。

“去與不去,妳都不會舒坦。”

他說的是事實。她不在乎別人如何謠傳她的容貌,但她最氣有人拿長相這事欺她阿瑪和額娘。“為什麼非要我去不可?”她不便出席的理由隨找隨有啊。

“要妳去的理由隨找隨有。”

芙儀一怔。可惡﹗他怎麼會猜到她心裡在想什麼?瞧,他好得意呢﹗永璇只要得意的時候,就會輕輕挑起右眉﹗她懂的。

“上車。”

芙儀扁著嘴,不想屈服。冷不防,她驚呼了聲──

“你?﹗”永璇打橫抱起她。

一旁的僕役全看呆了,他們的爺……向來只有他命令人,從不屑有所動作,眼下怎麼會做出這種舉動啊?

站在一旁忍住笑的圖爾都和喜兒、悅兒卻都是見怪不怪,身為他們兩人的貼身侍衛、丫環,比這更火爆,不,火辣的場面,他們不知道已經撞見過多少回了﹗

“沒規矩,放我下來﹗”芙儀板起臉,然紅通通的嬌容不爭氣的洩露出她羞怯的一面。

永璇笑哼了聲。徑自抱著她邁步走向停在一旁的皇家車輿。這府裡的規矩是他定的,誰敢說他不是?

“你就是料定沒人敢說你的不是,是不?”來到車門前,芙儀咬著牙輕聲說道。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前,他竟然當著下人的面……

這女人,真懂他﹗永璇勾起狂恣的唇,笑睨懷裡微慍的人兒。

“我有什麼不是?”他抱著她上車,傲然問道。

“你不知羞。”

“羞啥?”

“可多著,我得回去寫狀紙才行。”

“大膽刁民﹗”

僕役輕輕合上車門,捧腹彎腰急奔至駕車座,示意車夫趕緊將車駛離府邸,以免仍在車內打情罵俏的人發現──不少僕從因這可列為‘百年奇聞’的對話,笑到癱軟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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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四周搭起彩棚,五色彩旗飄揚,彩燈高掛,熱鬧非凡。

千名走冰人在冰場上形成兩個雲卷形的大圈,以各種雜技做出滑冰作秀,時而如蜻蜓點水,時而如燕穿波,華麗又豐富。

芙儀頭一回賞冰嬉,對她來說,的確十分新奇,只不過,表面上佯裝熱中觀賞的她,實則心不在此。

除了因她阿瑪未能受邀一事,忿忿不平外,周邊的女眷,不時在她附近嚼著舌根子,也是一大因素。

“瞧,她就是十九阿哥的福晉。”自以為長得美的甲郡主,與一團女人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怎麼跟外頭說得不一樣啊……”咬手絹的乙貴人,明知故作假不懂。

“哎呀,妳們有所不知,她不是長得醜不敢出門,而是腦子有問題所以才不能出門……”閒在家裡什麼都不會的丙側福晉,一副儼然洞察世間任何事的樣子。

“真的假的?妳怎麼知道?”

“我只跟妳們這幾個說,妳們千萬別說出去……幾個月前,和穎和她哥哥去十九貝勒府聽曲,結果啊……”

芙儀不惱,反而想笑。多荒謬的一群人﹗她決定由她們去說,反正都是些雞毛蒜皮、難登大雅之堂的事。

對她來說,只要永璇根本不介意那件事,就好。

“我坐妳身旁,可好?”身旁突來如脆鈴般的聲音詢問她。

芙儀偏頭一瞧是個十來歲大的女孩,一雙圓圓的眼看起來好生機靈,感覺上和悅兒真像。

“妳就是那個……嗯,十九叔的福晉?”她的表情好奇極了。

芙儀僅禮貌的點了下頭。

“妳一點也不醜嘛﹗”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所有的人聽到。

好率直的女孩﹗托她的福,身旁嚼舌根的人暫停私語,改以伸長耳朵聽著她們兩人的對話,好作為下回聚會,或是茶餘飯後閒嗑牙的八卦。

“我叫晴兒。這是我頭一回進宮呢﹗”俏臉上漾滿興奮神采。

見俏女孩如此興奮開懷,芙儀也受到感染,輕鬆勾唇。突地,莫名浮上心頭的回憶,她脫口問道︰“妳今年幾歲?”

