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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慕冰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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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寄秋 -【(吾家奇內助之)惹了姑娘挨雷劈】《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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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4 04:10:42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猛藥合歡散

        「無媒、無聘、無花轎、無人親迎、沒拜過堂、沒給祖先上香,連名字都未載入祖譜內,更沒抱著大哥牌位冥婚,這算哪門子大嫂,我們鄉下人家的騙婚都沒這般惡劣,娘呀,你真是虧大了……」

        騙婚?

        仗著牧司情未婚妻的身分,用盡心機才入侯府大門的范紫芊最後只得到這兩個字,簡直是在往她胸口插刀。

        當初她就是不想要那些繁文縟節的入門儀式,想著先在楊氏面前混個臉熟,博得她的喜愛,繼而從長媳升格成女兒,她才好順理成章拜楊氏為義母,由婆媳變成無所不談的母女。

        這樣待日後牧司默回府後,她便能有意無意的暗示楊氏,長子、次子都是兒子,嫁誰都一樣,她願意為牧家婦,伺候楊氏終老。

        愛的是牧司默,定下婚約的卻是牧司情,范紫芊心裡對此有訴不盡的怨言,陰錯陽差失去所愛,她怎麼也不甘心。

        沒想到她千算計萬算計,卻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楊氏對牧司情的執拗太深,真把她當媳婦看待,讓她無法以未婚之身接近牧司默,人言可畏,叔嫂之名反而將兩人拉遠。

        而她自以為聰明的退路如今卻成為絆腳石,無媒無聘即為奔,奔者為妾,非妻也,她連祖先都沒拜過,也未給楊氏敬過茶,至多只有楊氏請族老們喝個茶,認個臉熟,因此她根本不是牧家人,就是個寄宿在侯府的外人。

        既然如此她就不是大嫂,也沒資格接掌侯府大小事,甚至半點親也沒沾上,非親非故的,她憑什麼賴著不走?

        「那女人居然要我最遲三天後交出中饋,把我經手的所有帳冊和庫房鑰匙,還有府裡的對牌一並交出,她好打理打理做個總冊,總不好老勞煩外人……」

        她費了多大的心思才將侯府大權搶到手,又出了多少氣力掌管府裡資產,既要把面子做得好,讓侯府的帳面有進帳,還要應付她那貪得無厭的爹,以及想摘走果子的牧司謙,她容易嗎?!

        一個女人要面對的不僅是四面環伺的豺狼虎豹,更要與之周旋,她多麼害怕一切化為烏有,在她把西北侯府當成掌中物後,她的努力和付出絕非一般人所能想像。

        可這算什麼,為人作嫁嗎?

        她不甘心也真的不甘心,好想將那女人給殺了,什麼神明、什麼位列仙班,這才是假的,故弄玄虛沒一句真話,大家都被騙得團團轉。

        「她根本是趕盡殺絕,不給我一條活路,我上哪把帳面抹平,這不是要我的命嗎?我現在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做不了手腳,那老太婆沒那麼好擺平,當初我又跪又哭,足足在侯府門口跪了三天她才讓我入府……」

        想起當時受的活罪,本就怒火中燒的范紫芊更加憤怒,都衝出焚天烈焰了。

        「默弟娶的那個村姑不簡單。」簡直是神了,口齒伶俐得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指鹿為馬,還讓人為之信服。

        「我找你是為了商量對策,不是聽你頌揚神棍的豐功偉業,我都快急死了,你還沒事人似的蹺二郎腿!」氣極的范紫芊砸出一只薄胎玉碗,輕脆的碎裂聲在地上形成一朵瓷花。

        她已經裝不下去了,露出暴戾的本性,美人多嬌卻禁不起滿臉猙容,讓花容月貌少了三分顏色。

        牧司謙嘲諷,「說是神棍,人家可是有幾分真本事,說打雷就打雷,清暉堂前院都打出三尺深的土坑,伯母還不讓人填平,反而使人開挖,掘出個養魚的池塘。」便是成全那女人的一片孝心,以魚養性、修心。

       「那是巧合!她又不是神,張口就來一道響,不過是瞎貓碰到死耗子,誤打誤撞,誰知那老太婆腦子灌水了,居然相信她的連篇鬼話,對我也沒有以往的親近。」范紫芊說得嘴酸,眼神透著冷意。

        「你別說巧,還真有點古怪,自從默弟回府後,侯府接連來了兩道雷,還下了兩場雨,這未免太離奇。」牧司謙懷疑是牧司默裝神弄鬼,對於小村姑反倒沒那麼上心,她也就口才好,耍耍嘴皮子罷了。

        范紫芊冷笑地朝他一呸。「我看你是被雷給打傻了,冬雷陣陣本就尋常,表示快下雪了……」眼看著就要臘月了,她卻在這兒焦頭爛額,不知道這一劫過不過得去。

        被她一說,牧司謙也覺得自己想多了,人若能呼雷喚電還不搞得滿城皆知。

        「你呀,輸在手輕心軟,要是一進門先下毒手,此時該哭的人就是她,而不是你在這裡摔碗罵天。」

        范紫芊一臉怒色的由鼻孔重哼。「我沒安插人進去嗎?可是那兩人油鹽不進,一個也沒收,直接讓黑甲軍入府充做府衛,嚴控防守,我的人進不去,壓根沒法下手。」其實黑甲軍只來了一百名,另外四百名去了城外京畿營,由周強帶隊,教教京軍如何應戰,與敵交手。

        而府裡的百名軍士則由陳七管著,他們的任務是三班巡邏,防止夜賊闖入,  以及懲處生有二心的下人。

        現無戰事,黑虎都成了管事,原先的三名管事降為小管事,聽從黑虎的吩咐,而黑虎則歸顧喜兒管。

        「侯府這麼大,還怕找不到機會下手?」牧司謙嘲笑她連件小事也辦不好。

        殺個人有多難,他這幾年不知為五皇子幹了多少骯髒事,手上沾的人命也不在少數,一網打盡,借刀殺人,月黑風高放火夜……真讓他謀劃,無一不成功。

        心要狠、手要快,想要出頭便要六親不認,抱對大腿跟著升官發財,馬無野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他拚的就是從龍之功,五皇子應允他一旦大事底定,西北侯府就是他的了。

        「你說得簡單,裡裡外外多少黑甲軍,我動得了嗎?」范紫芊這會兒最煩的是三日後的中饋交接,她還不曉得上哪裡湊足虧空的銀子,將自己清清白白摘出來。

        賠了夫人又折兵,她虧大了。

        銀子還是小事,庫房內被取走的御賜之物更麻煩,落在誰手裡都是一條大罪,她怕行事乖張的牧司默真會一一去找回來,畢竟丟失了御賜的物件他也是有罪的,輕忽不得。

        牧司謙忽地露出陰惻惻笑容,從袖袋中取出一只青花小瓶。「對付不了那個女人,不是還有我默弟嗎?你一直對他念念不忘,始終放不下,我這就成全你,省得你朝思暮想。」

        她心口一跳。「這是什麼?」

        「好東西。」他淫笑。

        「說清楚。」美目一睇。

        「合、歡、散。」牧司謙一字一字故意說得很慢,還朝她勾唇、挑眉,意味深遠的點出趣處。

        「合歡散?」范紫芊一聽,手抖了一下,只覺燙手得想丟棄,偏又緊緊握在手心,玉顏不自覺飛紅。

        「怎樣,我是不是對你很好?」他笑著往纖指泛紅的小手摸去,光滑柔膩的冰肌玉膚叫人心猿意馬。

        「呸!別想佔我便宜,你什麼玩意兒我可是一清二楚,不要以為說兩句花言巧語就能哄得老太婆開心,牧司風那個小鬼都能把你一鍋端了。」真沒用,佔了兩年的宜春園居然又被搶回去。

        一想到被個不及肩高的小畜生趕走,牧司謙神情變得陰沉。

        「你以為你又是什麼好貨色?對未婚夫的弟弟起了痴戀之心,這要傳出去你不只要身敗名裂,還會被當淫婦看待,人人唾棄。」他狠厲的一笑,捉起她胸前的衣衫撕碎,隨即將人壓在花桌上,大手往胸脯一覆……

        驚呆了的范紫芊不敢大聲喊人,自個兒引狼入室能怪誰,可她又不甘遭此羞辱,張口死命咬上他肩頭,咬出滿嘴的血……

        算計來、算計去,到底是誰算計了誰?

        而這時候的牧司默夫妻也有點小爭執,但不傷和氣,純粹是閨房小趣味,鬧著玩。

        「啊!你幹麼?」顧喜兒摀著小翹臀,不快地瞪了逞凶人一眼。

        「我說過什麼,不能在晴天響雷,你明知故犯。」他真的不願她引起各方注目,等他們回到西北,整日雷響個不停他也不管,那片天是他管的,沒人敢多說一句話。

        然而京城裡有皇上,有嫉賢妒才的皇親國戚和高官勳貴,他們沒有就想得到,得不到便要毀掉。

        我有而人無,我高高在上,我無而人有,搶之奪之佔有之,天地之間我為大。

        顧喜兒裝聽不懂。「老天要打雷關我什麼事,我是仙姑不是茅山道士  ,只會通靈不會掐指一算。」

        聞言,牧司默又好氣又好笑,長臂一伸攬住細腰,另一手又拍了翹臀兩下。「不聽夫言,該打。」

        「你弄痛我了。」顧喜兒掙扎。

        「不痛。」他沒使勁。

        「痛。」她擰起眉。

        「哪裡痛?」他真沒用力,做做樣子而已。

        「面子。」超痛。

        他默了下,接著又多拍三下。「那就再多痛一點。」

        「男人打女人,天理不容。」她哼哼地瞪人,一臉要記恨一千年的神情。

        「我沒打你,我是拍,或者你會更喜歡……」說著他在女子最嬌嫩的部位輕撫,一下一下的加重力道,改撫為揉,順著腰溝往上揉搓,再由腰間滑向前腹……

        「打住,不許越雷池一步。」感覺腰肢兒發軟,身子一陣一陣的發熱,顧喜兒低吟一聲,連忙伸手一擋。

        可是男人像狼,在沒喂飽前永遠處於饑餓中,柔嫩小手不擋則已,一擋全面潰堤,修竹般長指輕握柔荑,十指交握,眸色一深的牧司默低頭吻住粉嫩小口,將人一提抱坐在靠窗的羅漢榻上。

       「我們該圓房了,從馬嵬村回京已過數十日了,本侯爺不想再等了!」

       「白日宣淫會引人非議……」她話說到一半,他把手放在她眼睛上,蓋住。

       「天黑了。」不算白晝。

        顧喜兒噗嘯一笑,藕臂往他頸後一掛。「相公,別忘了你還在重傷中,不宜行房事。」

        「關起房門做的事有誰知曉,夫人就從了為夫吧。」他口氣像土匪,但動作十分輕柔,像怕弄傷了玉瓶兒。

        「我們府裡還有很多混進來的眼線尚未清除,你真能放心?」連宮裡的太醫前後來了三位都不是同一掛的,可見他的「傷」多叫人憂心。

        不同掛的意思是非同一陣營,也許是皇上的關心,或是后妃的試探,皇子們更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事,傷得多重,能不能領兵。

        「他們我還不放在心上。」他在她頸上一咬,聞著顧喜兒身上散發的芬芳。

        「牧司默,不要像孩兒般無理取鬧。」顧喜兒取笑他心性像孩子,還耍賴來著,但她很喜歡被寵愛的感覺,很甜,很幸福。

        「親親夫人,你知我的,在我乾涸的心底,因為你的出現,讓我的人生充滿甜蜜感。」她身上的香氣和糖一樣令人著迷,不是果香,不是脂粉香,是一股宜人的山林息,花和樹,草木與山泉融合的清冽,淡雅幽致。

        「牧司默,你真要在今時今地嗎?」她是想過段時日再說,這副身子剛發育不久,還稚嫩得很。

        十五、六歲在現代還是個孩子,被法律所保護的未成年少女,在這裡卻已經是可以當娘的年紀,文化的差異讓人好衝擊,她不知該特立獨行,或是隨波逐流。

        尚未成熟的骨盆不利生產,往往難產或大出血,即使順產也會損及身體,要隔上好些時日才能再受孕,否則容易危及性命。

        他一頓,眼中有些許掙扎。「你不想成為我名符其實的妻子嗎?」

        「名符其實不用經由這種事,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前提是我們都活著。」

        看見他手臂上的傷口又泌出血絲,她心裡很不捨,他就是拿命拚前程的人,為什麼非要逼著他站隊,他不能誰也不偏幫嗎?

