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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慕冰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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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千秋 -【囚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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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4 00:08:17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直到景仲離的呼吸平穩規律,褚沐希才披上一件單薄的外袍下床。

  她直覺的認定他與二王妹掛勾,所以他的手上一定有父王的解藥。

  褚沐希輕手輕腳的翻著他脫下的衣物,接著是房中所有的櫥櫃,卻深感失望,因為這兒只堆滿了書籍,根本沒有她想要的解藥。

  她的動作雖輕,還是驚擾了耳力極好的景仲離。

  「沐希,妳在做什麼?」他甩甩頭,腦子瞬間清醒一大半,定睛細瞧,發現房內已經被翻箱倒櫃。

  「我、我是……」她吶吶的低喃,一時之間心慌意亂,不知所措。

  「妳在找什麼?」他瞪大眼,誤以為她是找尋他企圖併吞褚國的證據。

  褚沐希驚嚇的往後倒退一步。「沒有,我沒有。」想不出合理的藉口,她只好否認到底。

  「妳明明就在找東西,妳想找什麼?只要妳肯老實的說出來,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我想找父王的解藥。」她小聲的回答。

  景仲離惱怒的漲紅了臉。「妳說什麼?解藥?」他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跟二王妹暗中策畫併吞落國,我已經知道了,至於父王會中毒,一定也是你們兩人下的毒手。」褚沐希深吸一口氣,連聲說著,語氣裡帶著憤慨。

  景仲離不敢置信的睜大眼,雙眸像是點上兩簇憤怒的火苗。「妳居然認為是我對妳父王下毒手?」他一臉大受打擊的模樣。

  原來在她心裡,他是個會使出卑鄙手段的男人。

  褚沐希嚥了口口水,才理直氣壯的回答。「你為了併吞褚國的疆土,不惜向父王下毒,以方便行事,二王妹就是你的幫兇,所以你們才會常聚在一起商討下一步該怎麼進行。」

  景仲離沉下臉,一把怒火在胸口中燃燒。「妳憑什麼認定是我下的毒手?」他對她的不信任,讓他感到失望與心寒。

  「先前,我父王將你囚禁在地牢裡,你早已心生怨恨,再加上他逼你對景國的士兵痛下殺手,種種事件累積起來,造成你對他恨之入骨,希望他消失在這世上,不是嗎?」

  「妳的確很懂得洞悉人心,只不過,我若真的對妳父王恨之入骨,大可以直接殺了他,何必對他手下留情,留他一命?」景仲離冷聲反問。

  若不是顧及她的感受,不希望她將來恨他,他早就要褚王血債血償。

  「那是因為你不希望失去月芍這個有力的幫手,才會留我父王一命。」褚沐希坦白道出內心的想法。

  「妳確定我是為了二公主?」他雙臂抱胸質問。

  他氣她不明白他的苦心,即使他在進行任何一步計畫時都會顧慮她的感受,怕她受到傷害,但她顯然沒有體會他的用心良苦。

  「難不成……你是為了我?」她將問題丟還給他,希望他的良心尚未泯滅,對她還有感情。

  景仲離不想直接道破,要她自己體會。「妳已經跟我相處了一段不算短的日子,還不了解我的性子嗎?」他壓根無法對她做到狠心絕情的地步。

  「如果你對我還有些感情,我求求你,將父王的解藥交出來。」褚沐希緩下語氣苦苦哀求。

  她很清楚,與他硬碰硬只會兩敗俱傷,沒有任何好處。

  「說來說去,妳仍然認為是我向褚王下的毒?」景仲離瞠大眼,怒不可過的質問,眉頭緊皺、額際青筋暴突。

  他已經給她足夠的暗示,為什麼她還是想不通?

  「除了你,沒有其他人有此能耐。」她這話乍聽之下是褒獎,你則充滿濃濃的嘲諷。

  「我沒有解藥。」景仲離別開臉,氣得不想再多作解釋。

  原本他是想告訴她實情,讓她知道她父王是被自己的二女兒毒害,但又怕她太過激動,直接找褚月芍拚命,壞了他的大事,只好把到口的話又吞回腹中。

  不能怪他自私,如今是關鍵時刻,絕對不能出一點差錯,等他成就霸業後,他會想辦法彌補她。

  「你不是沒有,而是不肯給吧!」褚沐希心裡對他越來越失望。

  「是又如何?現在局面完全掌控在我的手上,妳不必再白費工夫灌醉我,沒有用的。」一想到她今晚的曲意承歡全是為了解救她父王,他就一肚子火無處發洩。

  曾幾何時,她竟然也會在他的面前作戲了?

  「我……我……」褚沐希支吾其詞,漲紅了臉。

  想到稍早前的歡愛,她就又羞又窘,恨不得地上有個洞可以讓她鑽進去。

  若不是已經束手無策,她不會以自己的身體當工具取悅他。

  「妳剛才……只是作戲?」景仲離看著她,眼神陰鷙,不帶一絲溫度。

  經過這麼多事,難道她已經不再一如以往那般單純了嗎?她對他的愛,是否早在不知不覺間變質了?

  「我是不是作戲,你感覺不出來嗎?」總不能要她親口承認,她其實很樂在其中吧?這教她該拿什麼顏面面對他?

  景仲離以長指捏住她的下巴,動作雖大,卻沒有弄疼她。「好,算妳厲害!我服了妳。」

  原來,她連嬌羞及欲拒還迎都可以裝得出來。

  「求求你看在過去的情分上饒我父王一命。」褚沐希的聲音帶著哽咽。

  現在情勢不由人,她只能低聲下氣的央求。

  「等我成就霸業,自然會放了他,妳不必急於一時。」他不悅的皺了皺眉頭,不滿她始終將她父王擺在第一位。

  「只要你肯把解藥交出來,我馬上帶著父王離開褚國,絕對不會影響你成就霸業。」她小心翼翼的與他談條件。

  「妳想離開我?」景仲離問得咬牙切齒。

  他處處為她設想,怕她傷心難過,她卻一心只想著要離開他,讓他失望透頂。

  「我留在你的身邊並沒有用處,反而礙你們的眼,不如放我離開。」

  如今,褚沐希只求能夠帶著父王安然的離開。既然愛情已經不可得,她只求能保有親情。

  景仲離惡狠狠的瞪著她。「我留著妳怎麼會沒有用處,用處可大了,褚國朝廷上一些迂腐的老臣對我不太服氣,留妳在身邊,至少可以起威脅作用,教他們別輕舉妄動。」

  他故意說著違心之語。事實上,在這場併吞計畫中,他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她,他寧可傷了自己,也不會傷她,更遑論利用她。

  「你、你好卑鄙,原來你將我拘禁在沐雨殿是有利可圖的,我差點就被你騙了。」褚沐希睜大眼,不敢置信的直搖頭。

  「不管妳對我是不是還有感情,是厭惡還是痛恨,這輩子,我都不會放妳離開。」他的態度及口氣都十分堅決,帶著不容人反駁的氣勢。

  「你最好是時時刻刻都能夠看緊我,否則我會帶著父王無聲無息的消失。」她的去意也很堅定。

  「我當然是沒有閒工夫時時刻刻看著妳,不過,宮裡侍衛眾多,教他們將妳看緊一點並非難事。」景仲離涼涼的提醒。

  「你沒有資格監視我!」褚沐希大聲的道。

  「身為褚國駙馬,公主行為不當,我當然有權糾正,讓她走回正途。」他找了個合情合理的藉口。

  「你毒害我父王,剝奪我的自由,居然還有臉自稱是我的駙馬?」

  景仲離狂妄霸道的言詞,實在教她難以接受,她終於體會到身不由己的滋味。

  「我警告妳,今生今世,妳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我要妳一輩子都待在我身邊!」他氣勢十足的宣告。

  「世事難料,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褚沐希無視他的宣示,自顧自的道出想法。

  「妳真的這麼想離開我?」他握緊垂在身側的大手,黑眸黯淡,失去了平日的光彩。

  褚沐希深吸一口氣,淡淡的點頭。「是你自己親手將我逼走的。」

  此刻的景仲離,已經不是她最初認識的他了。

  人的野心,真的會造成許多事,而且多半是壞事。

  「不管妳如何激怒我,我都不會放妳離開,奉勸妳最好放棄帶著妳父王離去的念頭,否則後果肯定讓妳難以想像。」景仲離語帶威脅。

  只要能夠留住她,他不在乎讓自己變成惡人。

  「就算你留得住我的人,也留不住我的心。」褚沐希別開臉,賭氣的不肯正視他。

  「無所謂。」他的回答簡潔有力。

  「你……」她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在得知他實際上有多麼的可惡之後,她對他的愛依然不變?