“十歲。”晴兒用力點了下頭。

真巧。

那年,她第一次進宮,也是十歲。

“宮裡好玩嗎?”芙儀問她。

晴兒目不轉晴的盯著冰場上作秀“仙猴獻桃”的冰技,驚嘆之餘仍不忘芙儀的詢問,她側過臉甜甜說︰“當然好玩,新奇的事好多呢﹗”

芙儀漾開笑意,是啊,那回她也是這麼覺得……

晴兒再瞥了眼冰場,見走冰人作秀完一回合暫時退場,才又回過臉,傾身掩嘴低聲說︰“可這兒有些人好討厭唷﹗看著人的時候,眼睛這兒都怪怪的──”她指了指自己的瞳孔。

沒錯。

芙儀咬唇一笑,十分欣賞這女孩兒的直接。驀地,眼角餘光感受到四周不時投向她的好奇眼神,她一時興起,頑皮的流轉了下秋波,用剛好足夠讓想聽的人聽到的聲音,柔婉說道︰

“好晴兒,他們就是眼睛長壞了,才會不看著人說話,在人背後淨說些讓人討厭的話、做出讓人厭惡的事,就怕他們連心也壞了,那妳可就得當心了,懂嗎?”

“哦──”晴兒若有所悟的哦了聲。

她真聽得懂?至少,真正聽得懂的人此刻全別開目光。

芙儀察覺到,暗看竊笑,她只是隨口說說,這些人還真是心虛啊﹗

“嬸,晴兒的眼睛看著妳。”孩子氣的口吻,表明自己是個好心人。

芙儀輕笑點頭,明白她的意思。陡地,念頭一下,腦中突然靈光一閃,這……這……不就是永璇非要她出門不可的用心?

他知道她從不在意旁人對她的眼光,只在意身邊的人是否受到委屈。而且,她最惱外人不公平對待她阿瑪和額娘,可這是人性,是永遠沒完沒了的劣根性。

天知道,阿瑪未被受邀這事當中,包含著多少宮廷裡、永遠上演不完的權力鬥爭?阿瑪要面對的,興許不單是相貌而已,或說,相貌只是最容易拿來做文章的手段罷了。

是非難道,只好道人相貌。

所以,永璇要她出門,要她來太液池──

就是要讓她明白,這裡只是聚合世上所有權力的地方,並不是交心之地。

這是身在宮廷之中的他們,必須看清的事實──

沒有公平。

妳只能想辦法靠自己扭轉頹勢。

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要漂亮的做、要不著痕跡的慢慢來。

“嬸,妳快看﹗”

芙儀循著晴兒的目光看過去──

冰場上二十來名男子身穿馬掛,腳著冰鞋,是準備打冰上蹙鞠。

以前在穆親王府,過年時她曾看過家僕們玩這種踢球遊戲。據他們說,原本的滿人的習俗是成群人到冰上滾玩,借此去掉一年的霉運,後來,有人想了新花樣,加入蹙鞠,意義一樣,且更有樂趣。

“十九叔在裡頭耶﹗”

永璇身在其中,任誰只消一眼,都會注意到他。他太耀眼了。

“妳們瞧,今年有好多阿哥上場玩咧。”另一座棚子裡有人說道。

“妳們說說,哪邊會贏啊?”

