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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自那天之後,布家老宅的人像是突然消聲匿跡了,沒有人再找上門,也沒有其他消息傳來,就連沈慧心也不知何時偷偷摸摸離開了新宅。
對於張薇薇來說,這可真是一件好事,起碼討厭的人不會每天都在自己眼前晃悠,她也不用想著會不會因為看到討厭的人而心情不好了。
只是,布御霆突然變得更忙了,她努力回想著這時候曾經發生什麼大事,但是之前她都只關注內宅,幾乎不理外頭的事情,只知道好像再過一陣子有不少人趁洪災發災難財的事被御史揪出來,結果受到嚴懲傾家蕩產。
但是,她記得這跟布御霆沒關係,因為在他出意外死之前,他的事業可是都好好的,沒有半點問題。
那時候年輕的布御霆都沒問題了,現在那身體裡頭是一個經驗更多的老狐狸,那就更沒有問題了,這麼一想,她也就把這個問題丟到腦後。
只是,有時候,很多事情卻都不如人們想的那麼簡單,甚至是越怕什麼,就越容易招來什麼。
打上次去娘娘廟之後,張薇薇就一直待在府中,悶久了,她不免也想出外走走,結果往莊子去的馬車,才走到城外沒多遠,突然輪軸就壞了,沒辦法,只好下了車,等著看車子是否能修好。
結果一下車,她就看到車伕和一個丫頭昏倒在地,下一瞬,一把刀子就橫在自己的脖子前面,接下來後腦一痛,她就什麼感覺都沒了。
再次醒來,張薇薇先是感覺渾身酸痛,接著才發現自己想動不能動,雙手被反綁,腳也綁起來了,嘴裡還塞了一塊破布。她被關在一間木屋子裡,裡頭除了她躺著的一張木板床,什麼都沒有,完全就是綁架犯藏身的好地點。
但是在觀察完自己的狀況之後,她只有一個想法,今年她或許是犯太歲吧?要不然怎麼會一次出門撞見暗戀自己的男人被丈夫看見,這一次出門都還沒到目的地,就被綁票了?
上一次還能夠說是巧合,這一次呢?
屋外突然傳來人聲,張薇薇連忙繼續裝暈,然後仔細聽著屋外人的對話。
「你說布家那小子可真的會帶著人過來?」一個略微低沉的嗓音有些緊張的問著。
一個女子的聲音回道:「他可寶貝這個女人了,一定會來的。」
「那就好!如果他不來的話,你答應我們的錢也不能少了,否則你也別想得了好。」男子威嚇道。
女子的聲音有些緊張,但還是極力保證,「會的,一定會的!我都讓人把信給送過去了,他如果想要他妻子的小命,就一定會來的。」
「那最好。」
「就是……那男人來了,裡頭的女人也別留了,否則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看見了你們的臉,還是拿個麻袋把人裝了給沉進河裡吧!」
張薇薇聽到這裡,頓時心一緊,雖然後來沒再聽見兩人說話,卻也明白不管有沒有人拿錢來贖自己,自己可能都性命難保。
真是的,這樣的破事怎麼都會讓她遇上?等她安全的從這裡出去後,她一定要馬上去燒香拜佛,然後香油錢一定要多多的添上,當然,全部都由布御霆買單。
她又裝暈了好一會兒,確定房外沒聲響了,才睜開眼睛,打算開始自救。
她用手拚命勾著自己腰上的金三件,這也是她醒來後,不那麼緊張的主因。
雖然手腳被綁,但是她的金三件裡,有一件和別人不同,那就是一個有蓋子的小剪子。
這是她生了兒子後才換的,因為指甲需要常常修剪,要不然怕刮傷了兒子嫩嫩的小臉,才特地讓人去打的。
沒想到指甲剪沒幾次,就得用來割繩子,也幸好雖然叫金三件,但是要真要是用金子打的那反而還不好用了,裡頭其實是鐵做的,磨得跟小刀差不多利。
她努力的在綁住手的繩索上磨著,一下又一下,磨得自己滿頭大汗,終於在日頭西斜了一些時,把縛著手的繩索給卸了下來,接著她馬上拿出嘴裡的破布,解開雙腳的束縛。
重獲自由後,張薇薇先是稍微活動一下手腳,接著又聽到外頭傳來對話聲,她趕緊隨手撿了根木棍藏好,回到床板上躺著,將破布先用自己的帕子包一下再塞回嘴裡,接著把繩索假模假樣的套在手腳上。
她微閉著眼,偷偷看到門板慢慢的被打開,接著出現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她心中瞬間詛咒了一籮筐,最後總結了一句--
可惡!這世上不只是紅顏禍水,男色也同樣害死人啊!