  愛越深,恨越深,痛苦也隨之而來……

  ※※※※

  景仲離順利掌握褚國超過一半以上的兵權,而且將兵力集中於都城,隨時準備引發宮變。

  褚王陷入昏迷,褚國的大權落入他的手中,朝臣們也無人敢反抗,只能聽命行事。

  併吞褚國的計畫顯然已經水到渠成。

  這日,景仲離與親信們提前舉行宴會,慶祝他順利併吞褚國。

  褚月芍故意暗中將沐雨殿的守衛調開,以便讓褚沐希乘機逃走。

  有她在,宛如芒刺在背,讓褚月芍極不舒坦,索性讓她離開。

  褚沐希見沐雨殿及父王的寢殿無人看守,便請親信幫忙將父王安置於一輛馬車上,準備離去。

  可惜她的行蹤還是被景仲離的眼線發現。

  侍衛將褚沐希速回沐雨殿,粗魯的對待讓她踉蹌了一下,一抬眼,映入眼簾的是景仲離惱怒的臉龐。

  「仲、仲離,你不是在宴會上飲酒作樂,怎麼會……」她心虛的垂下眼,心跳漏了一拍。

  她怎麼也沒想到,她會被他的人馬逮個正著。

  「再不回來,妳就已經跑了,我哪裡還有心情飲酒作樂。」他咬牙迸聲,眼中燃燒著一簇怒火。

  見他渾身散發著驚人的怒氣,褚沐希不由得打起寒顫。

  自從他開始實行併吞褚國的計畫後,身上的王者霸氣就逐漸顯露出來,說他變得難以親近。

  「你不肯答應讓我跟父王離開,我只好這麼做,這是你逼我的。」她壓下心中的懼意,抬眼迎視他。

  「待在我身邊真有這麼痛苦?非得以逃跑的方式來傷我的心?」景仲離又氣又惱,臉色很難看。

  在他如願以償的風光時刻,她沒有選擇待在他的身旁,而是逃得遠遠的,這真是最難堪的諷刺。

  「父王被你下毒,如今仍昏迷不醒,我怎麼可能留下來看你如何侵佔褚國的江山?你的行為跟強取豪奪的強盜有什麼不同?」褚沐希閉上眼,壓抑著想放聲怒罵的衝動。

  若不是她生性不喜紛爭,她必定集結願意效忠的兵士反抗到底。

  「在妳的心裡,我跟強盜一樣殘忍,是嗎?」景仲離全身緊繃,下巴的肌肉隱隱抖動著。

  他對她已經夠好了,處處手下留情,她竟然還不滿足?

  「你不需要詢問一名亡國奴對你的看法,反正你現在高高在上,不會聽取任何人的意見。」自知處於下風,她不想與他正面衝突,只求能夠全身而退。

  她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樣,讓他的胸口閃過一抹揪疼。

  只是,他無法爽快的答應她,讓她離開,因為她一走,他的心也會連帶的一同遺落。

  「我現在是褚國的統領,我沒答應讓妳離開,妳就休想離開。」就算得用激烈的手段留下她,甚至得付出極大的代價,他也在所不惜。

  「說到底,你堅持要我留下來,只是想讓我看到你已經成功的併吞褚國,不再是昔日的階下囚?」褚沐希沮喪的垮下肩膀,沒有力氣再作無謂的反抗。

  連眼不見為淨她都做不到,想來實在可悲。

  「對!我要妳分享我成功的喜悅,除了妳,其他人待在我的身旁都沒有意義。」他會如此堅持,也是因為太愛她的緣故,只可惜她無法體會。

  「好,你要我留下來,我就留下,只是,你必須保證留父王一命,否則我會恨你一輩子。」褚沐希激動的握拳。

  「我可以留褚王一命,但從今以後,妳不可以再逃跑。」景仲離壓下怒氣,臉色和緩了一些。

  褚沐希思索片刻,才緩緩的點頭。「好,我答應你。」當務之急是先保住父王一命,其他的事以後再考慮。

  正當景仲離覺得可以稍微鬆口氣時,宮人突然來報。

  「啟稟駙馬,景國使者來到,要求親自見駙馬。」

  聞言,景仲離的雙眼閃爍著光芒,大喜過望的道:「快宣!」

  這位使者一定是父王派來的,他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

  景仲離來到大殿上後,使者快步走入,朝他行禮。

  「參見大王子,小的奉命帶來王上的手諭,請大王子過目。」

  他沒有急著將景王的手諭打開,反而意有所指的抱怨。「父王總算想起我這個兒子了,我還以為他老人家忘了自己還有一個流落在外的王子。」

  使者身子一頓,趕緊陪笑臉。「王上怎麼可能忘了大王子,一定是被堆積如山的國事耽擱了。」

  「喔?不知道他派遣使者來有什麼事?」景仲離直勾勾的盯著額際正在冒冷汗的使者。

  「大王子趕快打開手諭來看,不就知道了。」使者端著笑臉,一顆心提得高高的,生怕得罪他。

  他只是來傳遞消息,別遷怒於他啊!

  景仲離睨了使者一眼,才緩緩的打開景王的手諭。

  「父王要我回景國?」他挑眉道。

  「請大王子跟小的一起回去。」使者咧開嘴,笑得更諂媚。

  「本王子是待罪之身,又在褚國為質,怎能說回去就回去?」他正色反問。

  「這……大王子在褚國的功績已經傳回景國,連王上都讚譽有加,大王子怎麼可能還會是待罪之身?」

  「既然父王已經認同我的能耐,要我回景國,行,請他老人家親自前來褚國迎接我。」景仲離提出要求。

  「這……」憑他一個小小的使者,哪有辦法將王上請來,分明是存心刁難他呀。「大王子……」

  「不必多言,你把話帶給父王就是了。」他轉身離去,不再理會使者。

  使者只好摸摸鼻子回景國覆命。

  不過數日,景王便親自前來褚國。

  景王費了一番唇舌才說動景仲離,讓他心甘情願的回去,甚至同意讓他登基,畢竟成功的併吞褚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且,就在不久前,景王著手調查他謀反一事,才發現他是被陷害的,因此,讓這個出眾的長子登基可說是順理成章。

  ※※※※

  景仲離在褚國的都城屯兵,並以親信為統率,便安心的回景國準備登基。

  褚國一干王族全都成了階下囚,只有大公主及二公主被奉為上賓。

  褚沐希心繫父王的安危,到了景國後,成天愁眉苦臉,不似褚月芍總是笑臉迎人,因此景王對褚沐希頗有成見,也沒有給她好臉色看。

  褚月芍事先向景王邀功,說她才是景仲離併吞褚國的大功臣,自然成為景王屬意的兒媳人選。

  於是,景王與景仲離為了立后一事頻起爭執。

  褚月芍得知景仲離心意不堅,特地前來找他。

  她拔高嗓音尖銳的質問道:「仲離,聽說你想立王姊為后,這是真的嗎?我奉勸最好再仔細想一想,不要做出衝動的事來。」

  「我跟沐希成親在先,再者長幼有序,總不能委屈妳王姊。」他說得理所當然,刻意不提先前對她的承諾。

  「你別忘了,日前你曾經答應過我要立我為后,而且,你能夠得到眼前的一切,全都是我的功勞。」她抬高下巴覷著他。

  景仲離不以為然的冷哼。「妳以為,憑妳那點能耐能幫得了我多少忙?妳只不過是靠掌握他人的把柄,順風駛船而已。」光是她那目中無人的模樣,就讓他火大。

  「你想賴帳?」褚月芍也火了。她是烈性子,容不得受人如此對待。

  「是又怎麼樣?」他存心挑釁。

  「你!你別以為我治不了你。」她恨恨的瞪著他。

  「難不成我也有把柄在妳手上?」他從鼻端哼著氣,不信自己鬥不過她。

  「把柄?我沒有,只不過……你終究得向我低頭。」她意有所指的暗示。

  「此話怎說?」景仲離挑了挑眉,一點兒都不將她的話放在心上,認為她只是誇口。

  「你別忘了,是我向父王下的毒,他是死是活,全在我一念之間。」她得意的抬高下巴。

  「褚王的死活不干我的事。」景仲離推得一乾二淨。

  「是不干你的事,但父王一死,最傷心的人莫過於王姊,萬一她認定是你殺了父王,到時候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試問,你捨得放棄她嗎?」褚月芍一字一句說得極為緩慢,想讓他聽得更真切一點。

  「妳……難怪人道最毒婦人心,指的就是妳這種人!」景仲離咬牙切齒的怒罵,恨不得在她的身上砍個幾刀洩憤。「那是妳父王,妳真的下得了手?」他定定的望著她,想從她的眼裡看出她是不是還有良知。

  「我只在乎自己的將來,任何人的死活不干我的事。」褚月芍凜冽的神情像是瞬間換了一個人。

  「好,算妳狠!我立妳為后,這樣妳滿意了吧?」狠戾的撂下話,他便甩袖離去。

  這個女人狠心絕情,六親不認,即使將來立她為后,他也必定離她遠遠的,絕不會碰她一根寒毛!