“我賭十九阿哥那邊。”

“我猜是五阿哥。”

“既然如此,咱們就來賭賭看﹗”頓時,眾人擁成一團,開始下注。

哎,好賭本性,舉世皆然。

芙儀沒注意到一旁的騷動,她的目光完全被冰場上那個如風疾行的男人奪去。

多麼特別的男人﹗他從沒對她說過什麼安慰的話,也沒有甜言蜜語,只用極細膩的巧思,讓她明白許多事

每懂一回,對他的愛意就更深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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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嬸呢?”

“我不知道,嬸只叫晴兒乖乖坐在這兒看十九叔踢球。”

“妳有照十九叔的意思,同嬸嬸說話嗎?”

“有啊。”

“十九叔,晴兒去幫你找嬸。”

“不了,我知道她在哪兒。”

芙儀在哪兒──

西苑澄碧居。

同樣的庭院,同樣的門扉。點點梅瓣和著足屑下的泥,默默躺在幽居台階前。

永璇步上台階,低頭淡睇階前早先留下的足印。

門輕推。

他緩步踱往內室,在隔住廳堂與內室之間的八片檀木雕花屏風前,暫停下腳步。他沉吟了會兒,不知道是為了先傾耳查探內室的動靜,抑或是為了浮上心頭的那段回憶而止步──

他進了寢室。室內安靜無聲,腳步像是自有意識般的走向床。

他找到她了。

修長的身軀安靜的佇在床邊凝視著那張柔婉的睡容,終難自禁的,他在床邊坐下,伸手輕撫白皙無瑕的臉龐。

溫柔的撫觸喚醒淺眠的人,芙儀仍閉著眼,頰上的觸感是再熟悉不過,她勾笑直接問說︰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

輕撫粉頰的手仍未停下,明知是心有靈犀,他卻是帶著一貫傲然的口吻答非所問。“我贏了。”是指蹙鞠比賽。

芙儀睜開眼,嬌哼了聲。那意指著──

她想也知道。

她從被褥下伸出柔荑,握住頰上的大手,像貓兒似的將臉頰貼靠在溫熱的手心摩拳著。

“阿瑪不能來的事,我釋懷了,可待會兒在宴席上,若是被我逮到機會,我要替我阿瑪扳回一城。”她先告知他。

她不要讓人欺他阿瑪太甚,但也不願鋒芒太露讓永璇為難。所以,她選擇相機行事。

這回不成,下次再來。久而久之,外人自會知道,不能再拿容貌做為否定她阿瑪的手段。

“嗯。”永璇似乎早明了她的打算,允了聲。

他俯下頭,輕咬珠耳,低聲誘惑。“那──我們先把事情辦一辦,才好出去。”

什麼意思?

不解的念頭才下,修長的身軀已上了床,覆住她──

他想……

“等、等等──”芙儀急忙捧住俊容,她有句話還沒告訴他,待會兒被他弄昏了,她哪還記得說?

“怎?”興緻突然中斷,濃眉不悅的皺起。

看他如此不耐,芙儀瞠了眼,有點不甘,卻又非說不可。她嘟起菱唇,紅著臉輕喃︰

“我、我要告訴過你──我愛上你了啦﹗”

聞言,輕攏的濃眉立即抒開,眸瞳底的火花更炙。永璇傲然揚眉,低道︰

“我的‘芙儀’,這我早就知道了。”不是什麼新鮮事。

他說什麼?﹗芙儀的眼睜得好大。

他就嘴直接攫住櫻唇,不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

芙儀震撼的不是他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話,而是他用滿文叫了她的名字﹗

“芙儀”在滿文中的意思是──“摯愛”。

他說她是他的“芙儀”?﹗

也就是,他的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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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1-10 19:57:25 |只看該作者
--------------------------------------------番外篇-----------------------------------------------
話說從頭