布御霆,你又把我給坑了一次啊!
張薇薇正在想著詛咒該怎麼說才會有用,布御霆在家裡卻是怒火中燒,幾乎砸壞了書房裡能夠摔的東西,手中的信也被他捏得皺在一起。
不過是群連名號都沒有的混混,卻敢動他的人?!
布御霆眼底閃過一陣冰冷光芒,緊抿的嘴角勾起一抹厲笑,冷峻的面容看起來好不可怕。
大管事同樣膽顫心驚,心裡不斷嘀咕著,到底是哪一路的小鬼這麼沒眼色,別的人不招惹,竟然招惹上了這個活閻王。
布家生意很大,平日裡卻沒什麼人敢找麻煩,就是因為自家東家夠狠,手段也夠絕,在整倒過幾家對頭的商舖、把人弄得傾家蕩產後,就少有不要命的敢自己撞上門來了。
再說那些地痞流氓好了,在街上混,平常也是最有眼色的,除了少部分外,大多不會去招惹那些真正有勢力的人。
真的不長眼直接找主子的碴,結果斷手斷腳都是輕的,就怕是半死不活,還被扔到採石場裡,一輩子都不見天日那才淒慘。
不過那都是明面上的仇,若是私底下的,像是曾經圍堵過主子的那些人,現在連墳頭上的草都不知道長多長了。
大管事的心思繞了一大圈,同時也在琢磨著到底是誰敢在布御霆頭上動土,二排除可能性。
布御霆可不管那麼多了,直接吩咐道:「把人手都給我派出去找,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不長眼睛的敢動我的妻子。」
「那對方要求的銀票呢?」那些人要求要五十兩的銀票,總共要一百張。
布御霆揮了揮手,冷聲說著,「也準備,我倒要看看,那些人有膽子要,有沒有那個命可以花!下去吧,兩個時辰內我要知道結果!」
大管事心裡發苦,兩個時辰,光是搜遍全城就很困難啊!他現在不怕別的,就怕這件差事做不好,自己也會被連累了。
只不過這個時候他可什麼話都不敢說,只能答應後,安安靜靜的退了下去。
布御霆心急如焚,雖說表面上還試圖維持平靜,但是緊握的雙拳卻說明了他的不安。
他隱隱約約聽到兒子的哭聲,聽了一會兒,卻還是站在原處沒走去安撫。閉上眼,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再次睜眼,眼裡閃過狠戾的血色光芒。
薇兒若有一點點的差錯,那些人包括他們的家人,一個都別想跑!
敢動她一根指頭,他就要讓他們全家一起陪葬!