  ※※※※

  景仲離將在登基之日立褚月芍為后的消息一傳出後,宮內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氣氛,每名宮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

  位於王宮一隅的玉璃殿,宮人鮮少在此走動,但景國未來的國君卻時常出現在這座不起眼的小宮殿裡。

  「沐希,我即將登基為帝的消息,妳應該聽到了吧?我的登基大典,妳一定得在一旁觀禮。」景仲離握住她冰冷的小手,臉上帶著興奮與喜悅。

  他終於等到可以揚眉吐氣的這一天了。

  「恭喜你了,臣妾預祝你的登基大典一切順利。」褚沐希言不由衷的道賀,雙眼望向遠方,看來有些空洞無神。

  她淡然的反應,讓他像是被潑了一桶冷水。

  「我的登基大典,妳會出席觀禮吧?」景仲離試探的問。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她一定得在場見證。

  「你要我出席,這恐怕有點強人所難。」她微微扯唇,擠出一抹苦笑。

  「妳的意思是,妳不打算出席?」景仲離瞠大眼,不明白她為何存心跟他唱反調,他多麼想跟她分享喜悅的心情,她應該很清楚啊!

  「我曾經是你唯一的妻子,卻要眼睜睜看著你立別的女人為后,你以為我夠堅強、夠樂觀,足以面對這樣的難堪嗎?」褚沐希眼眶發熱,喉嚨也湧上一股酸意。

  她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往後能夠平靜的過日子,再也不必再擔驚受怕。

  「我知道立褚月芍為后對妳來說不公平,但我對她承諾在先,她又深得我父王喜愛,我只得同意讓她暫時掌管後宮,不過妳放心,之後我會找名目將她廢了。」景仲離溫言安撫,眼中卻閃過一絲狠戾。

  像褚月芍這種女人,別的本事沒有,只會把後宮鬧得雞犬不寧,這種王后他要不起,也不敢要。

  「不!你千萬別衝動行事。」褚沐希急急的勸道。

  「妳跟褚月芍的感情向來不好,為何要幫她說話?」景仲離一臉狐疑,完全不曉得她的腦袋瓜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這是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我不能因為個人私怨,害王妹將來不幸福。」她幽幽的道,內心百感交集。

  成就別人的幸福,卻得造成自己的痛苦,這樣的代價還真是高昂。

  「妳這麼識大體,真是讓我愧疚得無地自容。」他慨然一嘆,內心的罪惡感不斷的擴大。

  如果她能夠將他痛罵一頓,他的心裡反而比較好受些。

  「要不然,你希望我的反應是什麼?激動的嚎啕大哭,還是開心的拍手叫好?」褚沐希的臉上波瀾不興,內心卻波濤洶湧。

  她在乎的不是頭銜,而是他的真心。

  「不管妳有什麼反應,都比沒有反應來得強,我要妳真實的表達出內心的感受,而不是強顏歡笑。」這讓他看了心疼不已。

  「你希望看到我的反應是嗎?那麼,我就告訴你實話,我要你別立月芍為后,只獨寵我一人,你能夠辦得到嗎?」褚沐希咄咄逼人的問,小臉漲紅,身子緊繃。

  「我辦不到。」他想也不想的回答。

  「就是因為知曉你辦不到,所以我並不打算強人所難,提出令你為難的要求,我只希望你還給我平靜的生活,這樣的要求很簡單,你應該做得到。」她緩下語氣,情緒也逐漸平復。

  「不!我做不到,妳想要平靜的生活,那我呢?我的榮耀無人可以分享啊!」景仲離不甘心的低咆。

  這完全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你已經擁有景國跟褚國的江山,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你就放了我吧!別再來打擾我平靜的生活。」褚沐希背過身去,不再理會他。

  該說的她都已經說了,他若想不開,只是徒增煩惱。

  「沐希……」他伸出大掌,想搭在她的肩膀上。

  褚沐希立即往後退,避開他大手的碰觸。

  「在你立后之前,咱們最好保持距離,以免落人口實。」她冷冷的提醒,不想造成無謂的紛爭與事端。

  「好,我走!」

  她冷淡的態度激怒了他,他轉身離開,僵直的背影看起來孤單又落寞。

  她無法了解他的心意,教他感到深深失落。

  景仲離回到自己的寢殿後,見到褚月芍坐在床榻上等他,心情頓時更加惡劣。

  「妳來做什麼?在尚未立妳為后之前,妳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他惡聲惡氣的斥罵。

  同樣是姊妹,為何個性及作風大相逕庭?他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卻硬是巴上來,真煩!

  「仲離,你火氣這麼大,難道是在王姊那裡吃了閉門羹?」褚月芍故意這麼問。

  她就是見不得他時常向褚沐希噓寒問暖。

  「我將為一國之君,去了哪裡,應該不必向妳稟報吧?」他銳利的眼神掃向她,要她閉嘴。

  「我身為你的王后,當然得隨時知曉你的行蹤,否則豈不是會被人說不稱職?」

  「妳尚未被冊封,卻衣著不整的出現在君王的寢殿,不怕落人口實,被冠上品行不夠賢德的汙名?」景仲離涼涼的提醒。

  「你……你存心趕我走?」褚月芍沉下臉,臉色很難看。她主動投懷送抱,他不領情就算了,居然還嫌棄她!

  「沒錯!」他惡狠狠的瞪著她,眼中凝聚著風暴。「還不快滾!」

  總有一天,他會把橫亙在他與褚沐希之間的障礙全都消除,而頭一個要消除的人就是褚月芍!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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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褚月芍見景仲離不肯讓她侍寢,而且幾乎每夜都在褚沐希的寢殿外徘徊,心生妒意,便暗中派親信前去刺殺褚沐希,幸好景仲離的心腹將領保護著她,刺客並未得逞。

  景仲離聞風而至,一臉擔憂。

  「沐希,妳還好吧?有沒有哪裡受傷?」他的大手在她的身上摸來摸去,想確認她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褚沐希覺得彆扭,想避開他的碰觸,但又怕惹怒他,只好輕輕的動了動身子。

  「我沒事。」她別開眼,雙頰飄上兩朵紅雲。

  「妳真的沒事?怎麼臉好紅?」他的大掌立即往她的額頭探去。

  她的小臉紅得像蘋果,看起來鮮豔可口,景仲離感到掌心刺癢,有股想親吻她的衝動,但他硬是壓抑著。

  天知道他想要她的慾望有多麼強烈!

  「只要你把手拿開,我的臉就不會紅了。」褚沐希睨他一眼。

  景仲離沒有移開大手,反而以雙手捧住她的小臉,語氣真誠懇切。「沐希,讓妳待在這座偏遠的玉璃殿太危險了,我希望妳能夠住進明光殿。」

  「明光殿是屬於王上所居的宮殿,嬪妃住進去成何體統?」褚沐希正色駁斥。她可不想成為破壞宮廷規矩的第一人。

  「現在是非常時期,已經顧不得什麼體統了,妳的命比較重要。」他說得霸道而專制,帶著懾人的氣勢。

  褚沐希縮了縮脖子,鼓起勇氣理直氣壯的迎視他。「我在景國人生地不熟,應該不太可能有什麼仇家,這次的事件,純粹只是意外而已。」

  「不!宮裡有太多人嫉妒妳的際遇,只是妳不知道而已。」他意有所指的暗示,卻又不肯說得太清楚。

  「若真如你所言,那肯定是你風流債太多,才會拖累我。」她偏著頭猜測。

  「始作俑者是我,我當然會負起全責,妳住進明光殿是最安全的做法。」他堅持己見,認為由自己來保護她比較妥當。

  「我不要!住進明光殿,我就再也沒有平靜的生活了,我不想改變目前的狀況。」她不停的搖頭,臉色蒼白,帶著驚恐。

  「反過來說,妳可以跟我朝夕相處,增進彼此的感情,這豈不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景仲離直勾勾的望著她,眼中寫滿深情。

  多少女人想與他親近,他都不要,寧願只跟她在一起,她卻不肯領情,實在教人感到沮喪。

  「應該與你增進感情的人是月芍,不是我。」她的喉嚨湧起一股酸意。

  一想到最有資格與他朝夕相處的人不是自己,她就感到失落。

  景仲離瞬間沉下了臉。「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想跟她增進感情。」

  那個女人根本沒心沒肺!思及褚月芍種種殘忍的行徑,他就恨得牙癢癢的。

  「你不應該這麼厭惡月芍,她將來可是你的王后。」她心平氣和的勸說。

  就算再怎麼樣痛恨二王妹,她仍然希望二王妹的婚姻能夠幸福。

  「褚月芍心狠手辣,我懷疑,這次妳被行刺,八成跟她脫不了關係。」他的眉間籠罩著烏雲。

  要是被他查出這件事是褚月芍指使的,他絕對不會輕饒。

  敢動他心愛的女人,就得付出慘痛的代價!

