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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潺潺流水,兩岸垂柳。
如此詩意的美景卻入不了秦幼芙的眼。
她手裡捧著不知何時買的綠豆糕,坐在草地上望著前方的溪水。
「胤哥哥,這裡真的好美!」
「是啊。」
她十七歲生辰當天,上官胤拉著她的手,不顧她等會兒還要學女紅,將她帶來這裡。
這兒遠離熱鬧的大街,秦幼芙走了不少路才到達,不過,當她抱怨著腿痠得要死時,眼前的美景使得她立即換上驚喜的表情。
「這是什麼地方?怎麼這麼美?」秦幼芙望了望四周,發現這裡不僅綠意盎然,人煙也十分稀少,實在是個談心與吟詩作對的好地方。
「妳看眼前這條溪流。」上官胤指著前方透著沁涼的溪水道。
「嗯,是一條好清澈的溪流。」秦幼芙看著前方,驚詫地發現裡頭還有一些小魚正在優游。
「這條小溪正是城裡那條龍河的支流,當初,龍河常在五月氾濫成災,因此朝廷決定開挖十條支流,而這條是唯一在京城裡頭的支流。」上官胤拉著她坐在岸旁的草地上,細心地為她解說。
「原來如此。」秦幼芙點了點頭,接著不解地問:「可是,這裡怎麼沒有什麼人呢?」
「這裡先前是皇室狩獵場的外圍,如今狩獵場重新劃分,將這塊地開放給百姓使用,我想,是百姓們還不曉得這個消息,因此不敢到此地來。」
「真是可惜了這個地方,這裡如此美麗,宛如人間仙境,卻不為人所知。」望著眼前流水潺潺,兩岸垂柳,讓秦幼芙感到心曠神怡。
上官胤輕輕一笑,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吻。「為何不說,還好鮮少有人知曉,所以可以將這裡當成是屬於我們的地方?」
「屬於我們的地方?」秦幼芙望著他,粉唇勾起了絕美的笑容,「是呀!我怎麼沒有想到,我們可以先偷偷將這裡佔為己有。」
美眸看向前方,龍門大街在流水的另一側,市集嘈雜的聲響在這裡完全聽不見,只有溪水緩緩地流著,彷彿人間仙境。
秦幼芙仰起頭笑看著上官胤,「說好了,咱們偷偷在心底將這處佔為己有,每當我們煩悶、不快樂的時候就結伴來到這裡,我相信,只要有你陪在我身畔,任何的怒氣、憂心都會一掃而空。」
「嗯。」上官胤笑著點頭。
秦幼芙永遠忘不了,他牽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對她許下永生永世的諾言。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上官胤握緊她柔嫩的小手,沒有放開的打算,低啞的嗓音緩緩地逸出口,訴說著他一輩子的承諾。「小芙,我願傾盡所有心力,只為好好的保護妳,相信我,我絕對會給妳最美好的一生。」
「我相信,這輩子,我永遠相信胤哥哥。」粲然的微笑在她的小臉上綻放,這是她幸福的開端。
這時,秦幼芙腦海中的畫面一瞬間轉換。
上官胤深黑色的衣袍染上了鮮血,衣上的血漬述說著他的傷勢並不輕。
在他傷重的時候,陪在他身旁的不是她這有名無實的妻子,而是他親口告訴她,他已經變心愛上的另一名女子……
秦幼芙早已濕潤的黑眸中又罩上一層薄霧,她吃了一口剛出爐的綠豆糕,綠豆的香味在她嘴裡擴散開來,卻怎麼也甜不進她心裡頭。
「妳怎麼在這裡?」一道低啞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
不需要回頭,秦幼芙便知曉這是屬於他的聲音。
她不著痕跡地抹去臉上早已氾濫成災的淚,鼓起勇氣轉過頭望向他。「大人怎麼來這裡了?您不是受傷了嗎?」
上官胤看著她明顯哭過的小臉,心底一陣抽痛。
其實,他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追著她的腳步來到這裡。
秦幼芙急忙站起身,看見他已經換上乾淨的衣物,受傷的胸口掩在衣服底下,看不出端倪。
「傷勢不要緊吧?」她的緊張情緒在小臉上表露無遺,緊張的眼不斷在他的胸膛上打轉。
「只是一點小傷,並無大礙。」相較於她的慌亂,上官胤顯得氣定神閒許多。
這時,秦幼芙才猛然驚覺自己的失禮,急忙往後退一步,不想與他太過靠近。
上官胤瞧著她的動作,感到有些不開心,但是他又能如何呢?