張薇薇看到那人進來之後,也不再假裝了,睜開雙眼,緊瞅著來人,眼底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呵!夫人,綁成這樣可舒服了?」沈慧心摘下帷帽佯裝一臉關心的模樣,配上她陰冷的眼神,真是怎麼看怎麼讓人噁心。
張薇薇可還沒忘記自己嘴裡還塞著東西,也不打算先曝光自己已經可以活動的事實,只是用嘲諷的目光瞪著她,一邊用眼角餘光偷瞄著半開的房門,外頭似乎沒有半點聲音和人走動,令她心中起了一個計劃。
沈慧心沒有得到回答,只勾著唇笑了笑,然後走上前去,手探到她的嘴邊,像是要把她嘴裡的東西給拿出來,結果手才剛輕碰到張薇薇的臉,就反手一抬,直接甩了一個響亮的巴掌。
「夫人,這是謝謝你那日的賞。」沈慧心笑得溫柔,說出來的話卻是格外的狠毒。
「喔,我忘了夫人你嘴裡還塞著東西呢!」這次她一邊享受著勝利者的優越感,一邊隨意抽出那團破布,然後反手又打了一巴掌。
在安靜的屋子裡,這兩巴掌顯得格外清脆響亮,張薇薇被打了兩下,臉色也不變分毫,依然不屑地望著她。
「怎麼不說話了?你平常不是挺能說善道的嗎?」
張薇薇冷笑道:「你平常會跟一隻狗不斷說話嗎?那不是自降格調?」
聞言,沈慧心的小臉瞬間扭曲,接連深吸了幾口氣,才又恢復溫柔的面容,不復剛剛的猙獰。
「哼!你也不用死鴨子嘴硬,接下來你的下場,絕對是你從來都沒有想過的淒慘!」
「淒慘?」張薇薇想著,你看過還珠格格嗎?你看過什麼叫做虐文嗎?你知道什麼叫做虐到深處無怨尤的那種虐嗎?
你這古代人沒試過容嬤嬤用針剌手指,沒試過什麼叫做十大酷刑,怎麼明白什麼叫做淒慘?
沈慧心還以為她怕了,好心的說道:「等等就把你送到另外一個男人的床上,然後等拿到布御霆的銀兩,你沒了利用價值,就直接把你包在麻袋裡沉到河裡去,如何,這可是我想了許久的好方法。」
「喔!」張薇薇覺得很沒力,因為這真的太普通了,她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她。
沈慧心沒注意到她眼神的變換,依然沾沾自喜的說道:「等你死了,我有姑母的支持,很快就能從貴妾變成正室,你那小崽子我會扔了,然後我生的孩子會把布家的所有財產都抓在手裡,我……」會成為最富貴的女人。
她的廢話還沒說完,就被猛然坐起來的張薇薇用事先準備好的木棍打暈了,直直的倒在木板床上。
張薇薇歎了口氣,然後得意的說:「想當壞人,要明白第一件事情就是,廢話不能太多啊!」
所以說看電視劇和電影還是有幫助的,要記得隨身攜帶小工具,另外一個就是慶幸自己遇上一個多話的壞蛋,這樣就算自己是個弱雞,也能夠翻身。
她快手快腳的跟沈慧心換了外裳,把人按照剛剛她被綁的樣子綁了起來,然後把破布塞到沈慧心嘴裡去,弄散她的頭髮、沾些塵土抹花她的臉,以免太快被發現換了人,接著拿起她剛剛戴的帷帽戴上。
幸好她們的身形差距不大,她走出去後,就只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外頭把風,連看她都沒多看一眼。
張薇薇沒有回頭,心裡甚至沒有任何的愧疚,即使她知道沈慧心接下來可能會遭遇些什麼,但那都是她自找的,不是嗎?
她如果不是想了這種招數想要用在別人身上,她也不會被她打了一棍,換她去承受接下來的可憐命運了。
有因必有果,她若不來招惹她,其實這輩子她也不打算特意去對付她的。
只可惜,有時候,人的貪念無止境,趙慧心想生個孩子去繼承布御霆的財產,上輩子就沒希望,這輩子……就更沒指望了。
守門的男人在張薇薇離開後,沒有多注意床上的人面貌,就把沈慧心裝進麻袋背了出去,然後送上一輛馬車,拿了一袋銀兩又慢悠悠的走了回來。
一邊走,男人一邊說:「嘖!那樣的美人兒玩了一次就沉河那可多浪費啊,還不如讓我賣給三娘呢,三娘專做山裡的生意,山裡的男人找不到女人,哪一次不讓三娘多弄點姑娘去,再說,三娘每次都跑得遠遠的,那女人也沒了再回來的可能,而我拿了銀兩還能夠去賞春樓多玩幾次,不是比那姑娘說得好多了嗎?」
男人笑了笑,連門也不關就走了,甚至還高興的摸了摸路邊看著他發愣的孩子,唱著小曲高興的往那銷金窩去。
唉喲!這樣的好生意,若是多來幾個那樣的瘋女人就好嘍!