  「不、不會的!我跟她雖然不合,但她不會狠心的欲置我於死地。」

  「妳還不夠了解她,她……」

  話未竟,褚沐希就急急的打斷他的話。「你別說了,我不想聽你的挑撥離間之詞。」

  她捂住耳朵,不停的搖頭。他的目的,無非是要她聽從他的安排,住進明光殿。

  景仲離一把攫住她的肩膀,聲色俱厲。「此次攸關妳的生命安全,妳一定得聽我的。」

  他十分堅決,完全沒得商量。

  褚沐希被激得火氣也上來了。「我會小心提防,不讓任何人有機可乘,請你不要逼我住進明光殿。」

  她的固執與他不相上下。

  「不行!我不放心,如果妳不喜歡明光殿,我可以搬來玉璃殿跟妳住。」他口氣放軟,暫時妥協。

  她一定要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才會放心。

  「萬萬不可!你住進玉璃殿,我還有平靜的日子可過嗎?玉璃殿一定會被你搞得雞飛狗跳。」她誇張的直嚷嚷。

  「妳把我當成什麼了?專門惹是生非的小混混嗎?」景仲離雙臂環抱在胸前,沒好氣的瞪著她。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自作主張的決定我的住處。」他過多的關心,對她而言反而是一種負擔。

  「這件事妳一定得聽我的,現在馬上跟我到明光殿去,必需物品待會兒再讓宮女送來,其實,明光殿裡應有盡有,妳根本不必帶任何東西過來。」他逕自說著,完全沒注意到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說了不去就不去!你為什麼這麼蠻不講理?」她悄然嘆了一口氣。

  他以前不是這麼頑固的人呀!難道是野心讓他的性情轉變了?

  「妳不肯去,是嗎?」景仲離語氣輕緩,卻讓人聽了不由得打起寒顫。

  「不去。」褚沐希重重的點頭。

  「那我就抱著妳去!」他忽然將她攔腰抱起,大步往殿外走去,腳步又急又快。

  這次,就算她會恨死他,他也無所謂了。

  「景仲離!你快點放我下來!」她不停扭動身子掙扎,想掙脫他的懷抱。

  雖然待在他的懷裡讓她充滿安全感,可是,現在可不是陶醉的時候。

  景仲離沒有鬆手的意思,反而越抱越緊。

  「妳的力氣不如人,我勸妳還是別作無謂的掙扎,乖乖躺在我的懷裡比較實在。」他扯了扯唇,漫不經心的道。

  軟玉溫香抱滿懷的感覺真是讓人心滿意足,他多想永遠這麼抱著她。

  「你、你好卑鄙!怎麼可以用這種下流的手段逼我就範?」虧他即將登基為王,行徑卻霸道得跟強盜沒什麼兩樣。

  「妳如果乖一點,我就不會用強硬的手段逼妳就範。」他的聲音聽起來是愉悅的。

  她性子剛烈,不夠溫馴,也是吸引他的特色之一。

  「你的要求明明就不合理,要我怎麼配合?」褚沐希越想越氣,掙扎得越厲害。

  「妳別再亂動了,要是再不聽話,我就一路吻妳,直到回到明光殿為止,這段路程,會有多少宮人觀看,妳自己在心裡算一算就知道了。」他的口吻帶著幸災樂禍。

  越多人看好戲越好,最好讓全宮裡的人都知道,他有多寵她。

  若能夠氣死褚月芍,那就再好不過了。

  「好、好!我不動,不動就是了。」算她怕了他,靜靜被他抱著,總比引人注目來得好。

  「知道怕就好。」景仲離滿意的揚唇一笑,心想,下次她要是再堅持己見,他就如法炮製,反正他總是佔便宜的那一方。

  褚沐希果然乖乖的躺在他的懷中,一動也不動,溫馴得像是一隻小貓。

  不一會兒,她就傳來平穩輕淺的呼吸聲。

  「唔……」她動了動身子,又再度沉沉的睡去。

  也許是他的氣息太讓人熟悉,懷抱太溫暖,她才會在他的懷中睡著,抑或是她真的累了,體力不支。

  此刻的情景,讓他想起兩人過去相處時的甜蜜,心中頓時百感交集。

  經過這麼多事,兩人之間原本已經漸行漸遠,但他很努力的想維繫這份感情,手法才會比較激進些,這全都是因為他太愛她的緣故。

  回到明光殿後,景仲離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上,低頭注視著她細緻柔美的小臉。

  他避免發出聲響,生怕會不小心吵醒她。

  然而在這寧靜的時刻,突然有太監來報。

  「啟稟大王子,奴婢有要事稟報。」

  「本王子現在沒空,你晚一點再過來。」景仲離隨意的擺了擺手,連抬頭看一眼對方的臉都沒有。

  太監鼓起勇氣再道:「事出緊急,請大王子耐心的聽完奴婢稟報。」

  景仲離走出內室,不耐煩的催促。「要稟報就趕快稟報,免得本王子改變心意。」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褚沐希,其他事皆入不了他的眼。

  「是。」嚥了口口水,太監便道:「稍早前,褚王已經在容德殿暴斃,請大王子移駕容德殿。」

  「褚王……暴散死?」這怎麼可能?景仲離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是的。」太監不假思索的回答。

  「有找到可疑的物證或人證嗎?」這是目前最迫切需要知道的事。

  「找不到任何線索,宮人們正著手調查。」

  景仲離垂下眼,心下暗忖,褚王的死暫時不能夠讓沐希知道,否則她一定傷心欲絕,承受不住這個嚴重的打擊。

  「你先下去,本王子隨後就到。」他隨意的擺了擺手。

  當景仲離正披上外袍時,一道微弱的嗓音由內室傳來。

  「仲離,我父王他……死了?」

  「沐希,妳全都聽見了?」

  見她走出了內室,他趕緊來到她身前,蹙眉抿唇,伸出雙手想撫摸臉色蒼白的她,卻被她閃躲開來。

  「你老實告訴我,我父王的死跟你有沒有關係?」褚沐希的眼眶蓄滿淚水,咬著下唇質問。

  父王突然暴斃絕對不是巧合,一定是遭人陷害,而最大的嫌疑者就是他。

  「不是我!當然不是我!妳怎麼又懷疑到我頭上來?」景仲離低吼,有種無語問蒼天的無奈感。

  為什麼她依然如此不信任他?他為她做的還不夠多嗎?

  「除了你,我想不出還有誰會狠心的殺死父王,而且,父王一死,得利最多的人就是你。」她認定他就是殺人兇手。

  「沐希,妳相信我,我不是喪心病狂的人,我沒有殺害褚王。」他激動的辯駁,並且扭動身子想靠近她。

  她的小臉極為蒼白,好像隨時都會昏過去,讓他很擔心。

  然而他往前一步,褚沐希就往後倒退一步。

  「為了成就霸業,你還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必要時,你連我都可以殺吧?」她扯唇一笑,笑容卻是淒苦的。

  「我承認我有一統中原的野心,但我不會做出泯滅良心的事來,再者,妳是我最心愛的女人,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殺妳?」他真心誠意的解釋。

  「不!我不相信,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是景國未來的君王,我父王的安全你必須負責,沒有盡到責任就是你的錯!」褚沐希悲從中來,淚水爬滿雙頰。

  一想到最疼愛她的父王已經去世,她就感到痛徹心扉。這個世上,她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

  她臉上的淚水不停的奔流,讓景仲離看了心如刀割,連胸口都悶痛。

  「沒錯,褚王的死,我難辭其咎,妳放心,我一定會查出他的死因。」他信誓旦旦的保證。

  「這根本是你的推託之詞,人是你殺的,你直接坦承不就好了,何必惺惺作態?」她氣怒的握拳,身子繃得緊緊的。

  「要我怎麼證明,妳才肯相信我?」他心急如焚,卻無計可施。

  「我不會相信你了,再也不相信你……」褚沐希邊搖頭邊往後退,沒有注意到身後有個台階。

  景仲離伸出大手,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抱入懷中,以免她跌倒。

  褚沐希激動的掙扎著,想推開他的胸膛。「放開我!你是殺人兇手!」

  他心疼的將她擁抱得更緊。

  「不,我不是!別動,我若一放手,妳會跌倒的。」懷中的她,虛弱得就像隨時會消失,這教他如何敢放手?