        活著是一件多麼難的事,戰場上的死傷相當慘烈,他每一天都希望自己是活下來的那個人。「及時行樂呀!夫人,也許我們都等不到那一天,所以我希望你能完全屬於我,免得留下遺憾。」

        活色生香的妻子就在身邊,真這樣放過她,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男人。

        牧司默伸手解開妻子的衣帶,漸漸升高的體溫讓彼止喘息聲加劇,眼楮閃動著熾熱的光芒。

        顧喜兒失笑。「不要如此激動,小心樂極生悲。」

        就像顧喜兒說的,老天爺似乎也不想讓牧司默太順利抱得美人,他剛要將妻子納入懷中之際,窗戶夕突然出現一顆頭……不,是一個男人,他全無聲息的現身,沒注意到打斷什麼好事。

        「將軍,您要的人小的帶來了。」

        牧司默一聲低咒,「小黑,你想清蒸還是紅燒?」

        他想剝了那一身虎皮,高高掛起,讓人知道什麼叫前車之鑑。

        「將軍,小的不叫小黑,小的是黑虎。」怕他貴人多忘事,黑虎將自己的代號重申一遍。

        「管你是小黑還是黑虎,你眼睛被鷹啄了嗎?滾遠點,一會兒再來!」他大喝。

        「是,將軍。」黑虎才走三步又回頭,差點讓他家將軍提刀砍人。「將軍,  一會兒是多久?」

        牧司默俊美的臉黑了  一半,控制著將某人頭捏爆的衝動,低頭看著正無聲輕笑的小嬌妻,一時悲憤又無奈。「有多久就多久,我和你到老不相見都成。」

        「將軍,小的十九,不老。」他娘還等著他回家娶媳婦。

        他忍、他忍……他不想忍。「滾——」

        「是,將軍。」

        眉頭緊蹙的牧司默正在反省,為什麼他的兵士不帶腦子,他把他們教得太好了嗎?只會服從命令,卻不知變通。

        嗯哼,全都給他等著,回去後操死他們,從黑甲軍中再精挑出百名青鷹衛,做為妻子的護衛隊!

        「你還笑。」看妻子笑了,他也跟著笑,不過是苦笑。

         越說顧喜兒越開心,迷戀的看著顏值爆表的丈夫。「我覺得你的運氣挺背的,每一回都不成事。」她都要同情他了。

         「你怎麼不說是小人作祟。」他忿忿的說道,一拳往榻上擊去,羅漢榻面出現拳頭大的凹陷。

         「你是指陳七他們?」她捧腹笑到肚疼。

         牧司默咬牙切齒。「一群見不得別人好的兵痞子,自己娶不到老婆還不讓我有老婆抱。」

        「乖喔!小默默,咱們吃肉也要給別人喝喝骨頭湯,不患寡而患不均,這年頭得紅眼癥的人不少,咱們要有一顆體恤的心,讓人知道咱們殺人放火也做菩薩。」有顆慈悲心才能立地成佛。

        「夫人,你在做什麼?」說好的同舟共濟呢?他怎覺得她坐在船尾,眼睜睜看船頭的他溺水。

        「幫你摸摸頭。」他的頭髮好軟,一點也不硬。

        「我要的是安慰,不是安撫。」他們兩人之間麗誰比較孩子氣,夫人好淘氣。

        顧喜兒不解。「有什麼不同?」

        「安撫是情緒,安慰則是……」身體。

        「將軍,一會兒到了沒,夫人的婢子等很久了。」黑虎這次學聰明了,站在老遠大喊。

        「這黑子……」牧司默又換了名,可見有多惱。

        「先將人帶下去休息,明兒再見也不遲。」不急於一時,她還能應付,一雷在手,萬夫莫敵。

        「聽見夫人說的話了沒,帶去邊角小屋。」離他們遠一點,省得又來壞他的好事。

        邊角小屋位於正屋東側的下人房,連棟的兩層樓屋子,有獨立的小院子和洗漱間,與主屋隔了一道牆。

        「是,將軍。」

        「奴婢告退。」女子的聲音嘹亮,中氣十足。

        「別皺著眉,既來之則安之,我既然決定嫁給你為妻,就沒想過獨自享福,推你去擋刀,夫妻是風風雨雨都要一起渡過,誰也不能丟下誰,我是心甘情願。」他若不離,她便不棄。

        「喜兒,你真好,為了我的事讓你受了不少屈辱,甚至因為娘的緣故,至今還沒法將那兩人趕出侯府。」牧司默無奈,那兩人留著就是禍害,防不勝防,比附骨之蛆還難清除。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在陪伴了自己多年之後,楊氏還是捨不得當長媳看待已久的范紫芊,想留下她作伴,不讓走。

        范紫芊一留下,牧司謙當然也不肯走了,雖然他被踢出僅次于主屋的次院,可卻厚臉皮的在楊氏面前跪求收留,最後成功佔據了客房。

        如果楊氏知曉她昏迷和中毒是出自這兩人的手,她還會老好人似的讓他們多留一年半載嗎?

        顧喜兒搖頭,讓丈夫將她鬆開的衣襟攏好。「你猜三日的期限內,范紫芊能湊足虧空的銀兩嗎?」這才是她感興趣的事。

        「不能。」牧司默搖頭,她沒那麼大的本事。

        「你確定?」她躺入丈夫懷中。

        牧司默冷笑,以指輕撫妻子白皙柔嫩的臉頰。「已經花掉的銀子要如何拿回來?她在算計侯府時可沒想過會東窗事發,把侯府的銀子當她自己的嫁妝銀,愛怎麼用就怎麼用。」

        事實上范紫芊沒有嫁妝銀子,她不是嫁進侯府,而是穿著單薄跪在侯府門口求楊氏讓她入門,自稱是淨身出戶,不帶走尚書府一根針線、布頭,她說會用行動顯示她的決心,絕不回頭。至於奶娘丫鬟,則是所謂忠僕,不離不棄跟上門。

       「那我不是吃虧了?」顧喜兒鼓起腮幫子裝氣憤。

       「不愁,為夫替你討回來。」他渾子的名聲又要傳遍京城的每一個角落了。

*             *             *

        范紫芊的確湊不齊歷年來她大肆揮霍的銀子,她憑什麼要還,花了就花了,還能叫她吐出來不成?

        她早把侯府產業看成是她的,她用自己的銀子沒有什麼不對,買買首飾,看看布料,讓書畫鋪子送些字畫、紙硯進府沒什麼大不了,順手弄間鋪子也是為大家著想,只不過鋪子記在她名下罷了。

        兩手空空入侯府的她如今身價非比尋常,七間鋪子、兩間酒莊、莊園三座、良田百頃,好幾箱子的珍珠、瑪瑙、翡翠和各色寶石,以及三尺高的血珊瑚……當然銀子也不在少數。

        只是她一樣也不會拿出來,她的就是她的,別人休想伸手,她藏都不藏的認為是她辛勞所得。

        面對顧喜兒索要帳冊和庫房鑰匙,她起先惶恐不已,深怕多年算計一夜落空,可是有了牧司謙給的小瓷瓶後,她一下子底氣充足,不再惶惶不安,也多了些勢在必得的膽氣。

        此路不通就另闢蹊徑,她不信以她的姿色會有男人坐懷不亂,比起言行粗鄙的小村姑,她是一朵芙蕖池裡坐,不撩人也動人。

        「二弟,這麼晚了還不休息,我給你煮了老鴨酸菜湯,你喝了暖暖胃,早點歇歇。」她終於等到了  ,皇天不負苦心人。

        在侯府這些時日,范紫芊手邊倒是有不少可用之人,雖說有黑甲軍守門,她進不了正院,但是她可以讓人盯著,等牧司默出院子,她再派人跟上,看他去了哪裡,她好去堵人。

        也是給她得了個機會,牧司默一人去了書房,一待就是好半晌,直到入夜掌燈時分都還在。

        「你來幹什麼,出去。」目光一沉,牧司默冷視著不請自來的女人,疾言厲色,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是他的冷顏以待不但阻止不了小露玉頸的范紫芊,她蓮步款款,笑若春花的端著一盅湯走入書房,還故意扭腰擺臀,挽起繡了紅杏鬧春的袖子,露出凝脂般的皓臂。

       北風起,在屋外吹得呼呼作響,星子黯淡,半圓的月被雲層遮敝,隨著天氣越來越冷,眼看著就要落大雪,霜白上了屋簷。

        牧司默在酷寒的北方待過,故而眼前的一點冷意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但刻意穿得少的范紫芊卻凍到口吐白煙,要不是手上多了熱湯,怕是身子都凍僵了,哪還能這般姿態撩人。

        「你性子還是這麼急,想當初我們在江南遊湖時,你看見一條大魚還跳下湖捉,捉不到就不肯上船……」那時候的他像牛犢子,一味的橫衝直撞。

        「什麼意思?」他最不願想起的便是那段荒唐歲月,為了一時的恣意張狂,而將家人拋在腦後。

        「你想不起來我嗎?二弟……不,小牧,我從未忘記過你。」想著曾經的年少輕狂,范紫芊壓抑不住內心情意,纖手一伸就想撫摸思念已久的俊顏。

        他倏地避過,黑眸多了怒色。「你究竟想幹什麼,男女有別,別逼我動手,自己走出去。」

        「你真的忘了我是誰嗎?你再想想,那一夜我們都喝醉了,你說過我若是女兒身,你便娶我過門。」那時她高興得都哭了,回府後就等著他請媒人上門提親。

        等媒人真的來了,她欣喜若狂,含羞帶怯的一點頭,打算親繡鴛鴦枕頭和嫁衣,笑做新嫁娘。

        誰知她的未婚夫姓牧沒錯,卻是她心上人的兄長,為此她想過退婚,為自己據理力爭一回,只是她才一開口就被父親狠甩一巴掌,大罵她不知羞恥,還把她關進滿是蟲蟻的黑屋子裡面三天,嚇白了臉才被放出來。