是他殘忍地告訴她,他已經毀了兩人的誓言,愛上另一名女子,也是他將她逼得必須離他遠遠的,連一絲關懷都不敢表現。
「今日我瞧見妳也來到大門前等我回府,但是妳怎麼沒有跟著大家一起到我的房裡來?」
那時,他的視線掃過亂烘烘的房間,卻怎麼也無法尋到秦幼芙的身影,驀然間,心底的苦澀及空虛蠶食著他,讓他感覺到自己人雖在房裡,心卻不在,就像僅剩一具軀殼般,毫無生氣。
「我只是想,既然公主已經扶著大人回房去,您身旁又有這麼多奴僕服侍著,那我就不該再去添亂才是。」秦幼芙淺淺地笑著,打算把滿腹苦澀吞回去。
「怎麼會是添亂?」上官胤想也不想地這麼道。
當自己低啞的嗓音傳入耳裡,他才發現自己亂了陣腳,他是不該在她的面前將藏在心底的愛戀表現出來。
他的話讓秦幼芙圓睜了美眸,懂他如她,似乎發現了什麼。
「怎麼了?」上官胤瞧她不說話,便開口詢問。
其實他是緊張的,他擔憂如此聰明的她,一定會在他的言談中發現什麼,讓她知道他還是愛著她的。
其實,他是期待的,他期待如此心細的她,能在他的神情中找到什麼,讓她明白他對她的心從未變過。
「沒什麼。」秦幼芙收回視線,心底有了些許疑問。
上官胤只要慌張的時候,會變得喜愛追根究柢,眉頭會微微上揚。
而方才,她只是沒有回話,他就緊張的再度開口,這就代表他的心底藏著一種她不知曉的情緒。
別再想了!秦幼芙的腦海裡傳來對自己的斥喝。
難道這五年來她傷得還不夠重嗎?
一日復一日,一天過一天,無時無刻無不是望著大門,期待他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簾。
一次又一次的落空讓她總是夜不成眠,而今她又從他的口中得知他愛上另一名女子,這種傷痛還不夠重嗎?
「妳在想什麼?」上官胤終究還是沉不住氣,開口問話。
波光粼粼的溪水旁,清澈的水面反映著燦陽,將她白皙的小臉照耀得閃閃發亮,在上官胤眼中,她宛如天仙般美麗。
他將雙手負在後頭,長指緊緊地陷入手掌中,才能忍下想上前擁她入懷的衝動。
秦幼芙將美眸望向他,驀然間,她癡迷了。
如此好看的男人,如此令她心動的男人,為什麼就不該永遠屬於她呢?
還是說她曾經擁有過他多年的愛情就已足夠,上天不肯讓她太過幸福,是嗎?
「我是想……」
「想什麼?告訴我。」
相較於他的急切,這回反倒是秦幼芙穩住步伐,抬睫將他俊朗的面容仔仔細細地刻在心版上,微啟粉唇,將一直不願說出口的話緩緩道出。
「我想,我該離開了,方才我買糕點的時候聽店家說了,午時一到城門就會開啟,到時我就可以出發,返回揚州了。」纖指握緊袖口,秦幼芙努力不讓喉頭發出哽咽的聲響。
「這……」她突如其來的道別,讓上官胤亂了陣腳。
雖然他的侷促不安被牢牢的隱藏,但是秦幼芙還是看出端倪,心底的猜測漸漸有了答案。
天呀!他怎麼能夠這樣!
秦幼芙將顫抖的雙手藏在衣袖裡,粉唇抿了又抿,才有勇氣再開口:「幾日前我早已收妥行李,無奈遇上城門關閉,才又返回宰相府,所幸我並無將行李打開,因此,我等會兒回到宰相府再稍微收拾一下便可離開。」
「有必要走得如此匆忙嗎?」上官胤低啞的嗓音裡藏著對她的慰留。
「是有這個必要。」秦幼芙回答得不假思索。
「為什麼?難道妳如此想離開京城?這裡不是妳生長的地方,為什麼妳不想再多逗留幾日,探訪一下妳以前所到之處呢?」
上官胤知道自己傻了,他一連串說了一大堆她得留下的理由,忘卻了先前是他一直開口要她返回揚州。
「那些地方都不值得去,而我……也不想去。」
「不值得去?不想去?」上官胤挑了挑眉頭,重複著她的話。
秦幼芙瞅著他,不點而朱的粉唇揚起一抹帶著淡淡憂愁的淺笑,「您說,我該去嗎?」
上官胤明白了她的意思,剛毅嘴角勾起微乎其微的苦澀弧度。「的確是不該。」
「既然您明白,那您該知曉我在京城並無任何掛心的東西,因此,下一刻回揚州,或是明日回揚州,抑或過一陣子後再回揚州,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我並不會為了能多待在京城而感到雀躍。」
早已是物是人非的地方,要她單獨一人前去探訪,她是做不到的。
看著他的身旁早已依偎著高高在上的公主,而她這個毫無家世背景的妻子獨自一人去看看曾經與他一同到過的地方,對她而言也未免太殘忍了。
「妳說,在京城妳已經沒有值得掛心的東西?」對於她的話,上官胤心裡並不願接受。
從她清澈的眼裡,他依舊可以尋到她對他濃濃的愛意。
可是,她口口聲聲稱她已經了無心繫之物,是代表她已經能完全放下他了嗎?