  褚沐希情緒激動,根本聽不進任何話。「放開我!放開我!」

  她小手握拳在他的胸膛上奮力捶打著,或許是因為哭得聲嘶力竭,體力不支,或許是太激動,她一時喘不過氣來,突然間暈了過去。

  「沐希!沐浴!」

  景仲離緊張得差點忘了呼吸,趕緊將她抱到床榻上。

  他朝外頭急聲喚道:「太醫!快傳太醫!」臉上寫滿焦急及擔憂。

  年邁的太醫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戰戰兢兢的替褚沐希把脈。

  「太醫,她怎麼樣了?沒事吧?」景仲離擔憂得額際直冒汗。

  太醫仔細的替褚沐希把脈,絲毫不敢大意。

  過了片刻,他才憂喜參半的回答。「恭喜大王子,褚妃有喜了,不過,喜脈雖然浮現,但脈象很微弱,若不好好的調理,將來孩子恐怕會保不住。」

  「什麼,她有喜了?」景仲離又驚又喜。

  但驚喜過後,隨之而來的問題更讓他傷腦筋。

  「她的身子真的很虛弱嗎?」他蹙緊眉頭,若有所思的望著那張恬靜柔美的小臉。

  自從來到景國後,她似乎又更瘦了。

  「褚妃的身子倒是還好,問題是,她的情緒極不穩定,若是一再受刺激,難保不會動了胎氣。」太醫據實以告,不敢有所隱瞞。

  景仲離沉思了半晌。「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穩定她的情緒,你先下去吧,褚妃有喜的事千萬別張揚,否則我唯你是問。」

  「是、是,微臣知道。」太醫誠惶誠恐的退下。

  景仲離坐在床沿,望著褚沐希消瘦的臉龐,心裡湧上濃濃的不捨及憐惜。

  最近一連串的刺激,她一定難以承受,難怪她會暈過去。

  他不打算告訴她有喜的事,畢竟,她現在這麼恨他,說不定會因而遷怒腹中的孩子,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來。

  而且,她若繼續待在宮中,害死褚王的人一定也會想盡辦法加害她,而他又無法時時刻刻待在他的身邊保護她,實在教他防不勝防。

  為了兩人的將來,他勢必得先將她送出宮去,等孩子生下來,再接她回宮。

  景仲離已決定,等她清醒後,他就要和她談論此事。

  ※※※※

  褚沐希眨了眨沉重的眼皮,幽幽轉醒,映入眼簾的是景仲離擔憂的臉龐。

  「沐希,妳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他握住她的手,語氣充滿濃濃的關心。

  褚沐希別開臉,不著痕跡的將小手從他的大手中抽出來,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我沒事。」

  想起父王被殺害,她再度悲從中來,眼中漫上一層水霧。

  「沐希,剛才妳一時激動,昏了過去,太醫替妳診治後,發現妳身子很虛弱,不能再繼續受刺激,我打算暫時將妳送出宮去。」他和顏悅色的望著她,深情的眼中寫滿憐惜。

  他關懷的語氣讓她的胸口頓時一暖,好像有道暖流淌過心田,讓她差點忘記他是殺害她父王的嫌疑者。

  「你要將我送出宮去?為什麼?怕我在你的登基大典上鬧事嗎?」褚沐希語帶嘲諷。

  在這個敏感時刻,他將她送出宮,肯定是作賊心虛,怕真相大白後她會恨他一輩子。

  「我是為妳的身子著想,待在宮裡,妳只會觸景傷情,這樣會害妳腹中……」景仲離驚覺自己差點說溜嘴,趕緊改口。「我是怕妳身子支撐不住,再次昏過去,妳昏倒時,我的心跳差點停止了。」言語中不自覺的流露出對她的關心。

  「你不必假惺惺,表現出一副深情的模樣,我不會再傻傻的被你欺騙了。」她坐起身,想離開床榻。

  這張床榻充滿他的味道,躺在床上,感覺自己全身像被他擁抱著,令她極不自在。

  景仲離緊張的伸出大手按住她的肩膀。「妳先別動,動作慢一點。」他小心翼翼的扶著她,彷彿當她是易碎的陶瓷一般。

  褚沐希狐疑的望著他。「你為什麼這麼緊張?我只是一時激動才會昏過去,你不必把我當成病人看待。」

  她逞強的想掀被下床,卻被他制止。

  「妳才剛醒來,頭一定還發暈,最好不要貿然下床。」

  她現在懷了身孕,做任何動作都得小心一點才行。

  「好,我不下床,坐著總可以吧?」褚沐希怒目瞪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大驚小怪。

  「妳一定渴了,我倒杯水給妳喝。」他端著笑臉,倒了杯溫水給她。

  她卻小手一揮,將茶杯拍開。「你故意對我這麼體貼,是因為你想要補償我失怙的悲哀嗎?」

  「不,不是……」景仲離欲言又止,不知道該從何解釋起才好。

  「你剛才說,要暫時將我送出宮去?」她定定的望著他。

  景仲離複雜難解的黑眸掠過一道異樣的光芒。「在尚未查出諸王的死因之前,妳待在宮裡隨時會有生命危險,除了出宮,別無他法。」

  「好,我可以出宮去。」褚沐希閉上眼,點點頭,神情平靜。

  「太好了,我會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妳放心吧!」他微勾起唇,揚起一抹釋然的笑容。

  然而,褚沐希卻面無表情的拒絕,絲毫不領情。「我要自己出宮,你無須安排我的去處。」

  「這怎麼行?妳在景國人生地不熟,要到何處落腳?」他當她是說氣話。就算出宮去,她也一定得在他的保護之下,他才會安心。

  「天下之大,不可能沒有我容身之處,更何況,我不一定要待在景國。」她一臉無所謂。

  她對他已經徹底心寒,離開景國,反而能夠遠離傷心。

  景仲離卻緊張的將她的肩膀抓握得更緊。「不!妳不能離開景國!」他無法忍受失去她的痛楚!

  「這裡有太多痛苦的回憶,唯有離開這裡,我的心情才能夠平靜下來,你就讓我離開吧。」褚沐希聲調平板,臉上也波瀾不興,彷彿沒有任何人或事可以影響她的決定。

  「妳想離開我?我不答應,永遠不會答應!我會安排好妳出宮後的住處,也會安排宮人服侍妳,這件事就這麼決定,妳明天一早就起程,我會親自到宮門口送妳。」他逕自說著,完全不給她插嘴的餘地。

  褚沐希沒有再反駁或抗議什麼,只是面無表情的呆坐著。

  他那麼霸道,掌控慾又那麼強,她如何反抗得了他?

  她想要離開景國,似乎比登天還難……

  ※※※※

  一早,天還沒亮,褚沐希就被宮女喚醒,簡單的梳洗一番後,隨即坐上步輦,往宮門的方向而去。

  遠遠的,她看到景仲離站在宮門口,背影看起來有些孤單落寞。

  她對他又愛又恨,說不清心中複雜的感受。他曾經是她最愛的男人,卻也是將她傷得最重的男人,此刻,她已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褚沐希從步輦上走下來,改乘馬車。

  景仲離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抱入懷中。

  「沐希,這次暫時分離,我雖然心中不捨,但妳出宮勢在必行,我會派數名心腹將領護送妳到王城近郊的小鎮落腳,妳安心的待在那裡,等待我去接妳,同時,我會查出殺害褚王的兇手,給妳一個交代。」他殷殷叮囑,神情充滿濃濃的不捨。

  反觀褚沐希,態度卻很冷淡。「嗯,我知道了。」

  「沐希,妳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他一臉期待,希望她能夠對他說一些體己話。

  「沒有。」她惜字如金,口氣淡漠生疏。

  在一切尚未真相大白前,她沒有辦法原諒他,誰知道他是不是嫌她待在宮裡礙事,才急著將她送出宮?

  「妳自己多保重,天冷了要記得多穿些衣服,有什麼事就託人回宮稟報,我很快就會去接妳。」他再三交代。

  這會兒,褚沐希連回應都懶得開口,直接點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景仲離的臉上難掩失望,但仍然微笑朝她揮手。

  馬兒揚蹄,往前奔馳,馬車轆轆,漸漸遠離王宮。褚沐希坐在馬車裡,回想起與景仲離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眼裡有水霧氤氳。

  她應該不愛他了,為何還會有想哭的衝動?

  難道,她仍然深愛著他?

  褚沐希搖搖頭,想甩去不切實際的想法,但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景仲離的身影。

  才剛分離,她就開始想念起他來,這意味著她的確還深愛著他,無法輕易將他忘記。

  沒關係,時間會沖淡一切,她必須捨棄這段感情,才有辦法重新得到快樂。

  她要將他忘記,一定要徹底將他忘記!