        牧司默冷冷的一瞇眼。「你是范仲卿?」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范仲卿有點女氣,果然如此。

        見他說出她用過的假名,范紫芊頓時面上笑花朵朵,想要靠近。「仲卿是我弟弟的字,我借來一用。」

        「站住,不許再往前。」他驟地起身,和她隔著一張桌子,孤男寡女,他不會給人留下話柄。

        聞言,范紫芊泫然欲泣,好不可憐。「我們敘敘舊也不成嗎?我可是為了你當年的承諾而來,你不能不要我。」

        今天她非拿下他不可,這世上沒有柳下惠,只要她敢豁出去,想要哪個男人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范紫芊的自信來自她在男人堆裡無往不利,習慣了別人看她看到兩眼發直的眼神,認為自己美若出水芙蓉,令人為之迷醉。

         「沒什麼舊好敘,而且我已經成親了。」他認識的是小公子范仲卿,不是半夜發癲的尚書千金。

        看來真的要想辦法把她送走,不能因為母親心軟而留她在府裡興風作浪,必要時他會親手割破她的咽喉。

        「那個小村姑配不上你!她言語粗俗又不懂京城裡的人情世故,開口閉口我們鄉下,根本帶不出府……」她才是最適合他的賢內助,能幫他將侯府裡裡外外打理得叫人挑不出毛病。

        沒等她說完,厲眸冷冽的牧司默大喝一聲。「住口,別給自己找難堪!我很中意自己的夫人,她很好,沒人及得上她萬分之一  ,我不想聽見別人說她一句不是。」

        「包括我?」一見他提起那女人時眼中泛起溫柔,范紫竿嫉妒地快要發狂,咬痛了舌頭才平靜一些。

        「你算什麼,在她面前你什麼也不是。」牧司默冷哼,妻子一道雷就能劈得她灰飛煙滅,再無此人。

        「你……」聽著心上人對另一個女人的維護,范紫芊恨到牙根都要咬碎了。「好,她樣樣好,事事獨特,我不和她爭,不過我們相識一場也算朋友,喝了這碗老鴨湯表示斷了你我的過去,以後我絕口不提曾經。」

        「真的?」他眼露疑色。

        「真的,我也不是那麼不知羞恥,今天我來,就當是了結一段情緣,范仲卿是你兄弟,你信他一回吧!」范紫芊語真情切的掀開盅蓋,一股令人胃口大開的酸菜氣味頓時飄了出來。

        說真的,牧司默也有些餓了,但他並不太想吃那盅老鴨湯,他對孤身夜訪書房的范紫芊並無好感,可是「范仲卿」確實是他的朋友,看在曾一起拚酒的份上,他勉為其難拿起她放在桌上的老鴨湯,一口氣用完。

        抬起頭往外一看,天色不早了,一朵朵曇花正在綻放,一絲絲、一縷縷的清雅花香飄散開來。

        今年的第一場雪終於落下了,雪花落在樹梢,樹和地面漸漸變成銀白色,本該是感覺到冷意,但是牧司默卻渾身不對勁。

        「侯爺,是不是覺得全身發熱了?」范紫芊掩上書房的門,她纖細手指解下白底撒紅苟藥白紗褙子,輕輕一勾,海棠色繡縷金百蝶穿花腰帶隨之落地,她就穿著一件掐腰碎花百褶裙,鞋襪已脫掉,珍珠白的小腳瑩瑩生輝,好似那夜裡開放的曇花,美得不可方物。

       「你……你在湯裡放……放了什麼?」

        一股猛烈的邪火從小腹竄升,牧司默渾身火熱,連胸口都熱得喘不過氣,幾乎要站不住。

        「合歡散,你感覺如何?」范紫芊將裙子解開,下身是一件薄透的褻褲,露出潔白的小腿,脫掉裡衣,一件桃紅色的肚兜包裹著胸前豐腴的小兔子,遮也遮不住。

        說實在的,她還真覺得冷,風一吹就打了個冷顫,但想著即將到來的溫存,她的心就火熱無比。

        「無恥!」他忍著灼熱,將已經放涼的茶水一口飲盡,漸漸發紅的雙眼盯著朝他靠近的身影。

        「無恥又何妨,只要能得到你,我什麼都敢做。」一旦他倆有了肌膚之親,他就不能不對她負責。

        范紫芊和牧司謙事先串通好了,由她出面將下了藥的老鴨湯給牧司默喝下,等藥性發作成就好事,他再帶人來捉個現行,她會哭得泣不成聲,堅稱自個兒是被強迫的,要牧司默給她一個名分。

       堂堂兵部尚書之女還當不了正室嗎?她只要以死相逼,總會得償所願,村姑算什麼,滾一邊去吧!

       她都打算好了,到時假意在牧家祠堂前上吊以表清白,她不信楊氏不出面解決,再鬧到皇上面前就更萬無一失了。

       「休想!你的陰謀詭計不可能得逞……」熱,好熱,熱得全身發燙,想將全身的衣物撕破。

        外面下著雪,豆大的汗卻從牧司默額頭滴落,他的臉和手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彷彿能聽見汗水滴向地面的滋滋聲。

        范紫芊嬌笑,「不用抵抗了,沒用的,合歡散除了男女合歡,否則解不開藥性,你還是乖乖跟我成就好事吧。」

        突地,書房的門被一腳踢開,顧喜兒衝了進來。

        「不要臉!老娘的男人你也敢肖想!」她非劈死她不可,一道水桶粗的疾雷送她回老家。

        「等等,不行……」

        挺著僅剩的意志,牧司默一把抱住妻子旋身一繞,一掌拍向幾乎一絲不掛的范紫芊,碰,她瞬間如一塊破布往窗戶飛出,落在幾名正往書房巡看的黑甲軍跟前。

        這時牧司謙也帶人來了,看到的就是跌落雪堆的半裸美女,掙扎著要爬起來又往下跌,試了好幾回仍面朝下趴著。

        忍到全身快著火的牧司默抱著妻子往書房的軟榻躺下,迫不及待想卸掉她一身累贅,用自己的雄偉衝撞她,與之雙飛,讓熊熊烈焰將其焚燒。

        他好熱,熱到快融化,顧喜兒就是一道甘泉,滋潤他乾裂的身體,他覺得這就是他要的,他要佔有,要騁馳,要攻城掠地——

        「不行。」

        他正要挺身入巷,傳說中的麻雀腳用力將他踢開,落地前他看到那雙美腿又白又嫩,勻稱修長。

        「你男人快要爆了,你還一腳將我踢開,你是不是想我死呀!」他若爆開了,會不會屍骨無存?

        「不要大吼大叫,我就是不想你死才將你推開,我剛探了你的脈,你中的是七日合歡散。」衣衫不整的顧喜兒死命壓著丈夫,取下髮間簪尾尖細的嵌寶石蝴蝶簪,朝他八穴位一個一個插下去。

        「七……七日合歡散?」

        和一般合歡散不同嗎?

        牧司默感覺到一陣陣刺痛,接著身上的熱稍微能控制,他也恢復一些神智清明,但身體仍火燒似的灼燙。

        「普通的合歡散只要交歡過後便會無恙,而七日歡散顧名思議要連續合歡七天才會徹底解毒。不是我小看你,而是沒人撐得過,最後不是死於虛脫便是爆體而亡……」她必須將他的熱導出來一點。

        「喜兒,我的好喜兒,你快幫幫我,我……我好難受……」

        「我這不就在幫你了?你忍一忍,我先放血……」額頭冒出薄汗,顧喜兒將他的指腹戳出一個小洞,黑血瞬間流出。

        牧司默感覺不到疼痛,他某個地方的脹痛猶勝於幾個小孔,等他十指都被扎了,各擠出三到五滴血後,他臉上的熾熱才稍微退了一些,摸起來沒那麼燙手。

        不過這是治標不治本,只能減輕一些毒素,不能完全根除,最多將七日改成三日而已,不過也算是救命了,要真的持續七日,到了後幾日出來的可都是精血,西北侯府就真要掛上白幡了。

        「喜兒,夫人,我還是不舒服,你看……」

        臉一紅,顧喜兒臊到不行。「還好我跟師父學了醫術,不然看你怎麼辦。」

        「夫人,我的好喜兒,為夫想圓房……」再忍下去真要廢了。

        「回房去,不要在這裡。」書房的隱蔽性太差,外面又有一群人,她真的不想被人圍觀。

        「好。」牧司默倏地將妻子抱起,足下一點便出了書房,細雪輕下的冷風繞不熄他一身的熱度。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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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4 04:10:5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聚眾揭真相

        地上的范紫芊仍苦苦掙扎要爬起,但因為男女有別,加上沒人吩咐,誰也不敢上前扶她一把。

        看到一男一女從她面前經過,范紫芊兩眼赤紅地像要噴出毒液,不甘心大好的機會平白錯過,她伸直了玉臂,想看某人會不會憐香惜玉,心生愧疚將她給收了。

        為妻為妾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得到牧司默的人,以她的手段和諸多伎倆,她早晚會成為他心中的第一人。

        她還是自視甚高的認為自己只是一時失手,渾然沒發現走過她跟前的牧司默一眼也沒瞧她,他的目光從始至終只放在懷裡的妻子身上。

        「牧郎……」

        牧司默冷眉一皺,匆匆丟下幾句話。「把她關入芙蓉園,不許走動、不許人探視、不許給葷菜熱水,更不許人伺候,一天兩次粗茶淡飯,清清她惡毒腸胃,有人敢硬闖就扔出侯府。」

        正想上前的牧司謙聞言一僵,不敢碰觸皮膚已經凍得開始泛紫的范紫芊,只能眼睜睜看她眼淚如斷線珍珠般落下,哭得兩肩直抽動。

        他眼中迸出淬毒的光,雪花飄落他一身,染白了他一頭黑髮,像那落盡繁華的枯木被雪覆蓋。

        范紫芊被兩名黑甲軍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拖走了,全程都不敢亂瞟、亂看,生命誠可貴,他們可不想因為一個寡廉鮮恥的女子斷送前程,何況是一條含有劇毒的美人蛇,要是被咬一口準會後悔莫及。

       芙蓉園位於侯府的最西側,有假山造景,閣樓池塘,還有一座爬滿藤蔓的鞦韆。

        牧家幾代前有個姑娘因感情不順,在芙蓉園吞金自殺,自此園子裡便有了鬧鬼之說,每逢月圓之日便會傳出錚錚琴聲,或是女子的嗚咽哭聲,日後就成了關府中犯有過錯的女眷之地,以此做為懲戒。

        范紫芊雖掌理侯府內務,卻不知芙蓉園的內情,她不問,下人們也不會主動告知,她被扔進去時還心存僥幸,以為不過是走個過場,牧司默心裡還是有她。

        等過了數日她才知道這裡是絕望之地,充滿陰鬱和死寂。

        她身邊沒有半個人,也看不到活的生物,耳邊老是傳來奇怪的聲響,吃得粗糙、睡得不穩,整天擔心害怕,很快就了一圈,皮膚喪失光澤和彈性,橫生皺紋,昔日的美人瞬間老了十歲。

*             *             *

        正院裡,一具繃緊的虎軀往前一覆,撲向瑩白嬌嫩玉體,他毫不憐措的親吻,直搗黃龍。

        可憐的男人真的憋壞了,那股狠勁跟殺敵沒兩樣,將身下的妻子折騰得聲音都啞了,全身青青紫紫,身體彷彿不是她的,腰酸腿疼,無一處不被蹂躪。

        而牧司默還在奮勇耕耘,似乎不知疲累,越戰越勇。

        「慢點,我受……受不住……輕一點……嗚!壞人,我痛……」

        「慢不了,我的好卿卿,你再忍一下,我很快就好了……」

        啊!真是太美妙了。

        那群吃不到肉的野獸誤了他多少春宵,他非加重訓練操死他們不可,敢給他下絆子,合力讓他睡不到老婆,一筆一筆的仇他都要討回來!