這時布御霆找到了綁架者的下落,由於那群人也沒特別遮掩行跡,又是混混總有人會多注意他們,布御霆手下的人四處詢問,很快得知有姑娘去他們住的破屋,又見到他們扛了重物,大管事一收到消息,馬上就派人盯著,確定有問題,又讓人回報了布御霆,自己就帶著人跟蹤。
他們跟著一個身材矮瘦的男人一路到了一間破木屋外頭,門也沒人看著,也不知道為什麼,那男人看起來有些發火的樣子,一進門沒多久就又匆匆的跑了出來,不知道在找些什麼。
大管事還正疑惑著,就見布御霆帶著人馬飛快的來了。
布御霆穿著一身玄色衣裳,面沉如水,手裡還帶著一條鞭子,一見到大管事,隨即飛身下馬,接著也不管是不是問清楚了,直接一鞭甩了出去,就將那男人給抽倒在地上。
「我的人呢?」他居高臨下的望著那個男人,眼底滿是冰冷殺意。
今日這件事情已經碰觸到了他的逆鱗,他無法忍受有人對他的親人下手,尤其是他捧在手心疼寵的寶貝。
所以今日不管如何,在他眼裡他們已經跟死人沒兩樣了,只是是什麼死法而已,一這麼想,他下手就更不留情了。
那人見布御霆這麼快就找上門來,知道狡辯也沒有用了,況且他也沒那個心力,因為鞭子不斷落到身上,讓他疼得只能在地上翻滾哀號。
週遭全是布御霆的人,圍成了一圈,所有人都冷冷的看著他,旁邊有居民聞聲出來看,卻都不敢靠近。
大管事眼觀鼻鼻觀心,對於眼前被抽得滿身血痕的男人視而不見,這樣的場面看多了,就是再不習慣也能習慣了。
那男人一邊哀號一邊說:「我不知道,是沈慧心那女人讓我們這麼做的,我們只是同鄉的,她找上我們,說一點也不會有問題的,我才會……啊……」
沈慧心?布御霆冷冷的念著這個名字,表情更陰沉,又是一鞭子下去,將人抽得皮開肉綻。
很好,他都還沒去找麻煩,這些人卻接二連三招惹他,當真以為他是拔了牙的老虎,只會喵喵叫了嗎?