  ※※※※

  早朝後,景仲離回到寢殿閉目休息,忍受著沒有褚沐希陪伴的孤獨感。

  半躺在椅子上的他,就這麼打起盹兒來,不知過了多久,一名侍衛急急前來稟報。

  「大王子,不好了!褚妃所乘的馬車被一群蒙面人攔下,不久後……人及馬車就一起被劫走了。」侍衛低垂著頭,不敢看向景仲離,因為他知道,此刻主子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什麼?她被劫走了?你們是怎麼辦事的?全是一群飯桶!」景仲離氣怒得連聲音都隱隱顫抖。

  到底是什麼人敢在景國的地盤上撒野?

  那群歹徒會不會對沐希不利?

  他越想越擔心,決定親自到她被劫走的地方找尋線索。

  要是讓他查出是什麼人劫走她,他絕不輕饒,肯定教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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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4 00:08:47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褚沐希被昔日褚王暗中訓練的一批死士劫走,眾人逃到了鄢國。

  鄢王對她甚為禮遇,由於他原本就有意與景國開戰,她的存在如虎添翼,剛好為他所用,於是命她為將軍,與眾將士一同攻打景國邊境。

  鄢王的挑釁讓景仲離怒不可遏,加上有風聲傳出,褚沐希人在鄢國王宮中,若是能夠攻下鄢國的城池,他就有籌碼可以與鄢王談條件,要他放人。

  上陣前,副將前來稟報。「大王子,探子來報,說鄢國的主帥有兩人,其中一名是女將軍。」

  「喔?這倒有趣,本王子就來會一會這位女將軍。」他饒富興味的挑眉。

  管他主帥是男是女,一人還是兩人,反正來一個他就殺一個,來兩個就殺一雙。

  戰場上旌旗蔽日,鼓聲震天,煙塵瀰漫,景仲離殺紅了眼,沒有心思注意敵方的主將長得是何模樣。

  隱約見到小丘上有一名將領被士兵們圍繞著,似乎是一名很重要的人。

  他奮勇殺敵,繞到看得到對方的距離,仔細一瞧,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沐希?」

  景仲離驚疑不定,不解她為何會成為鄢國的女將軍。

  「沐希,妳過來!快過來我身邊!」他嘶聲喊叫,聲若洪鐘。

  然而,褚沐希卻像是充耳不聞,對他的叫喊聲完全沒有反應。

  這次與景仲離在戰場上相遇,她可以鎮定的面對,是因為她心中對他有恨意。

  景仲離想殺出重圍,將她帶走,但周圍不斷有士兵湧上來,他根本無法靠近她。

  「你別過來!刀劍無眼!」驚覺自己不小心流露出對他的關心,她懊惱的咬著下唇。

  既然無法靠近她,他只好隔著一群士兵對她喊話。「沐希,鄢王讓妳上戰場,只是利用妳擾亂我的心神,妳別輕易的上當,快過來我的身邊!」

  褚沐希遲疑了一會兒,雙腳像是有自己的意識般,想夾緊馬腹,往他奔去,另一名將軍卻出聲阻止。

  「褚將軍,現在是在戰場上,請勿感情用事。」戚將軍冷冷的警告道。

  他實在不明白,王上派一名女子上戰場有什麼用意?如果她武藝超凡也就罷了,偏偏武功比他差很多,實在令人費解。

  在戰場上,她反而是多餘的累贅。

  「戚將軍,我……」褚沐希漲紅了臉,尷尬的咬了咬下唇。

  當她與父王昔日的部屬來到鄢國時,鄢王對他們相當友好,待為上賓,畢竟兩國曾差點聯姻,鄢王更主動表明願意替她父王報仇,攻打景國,她為了報答鄢王的恩情,答應上戰場,盡一己之力。

  只是,沒想到會在戰場上與景仲離相遇。

  戚將軍見她呆愣在那兒,不悅的撇嘴,故意使出激將法。「褚將軍,擒賊先擒王,本將軍把機會讓給妳,就看妳怎麼表現了。」

  褚沐希登時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做什麼?身處在戰場上,只要一分心,很容易就會丟了小命,她應該奮勇殺敵,而不是猶豫不決。

  她握著大刀,雙腳往馬腹一夾,往景仲離的方向奔馳而去。

  景仲離見她騎馬在戰場上奔馳,緊張得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她懷有身孕,怎麼能夠上戰場,萬一動了胎氣,豈不是扼殺了一條小生命?

  褚沐希雖然騎著戰馬,但她的腦中一片空白,連先前所受過的武技訓練全都忘得一乾二淨。

  畢竟,她現在要殺的可是她過去最深愛的男人。

  她握著刀的手隱隱顫抖,額際也冒出冷汗來。

  當她把大刀架在景仲離的脖子上時,他屏住呼吸,瞠大眼睛望著她。

  「沐希,妳狠得下心來殺我嗎?」

  他直勾勾的盯著她,生怕她不小心摔落馬背,或是動作太大而動了胎氣。

  她肚子裡懷的可是他的孩子,很有可能是景國未來的儲君啊。

  「你為何不還手?瞧不起我嗎?你還手呀!」褚沐希把大刀從他的頸項上移開。

  她不想不戰而勝,這樣勝之不武,她面上無光。

  「妳是我最愛的女人,我怎麼下得了手?」景仲離嘴角噙著笑,但笑容卻是苦澀的。

  他們原是相愛的,為何得在戰場上廝殺?

  「我是你最愛的女人?這句話你敢講,我可不敢聽,你如果深愛我,為什麼要殺死我父王,為什麼要送我出宮?你愛人的方式還真是特別。」她咄咄逼人的問,語帶譏誚,乘機把前陣子所受的怨氣全都發洩出來。

  「妳誤會我了,妳父王不是我殺的,我送妳出宮也是逼不得已,我可以解釋。」景仲離不動聲色的策馬往前靠近。

  一旁的戚將軍不耐煩的打斷他們的交談。

  「褚將軍,不必跟他多說廢話,妳殺是不殺?不殺的話,就由本將軍代勞。」

  褚沐希不希望被人小看,逞強的回道:「不!我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讓我自己動手。」

  她將大刀往景仲離的脖子挪近,刀鋒在他的肌膚上劃出一道血口子,鮮血馬上冒出來,滴在戰袍上。

  景仲離面不改色,眉頭連動都沒動一下,彷彿這一刀對他而言不痛不癢。

  「妳要殺就殺,我不會還手的,能夠死在妳的刀下,我死而無憾。」他伸長脖子,閉上眼,決定豁出去了。

  「你……」她握著大刀的手顫抖著,怎麼也無法爽快的一刀砍下去。

  他那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讓她的心裡產生遲疑。

  莫非他真是清白的?否則他的眼神不會如此澄澈且清明。

  她是否應該給他一次洗刷罪名的機會?

  戚將軍見她遲遲不肯殺了景仲離,心生不滿,不悅的吼叫道:「褚將軍,妳到底殺是不殺?戰場上怎容妳婆婆媽媽!」

  褚沐希聽到戚將軍不耐煩的輕蔑語氣,胸口頓時燃起一把無名火。「我不殺,你能奈我何?我跟他還有私人恩怨得解釋清楚。」

  「哼!感情用事,根本成不了大事!」戚將軍重重的哼了聲。

  「我跟他本來就是舊識。」

  「妳的意思是,妳想陣前倒戈?」他咬牙切齒的詰問。就知道帶娘兒們上戰場準沒好事,只會淨做些扯後腿的蠢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沒好氣的說。

  她承認自己是有點感情用事,可是,她真的下不了手。

  「身處在戰場上是沒有猶豫的時間的,我命令妳馬上殺了景仲離,否則休怪我翻臉無情!」戚將軍耐性用罄,語帶威脅。

  「你沒有資格命令我,只有鄢王可以這麼做。」

  「我是主將,王上已經將兵馬大權交給我,我可以全權處理任何事,當然也包括妳的生死。」戚將軍高傲的抬起下巴。

  鄢王早已暗中下了殺無赦的諭旨,若是褚沐希不從,連她也一併除去。

  「我不相信!鄢王重情重義,不是卑鄙小人!」她震驚的往後倒退一步。

  她心下暗忖,難道她看走眼了,鄢王並不如她想像中慈藹,實際上是個偽君子?