        「牧司默,你這個……嗯!混蛋,你到底還要多久……至少讓我休息一下,我……我不行……你給我……滾……滾開……」

        斷斷續續的細碎話語從顧喜兒口中逸出,精疲力盡的她連手都抬不起來,軟得跟麵條一樣。

        她臉上掛著淚,不住的發出低泣,求饒、示弱、威脅都用過了,可是正在興頭上的某人聽而不聞,樂此不疲地想挖掘出更多有趣的花樣。

        「滾不了呀!夫人,為夫中了七日合歡散,一離開你便會爆體而亡……」他渾身舒暢,飄飄似神仙。

        「你……」沒得反駁的好藉口。

        顧喜兒咬牙切齒的忍著,畢竟她不犧牲誰犧牲,將丈夫送到別的女人床上嗎?即便忍不下去也得忍。

        不過到最後她想死的念頭都有了,這個男人真的是龍精虎猛,就算是下藥的緣故也該有力不從心的時候,人不是鐵打的,總是會累,可他始終如一,奮戰不休。

        什麼叫三天三夜下不了床,這個中滋味顧喜兒終於了解,渾身沒勁又翻不了身,吃吃喝喝要人送到嘴邊,連去淨手都要人抱著,更別提全身無力還得人幫著擦洗。

        「你到底是不是人呀?!」看著神清氣爽,風華更勝之前的丈夫,顧喜兒簡直嫉妒得要命。

        自己渾身軟綿的癱在床上,猶如死過一回似的,而他像吃了十全大補丸,紅光滿面、精力充沛,走起路來虎虎生風,連腿腳看起來都比往常有力,她想到了一句話︰採陰補陽。

        嗚,好羨慕他能行動自如,完全不受影響,反觀她卻是被吸乾的廢物,兩者之間的落差叫人好不唏噓。

        端了碗參湯喂妻子喝下的牧司默一臉笑意。「為夫服侍夫人,若是夫人尚有餘力,為夫還可再戰三天三夜。」

        「哼!小人得志。」她一啐。

        「是感謝夫人的辛勞,讓為夫體會一回做神仙的感覺,果然身輕如燕,力拔山河,滿山滿谷的敵軍一拳粉碎。」他調戲自己的妻子,笑得春風得意。

        「少在那為夫、為夫的,快酸掉牙了。」她沒好氣的喝了一肚子湯,眼神哀怨到近乎悲憤。

        牧司默好笑的扶高妻子,在她身後塞一只靠枕。「蟄伏一陣也該幹活了,讓京城的死水活起來。」

        「你是說……」她目光閃閃。

        「父親和大哥的死我已讓陳七等人查出眉目,和兵部尚書範中申脫不了干係,而他背後站著五皇子。」真當他牧家無能人了,欺人太甚。

        顧喜兒不太贊同的顰起眉。「你想對付五皇子?」

        皇權至上,不易動搖,他和她都拖家帶眷,不好直接對上皇中人,雖然她有一雷在手,但也不能多造殺孽,殺了個皇子後患無窮,何況她是無國界醫生,救人為先豈能殺生。

        她的雷從來沒劈死過人,即使是想從她家佔便宜的繼祖母柳氏也沒下死手,她只自保和獵殺野獸。

        「不是五皇子,而是他身邊的雜碎。」將其黨羽一一拔除,屆時無牙的老虎還能傷人嗎?

        牧司默「養傷」期間不是毫無作為,他帶來的黑甲軍便是他的眼睛和手腳,走街串巷打聽消息,深入各高門大戶,周旋於達官貴人府邸,無一遺漏地送來京中動靜。

        連連遭到伏擊和偷襲,死傷無數兄弟,這個仇也要討回來,他不會就此揭過,枉顧他們跟了他一回的忠義。

        她明白的一點頭。「府外的事就交給你,小心點,別意氣用事,府內的清洗就由我來處理,你放心,我不會拖你後腿,也不會成為你的軟肋。」

       「不許用雷。」牧司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還是不安心,唯有盡早回到西北方可放下心中大石。

       「知道了,老是囉嗦,要不是你把我帶開,真想劈……呃,弄死那賤人,看她還敢不敢對你起邪念,我的男人是她能碰的嗎?」

        真厲害,范紫芊成功將她惹毛,她頭一次有將人碎屍萬段的念頭。

        一提到被下藥的事,牧司默臉色一冷。「她就交給你處置,不用管其他人,誰來求情都不行。」

        他所謂的其他人指的是自己母親,縱使母子間的心結已化開,但多年的隔閡還是讓他們親近不起來,像是陌路人。

        「好,我這次真沒法輕饒,她下的合歡散原本是一般助興的春藥,用於青樓,用過後只覺疲累而不傷身,但一聞了無毒的夜曇後便會增強功效成了七日合歡散,非七日不得排除。」十分惡毒的手法,叫人死在極樂之下。

        「夜曇?你是指我書房外那株?」

        那花已經很久沒開了,今年才結了七、八顆花苞,昨夜開了,酉時到戌時,為時兩時辰,花開即敗,不結果。

        「那是來自南域的夜曇,與曇花十分相似,花香濃郁,但一與淫物混合便會放大十數倍的藥性,使其轉化為毒。」

        聞言,牧司默也有些後怕,若讓他連續七日縱情,只怕也榨乾了。「還好有你。」

        他慶幸娶對了妻子,她是他的福星,在他多次遭遇凶險時及時出手,否則他早淪為別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走吧走吧,去做你的事,我嫌棄你了,老是黏黏膩膩讓入看了心煩,離我遠些我才快活。」她輕推著丈夫,表示暫時不想再看到他那張光采四溢的臉。'

        他輕笑,眼中流露對妻子的愛意。「我走了,你再睡一會兒,外面有四名侍女候著,你有任何不適就喊人。」

        玉真、玉芽、玉璧、玉傾,兩名武婢,一名來自江南的繡娘,一名是西北軍的遺孤,會做些藥膳。

        在牧司默走後,累到極至的顧喜兒真的好好睡了一覺,整整一天一夜才醒來,睡醒之後泡藥浴,又讓名為玉真的丫頭為她全身揉按了一遍,她才有活過來的感覺。

        可是她好了,有人就要遭殃了。

        「把人給本夫人帶上來。」該算帳了。

        「是。」

        當半瘋半清醒的范紫芊出現時,有些不敢相信的顧喜兒貶了兩下盈盈水眸,很仔細的上下看了一遍,由那雙射出恨意的混濁雙眼她才確定是本人無誤,並未被掉包。

        她納悶這人遭遇了什麼,怎麼才短短幾天就枯萎了,從繁盛的嬌花敗成失去水分的枯花,再也不復以往的嬌美。

        「咳咳,你應該知道我找你來幹什麼,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該給我個交代。」顧喜兒撫著趴在腿上的雪貂,輕一下、重一下的撓牠肚皮。

        「呸!裝什麼好人,你不就是落井下石,想看我落魄的樣子,讓我狼狽不堪的向你搖尾乞憐!」不知醒悟的范紫芊還張牙舞爪,即便落魄狼狽,面對顧喜兒時依舊盛氣凌人,瞧不起她的出身。

        「呸什麼,夫人是你能蔑視的?」

        有著一身功夫的玉真上前賞了一巴掌,范紫芊的面頰瞬間腫了起來。

        這四名新來的侍女和陳七、周強等人不同,她們只忠於顧喜兒,誰敢對顧喜兒不敬便是打她們的臉,所以下起手來可是毫不留情,非讓人明白府裡誰為大為止。

       「輕點,別把人打壞了,我還要問話。」人死了一了百了,欠下的債也就討不回來了。

       「是,夫人。」玉真往後一退。

        穿來這些年,顧喜兒這才有翻身當地主的感覺,雖然她身為里正的爹也有百畝田產,擠身小地主行列,但離真正的吃香喝辣、婢僕如雲的生活還是差太遠了,侯府裡的一個小管事都過得比他稱頭。

        所以她現在也來體會一回富貴人家的派頭,擺起夫人的架子,左邊端熱湯,右邊燻著香爐,前有熱茶,後有瓜果糕點,四名大丫鬟她把服侍得無微不至,她啥也不用做,坐著享福。

        「范小姐,我也不多說了,這一年你吃的、用的、穿的我就不跟你算,當是你陪伴老夫人的報酬,就連一屋子的衣服首飾也能白送。」要找到比她慷慨的主母可不多,她這人一向和善,不與人結仇。

        范紫芊一聽倏地抬頭,十分意外小村姑的大度,但她一點也不領情,反而凶光外露地瞪人,她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這種事。

        「可是……」顧喜兒拉長音。

        果然還有下文!范紫芊眼中的怒意更盛。

        「你自己瞧瞧這帳冊,是個人也看不下去,幾十本冊子沒有一本不虧空,還有不少田契、地契、房契不翼而飛,和田產清冊上一對比,足足少了一大半,你說你要怎麼跟侯爺交代?」這女人胃口真大,什麼都敢往肚裡吞。

        「這是我和牧郎之間的事,由著你來插什麼嘴,我們的感情不是你一個村姑可以介入的,我勸你少鹹吃蘿蔔淡操心,那一點東西牧郎不會跟我計較。」范紫宇還自以為高高在上,拿自己當未來的侯爺夫人看待。

        顧喜兒被她的話氣笑,喝了口甜湯。「看來你的白日夢還沒作完啊,玉芽!」

        「是,夫人。」個高的玉芽往外一招手,范紫芊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包含她的奶娘,人手一口紅木箱子,魚貫進入大廳。

        「那是……你們居然敢偷我的東西,快給我搬回去!」一見熟悉的雕花箱子,她瘋了似的撲上去想搶。

        「啐!不要臉,那是夫人的!」玉傾提腿一踢,將行徑如瘋婦般的范紫芊踢得連翻兩個跟頭,跪地不起。

        「說得好,有賞!」玉傾這丫頭真不錯,是個護主的,跟陳七等人比起來好太多,那些臭家伙專扯後腿。

        「謝夫人賞。」玉傾把腿一收,笑得眉飛色舞。

        「玉璧,你帶人走一趟京兆府,把這些契紙改回侯府名下,帶咱們的魚鱗冊去,就說侯爺打仗去不在府裡,這些契紙轉移沒他點頭不算數,順便把幾個吃裡扒外的也送去,說是監守自盜,盜用侯爺印信。」做賊的總要還。

        「是,夫人,奴婢省得。」說完,玉璧走出廳堂,只見一名黑甲軍走了過來,身後是一串男男女女。

        幾個?夫人你言輕了,是幾十個,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還是牧家的遠親和幾代老奴呢!