秦幼芙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但是心底依然不敢將他言語背後的意義闡釋清楚。
「是,幼芙在京城已經沒有可以掛心的人事物。」她鏗鏘有力的說著。
「那……」我呢?上官胤還是問不出口。
她淺淺地帶著笑,溫柔的美眸像春風吹入他的心坎裡。「大人將來會有深愛您的妻子在一旁殷殷關懷,還有一群忠心的奴僕為您打點一切,既然如此,幼芙又何必自作多情,在千里之外的揚州心繫著大人?」秦幼芙說得雲淡風清。
上官胤望著她,陽光下,她的小臉卻顯得白得嚇人,彷彿微風輕輕一吹就會讓她倒下。
他知道,他將要永遠的失去她了。
天曉得,五年來一個月一封的家書是他支撐到現在的精神食糧,在那些用詞遣字經過仔細斟酌的字句裡,她雖然刻意不提及自己的近況以及對他的想念,但是他仍在她娟秀的字跡裡看出她的關懷。
有誰知道,這一刻當他明白她去意堅決,他的心彷彿崩塌了。
「若是大人沒有任何話要同幼芙說,那麼且容幼芙先行離去,準備返回揚州事宜。」話落,秦幼芙望了他一眼,接著微微垂下眼睫,將離別的傷悲藏起,緩緩地越過他身旁信步離去。
她何嘗不明白,當她這次離開,與他再次相見已經是遙遙無期。
她知道自己必須得快些離開,因為她發現了,看穿他充滿防備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許情緒。
那是對她的愛戀呀!
她在心底大聲斥責上官胤,責怪他怎能如此,明明是他開口要她別再對丈夫有過多的渴望,讓他們倆形同陌路,為何如今還露出這種愛戀的眼神?
她在心底大聲責罵上官胤,怒喝他怎能這樣,她是害得他天倫夢碎的仇人之女,他是千不該、萬不該再抱有一絲絲對她的喜愛,要不怎能對得起九泉之下的父親?
秦幼芙逼迫自己往前邁步,不讓自己停下步伐,但淚珠卻不受控制地墜落,爬滿粉腮。
「幼芙。」上官胤開口喊了她一聲。
她嬌弱的背影在他眼中有如風中殘燭,彷彿下一刻就會消失,讓上官胤的心不由得發顫。
秦幼芙明顯地頓了一下,趕緊抬手不著痕跡地抹去臉上的淚珠,深吸一口氣才轉過身。
「請問大人有何指示?」她勾起淺笑,一如以往嫻靜。
她如春風般的笑靨看在他眼底,竟是如此的讓他心中揪疼。「妳就這樣走了?」
「不然呢?」
看她如此雲淡風清,上官胤真不知該說她總能堅定地隱藏自己的情緒,還是該說她太過勇敢,面對茫然的未來卻不見任何一絲害怕?
「沒有什麼話要告訴我嗎?」難道她真能如此瀟灑,所有感情都能乾淨的抹去?
秦幼芙望著他,跌入他幽深的黑眸中,在那裡,她瞧見了最苦澀的情緒、最痛苦的孤寂,以及最揪心的無可奈何。
「幼芙的確有三件事想同大人說。」她輕輕地微笑著道。
他已經累了很久,這回,就讓她慧劍斬情絲吧!讓他得到永遠的解脫。
至於她,未來是明天的事,就交給未來的自己傷透腦筋吧。
「妳說,我聽著。」
「幼芙懇請大人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是幼芙早已與您提過的。」
「妳是指娘年事已高,期待共享天倫之樂,要我速將老人家接來京城享福嗎?」上官亂揚起眉,有些許不開心。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她的心裡還是想著別人的事?