  「多說無益,你們兩人等著送死吧!」戚將軍吹了聲口哨,士兵中有數名弓箭手便朝他們倆放出冷箭。

  景仲離為了保護褚沐希,不慎被射傷左手臂,鮮血從傷口處不斷流出來。

  「沐希,過來!」他皺著眉,高聲喊叫。

  褚沐希看了一眼他的手臂,心一軟,策馬朝他靠近。

  景仲離雙腳一蹬,身子輕巧的一躍,落坐在褚沐希的身後,與她共騎一匹馬。

  「駕!」他雙腿夾緊馬腹,韁繩一拉,往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一群鄢國士兵緊追在他們身後。

  冷風從褚沐希的臉上颳過,但她不覺得寒冷,只希望能夠盡快擺脫身後的追兵。

  「仲離,馬兒承受兩人的重量,肯定跑不快,你放我下馬,自己一個人逃吧!」她絕望的低喃。

  事到如今她才領悟,鄢王真的只是利用她,並不是同情她的處境。

  「這怎麼成?要逃也是讓妳先逃,我怎麼可能棄妳於不顧?」景仲離把韁繩交到她的手上。

  她卻不想接住。「我不要!咱們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景仲離滿意的一笑。「好,好極了!好個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在這生死關頭,他才發現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望是什麼。

  不是一統中原,不是登基為王,而是與她永遠廝守在一起。

  ※※※※

  馬兒奔馳了一段路,卻突然停下來,不肯再往前跑,只是在原地繞圈。

  「怎麼回事?」褚沐希一臉擔憂,畢竟後頭的追兵很快就會追上來。

  「我下去探一探。」景仲離俐落的下馬,往前方走去。

  「小心一點!」她的視線一直往身後來回梭巡,生怕追兵已追來。

  景仲離走了一小段路,赫然發現,前方竟然是陡峭的斷崖。

  是天要亡他嗎?

  一陣陣雜沓的馬蹄聲傳來,表示追兵已至,他趕緊往回跑,並將褚沐希從馬匹上抱下來。

  他拉著她的手,往斷崖處奔去。

  「沐希,前方是斷崖,後方有追兵,看來,這次咱們是在劫難逃了。」他慨然一嘆,但眼中並沒有絕望之意。

  能夠跟她死在一起,也算是得償所願,死而無憾。

  褚沐希將他的手握得更緊。「這一切都是命,我不怪你。」

  景仲離盯著她的小腹,眼中有著濃濃的不捨,心痛得幾乎無法喘息。

  他們的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而罪魁禍首就是他,他真該死!

  「沐希,我真的沒有殺死妳父王,請妳相信我。」他沉聲解釋,神情堅決篤定。

  「好,我相信你。」她釋然的一笑。

  雖然很想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但追兵已至,她已沒有時間可以全盤了解了。

  「拉著我的手,我數到三,我們一起跳。」景仲離正色望著她,深邃的黑眸閃爍著光亮,比天上的星子還要耀眼。

  「好。」褚沐希重重的點頭。

  她願意將生命交給他。

  在戰場上,她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時,他視死如歸的模樣,震懾了她的心,就在那時,她已經選擇相信他了。

  她跟著景仲離一起數到三,奮力往斷崖下跳。

  冷風颳過她的臉龐及身子,好像有萬根針刺著她,她隨即被圈抱在溫暖的懷抱中,一點兒也感覺不到寒冷。

  在往下墜落的時候,他們撞到樹木,彈了數下,掉入冰冷的河中後便失去意識。

  ※※※※

  褚沐希被湍急的河流沖到岸邊,幽幽轉醒時,天色已暗。

  她找到同樣被河水沖到岸邊的景仲離,他身上滿是大大小小的傷口,受的傷比她還要嚴重。

  「仲離,仲離,你醒一醒!」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臉,想喚醒他。

  片刻後,他眨了眨沉重的眼皮,緩緩睜開雙眼。「沐希……」

  褚沐希喜極而泣,慶幸他還活著。「你還能走嗎?」

  他點點頭,在她的攙扶下,勉強站起身。

  幸好岸邊有一間破舊的小木屋,她使盡全力將他扶到屋內的小床上躺下。

  褚沐希替他清理傷口,撕下衣服替他包紮,怕他傷處惡化,引起不適,甚至發高燒,她一整夜都不敢睡。

  直到清晨的曙光照進小屋裡,景仲離才清醒過來。

  一睜開眼,見到她側趴在床沿,他情不自禁的伸出大手,輕撫著她柔軟嬌美的臉龐。

  褚沐希揉揉惺松的睡眼,然後焦急的握住他的大手。「你醒了?傷口還疼不疼?我馬上出去幫你找些草藥敷傷口。」

  景仲離趕緊拉住她。「別忙了,妳自己累了一整夜,先休息一會兒吧,我的傷不要緊。」

  她眼睛下方浮現淡淡的黑影,讓他看了好心疼。

  「幸好你沒事,否則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她眼眶泛紅,嗓音帶著哽咽。

  「妳呢?妳的傷怎麼樣?身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景仲離欲坐起身,卻不小心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我沒事!我好得很,你別擔心。」她拍拍胸脯保證道。

  「妳真的沒事?肚子疼不疼?」他一直盯著她的小腹看。

  「你好奇怪喔,難道你希望我有事?」褚沐希別開臉,不悅的噘著嘴。

  「不是!我是擔心妳肚子裡的孩子……」

  「什麼?孩子?」她倏地轉回頭,眨了眨圓亮的大眼,懷疑自己聽錯了。「我什麼時候有孩子了?」

  「妳確實已有身孕,那天,妳以為我殺害妳父王,一時激動昏過去,當時,我請太醫替妳診治,太醫證實妳已懷了身孕。」景仲離溫聲解釋。

  「我有了身孕,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竟然還傻傻的上戰場。」她的神情滿是迷惘。

  她差點就親手扼殺了一條小生命。

  「當時,妳誤會我殺了褚王,對我恨之入骨,我怕妳會遷怒腹中的小生命,所以遲遲不敢讓妳知道實情,是我不好,請妳原諒我。」他真誠的道歉,甚至想掀被下床,以表誠意。

  褚沐希急急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再亂動。「你全身都是傷,不能下床。」她又惱怒又擔心,小臉皺成一團。

  景仲離見她不自覺的流露出對他的關心,原本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來。

  「妳不怪我沒告訴妳孩子的事?」他的內心仍有些忐忑不安,生怕她不諒解他的苦衷。

  褚沐希輕嘆一口氣。「算了啦!是我自己太遲鈍,連有了身孕都沒能察覺,再者,我的確很容易意氣用事,你的顧慮並沒有錯。」

  景仲離緊緊握住她的小手。「幸好妳跟孩子都平安無事,否則我一個人絕對沒有辦法獨活。」

  一想起跳崖時的那一幕,他仍餘悸猶存。

  「我們這樣,算不算重新活過一回?」她定定望著他,神色複雜。

  她與他有了孩子,彼此間多了羈絆,以後就再也難以分割清楚。

  「是,我們重新活過一回,把過去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我們重新開始吧?」他說得真心誠意,炯亮的黑眸直勾勾的望著她,等待著她的回答。

  褚沐希沉吟了片刻,緩緩的回道:「重新開始可以,但是,你必須老實的回答我,我父王的死,到底跟你有沒有關係?」

  雖然她內心已經選擇相信他,但還是希望聽到他親口證實自己的清白,也想了解父王真正的死因。

  「沐希,我可以告訴妳事實的真相,但是,請妳聽完之後要冷靜一點,別過於激動,好嗎?」

  褚沐希深吸一口氣,摸了摸小腹。「嗯,為了孩子,我會堅強的。」

  她心想,日前她誤解他時,他沒有急著證明自己的清白,說出事實真相,大概是怕太過刺激她,影響了胎兒。

  如今事過境遷,她應該可以心平氣和的面對了。

  景仲離正了正心神,開口娓娓道來。「妳父王中毒,其實是褚月芍下的毒手,她為了幫助我併吞褚國的江山,才會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來,關於這一點,我難辭其咎。」

  「什麼?是二王妹下手毒害父王的?」褚沐希捂著嘴,不敢置信的直搖頭。

  她怎麼也沒想到,子弒父這種事會在褚國王宮中活生生的上演。

  「那麼……我父王的死,難道也是……」她欲言又止,不敢再想下去。

  景仲離搖搖頭。「不,妳父王不是她殺的,是躲藏在景國王宮中的鄢國奸細暗中殺了他,想嫁禍給我。」

  他歉疚的垂下眼,認為自己沒有盡到保護褚王的責任。

  「原來是鄢國奸細殺的……」褚沐希難過的流下眼淚。

  自古以來,野心家為了爭權奪利,無所不用其極,她能說些什麼呢?