        主人不在就偷奸耍猾,還與人狼狽為奸,一點小恩小惠就另投他人為主,這種奴才不要也罷。

        「我的、我的,全是我的,憑什麼拿走我的東西,快還回來!」范紫芊聲嘶力竭的喊著。

        下一瞬,碎裂聲驟起,一碗還有湯的湯碗被顧喜兒輕輕一砸,碎聲不大卻令人心口一緊,她腿上的雪貂齜牙例嘴撲向范紫芊,在她臉上一抓又跳回主人懷中,撒嬌的蹭了好幾下。

        「閃閃真乖,晚上給你吃雞。」面對愛寵和顏悅色,一看向面上有血的范紫芊,顧喜兒神情一冷。「目前你虧空的銀子尚補足不到一半,庫房裡丟失的物件也不見蹤跡,因此我請了兵部尚書過府,商談賠償事宜。」

        「什麼?」聞言,范紫芊整個人癱軟在地。

        「雖說你是為大哥守節,但終究名字未上祖譜,名義上你還是范家的女兒,范大人理應為你做的事負起責任,我們侯府不做誤人終身的缺德事,也不願負擔你一生不嫁的供養,真有心就找個庵堂修行去,要不就歸家。」

        想我們侯府養你一輩子,休想!養隻閃閃也比養白眼狼好,省糧又省心。

        「不,不,我不回去,你不能這樣對我……」這時的范紫芊真的怕了,頭搖得像波浪鼓,臉色蒼白如紙。

        「你不回去想賴在我們侯府嗎?真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沒有人知道,嚴刑拷打之下沒幾人撐得住,你那個姘頭第一個吐實。」

        「他說了什麼?」范紫芊面有驚色。

        一套就套出來了,還守什麼節,不髒了自己臉面。

        「老夫人的昏迷不醒和中毒。」顧喜兒是空手套白狼,用套話的,實則手上並無證據。

        范紫芊一張臉更白了,面如死灰。「不是我,是牧司謙指使的,他說牧司默無詔不得回京,可是老母親若病了,為人子者千里迢迢也要奔回來看最後一面……」

        顧喜兒打斷她,「你們各說各話,也不知道誰說的是真的,就讓你們當面對質吧,把人押上來!」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

        廳門旁的陳七將一名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男子給押入廳中,那顆腫脹的大豬頭隱約可以看出是個熟人。

        「范小姐說毒是你下的,你是主犯、她是從犯,你該千刀萬剮,她量刑從輕。」不等人開口,顧喜兒劈頭一陣搶白。

        原就想把自己撈出去的牧司謙先是一怔,繼而劈哩啪啦痛罵一番。「你這個賤人!分明天生淫賤勾搭男人,見哪個俊就往哪個撲,我心地正直的弟弟差點被你給害了,你就是害人精,狐媚妖物,想把侯府搞得雞犬不寧!」

        「牧司謙,你還是人嗎?明明是你哄騙我給那死老太婆下藥,硬要我從了你,毀了我的清白,你從我這裡拿走多少銀兩你也數不清吧!」范紫芊尖聲反駁。

        「我不是人你就是嗎?坐這山望那山,明明是司情哥的未婚妻,心裡想著的卻是默弟,耐不住寂寞非要人家回京……」牧司謙毫無保留的說出實情,卻隱去他從中唆使一事。

        牧司謙是依照五皇子的指示去做,范紫芊不過是被利用的,只是她也不無辜,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你……」她氣狠了,兩眼紅似火在燒。

        顧喜兒冷哼,「你們都不是東西,看我們良善就欺上門來,實在是叫人心寒。」

        「你胡說什麼……」

        「我媳婦說得沒錯,你們真不是東西,我老婆子欠了你們什麼,居然聯合起來害我!芊芊,我是真拿你當長媳看待,還把府裡的管事大權交給你,想著幾年後給你過繼一子,再分給你們一半財產,沒想到……」太令人失望了。

        「還有你,牧司謙,伯母見你和情兒有幾分相似,因此留了你在府裡住,私底下我也補貼了不少私房給你,沒想到你竟在我的藥裡下毒,想讓我死!」

        「老夫人別氣,身子骨要緊。」長了點肉的牧司風扶著拄著手杖的楊氏,兩人緩緩從琉璃屏風後走了出來。

        見到他們出現,范紫芊和牧司謙怎麼會不明白,他們被人坑了。

        「好孩子、好孩子,要改口喊娘。」老頭子都不在了,還和孩子計較什麼,嫡子庶子都是牧家子孫。

        牧司風眼眶一紅。「是,娘。」

        他們終於是一家人了,真好。

        「哪天讓你姨娘到我屋子坐坐,也沒幾人好陪我聊了。」人一老容易想東想西,有人陪伴就不空虛了。

        「……好。」他眼中泛著淚,嘴角卻是噙著笑。

        顧紫芊的欠款有人還,找她老爹,但牧司謙轉手出去的可不能查無去處,成了呆帳。

       顧喜兒眼珠子一轉,一邊扶著楊氏坐下,讓人送上百合蓮子湯清清心肺,一邊看向以為侯府拿他沒轍的牧司謙。

       「牧司謙,你不用擔心還不了從我們侯府拿走的銀兩,我相公過兩天會去五皇子府要銀子。」她笑嘻嘻地道。

       「什麼?」牧司謙大驚失色,後腳絆前腳面朝下一跌,再抬起頭已是滿臉血,他吐了一口血,血中兩顆大門牙。

        新上任的侯爺夫人在府裡幹了一件大事,清出不少屍位素餐的蠢蟲,把裡裡外外和侯府不同心的下人全掃出去,共一百一十八人,其中有七十九人剛出侯門便入衙門,有人挨棍子有人下大牢,哀嚎聲四起。

        京城裡沒有秘密,很快這事就鬧得沸沸揚揚,連說書的都給說上了,響板一敲直道西北侯夫人出身不高,一村姑也,不會理事先趕人,再安排她自己看順眼的人入府,這是要把持侯府大權呀!

        誰知西北侯夫人本尊正笑呵呵的坐在下頭喝茶,她身後的丫鬟上前就把說書的給打了,說書的掉了牙,講話漏風,再說不了書。

        吃了虧、受了傷,也沒人敢上侯府討公道,因為西北侯懼內……呃,護妻,誰敢上門,再打一頓。

        眾人本來以為顧喜兒已經夠剽悍了,沒想到才過幾日,穿著風騷的牧司默也出府「串門子」了,而且每過一處必定雞飛狗跳,讓所有人知曉把他弄回京絕對不是好事。

        他的串門子解釋和旁人不同,是依字義而行,直接把人串在大門口,多淺顯易懂。

       但這不是重點,讓大家臉色一變的是他接下來做的事。

       「牧渾子,你又想幹什麼?」這位是朝堂上頗有名望的曹太師。

       「討債。」牧司默昂起頭。

       「討債?」

       「對,你拿了我們侯府的銀子,快點吐出來,別以為我長年不在府裡,我老娘和庶弟就能任人壓榨,快快還錢,不要逼我犯渾。」

        端著一張冷臉的牧司默眉目端正,完全看不出一絲渾氣,可說出口的話全無正經、吊兒郎當,人和聲音搭不上,有種讓人看了直皺眉頭的違和感,認為這位西北侯得了臉皮僵硬癥。

        他也挺無奈的,得裝,要不皇上不放心,各方勢力也想圍剿他,以免他坐大,變成威脅。

        人不渾,偏要渾,那就把水攪渾了,渾水好摸魚。

        「老夫什麼時候向侯府拿過銀……」

        曹太師話說到一半忽地停住,表情複雜地看了看伸手要銀子的牧司默,心頭火燒火燎似地想著這渾子到底知不知道。

        「曹太師,不要臨老失了風骨,把一輩子名聲賠在快要入土前,你也不想晚節不保吧?」牧司默語帶雙關,要曹太師好自為之,不是什麼銀子都能收,會要命的。

        曹太師臉一沉。「多少?」

        牧司默也乾脆,直接從一本冊子上撕下其中一頁。「自個兒看吧,該給多少就該多少,這是謄抄本,府裡還擱著正本,給了銀子,回府我就將那本正本上的也刪了,若是不給……呵呵!」

        曹太師拿過那薄埂的一張紙,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後,當下踉蹌了兩下,面色灰敗。「老夫會讓人送到侯府。」

        「不要忘了算上利息,五分利。」這是夫人的交代,不讓人大出血,他們不會知道西北侯府不是好欺負的。

        「這是放利子錢,犯了律法!」曹太師氣呼呼的一指。

        牧司默冷嗤,「你可以不給。」

        這家伙好意思說別人知法犯法,身為皇子們的先生,不以身作則反而同流合污,誰的罪過大?!

        「你……」曹太師咬牙。

        冊子上那一頁寫的的確不是欠西北侯府的銀子,而是中間人將底下人送來的銀子轉手送進太師府的金額,這很明顯是收買,是某位皇子對太師府的拉攏,收了銀子就表明站隊。

        這種事並不少見,朝堂上誰不結黨拉派,可只能放在檯面下互通有無,要是在太陽底下攤開了,輕者丟官罷爵,重者滿門抄斬。

        所以不到三天,三口兩人抬的箱子進了侯府大門。

        牧司默並未停止上門討債的舉動,他連著幾天跑了好幾家,今天是最後一戶,也是欠錢最大戶,他看了門柱上的四足盤龍,敲響螭龍銅環。

        「他來幹什麼,這些天鬧得還不夠嗎?本皇子的人被他嚇得都縮成烏龜,什麼也不敢做。」五皇子握緊拳頭。

        牧司默這廝真想和他撕破臉不成,即便手握兵權還是皇權至上,他能一翻千萬里,不吃皇糧了?