「那綁來的人呢?」布御霆只要這個答案。
「我……我也不知道,剛剛還暈著,我們就把人給綁了丟在裡頭,後來我就出去打聽消息,沒想到回來人就不見了,看守的人也不見了。」
布御霆的焦躁已經到達了最高點,他緊皺著眉,看著地上已經快喘不過氣的人,繼續逼問,「會不會換了地方你不知道?」
「啊……」那男人喘著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剛剛沈慧心說要找個男人來壞了那女人的清白,但是我還沒有動手,我也不清楚那個女人是不是已經被送走了。」
聽到這裡,布御霆週身三尺的空氣像是都凍結了一般,冷得讓人無法靠近,他深邃的黑眸更燃起了地獄之火,炙熱翻騰,讓人不敢直視。
他收起鞭子轉過身,冷冷道:「繼續找!若是真讓人碰了她,那這些人全都把手給我剁下來餵狗!」
「布大爺、布大爺……我是真不知情啊……」地上趴著的那個人,一聽到這話,連忙爬起身求饒。
只可惜布御霆說過的話就不會改變,他連看都不看他,身邊的人就已經將那個人給拉了開來,就算他不停哀號也依然無法吸引他回頭。
就在他上了馬打算要去別的地方碰碰運氣找尋時,一個孩子的聲音突兀的插了進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看見有個姑娘從這裡離開,然後站在門口的大哥哥抱了一個麻袋送上馬車,人也往那個方向走了。」
布御霆一聽,連忙轉了方向走向那孩子,他試圖讓自己的臉色好看些,傾著身問:「你剛剛看到了什麼,再說一次。」
「我說,我剛剛看見了一個姑娘戴著帽子走了出來,往西大門那裡走了,原本在門口站著的那個大哥哥,從屋子裡頭抱了一個麻袋,送上馬車後,也往同一個方向走了,至於馬車,是從反方向離開的。」
大管事只覺得這孩子看起來怎麼那麼可愛,都想要拿鋪子裡整袋的糖送他了。
布御霆這時候得到消息,也沒辦法深思,順著自己的心意,上了馬,直接往西大門的方向去了。
大管事先是一愣,然後派了兩個人朝馬車走的方向追了去,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跟上主子。
布御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往這個方向去,照道理說,他應該往馬車行進的方向追去才對,但想起了張薇薇曾經露出的凶悍模樣,他就是覺得那個獨自離開的女人,才是他要找的那一個。
沒有任何的證據,只是憑著一種直覺,他就追了過去。
才策馬奔馳沒多遠,就看見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坐在街邊一戶人家的屋簷下,他急急的勒住了韁繩,然後縱身下馬。
他一步步走到那個女子面前,雙臂撐住女子上方的牆壁,聞著熟悉的味道,一直冷硬的面容終於軟化下來,嘴角也慢慢勾起一抹放鬆後的笑容。
「找到你了。」
張薇薇本來戴著帷帽,一路慢慢的往回走,倒不是她不急著回去,而是後腦杓被打了一棍,手腳又被綁了那麼久,她現在可不只是頭暈,手腳也有點發麻,剛剛能夠一次就把沈慧心給打暈,除了運氣好外,就是靠著人類面臨危險激發的腎上腺素了。
只是她剛剛勉強走了一段,實在撐不下去了,只得停下來休息一下,沒想到又看到剛剛那個守門的,一瞬間她馬上又用帷帽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
然後突然間,就發現自己頭上的陰影多了一大片,眼前也多了一雙款式熟悉的鞋子,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就聽到低沉熟悉的嗓音在頭上響起。
張薇薇瞬間眼眶泛紅,又哭又笑的抬頭望著他。
她瞋他一眼,喃喃低語道:「你來得太慢了,傻瓜……」
她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閉上了眼,身體直直的往旁邊倒去,嚇得布御霆連忙蹲下身子摟住她,然後在追上來的大管事面前,直接帶著人又策馬跑了。
因為心焦,他全身不停冒著冷汗,手也變得冰冷,一路上不斷在她耳邊重複說道:「你會沒事的!你會沒事的!」
大管事在後頭追得氣喘吁吁,見馬早已跑遠了,乾脆讓手下人都停了腳步。
「唉喲!主子,我們兩隻腳的怎麼追得上四隻腳的!」他小聲的叨念著。
身邊兩個小廝攙著剛剛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男人,比了比前頭問道:「大管事,不是說還有一個犯人往這走嗎,那我們還追不追啊?都已經找到夫人了,那馬車裡的那個……」
大管事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已經快喘不過氣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馬車那裡你就不用管了,至於犯人,當然是追了!」到時候還要把這些人好好的處置一番呢,怎麼能不追啊!