「大人睿智,這正是幼芙欲說的第一件事,希望待我返回揚州後,大人能修書一封,請您告訴娘親所有的事實,因為這太傷人了,我說不出口,順道請大人賜給幼芙一封休書,讓幼芙能離開上官家。」
上官胤沒有開口回話,他見過大風大浪的鷹眸,如今透露出對她的詫異。
「其二,幼芙懇請大人好好保重身體,幼芙知道,大人公務繁重,時常得忙到夜半三更都還不得入眠,但是大人身子健康是國家社稷之福,因此,請大人冷了記得添衣,睏了記得上坑入睡,餓了別忘進食,如此一來才能保重大人的身軀。」秦幼芙的話說得既緩又淺,淡淡地交代他理當注意的事。
這就是她想說的嗎?僅僅如此?難道在她的心裡,已沒有關於他們倆的將來?
「第三呢?」
「其三……」秦幼芙明顯的頓了一下話頭,沉下眼思索了好半晌。
這話,要她說出口實在是太傷人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勇氣開口說出來。
但是人海茫茫,分隔兩地的有情人相見不易,何況是她這個註定要離開的下堂妻?
是的,她是該開口將心底最真摯的感情告訴他,讓他明白,縱使她人不在他身畔,但是她的心永遠不會離他遠去。
秦幼芙抬睫勇敢地迎向上官胤,粉唇綻起如桃花般的笑,「幼芙知曉大人與公主大婚在即,在此,幼芙恭祝大人能與公主白頭偕老,每年的元宵節,幼芙定會記得放盞天燈遙祝大人與公主,只望到時大人能感受到幼芙滿滿的祝福與對上官家的歉意。」
望著眼前她用生命去愛的男人,那雙曾經擁抱過她的大掌即將摟著其他女子,她的心說不痛都是謊言。
眼眶刺痛著,心底對他有著滿滿的虧欠,她呀!上輩子與他是如何糾葛,要不她怎能傷他如此深?
「這就是妳要說的?」上官胤沒聽見他所預想的話語,她沒有苦苦哀求讓她留下、沒有說一句要他永遠記得她這樣的字句,這小妮子要走,還真是走得如此不留痕跡。
「是,幼芙要說的僅此而已。」秦幼芙微微欠了身,「時候不早,幼芙得快點回宰相府作準備,才能趕在天黑前離開京城。」
上官胤只是默默無語地望著她,黑眸裡倒映的是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的背影。
風吹拂著水面,也將他的髮和衣袂吹起,揚飄在空中。茫茫天地間,他聞不到青草的芳香,只有她馨香的髮香充滿他的胸臆;無垠的天空下,他聽不見枝葉晃動和水流的聲響,只有她的淚珠兒滴落的心碎之聲,鼓動著他的耳膜。
※※※※
深沉的夜色彷彿沒有盡頭,籠罩著宰相府,也將上官胤高大的身軀掩藏。
他獨自一人坐在沒有點燈的書房裡,攤坐在椅背上的他沒有任何心思批閱案卷,也沒有閒情逸致讀書,只有手掌裡握著冰涼的硯台,才能讓他感覺到平靜。
那日與秦幼芙在溪畔道別,至今才過了三日,為什麼他會覺得時間像已消逝了十年之久?
上官胤永遠忘不了,那日,當他返回府邸,王管家便緊張地向他稟報,秦幼芙匆匆忙忙叫了馬車便返回揚州,那時的他只揚起苦澀的淺笑,揮手要王管家別管這麼多,雙腳卻克制不了地往她曾經居住過的廂房走去。
在早已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廂房裡,沒有留下一絲她曾到過的痕跡,只有桌案上擺了一個以紅色絲綢包裹的東西,明顯的是要留給他。
上官胤顫抖著雙手打開絲綢,發現裡頭躺了一塊色澤光亮的硯台,眼尖的他馬上就發現,這正是那日她親手雕刻的硯台。
原來,這是要給他的。
收回思緒,上官胤藉著月光,低首望著硯台上精細的雕刻,那龍鳳呈祥的圖案十分討喜,但是在他看來卻是這般刺眼。
「妳是用怎樣的心思雕琢它呢?」長指劃過硯台上的祥龍,他知曉這是她打算送給他的成婚賀禮。
「她一定是抱著滿滿的祝福雕刻這個硯台。」一道低沉的嗓音自黑暗中傳來,接著,屋內點起一盞燭火。
金濬俊朗的面容出現,他帶著淺笑,隨意地拉了張椅子坐在上官胤面前。
「您怎麼來了?」
「這幾日瞧你老是心神不寧,連辦事都變得有氣無力,你想,我不該來關心一下朋友嗎?」金濬望著他手上的硯台,又開口道:「想她嗎?」
「你一次問兩個問題,要我該怎麼回答?」上官胤總算給他一個笑臉。
「你想怎麼回答就怎麼回答,我倒是不介意。」
上官胤低首望著手上閃爍著沉穩色澤的硯台,想起了她總是溫潤如玉的甜美面容,籠罩著陰霾的胸臆這時晴朗了許多。
「謝謝關心,下官感受到了。」
「現在是私訪,別謙稱下官。」金濬揚眉,對他的稱謂頗有微詞。
上官胤揚起了然的淺笑,「謝謝你這麼晚了還記得我這個朋友。」
「別打哈哈,你還有一個問題沒有回答。」
「這……」上官胤垂下眼瞼,陷入沉思。
他怎麼可能不愛她?