  「至於有人暗殺妳,也是褚月芍在幕後指使。」

  這段日子,他全力搜查線索,好不容易才讓一切真相大白。

  褚沐希的眼淚頓時流得更兇。「二王妹為什麼非置我於死地不可?她真的這麼恨我嗎?」

  景仲離伸出大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溫聲安慰。「錯只錯在褚月芍野心太大,嫉妒心太重,心腸太狠毒。」

  「月芍雖然心腸歹毒,但她畢竟是我妹妹,請你不要嚴懲她,好嗎?」褚沐希吸了吸鼻子,低聲下氣的求情。

  「事到如今,妳竟然還替她求情,妳的腦子壞了嗎?」他誇張的低嚷道。

  「我只是不想再見到憾事發生。」最近一連串的事,已讓她心力交瘁,她不想再承受失去親人的痛苦。

  「其實,不需要嚴懲她,她已經嚐到惡果了。」景仲離慨然一嘆。

  「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已經處死她了?」褚沐希急急的追問,豆大的淚珠懸在眼眶,彷彿一眨眼就會掉下來。

  「妳先別緊張,我沒有處死她,只是將她送入冷宮,是她自己想不開,一夕之間發瘋了。」景仲離淡淡的道,臉上沒有太多情緒起伏。

  不需要任何人懲罰她,她自己的良心就過不去了。

  「瘋了……」褚沐希茫然的喃喃自語。

  其實,瘋了也好,這樣她就不會再有愛恨嗔癡,不會再做出極端的事情來了。

  知道所有的真相後,褚沐希整個人虛軟無力,全身的力量好像被抽光了,腦子裡亂成一團。

  生於帝王家,就像是站在暴風中,想全身而退,似乎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看出她的無奈與感傷,景仲離信誓旦旦的保證。「我發誓,今後會盡己所能,不再讓宮中發生憾事,相信我。」

  褚沐希抬眼迎視著他炯炯有神的黑眸,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光明的未來。

  「我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話,做個好君王。」她揚起一抹微笑。他現在肩負著兩國百姓的將來,確實是責任重大。

  「我一定不會辜負妳對我的期望。」

  他們彼此凝望著對方,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真誠及希望。

  這是第一次,兩人感覺到與對方的心如此貼近。

  接下來,他們在這個山谷裡過了一段甜蜜的日子,放下身分及包袱,只當一對平凡的夫妻,這才體會到,原來平凡就是幸福。

  然而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褚沐希的心裡越來越不安,她一直不願意面對某件事,但這件事一直盤旋在她心裡,像陰影一樣揮之不去。

  這天,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仲離,你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該離開這裡,回宮去……」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有點哽咽。

  「我回宮?那妳呢?妳不跟我一起回去嗎?」他聽出她語氣裡的為難。

  「我、我不回去了,我不適合宮裡的生活。」褚沐希避重就輕的回答,不想再繼續過著宮中那種勾心鬥角,明爭暗鬥的日子。

  「妳不回去,我也不回去,我們一輩子待在這裡好了。」景仲離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

  「那怎麼成?百姓們需要你,你不能棄他們於不顧。」她急急的道。

  「可是我更需要妳。」他緊緊握住她的小手,眼裡寫滿真誠。

  褚沐希別開眼,怕自己的心因而動搖。「你回宮去吧,宮裡有很多女人服侍你,你不會需要我的。」

  說完,她甩開他的手,往門外走去。

  這時,景仲離突然雙手撫胸,痛苦的皺眉,臉龐扭曲。「啊!好痛,我痛得快無法喘息了……」

  褚沐希趕緊奔回他身邊,探看他的胸口。「你怎麼樣?哪裡疼?」小手在他的胸膛上摸來摸去。

  他乘機一把抱住她,抱得緊緊的,像是想將她揉進自己的身軀裡。

  「我心痛啊!心愛的女人不肯跟我一起回宮,我當國君有什麼意義?」他口氣悲涼的抱怨道。

  「你、你怎麼可以欺騙我?害我被你嚇得魂都差點飛了!」褚沐希嗔怒的斥罵,狠狠的睨他一眼。

  她這嬌俏的模樣,讓景仲離不禁心蕩神馳,將她攬抱得更緊。「我知道妳不安些什麼,我發誓,從今以後,我的心裡只有妳一個,不會再有其他女人,為了妳,我可以廢除後宮。」

  褚沐希眼眶泛紅,心裡很感動,但嘴上仍然逞強。「你還是自己一人回宮去吧,我真的不想回去。」

  冰冷的王宮,會勾起她許多不愉快的回憶。

  景仲離涼涼的威脅。「妳不回去,我就不回去,景國及褚國百姓的未來,就交給其他人去負責好了,我樂得無事一身輕。」

  「你……」褚沐希懊惱的咬緊下唇,內心充滿掙扎。

  經歷過這麼多事,她已經可以確信,他將來會是仁民愛物的好君王,為了兩國百姓的將來著想,她必須作出取捨。

  可惡的臭男人!為什麼把這麼大的難題丟給她來決定?分明是變相的逼她就範嘛!

  可是,她體內流著的褚國之血正沸騰著,教她必須顧全大局,以百姓為重,讓她不得不屈服。

  「好,我答應你,跟你一起回宮。」雖然回答得心不甘情不願,但她的臉上終於綻放開心的笑容。

  只要能夠跟他廝守一生,住在在宮內、宮外又有何差別?

  景仲離大喜過望的吻上她的紅唇,越吻越深情。

  他心裡盤算著,登基之後,他將不再四處征戰,要施行許多德政,讓景國及褚國百姓得以安居樂業,才會國富民強。

  他會以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有多麼愛她。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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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4 00:08:58 |只看該作者
尾聲

  深夜的王宮,本該是萬籟俱寂,明光殿裡卻傳來低低的抱怨聲。

  「沐希,老大一整晚都不睡,妳說,是不是該打他一頓屁股?」

  景仲離想哄大兒子睡覺,然而兒子的大眼睛依然張得圓圓的,一點睡意都沒有。

  「不,你先陪他玩一會兒,等我把這兩個小的哄睡後,再來幫你一起哄他。」褚沐希邊說邊以手拍撫著躺在床上玩自己小腳的二兒子。

  至於小兒子則躺在她的懷中喝奶。

  「妳喔!堅持自己帶三個孩子,不給奶娘帶,結果害慘咱們自己了吧!」景仲離的語氣裡雖然帶著濃濃的抱怨,臉上的表情卻是愉悅而滿足的。

  這三個小蘿蔔頭頑皮的時候讓他氣得牙癢癢的,但睡著時卻又可愛極了,真是令他又愛又恨。

  「沒辦法呀!看多了王室中兄弟手足自相殘殺的鬥爭,我希望他們三兄弟是在充滿愛的環境中長大,你不覺得,自己帶孩子,看著他們一天一天成長,很有成就感嗎?而且,以後一家人感情會更親密。」褚沐希心滿意足的甜甜一笑。

  自從三個孩子相繼出生後,他對她的疼寵有增無減,後宮形同虛設,她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景仲離被她甜美的笑容迷得神魂顛倒,體內的慾望有如波濤般洶湧,於是倏然捧住她的小臉,乘機在她的紅唇上偷香。

  褚沐希嗔怒的睨了他一眼。沒看到她在忙嗎?竟然還乘人之危。

  「話是沒錯,但咱們寶貴的夜晚全被三個兒子佔據,想再拚一個女兒似乎困難重重。」他語帶抱怨,不滿的攏緊眉頭。

  自從小兒子出生後,他連碰她身子的機會都沒有,每天晚上都忙著哄三個小孩入睡,比白天還忙。

  「你再忍一忍嘛!等三個孩子大一點,咱們就輕鬆了。」她柔聲安撫,視線卻是放在三個孩子身上。

  景仲離很明顯的感覺到自己被忽略了,心裡有點不平衡,尤其看到小兒子邊吸吮母奶邊滿足的打呵欠的模樣,他的心裡就有氣。

  他已經有好久不曾與她有肌膚之親了,他好想在她柔軟的身軀上烙下屬於他的印記。

  「不行!我忍得夠久,再也無法忍下去了!」景仲離作勢欲往她的身上撲去。

  褚沐希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在一瞬間化身為大野狼,趕緊抱著兒子逃到床角,情急的提醒。「喂!你可別衝動呀,兒子們都在看!」

  「不管了!看就看,反正他們還小,根本看不懂。」說著,他的大手開始拉扯著她身上的衣服。

  褚沐希緊張的躲躲閃閃,避開他的碰觸。

  「仲誰,你冷靜一點!」她的嗓音不禁拔高。

  她知道他忍得很辛苦,可是為了孩子們的將來,暫時的忍耐是值得的。

  景仲離伸出手抱住她,薄唇襲上她的粉頸,一路往下吻,吻得意猶未盡。

  這時,兩個小兒子忽然開始嚎啕大哭,哭得好不淒厲。見到弟弟們哭得傷心,老大也開始跟著哭,寢殿裡瞬間充斥著孩子們的哭聲。

  夫妻倆忙著安撫兒子們,什麼旖旎的氛圍都消失殆盡了。

  景仲離邊慨嘆邊想,若要跟親愛的妻子好好的溫存一番,恐怕得再等上好長一段時間。

  真是甜蜜又痛苦的等待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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