被架著的男人一聽到這話,明白自己的兄弟也難逃一劫,相當後悔當初怎麼就要昧著良心去做這樣的事,可為時已晚了。
張薇薇躺在床上,守在床邊的是春柳、春草兩個大丫頭,一旁還有兩個熬藥的丫頭,門口還有端膳的、跑腿的等等,簡單數來,一個屋子裡就有十來個丫頭。而這些人手,竟然全部都只伺候她一個人。
浪費!真是太浪費了!她不斷在心中0S,看著不斷走來走去的丫頭們,只覺得眼花撩亂,就連空氣都混濁了一點。
「唉!」她忍不住歎氣。
她一歎氣,春柳、春草馬上緊張的連連問道:「夫人怎麼了?哪裡不舒服了?」
「還是餓了?」這是另外一個丫頭。
「還是要多穿件衣裳?」
「還是要聽曲子?」
一個丫頭一句話,張薇薇都不知該怎麼答了,明明她就只是歎口氣而已,這些人怎麼緊張成這個樣子?
她覺得自己快瘋了,才想著要不要乾脆躺回床上裝死,就看到造成這個場面的元兇走了進來。
「夫人今兒個怎麼樣了?」布御霆身穿銀灰色長衫,正色的問著。
春草站了出來,馬上把夫人今兒個早上吃什麼、睡了多久、什麼時候吃的藥、吃了多少、有沒有下床什麼的,全都鉅細靡遺的稟報一番。
張薇薇聽了,深深覺得自己活像是實驗室裡的小白鼠。
她沒好氣的瞪著他。「你做什麼放了這麼多人在房裡?該不會是想要收了哪個小丫頭吧?」最後一句話,還飄著一點醋味。
布御霆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出去,這是只有他在她身邊的時候,才會發生的事,否則這些丫頭會十二個時辰隨時伺候著她,就怕她又出了什麼意外。
他望著她,手指輕彈她的額頭一下。「說什麼呢?這些都是些沒長開的小丫頭,我哪裡就有那個心了?」
或許是懷孕的人特別敏感,也特別容易挑人毛病,張薇薇馬上嘴一扁。「所以如果不是沒長開的小丫頭就有那個心嘍?我告訴你,春草和春柳是絕對不能讓你染指的!」
「又想到哪裡去了。」布御霆見她躺在床上安胎也想東想西的,忍不住失笑,輕攬著她,做出保證,「有你一個就夠我操心的了,我哪裡還需要看著別人。」
她歎了口氣,也忍不住點了點頭。
「可不是?我都覺得我今年走了霉運,最近才出去兩次,兩次都碰上麻煩,這次還挨了一混,差點命都沒了,幸好肚子裡的孩子沒事,要不然……」
「要不然那些人就不是打斷手腳,而是直接拿命來賠了!」布御霆沉聲接下話。
前兩日她暈在他懷裡,他一路上只想著若她真的出了什麼意外,他該怎麼辦?他們的孩子又該怎麼辦?
一路上不停的想著,,就連到了醫館,大夫說她是懷了孩子,又因為緊張過度突然放鬆才會暈過去,都還一時間回不了神,甚至搞不懂有喜了是什麼意思。
直到她幽幽醒來,重新對他微笑,他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大夫的話是什麼意思。
那一瞬間,他先是大悲後是大喜,心中激盪得只能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說不出話來。
張薇薇嘟著嘴,看著他一臉凶狠,忍不住嘟噥著,「好啦好啦,都已經過去了,人也被你打個半死,又何必說這些,嚇到了孩子可怎麼好。」
嗯,拿孩子出來當藉口也是張薇薇最近擅長的把戲,大概是因為上次有身孕的時候太過自立自強,這次懷了身孕似乎就特別愛撒嬌,似乎想把之前沒被滿足的渴望給一次補回來一樣。
布御霆一聽這話,明知道是她特意撒嬌,心中卻還是一片柔軟,輕撫著她的肚子,在她耳邊低喃著,「好好好,不說那些糟心事。」
她愜意的躺在他身上,把玩著他的手指,那纖細修長略帶薄繭的手,完全讓人想像不到這樣的一雙手還會拿鞭子抽人。
若不是她特地讓春柳去問了大管事那日後續的情況,只怕她還不知道他完全為了她急瘋了,甚至連本來要去西北的行程也一直往後延到今日都還沒動身。
「不說那些事,你還沒要出門嗎?春柳說這幾日都看見大管事在外頭走個不停,就是等著你出門呢!」
布御霆淡淡笑著。「你身子調養好了再去。」
如果說這次的事情帶給了他什麼領悟,那就是他終於明白,如果這世界上沒有了她,他就是掌握了天下財富,也沒有意義。
西北那裡的事情已經要準備收尾了,他本該親自去坐鎮的,但是現在她才剛遭遇了這樣的事兒,又有了身子,不管怎麼說,他都不願在這個時候離開她,就只為了去做那些並不是太重要的事情。
更何況,這次去雖說可以大撈一筆,但若是錯過了這一次,等下一次再將庫中的東西賣出,雖說賺不了多少錢,卻可以幫助更多流民百姓。
這樣也權當是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積點福分!