紫禁城 西苑

兩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十足挑釁的堵住嬌妍小美人兒的去路。

“妳說是不說﹗”年紀稍長的男孩,仿著大人的口吻,粗聲令道。

纖纖人兒絞緊拳頭,忿忿瞪著眼前欺人太甚的這一對兄妹。他們是榮親王的獨生子女,哥哥叫世寧,妹妹叫和穎。

“妳快說啊──只要妳說‘穆親王、穆福晉是全天下最醜的人,妳看到想吐﹗’我們就放妳走。”和穎驕縱的說。

“你們是我見過最沒教養的人﹗你們沒爹沒娘教嗎?”小芙儀個頭小,說話的聲音細細柔柔的,聽來卻威儀十足,兩兄妹不禁怔了下。

小芙儀第一次進宮,待了半天下來,發現宮裡的人都好壞、好過分,跟親王府裡和善的家僕完全不一樣﹗

皇太後要去景祥樓聽戲,怕他們這幾個被邀來宮裡玩的孩子吵鬧,便差人帶他們來到西苑,命侍女陪他們玩些孩子遊戲。

就那時候,她才知道外人是怎麼看待她阿瑪和額娘的。

那些虛長她幾歲的孩子,一聽到她是穆親王的女兒後,不但不跟她玩,還出言羞辱阿瑪額娘,更即興編了首爛歌謠笑她──

木瓜、木瓜,想生娃娃,閻王不許,私生鬼娃。

木瓜、木瓜,生了鬼娃,鬼娃出來,嚇死大家。

歌謠中的木瓜指的即是穆王。

小芙儀一時氣不過,掌了幾個嘴賤孩子巴掌,然後就和一堆孩子扭打成一團。要不是侍女出手相勸阻止,小芙儀以寡敵眾的小小身子,早被幾個個頭高她許多的男女孩兒,當成沙包揍成肉包﹗

侍女將小芙儀帶至西苑一處院落,和那些孩子們隔開,避免再次起衝突。

這時,世寧兄妹找了來,決定要再‘親自’教訓一回。

“喝﹗敢說咱們沒教養?”世寧以大欺小,邊說邊徒手推了下小芙儀。“妳先服了咱們,咱們再告訴妳什麼是教養唄。”

小芙儀踉蹌了下,站穩後後,學大人樣的冷哼了聲。“服?你們憑什麼讓我服?是有功朝廷?為皇上分憂?還是出兵打了勝仗?”

小芙儀應答如流,一點也不像是個十歲的孩子。而她所說的這些話,都是她阿瑪──

穆親王之所以深受朝廷重用的原因。

“哥,她在說什麼,我聽不懂耶。”和穎很小聲的問。有夠無知。

“妳別管她說什麼。”世寧也很小聲的回答妹妹的問題後,才朝芙儀狠狠威脅道︰“妳到底說不說?要不,到時候灰頭土臉的,可別怪我沒警告妳﹗”

說罷,再趨前幾步,作足威脅人的氣勢。

小芙儀咬咬唇,一雙靈動的眼閃著狡黠,直直瞅著這對壞心兄妹。

“好,我說。”

世寧兄妹昂起下巴,反剪雙手於後,睥睨她,等著她說出口。

“我說,穆親王和福晉是全天下第一等的好人,豬玀才會看不清他們的好。”小芙儀的聲音甜膩膩的,卻極有殺傷力。

世寧兄妹氣到渾身發抖,臉龐完全充血成豬肝色。

“妳、死、定、了﹗”世寧幾乎是從牙縫裡迸出這四個字。

“哥,我去把東西拿來。”

“好。”

和穎從臨近花叢裡拖出一桶沙土,那是方才他們要求整理花圃的宮女留下來的。他們本想用來惡整芙儀,現在打算用它來教訓她。

芙儀見情形不妙,拔腿想跑,卻被世寧一把攫住,逃不開。

“放開我﹗我不認識你們,為什麼要欺負人?”