        「殿下,打狗還要看主人,他就是衝著您來,您看小的被他打成什麼樣,他是藉著給小的難看好讓您沒面子,不想和您站在同一條船。」

        被扔出侯府的牧司謙別無去處,享福慣了的他吃不了苦,直接投奔五皇子去了,當個小跟班。

        對於受過的窩囊氣他可不會就這麼算了,得人一升還人一斗的事傻子才會做,他這人只會攀高枝,將給他臉色看的人往泥裡踩。

        看著底下人被打得鼻青臉腫,五皇子也神色陰沉,滿心不是滋味。「牧渾子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本皇子三番兩次提點他是給他一條明路走,可惜他眼睛是瞎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愛才是一回事,但他更喜歡聽話的奴才,如果威脅、利誘都不管用,那就想個辦法斬草除根,他不信找不到能為他所用的武將。

        「殿下,不是小的要說自家弟弟的是非,殿下莫非忘了,西北侯渾雖渾卻做過二殿下的伴讀,論起兩人的交情……」牧司謙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了,反而更引人猜忌,要說給人上眼藥,他是個中高手。

        「你是說他是二皇兄的人?」眼一瞇,五皇子心頭驚慌。

        二皇子乃先皇后所出,原后之子更具帝相。

        牧司謙一臉陰狠。「不無可能,要不然他怎麼盡找殿下的麻煩,還登堂入室想下您的面子,他仗的是誰的勢?」

        越聽臉越臉黑的五皇子冷著聲問︰「以你對他的了解,本皇子該用什麼招式對付他才能一勞永逸?」

        「那個村姑。」牧司謙惡狠狠地道。

        要不是因為顧喜兒,他不會不打自招和那賤人互咬,把彼此的底細一股腦往外倒,落得被趕出府的下場。

        「村姑?」五皇子皺眉。

        牧司謙冷笑著扶了扶被打歪的下顎,陰惻惻的說︰「牧司默的軟肋正是他新娶的妻子,若是把她打瘸了、打殘了,或是要了她的命,殿下想他還鬧得起來嗎?準是一厥不振的任您擺布……」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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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4 04:11:1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諸事皆落定

        年關將至,家家戶戶準備貼春聯、辦年貨、買雞、買鴨、買臘肉,囤積過年要用的乾貨,瓜果、魚兒先養在大缸,或是殺了放冰窖,宴客用的四色糖、八色糕等等也要事先做好。

        西北侯府也不例外,針線房、馬房、書房、庫房、廚房、茶房、祠堂,回事處等十二名管事也動起來,該裁製衣服的裁製衣服,該除舊布新的除舊布新,茶葉該換新,馬兒添新草,廚房廚具也要新,祠堂也該點新香,換上新香燭……反正一切講究「新」就對了。

        新年新氣象,新的東西看著就舒坦,侯府裡裡外外都刷上新漆,紅的牆、黑的柱子、青灰色的瓦片,再配上長年不凋的綠柏樹長青松,怎麼看怎麼好看。

        第一次操持過年瑣事,又是京裡數一數二的侯門大戶,沒什麼經驗的顧喜兒真的忙不過來,都有些暈頭轉向,只能讓玉璧、玉芽跟在身後拿本小冊子記下,免得她忘東忘西,記不得她要做什麼。

        在這忙碌中,她爹娘打發大哥、二哥來給她送年貨了,共送來一車煙燻過的肉乾,一車自家曬的豆角、蘿蔔、蘑菇、榛子,另一車是醬菜、腌辣大白菜、豆瓣醬和小魚乾酸辣醬等。

        這些全是顧喜兒想了好久卻吃不到的農家小菜,京城雖大卻找不到她要的口味,一看到三大車的家鄉味,很少為某些事感動的她瞬間紅了眼眶,突然想爹想娘了,更想家裡的阿苦。

        至於她兩個哥哥嘛……根本是來陰她的!

        一個是才考取秀才,現在就說要進國子監,讓他妹婿去走後門,另一個更是大言不慚,想進禁衛軍,將來的宏願是禁軍統領。

        這不是她親哥吧,肯定是半路認來的假貨,坑起妹妹不手軟,一文一武齊發功。

        只是在這兄妹重逢的相見歡中,還說不到兩句體己話,皇后的懿旨就來了,叫人很是錯愕。

        「皇后娘娘召見我?」顧喜兒蹙眉。

        明明再過幾日便有宮宴了,五品以上的官員妻子都會進宮,皇后卻在這時候召見她,是否另有玄機?

        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在牧司默攪亂京城一池春水後,損失慘重的五皇子整日像被狗咬了一般陰著臉,身為五皇子母親的皇后找上牧司默的夫人哪會有什麼好事,腦子沒泡在水裡的人都想得到,這是替兒子出氣來了。

        「妹妹,皇后找你做什麼?」不了解朝廷局勢的顧孟槐傻傻地問,他知道皇后很大,但妹妹不怕她。

        「看我活潑可愛、善解人意,找我聊聊怎麼做才會人見人愛。」顧喜兒故作淘氣,又大又亮的眸子眨呀眨。

        「說人話。」顧孟泰就顯得沉穩多了。

        「二哥,聽不懂人話不是你的錯,下次把你那身獸皮穿來,我們會記得你的原身是猴子。」她揚揚眉,做了個鬼臉,論起唇舌之戰,能贏她的沒幾人。

        「顧丫丫,膽兒肥了。」敢下他面子。

        顧喜兒玉顎一揚,拉起身側男子的手。「我有靠山了,在家從父、出外從夫,還沒聽過外嫁女從兄的,二哥,你別仗著多讀書幾年就欺負文盲妹妹。」

       「你文盲?」這得多大的嘴才不會笑破肚皮。

        她理直氣壯。「我識字,但不會做文章,你叫我寫一篇論資質通鑒,信不信我哭給你看?」

        不怕流氓狠,就怕流氓有文化,一見耍起無賴的妹妹,滿肚子腹黑的顧孟泰棄筆言敗。

         「你自個兒說說皇后為何要召見,我這一琢磨就覺得不對勁,你是不是又惹了什麼禍。」

         「什麼叫又,我又不是天生惹禍精,你找不到天底下比我更善良的人。」

        一說她善良,所有人不是翻白眼便是輕哼一聲,表情十足的說著︰你哪來的臉說自己善良,黑羊、白羊狹橋相遇,不是勇者勝,而是你通殺。

        「妹呀,我們不要自欺欺人好嗎?你二哥是奸人,他說不對勁就一定有問題,你知道陰險的人都有同樣想法。」他不是說皇后陰險,而是以他對自家兄弟的了解,肯定是個陰的。

        「大哥,想兄弟鬩牆嗎?」顧孟泰挑眉。

        顧孟槐樂呵呵的撓耳傻笑,笑完後往侯爺妹婿肩上一搭。「我妹妹入宮不會有危險吧?」

        他這可說到重點了,一針見血,連嫌親大哥傻氣的顧孟泰也難得贊他一句,「幸好沒笨到無可救藥。」

        牧司默面色嚴肅。「起源是我,我得罪了五皇子。」
   
        「五皇子又是誰?」兩兄弟異口同聲問。

        「皇后她親兒子。」顧喜兒回答。

        這話簡單扼要,連有勇無謀的顧孟槐都聽懂了。

        「能不能裝病?」

        顧喜兒搖頭,「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世,皇后想拿臣子的妻子毫不費力,哪天裝著裝著就讓你真病了,沒多久就起不了身,最後香消玉殞。」

        兩兄弟一聽齊齊露出憤怒,看向牧司默的眼神像要殺了他陪葬,護不住妻子的人都該死,廢物一個!

        「我會陪她入宮。」牧司默立刻道。

        後宮的女人個個是蛇蠍,為了自身利益可以犧牲任何一個有利用價值的人。

        這話聽得順耳。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直點頭。

        可顧喜兒不依了。「你進宮幹什麼,後宮是男子止步。」他去了也沒用,反而會被人嘲笑是妻奴。

        只要是名冊上有的人,牧司默都不辭辛勞的挨家挨戶去要銀子,有的給、有的不給,但不論給不給,人家見他老把「夫人說」掛在嘴上,都一個個酸言酸語的笑他懼內,妻兒子、妻奴、倒插門的……怎麼難聽怎麼來。

        牧司默笑著一撫妻子柔順黑亮的髮。「我去找皇上要銀子。」

        「找皇上要銀子?」

        三兄妹同時咋舌,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瘋子。

        「父債子還、子債父償,五皇子欠錢不還,我向當老子的要不成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天家父子也不能賴我帳。」他順便和皇上聊聊這筆債從何而來。

        皇帝正值壯年,他還能在皇位上待個千秋萬載,沒有一個皇帝喜歡兒子背著他撬牆角,還盼著他早死。

        「說得有理,相公我支持你。」

        夫妻倆相視一笑,把哥哥冷落一旁。

        等得不耐煩的鳳儀宮總管太監常公公尖著嗓子催促,換上二品誥命服飾的顧喜兒這才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走出。

        常公公見她一身隆重的打扮,心裡咯地一聲,明白皇后娘娘要為難了,這是難啃的骨頭,不是善茬。

        「還不走,看什麼?本侯爺的夫人天生麗質、閉月羞花,沉魚落雁,不過你這老太監下面都沒了,勸你少看兩眼,想擼都沒根。」牧司默這話惡毒極了,比刨人祖墳還缺德,把趾高氣昂的太監都氣哭了,蓮花指一翹嗚嗚輕泣。

        「常公公,相公正火著呢,你可別火上加油惹他更火大,快把眼淚給擦了,要是他犯起渾我也拉不住,你在宮中多年,應該聽過他的名聲。」顧喜兒好心提醒,打量了下,這貨十指纖纖,比她的還好看。

        一想起西北侯的渾性子,常公公不敢再哭了,鼻子一抽,道︰「侯爺這是……」他有不好的預感。

        「本侯爺要進宮。」他穿上朝服,英挺俊逸。

        「可……可皇后娘娘沒召見侯爺……」他一開口就咬了舌頭,可見有多震驚,外面的傳聞不假,西北侯真是妻奴。

        牧司默睨他一眼。「皇宮內只有皇后嗎?你把皇上放在哪裡?你這狗奴才的主子只有鳳儀宮,看不見金鑾殿的那位?」

        大不敬的話把常公公嚇到兩腿發軟,連忙向金鑾殿的方向連叩三響頭,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本侯爺帶夫人騎馬去,常公公你慢走,別崴了腳。」說完,牧司默抱起妻子大步往外走,無視其他被皇后派來刁難自家夫人的宦官和宮女。

        高大駿馬一身墨黑,毛發油亮得好似漆上一層油脂,都可以當鏡子來用了,旋風呼哧一聲,馬耳朵像兩面小扇子搧呀搧的,充滿靈性的往背上瞄了一眼,見自家主子抱著女主子坐上它牠的背後,立即揚蹄撒歡。