如果他不愛她,那他為什麼會因為她的前來而整日感到愉悅?
如果他不愛她,那他為什麼會因為她的離去而情緒低落?
她的笑容就像能治癒他孤寂的心,她的話語就像能洞察他的思緒,總知道該在什麼時候輕撫著他、什麼時候擁抱他,甚至知道該在什麼時候永遠的離開他。
如白玉般無瑕、如天仙般的面容、如絲帕般細膩的心思,是他上官胤不幸,能與她相知卻無法相守。
是呀!他是愛著她的,一如她用生命愛著他那般。
上官胤揚眸盯著金濬,語氣鏗鏘,「我愛她,從前至今、從今往後都不曾變過。」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讓她離去?如果你愛她,那你打算休了她再娶樂嵐嗎?」
金濬的話語就像利劍刺穿上官胤的心。
「我……還沒想仔細。」
若他有足夠的勇氣面對,現在也許早已休了幼芙,將娘親接來京城居住,並且娶了他不曾愛過的女人。
是他沒有勇氣面對,才讓幼芙待在上官家,一待就是虛度五個的年頭。
「現在你該好好想想了,今日樂嵐還來找我當說客,要我問你什麼時候娶她。」
「這……我未曾承諾過公主欲娶她為妻。」上官胤知道自己是自私的,雖然他未曾給過金樂嵐任何承諾,但他也沒有拒絕她的示好。
「所以呢?」金濬挑眉,話語裡滿是不諒解,「你不也沒有明確的拒絕?所以樂嵐會有這種誤會也是理當如此。」
「我……」
「上官胤,你何時變得如此懦弱?愛一個女人有必要如此痛苦嗎?你愛她是明眼人都知曉的,難不成你真願意因為去世的父親而打亂你的下半輩子?」
「這……」上官胤一時語塞。
是呀!父親已經過世五年了,在這五年裡她承受了多少寂寥,他是明白的,她只是個嬌弱的女子,若他另娶他人後,茫茫人海中,她將如何自處?
五年的時間沖不散他與她的濃烈愛情,他曾天真的以為自己能夠忘得了她,但是當她那日出現在宰相府,他知道自己的那些以為只是謊話連篇。
秦幼芙蒼白的小臉驀然浮現眼前,印象中的她總是噙著淺淺的微笑,溫柔地望著他……
「不!我絕不讓她離開我!」上官胤突然站起身。
他愛她,是真真切切的愛著她!
是呀!都是他太笨拙,愚昧地堅守自以為是的孝道,換來的是什麼?
他僅能得到的,不是只有握緊雙手卻什麼都抓不住、睜開雙眼卻什麼都看不見嗎?這樣的日子,他不想再過下去了。
他清楚的記得,溪畔一別,她的美眸裡有的只是離意堅定,若是今日他真的放手讓她永遠離去,人海茫茫,她該到哪裡去?
從前,他總是私心地希冀用早已有名無實的婚姻綁住她,在母親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予她一個能安身立命的處所,如今,她若真的離開,如飄萍的她能飄向何處?
他其實一直明白的,讓她離開,只會讓她陷於舉目無親的窘境,往昔說什麼希望她能再得到美好的歸宿,只是他自欺欺人的謊話。
愛他如她,心底、眼裡都只有他一個人,哪來的心思再想著別的男人?
先前他所逃避的事,如今正要在他眼前上演,他不是戰無不勝的勇者,他放不開心愛的她,不忍讓她飄零無依。
他要的不多,而她要的更少,僅僅是一個「愛」字,有這麼困難嗎?
上官胤遲疑的黑眸轉為堅定,看向金濬眼神中有了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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