「我身子本來就很好,哪需要調養什麼?」雖說被打了一棍,卻並沒有傷到根本,就只是暈了一下而已,哪裡需要他這樣麻煩,整天把她當成重症病人一樣照
「這件事兒就聽我的,其他的就不用說了。」他撫了撫她的發,不容置疑的下了決定。
兩人談天之間,特意迴避了沈慧心這個人的結果,她不打聽,他自然也不會主動提起。
那日追上去的人並沒有追上馬車,但是從另外一個犯案的男人身上,得知了沈慧心的下落,原本看著張薇薇臉上的巴掌印,布御霆是不打算輕易放過她的,但是知道她即將落得的下場,在山區做妓女,他沉默了會兒,最後還是打算當做什麼都不知道,畢竟她那麼惡毒的要害人,救她是自討苦吃,但也不再想著要報復,因為上天已經給了她該受的苦果。
張薇薇說沒幾句話,忽然想到一件事,疑惑的問:「你這次怎麼突然想到要帶我和元哥兒去西北?」以往可從來都不曾這樣過。
「這次……不同,我上回不是說似乎打聽到了親生家人的消息嗎?這次,又更確定了,所以我想帶你一起去看看。」如果真的是他找了兩世才相認的家人的話,他希望在那一瞬間,她也在那裡。
張薇薇知道自從那日幾乎可以算是徹底和布家其他人鬧翻之後,他就更積極的去尋找親生家人。
有時候甚至大半夜聽到西北捎來的消息,他也會馬上起身來看。
只是……上輩子他都沒找到過,這輩子他真的能夠如願嗎?
她不知道他是在死後聽到了一堆秘密後才重生的,還以為他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尋,所以對這件事情一直不抱著什麼信心,不過她願意和他一起完成願望。她仍輕聲應道:「嗯。」
布御霆緊緊抱著她,隨著遠行的日子一天天接近,他心中有更多的緊張。
那是兩輩子都不曾見過的親人,會是什麼樣的人?對於他當年的消失又是怎麼樣的態度?種種的問題常常讓他一想就難以成眠。
或許,這也是一種近鄉情更怯吧!
張薇薇身為他的枕邊人,雖然說每天晚上睡得很熟,但是偶爾醒來,他的那種不安還是暈染了她。
她知道的,這樣一個男人,兩輩子抱著的期望和忐忑有多深,她不敢去想,若是認親之行有了任何的意外,他會怎麼的受傷。
一想到這裡,心中又軟了幾分,也心疼著這個男人,她緊緊的抱著他,在他懷裡輕聲說:「就算……沒找對人,你也別傷心,我和元哥兒,永遠都是你的親人。」
「嗯。」他收緊了手,雙眼往上望著,忍住油然而生的酸澀。
是啊,不管怎麼樣,他還有他的妻、他的兒,這輩子他不會再孤獨了。
有人會為了他的高興而喜悅,有人會為了他的悲傷而難過,他的情緒不再只有他一個人明白。
他,終於不會到死,心也飄蕩著無人收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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