世寧邊將芙儀拖到木桶,邊笑說︰

“咱們是要讓妳學乖──”說罷,彎腰抬起木桶,將整桶沙土往芙儀頭上倒下去。

“啊──”芙儀躲不了,只能閉眼承受……

看著眼前像個小泥人似的芙儀,世寧兄妹為自己的‘傑作’,笑得好不得意。

“哈哈哈,看妳拿什麼臉見人,噢,不下不,我這是成全妳,讓妳和妳阿瑪、額娘一樣,沒‘臉’見人﹗哈哈哈──”

太過分了﹗

“喂,小鬼,你們在做啥?”不遠處,一棟素雅的樓閣二樓上,憑欄站了幾名約莫二十上下的年輕男子。

世寧認出其中一人,喚道︰“十六阿哥。”再仔細一瞧,這幾名年輕男子全是皇室阿哥,而他們所站的那棟樓,是平日阿哥們靜修讀書的所在。

“阿哥,安。”世寧示意妹妹,一同斂袖福禮。

“那個小泥娃娃怎麼了?”七阿哥脫口問道。

“她是誰啊?宮裡怎麼允許這麼髒的人進來?”五阿哥看熱鬧似的也問了問。

“啊──”傾身福禮的和穎突然驚叫一聲,眼睜睜看著芙儀撲向世寧,扭打著他。

“髒死了妳﹗”世寧用力推開,芙儀失了重心,當場摔成‘狗吃屎’的姿勢。

兄妹倆‘喝’了聲,集中火力讓小泥人更灰頭土臉﹗

憑欄看熱鬧的阿哥全笑了出來,五阿哥朝樓閣內靜讀的人說︰“你們快出來瞧瞧,有個小泥娃娃像隻小豬仔,在泥地翻滾咧。”

三、四名阿哥聞訊,也好奇的跑出來看。

“妳這鬼娃﹗靠妳那醜八怪阿瑪才被封作‘多羅格格’,妳這醜不拉嘰的鬼格格,嚇到人了,妳知不知道?”世寧被芙儀弄得一身沙土,氣得邊踢她邊叫罵道。

樓閣上的阿哥不明所以,只當是小孩子之間的惡劣遊戲,全笑得不亦樂乎。

“十九,快出來看看,宮裡出現小泥人咧﹗都快分不清她是真人還是泥人了。”

樓閣內,坐在案前托腮懶懶翻著書冊的男子,緩緩搖頭,頭也不抬,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髒。”他啐了聲。

“哦,隨你。”熱絡兄長自知沒趣,再回頭,繼續加入敲邊鼓行列。

案前的男子有一雙極漂亮的眼,極致精琢的五官,乍看會讓人以為是女相,但再一瞧,他整個人流露出一股融合霸者與書儒的矛盾氣質,全然讓那份陰柔盡褪。

他仍托著腮,邊翻著書頁,邊優雅抬眼,目光穿過憑欄人群間的空隙,捕捉到那抹既纖細又倔強的身影。

自此移不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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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 澄碧居

“圖爾都,你出和平門,沿著新華街找十七哥人,找到他就跟他說,皇阿瑪為曾額娘在福園設宴,叫他今晚一定要回宮。”

“喳。”

永璇步上階梯,走向居處。他推開門,人內走沒幾步,細細的啜泣聲,讓他腳步突然頓住。

有人在他房裡?﹗

正要退脫口喝罵之際,啜泣聲早他一步,轉為柔軟的說話聲音。

“你們待在這兒,會不會也被人欺負?這裡的人好壞呢﹗”孩子氣的呢噥,讓永璇欲說出的話收住。

他緩步踱往內室,在隔住廳堂與內室之間的八片檀木雕花屏風前停下腳步。他微微側身,在屏風的掩護下偷覷闖入者。

她,渾身髒兮兮的,席地坐在那座靠牆而立的自鳴鐘前。

她是那個……小泥人?她在對鐘說話?

“為什麼大家都只看到阿瑪和額娘的長相,都沒想到他們是很好、很好的人呀?阿瑪、額娘很疼很疼芙儀、也跟著疼喜兒、悅兒,府裡的人都說阿瑪是好人,可這裡的人為什麼都只說阿瑪長得醜?額娘說阿瑪立了很多、很多功勞,你們住在這裡,有聽過這些事嗎?”