        等常公公等人氣呼呼地衝到侯府門口想攔下人時,十幾雙錯愕的眼只看得見揚長而去的背影。

        那畫面美得叫人落淚……是真落淚了,一群人哭得像死了爹娘一般,好不傷心,因為沒辦好皇后娘娘交代的事,等他們回宮後準沒好果子吃,杖責一頓少不了。

        他們看看一旁破爛不堪的轎子,轎底動了手腳,一旦西北侯夫人坐上轎,抬轎的侍衛再左搖右晃,大概到了宮門口底兒就掉了,坐在轎子裡的女子也會滾地三圈。

        只可惜人家不上當,西北侯是何等人物,見過的世面還少嗎?宮裡的陰私想必他也知曉不少,哪會輕易被算計,難怪他寧可騎馬入宮也不接受皇后娘娘的「美意」,一溜煙就把接人的宦官丟下,自個兒揚長而去。

        唉!大神打架,小鬼遭殃。

        「喜兒,皇后她若有心刁難,那個……我不介意你用一用,有事為夫替你擔著,不怕,把天捅破了還有我西北侯。」他不會補天,但能帶她逃到西北避難。

        「你是指天打雷劈嗎?」她調侃的說著,看到丈夫不管不顧的維護,她像喝了一壇子蜜似的,整個人都發甜。

        到了皇宮,顧喜兒在女官的引路下去了鳳儀宮,凝視著妻子離去的身影被宮簷掩住後,牧司默才一臉肅然地走向御書房,眼中滿是肅殺之氣,彷彿在天空盤旋已久的巨鷹俯衝而下,尖喙叼起奔跑中的黃羊。

*             *             *

         「你就不能一天不給朕惹麻煩嗎?看看朕這一堆全是彈劾你的奏章,你就消停幾天吧!」皇帝恨鐵不成鋼的瞅著他的愛將,一個頭、兩個大。

        「皇上,臣給您送好東西來。」他咧嘴一笑。

        「朕還缺好東西?你這猢猻老給朕出難題……」皇帝隨便一瞥,話聲戛然而止,眼神也變了,盯著他呈上來的「好東西」。

        「是不是很好,臣特地給您送來的。」爹、大哥,我給你們報仇來了。

        「哪來的?」皇帝龍眉深鎖。

        「皇上何必管哪來的,重要的是冊子上的名單寫的臣子名字,皇權在上,還容不得內賊囂狂。」

        皇帝沉吟著,臉色難看。

        不知大難臨頭的皇后娘娘此時正端著威儀,冷冷地望著朝她行禮的女子,竟然敢不下跪,只屈著膝行福禮,她就不叫起身,看著女子能撐多久。

        看著那一身明晃晃的二品誥命服,那是直接向自己這個皇后挑釁,意思是她顧喜兒是有品級在身的官眷,並非一般百姓,自己可以罰她長跪不起,也可以言語羞辱,卻不能隨意打殺。

        這二品誥命是皇上賜的,打了她等同打了皇上的臉,到底還不是皇太后,依舊得忌憚三分。

        「哎呀!腿有點打顫,我就坐一會兒吧,這地上是白玉嗎?皇后娘娘你銀子真多,鋪了一地的玉片讓人踩,皇上知道嗎?朝中臣子知道嗎?千千萬萬的百姓知道嗎?」

        顧喜兒直接往地上一坐,大剌剌的兩腿打開,一副莊稼漢剛拔完地裡的草,坐在田梗上納涼的樣子,讓有點受不住這畫風的皇后眼皮抽搐了好幾下。

        而那一聲聲「知道嗎」似在喝斥皇后鋪張浪費,濫用民脂民膏建構自己的快樂,不苦民之苦,反而拿著他們的骨頭和血肉來享樂。

        這看似不經意的一段話卻是往皇后心口插刀,把她原本想藉機發作的訓言又噎了回去,一口老血差點往外噴。

        「放肆!皇宮內院豈容你造次,堂堂二品誥命夫人,此舉成何體統。」一名內侍大聲斥責,譴責顧喜兒席地而坐的不當行徑。

        顧喜兒一臉驚訝。「啊,不能坐呀?這玉鋪得比我們鄉下的坑床還好,還溫溫的,是相公說的暖玉嗎?這可值錢了,皇后娘娘你這片玉地可以養活我們山桃縣三萬百姓兩年吶!臣婦村子裡的王大叔也能娶得起老婆了,他三十多歲還是光棍兒,老是哭著沒人送終。」

        「送終」是多不吉利的字眼,這村姑是存心觸她霉頭嗎?粗鄙的言語叫皇后又恨又惱。

        「西北侯眼睛瞎了嗎?怎麼弄了這種玩意入府,他是多麼自甘墮落,才會不管香臭都往府裡拉,他爹的臉面快被他敗光了。」皇后摀著嘴,十分嫌棄的對著改坐在她下首的顧喜兒道。

        敢說她男人,皇后這鳳位坐膩了吧?顧喜兒眼中一閃冷意,中指和拇指一搓,沒人注意到她指縫中發出類似雷電的滋滋聲。

        「姑母,這也不能怪西北侯,軍營待久了總會昏頭,尤其西北,一帶女子稀少,只要能生養便搶手得很,西北侯這是饑不擇食,一不小心就被纏上了。」坐在一旁的趙荷月看著是在打圓場,實則是諷刺。

        這女人哪有她好看,  一看就是牧司默娶來湊趣的,隨便丟哪兒都成。

        哇!好美的女人,比她見過的女神們還要美上幾分,簡直是人間極品了,可惜那張嘴太臭了,讓她的逆天美顏連掉了好幾個檔次。

        雙目垂視的顧喜兒故作在估算鋪地玉板值多少銀兩,耳朵聽著兩個女人的評頭論足和嘲笑,心裡不屑。

        「皇后娘娘指的是臣婦嗎?原來皇上恩封的誥命夫人在皇后娘娘眼中不是個東西呀,回頭臣婦跟相公說說,在這宮裡皇后娘娘最大,皇上說的可不算數。」

        她在心裡想︰不坑死你也要讓你像吞了死蒼蠅一樣難受!

        「胡言亂語!你……你……」皇后一聲「掌嘴」梗在喉間,她真想狠狠的搧上幾巴掌,可是她若真罰下去,豈不是證實了鳳威濤天,猶勝帝言。

        這村姑真是犄角旮旯出來的鄉下丫頭嗎?怎麼每句話聽來都能翻天?

        「你給本宮跪著,本宮今天就代你婆母教教你什麼是謹言慎行!」皇后冷喝一聲。

        叫我跪我就跪?美得你!

        顧喜兒支支吾吾地往皇后面上一瞅。「在我們鄉下,只有人死了才跪,皇后娘娘你你還活著,萬一臣婦這一跪……咱們不跪了成不成,萬一跪死了臣婦擔當不起。」她故意用了句土話,顯得沒教養。

        「你……你竟敢咒本宮,好大的膽子!」皇后氣得嘴唇直顫,戴著瓖寶石玳瑁指套的尖指顫抖著指向顧喜兒。

        「皇后娘娘要癱了嗎?快、快請太醫,朝人中扎幾針就沒事了,皇后娘娘你可別死呀!相公沒銀子的,再封一個新后我們侯府可拿不出像樣的賀禮。」陪葬物倒是有幾樣,是含在死人嘴巴裡的,打仗時從人家陵墓裡扒來,防腐避邪兩相宜。

        皇后真被她的「無心之語」給氣著了,胸口起伏不定,服侍的宮人趕緊端來熱茶一飲,呼吸才平順了一些。

        「你會不會說話呀!西北侯娶你真是他的不幸,早該一腳踢開了,還留下來相見兩厭幹什麼。」趙荷月擺擺手,在她進西北侯府前,這女人快點消失吧,省得將來礙她的眼。

        「你誰呀?」顧喜兒撇嘴,美人怎麼看怎麼好看,顰眉一怒也美得像幅畫,只可惜是一朵白蓮花。

        「你連我是誰都不曉得?」趙荷月覺得被冒犯,怒不可遏。

        顧喜兒不雅的一聳肩,看得重規矩的眾人直搖頭。「我初為人婦,又剛到京城,認識的人不多,相公說京裡的達官貴人沒一個好人,連婦道人家都是奸邪,腹裡藏刀,叫我少接觸為妙。」

        皇后眉頭直抽,這的確是牧渾子會說的話,不過……她看了侄女一眼,更加下定決心定要將嫁不出去的侄女塞進西北侯府。

        一個粗俗不堪的村姑都能令牧渾子另眼相待,貌若天仙的月兒他豈會看不上眼?!

        皇后冷笑了兩聲,不再拐彎抹角。「本宮召見你是讓你自請下堂,給月兒讓位,她是楊國公府長房嫡女,唯有這樣的身分才配得上戰功彪炳的西北戰神,你連給她倒夜香都沒資格。」

        好呀,想開戰是吧?楊國公府嫡女又怎樣,配菜都嫌膩口。

        「皇后娘娘想得周到,臣婦也不敢高攀侯府,是相公為了報救命之恩才執意以身相許,臣婦也很困擾。」顧喜兒故作委屈。

        「你還嫌棄不成!」趙荷月大怒,偏偏此事她不佔理,那口出不了的惡氣就這麼梗在喉間。

        「嫌棄說不上,不過我娘在我出門時叮囑我要聽相公的話,因此皇后娘娘提的這事兒,臣婦會回府和相公商量商量。」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看誰厲害。

        「不行,你不能提!本宮……本宮只是提議而已,要不你把月兒帶回去,就說當平妻,本宮隨後下旨將她的嫁妝送進侯府。」皇后就怕她和牧渾子提起,打著先斬後奏的主意。

        「不成的,皇后娘娘,相公曾對天發過誓,一生只娶我一人為妻,不會有側室、姨娘、通房什麼的,否則要被雷劈。」重頭戲要來了,看你們能承受幾分。

       「劈什麼,有本宮這個皇后在,本宮就不信雷敢劈……」

        皇后的話還沒說話,鳳儀宮上空響雷陣陣,巨龍般的金色雷電直竄而入,落地的轟隆聲震得地面搖動,金光未散又來一雷,轟隆聲不斷。

        「這是怎麼回事?」

        這等異動之劇烈,連皇帝都驚疑不定地走出御書房,他抬頭一看,皇后的鳳儀宮正遭受雷擊,宮殿屋頂因打雷的緣故破了好幾個大洞,殿內的人一窩蜂跑出來,站得老遠觀看奇景。

        雷聲電閃後,皇帝身後的牧司默忽地出聲。「皇上,不太對勁,您看那幾個破洞像什麼?」

        夫人,幹得好,皇后和五皇子從此再無翻身之日。

        皇帝聞言,瞇眼一視。「像個杓子。」

        「皇上,是北斗七星,而且您瞧,杓子上面多了……臣不好說。」多了一根龍柱,鳳儀宮前有一龍一鳳雙柱,代表帝后。

        相傳北斗七星又稱輔星,是輔佐帝王登位的星宿,七星之間多了一頭龍,又在鳳儀宮,這是暗示下一個皇帝出於此宮所出之龍子,或是……女帝稱天下。

        身為皇帝的人皆多疑,親眼目睹上蒼「示警」,原本打算將牧司默所奏之事輕輕放下的皇帝頓時改變了主意。

        「查,徹查!朕要看看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有多少人還是朕的臣子!」

        「臣遵旨。」

        牧司默拱手一揖,眼睛卻看向朝他走來的女子,夫妻倆對視一望,眼裡都有輕輕飄過的笑意。

*             *             *

        「你真的要回西北?」

        「回皇上,臣心意已決,為天子守國門,臣替您護著您的江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牧司默目光堅定。