她在問著鐘裡的人偶?

“你們什麼時候再動一次?拜託……我的瓷娃娃沒帶在身邊,不然我難過的時候,它們都會安慰我……”她又哭了。

永璇微顫了下眉頭,啞然失笑,對她這舉動感到荒謬,但,卻不厭惡……

他想起那個在園子裡不管被人怎麼欺負,傲然睜著倔強的眼,瞪著對方,努力反擊的泥人兒,那對兄妹到後來竟被她瞪到心虛、反擊到慌了手腳……

呵,有骨氣。

但她終究是個孩子,受了委屈只好躲起來哭。

“不哭、不哭,芙儀不哭。芙儀今天滿十歲了,我是小大人,不可以再像小孩子一樣。”根本不可能有人理她,她只好自己安慰自己。

“不能哭,不能讓阿瑪擔心。”像是想到了什麼,她喃喃自語。“糟糕……我全身髒兮兮的,怎麼去找阿瑪?”

陡地,永璇撇開偷覷的眼。該死﹗這小女孩居然在他房裡脫衣﹗再該死﹗他是這間房的主人,躲開的人怎麼會是他?

幾個念頭下來,永璇扁著傲氣的嘴,他是怎麼了?進去叫她滾蛋不就得了?

不肯承認,心不捨。

難得牽掛的心,想再看看她在做什麼……

“不可以偷看喔……”

永璇一怔,抽回目光。這才發現,她是對著人偶說話。孩子氣的口吻,逗開向來嚴謹桀騖的唇。

咚咚咚──咚咚咚──

她又在做什麼?

“這是什麼呀……好漂亮……”

永璇微微側頭一看,不悅的皺起眉。她竟然爬上他的床﹗然後,她發現了那隻置在床頭的琺琅錶。

她天真的坐在床上,目不轉睛、極仔細地研究著上頭彩繪的圖案。看久了,看累了,加上早先的折騰……她體力不支,倒在床上……俄頃,很自動的拉起被褥,為自己蓋上……

永璇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這丫頭怎麼隨便成這樣?

片刻,他緩步走向內室。眼前所見,俊容微僵。

這丫頭居然把他的房搞成這副德性﹗

波斯地毯上全是一坨沙土,再看看床架旁的白手巾,黑到已看不見原先的白皙,更重要的是,她把脫下來的衣服,沾水擦拭後,平擺在上好的檀木書案上﹗

他的房,處處都是她的痕跡,儼然成了她的地盤。

永璇嫌惡的沉下臉,踱往床前,欲脫口喚醒她。然,腳步卻不經意的放輕……

他來到床前,心與願違,未出聲,只是靜靜的凝視著她──

眸瞳底映著一張清雅絕俗的睡容。永璇忍不住心想,這個不輕易服人的女孩,若是醒來後會如何面對他?

冷傲的唇微勾,第一次有人讓他懸在心上。

即使百般不願,連永璇自己都不明白為何會做出如此舉動,他轉身,安靜的離去,決定不喚醒她,讓沉睡的人兒獨自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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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園

“王爺,找到格格人了﹗”

“芙儀在哪兒?”穆親王著急萬分問道。

“剛有個侍衛過來捎話,說格格人在澄碧居,請王爺過去接她……”

“澄碧居?那、那不是……”穆親王瞥了眼身在人群中,那名極為耀眼的男子。

他心中一詫。這個在皇室中冷峻出了名的傲氣皇子,據聞從不允許人擅入他的居處啊﹗

芙儀怎會在他那兒?

穆親王急忙隨同僕役前往澄碧居。焦急萬分的揣想著,芙儀和他是否發生了什麼事?

當然,沒事。

只是沒想到,他們之間發生的事,在許多年之後才開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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