        皇上聽了動容不已,眼眶微微濕潤。「不多待些時日嗎?父母在,不遠遊,你娘還要你奉養。」

        這話是試探,混過官場的人都聽得出來。

        牧司默搖頭,神色剛正。「不了,皇上,自古忠孝難兩全,臣為皇上盡忠便是對慈母盡孝,沒有國,哪有家,為了讓皇上高枕無憂,慈母日日平安,臣會全力戍邊,以報君恩。」

        這是變相的人質,若是侯府無人,皇帝也不放心手握兵權的大將戌守邊關,留人是眾所皆知的帝王心術。

        不過這也難不倒牧司默,他要悄悄將人帶走或是讓人假死出走都不是難事,西北侯府人丁稀少,算得上主子的沒幾人,就算一起打包離開也是易如反掌的事,一把火就乾淨了。

        可是楊氏不想走,她一輩子就活在京城裡了,她公公婆婆、丈夫和大兒子都在這裡,她得守著他們,得空添添香油,給祖宗上香,求列祖列宗保佑二兒子和兒媳萬事如意、事事順心,早日為牧家開枝散葉、多添子嗣。

        「好吧,朕也不留你,等開春後就走吧,地上冰化了馬車也好行走。」西北也不能沒人看著,一到春暖花開,餓了一冬的蠻子怕又要出來掠奪,燒殺擄掠,搶走做為春播的糧種。

        「是,皇上,臣府中再稍做打點即可,不過……」

        「不過什麼?」皇帝看他一臉為難,必有所求。

        「皇上,臣不放心府裡,想為庶弟求個恩典,就給個虛職吧,否則府裡老的老、小的小,禁不起事,臣一不在,那些膽大的總想欺上一欺。」

        皇帝思忖了下。「就封他為從五品武毅將軍,入飛騎尉,領五品俸祿,即日起便為官身。」

        這也算是他對牧司默的補償,本就有個令人嫌棄的渾名,如今又有鬼見愁的惡名,他真對不住他。

        「謝主隆恩。」

        前段時間皇帝短短的一句話,整個朝堂引起大震動,年節前後就有無數的大小官員,勳貴世族,甚至皇親國戚紛紛被拘提至大理寺審問。

        牧司風從牧司謙那偷出來像帳冊的小本子,實則是五皇子收賄和收買官員的名單,有進有出,牽涉甚廣,幾乎熟面孔的官員都在上頭,也有新進官吏參與其中。

        當然,如曹太師這些「還了債」的並不在名單上,可他們也怕牧渾子出爾反爾,事情過後又反咬一口,於是京城裡突然出現一股離京潮,有的自請外放,有的告老還鄉,還有的辭官回鄉種田,另外探友的、探親的、出外遊學、搬到外地……

        舉凡和五皇子扯上一丁點關係的,幾乎都如喪家犬一樣匆忙離開,甚至是舉家搬遷,以免淪為下一次的清算對象。

        街頭巷尾一下子空曠了許多,也少了喧鬧吵雜聲,酒樓、茶館生意清淡,青樓柳巷根本沒人光顧,畢竟有錢人都跑了,誰還會上門。

        不過還是有人撿到便宜,還是唯一受益人,連皇帝事後知情也是哈哈大笑,大呼「這個渾小子呀」,卻並未有所責罵,睜一眼、閉一眼的由他去。

        其實西北侯府被轉走的銀兩家產合起來不到二十萬兩,可牧司默出面要債卻要回三百萬兩白銀,實屬天價。

        這三百萬兩之中有一半是別人孝敬五皇子,但尚未交到他手中,仍在中間人手裡或正準備收買官員的備用資金,另一半是別人還來的「欠債」,為了堵住牧司默的嘴,那些人翻倍的還銀子,還加上利子錢。

        手上有銀子的小夫妻也很苦惱,怕人上門來借,尤其是好幾次有意無意透露國庫無銀的戶部尚書。

        為免贓銀被收歸國有,牧司默和顧喜兒便天天背銀票上街,此時正是人心惶惶之際,拋售宅子、鋪子、田地、莊園的富戶不在少數,他們見了合眼緣就買買買,拚命的結果就是成了財產最多的隱形富翁。

        必須說人犯渾還是有點好處的,一聽到買家是牧渾子,或是他的夫人,所有賣家全部降價賣出,只收一半銀子。

        三百萬兩尚未花完,他們已經被自己累積的財富嚇到,就連顧家兄弟名下也多了一間三進院子、兩間店鋪、三座莊子,各兩—良田,以及馬車、奴僕若干,足以供給他們在京城生活的日常所需。

       這是顧喜兒身為妹妹臨走前的贈禮。

       上天示警,七星連杓,龍出淺灘飛上天,且不論是真是假,在皇帝多疑的心中早有定論。

       最終皇后被廢,移居冷宮降為妃,五皇子圈禁,終身不得離京,其黨羽依其罪行被流放或斬首示眾。

       牧司謙被判腰斬,因他罪大惡極,謀害牧老夫人。

       「娘,父親和大哥的事終於真相大白了,你就別哭了,好像我不該幫他們洗清冤屈似的。」手足無措的牧司默笨拙地替親娘拭淚,惶然地使眼神向妻子求助。

       「嗚……娘想到他們死得那麼慘烈……本來可以是流芳百世的英雄人物……」卻被小人所害,命喪葫蘆谷。

        在牧司默鍥而不捨的追查下,終於查出當年兵敗的原因,范中申私下扣留一半的西北軍糧,轉賣給其他水患嚴重的地區賺取供利。

        糧食不足怎麼打仗,到最後竟得殺軍馬裹腹,餓著肚子的步兵對上馬肥糧足的外族騎兵大隊,結果可想而知。

        牧司默將搜查整齊的證據呈上,皇帝一覽龍顏大怒,國家大事豈可兒戲,中飽私囊危害社稷的范中申被判全族抄斬,上上下下幾百口無一免罪,包括被強行帶回府下嫁又醜又胖老鰥夫的范紫芊。

        她原本死不肯嫁,在得知父親有罪後就反悔了,四處求人娶她,可是連那曾經稀罕她的老鰥夫也不肯點頭,一看她靠過來便趕緊避開,連夜出城。

        「娘,都說神仙下凡是為了來體會人間七種苦,一旦功德圓滿了便回歸仙位,娘這麼念念不忘,他們會有罣礙,影響修行。」顧喜兒扶著婆婆,幫她把奉給祖先的三炷清香往牌位前的香爐插下。

        臨行前,夫妻倆特意來向先祖們辭行,順便告慰父兄沉冤得雪,他們枉死的仇已經報了,得以含笑九泉,勿有怨慰,後世子孫香火祭祀,延綿不息。

        一抹淚,楊氏笑了,左拉兒子右挽兒媳。「你們都是好孩子,娘知道了,不哭。」

        「司風,過來。」牧司默招手。

        「是的,二哥。」明顯長高很多的牧司風臉曬黑了,手裡還拿著一把紅纓槍。

        「來,跟二哥過兩招,看你進步多少。」他家三弟這些時日也很勤奮,看得出身子壯實多了。

        「二哥,我打不過你。」牧司風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兩眼閃著亮光,對二哥有著英雄式的崇拜。

        「打不過也得打,來。」他一喝,從胸腔發出渾厚低音。

        「好,打。」牧司風低吼一聲,持槍衝了過去。

        兩人對招很快,不到一盞茶功夫牧司風便落敗,不過雙頰泛紅的他卻非常興奮,高興得差點要跳起來。

        因為從一開始的一招倒到之後七、八招,還有如今的二十招,他覺得自己越來越強了,是個真男人。

        「以後二哥、二嫂不在府裡,咱們侯府就要靠你了,你也別小看了自己,牧家人從不是軟骨頭,還有,二哥給你求了一個從五品軍職,你想去兵部報到就去,不想去就坐領乾俸,要是有人不長眼找上你,報二哥渾名,不然寫信給二哥,二哥回來幫你揍人。」牧司默摸了摸他的頭。

       「二哥……」牧司風又驚又喜,眼中淚光閃動。

       「我們要走了,逢年過節會送節禮回來,邊關無戰事也會回京看看家人,不會扔下你們不管。」離別在即,牧司默心裡也有悵然。

        另一邊同樣也在上演離情依依。

        「好了好了,你們別矯情了成不成,又不是一輩子不相見了,想我就去西北看我,我燉一百顆豬腦宴請你們,省得越來越像豬頭。」明知道她心裡感傷還來弄她,兩個壞哥哥。

        「妹呀,哥才來你又要走……」顧孟槐本想過來給她當靠山,免得被夫家人欺負,結果反而是他抱上粗大腿。

        「丫丫,豬頭的妹妹是什麼?」顧孟泰反問。

        顧喜兒不悅的一瞪。「大哥的禁衛軍名額木頭幫你插進去了,有他的人罩著,只要你自己不犯傻就能往上升,還有二哥的國子監名額,推薦書給你,找姓周的國子監祭酒就成。」

        交代完畢,在眾人的目送以及五百名黑甲軍的護衛下,負傷回京的牧司默再度整裝離京,偕同妻子邁上漫漫黃沙路。

        西北,我們來了。

        風起,又是新的傳說。

        ——全書完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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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4 04:11:58 |只看該作者
後記】    天氣變化

        天氣呀,恨你陰天恨你晴,恨你颳風又下雨。

        秋住在沿海一帶,家裡離海邊其實不遠,最多半個小時車程,但秋從沒去過,因為那裡已經成為工廠佔地。

        在工廠來之前,秋很喜歡淋雨,像洗了一場澡一樣,清爽乾淨又不會感冒,附近不及膝蓋高的灌溉水溝還有魚兒悠游其中。

        但工廠建好多年,到如今外面一下雨就得趕緊躲,因為有毒,一淋到頭上身上就會黏黏的,很不舒服,沒用很熱很熱的水泡澡就會生病,據在那邊工作的人說,整個園區有一百多根煙囪日夜排煙,空污不嚴重才怪。

        不過最令人討厭的還是天氣變化,以前清明前後有梅雨季,連下一個多月沒停過,衣服都有霉味,現在的梅雨只是來應景的,下個三五天已經很給面子了。

        今年夏天很熱,早上十點半過後冷氣就不涼了,秋定的是二十六度,再降溫就太耗電了,要愛護地球。

        手機傳來今日天氣溫度報告,白日三十三度到三十五度左右,體感溫度三十九度。

        那可是非常熱、非常熱,熱到幾乎覺得要灼傷皮膚的熱度,秋開車時手時靠在窗戶,沒一會兒就像烤焦一樣,超痛。

        所以,大家一定要做好防曬措施,太陽正熱時最好不要外出,以免中暑。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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