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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抱歉!」面試官推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一臉抱歉的說:「夏小姐,妳的條件很優秀,但很可惜,我們沒辦法錄用妳。」
「是不是我的履歷表有什麼地方寫得不清楚?」
面試官搖搖頭,把她的履歷表放回桌上,準備叫下一個。
「或是我的衣著不符合公司的文化?」夏心聖不死心,用積極的態度爭取工作機會。
「都不是!」透過鏡片看向她的眼神裡,明顯流露出欣賞的意味。
她身上是一襲水藍色套裝,綴著蕾絲邊的白色襯衫從領口露出來,形成一種優雅的襯飾,蕾絲上方是一張薄施脂粉的素淨臉龐,齊耳的短髮讓她看起來神清氣爽,而且更年輕,雖然她才二十三歲。
得天獨厚的外表加上優異的在校成績,以及多張專業證照,這個女孩應該就是這次秘書課徵新血的最佳人選,可是……
真是可惜了!
面試官再次搖搖頭,「抱歉,夏小姐,我們沒辦法錄用妳。」
「連一絲絲可能都沒有?」
「很抱歉!」
夏心聖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了。」從椅子上站起來,她優雅地朝對面的面試官鞠個躬,睬著白色高跟鞋走出去。
現在已是夏天的尾聲,淡淡的秋意滲進了那雙顯得朦朧的眼睛。
「真沒辦法了。」
夏心聖打起精神走到公車站牌,坐公交車回到她跟盧索菲共同居住的小公寓。
回到家,她從皮包裡翻出鑰匙正想開門,門卻先開了。
「恭喜。」
盧索菲朝她拉了一個新人結婚時都會拉的那種響炮,碎紙片像花瓣雨一樣灑了她一頭一臉。
「妳在家啊。」滿臉都是紙花的夏心聖走進來,脫下高跟鞋,走進客廳。
「幹嘛,我不能待在家裡啊?」
「不是啦。」夏心聖坐在沙發上,翻著桌上一大迭厚厚的文件,「我以為妳去上通告了。」
盧索菲最近忙得不得了,戲劇和各種活動的邀約不斷,還有一個新銳導演看上她獨特的魅力,積極安排她在準備開拍的電影裡出任女主角。
為此,盧索菲除了密集的表演訓練課,還有去上肢體、發聲、化妝等課程。演藝人員看起來輕鬆,其實不是人幹的,忙不過來的時候,盧索菲也會忍不住這樣抱怨。不過抱怨歸抱怨,有事情做,有收入,有重心,這些對生活都是好的。
反觀夏心聖,自從離開霍馳日之後,到現在整整一個月了,面試了幾十家公司,就是沒有一家願意錄用她。
「這個也不行啊?」原本準備拉炮想慶祝表妹找到工作的,沒想到……
「也許是我真的不行吧。」夏心聖苦笑道。
盧索菲暗罵自己一聲,事情沒搞清楚就亂放炮。
「沒關係啦!」她擠到夏心聖身邊坐下,「慢慢來,找工作就像挑老公一樣,急不來的。」
「我並沒有急著找老公。」
「妳這樣說有人聽到會傷心呢!」
「誰會傷心?」夏心聖用開玩笑的口吻問道。
「就……」眼珠子兜了一圈,盧索菲說:「就巷口賣甜不辣的小王啊!」
「那個小王已經六十多歲了。」
「所以啊,就讓他傷心去吧。」盧索菲哈哈一笑。
「別拿小王老爹開玩笑!」夏心聖扭了扭身子,「表姊,這樣很擠耶!」
「我就愛跟妳擠一張沙發,怎麼樣?」盧索菲說著,順勢朝她身上又蹭了蹭。
「別鬧了啦!」夏心聖笑著起身走到另一張沙發上坐下,旋即又嘆了一聲,「要是再找不到工作,我連甜不辣都買不起了。」
「少裝悲情!我現在有接不完的通告,足夠養妳啦!」拍拍引以為傲的一對海咪咪,盧索菲豪氣干雲的說。
「我又不是寵物。」
「讓我寵妳一下沒關係啦。」盧索菲柔柔她的短髮。
幸好還有索菲表姊,她總是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陪在身邊。
岩浪崢那次也是,如果不是索菲表姊,她根本沒辦法重新站起來,霍馳日這次……
表姊並不知道這一段,這一段是她心中永遠的秘密。
不管表姊妹感情再親,夏心聖還是想把這段故事藏在心底;雖然這件事對她來說,不是一個傷害,而是一個新生的開始。
痛過之後,我們都會變成新生的人。
霍馳日是這麼說的。
她很努力想讓自己變成這樣的人。
剪掉頭髮,換掉一身灰衣裳,改掉被人注目就尖銳回瞪過去的習慣;她厭倦了躲躲藏藏,厭倦了唯唯諾諾,厭倦了當一個心中有罩門,隨便被人輕輕一碰就感到痛楚的脆弱的人。
漸漸地,她發現自己又可以談了,可以跟表姊坐在一起,天南地北的聊著扁擔村的一切,並且驚訝的發現,甚至提起「岩浪崢」這三個字的時候,她的心情竟然完全沒有一絲起伏,沒有恨也沒有痛,她甚至連岩浪崢的長相都忘得一乾二淨。
以前是拚命想忘忘不掉,後來是根本不去想忘或不忘,反而就忘了。
現在是拚命不願想,偏偏會想起的是霍馳日的眼神、手勢,而且離開愈久,那些記憶就愈是清晰的浮現眼前。有時候回憶太洶湧,會讓她有想哭的衝動,不是因為傷心,是為了曾經被那樣完美的男人擁抱而喜悅。
然而過去,就是過去了。
壞的,好的,終將會成為過去。
人總是要往前看。
她不想變成思念裡的困獸。
而且即使表姊不介意,但她不能讓自己一直像只寵物被豢養下去。
「妳真的不用太急。」盧索菲拉起她的手,用力拍了拍。「反正妳也不是真的靠我養,就算找不到工作,光靠在家接翻譯,收入也比一般上班族要好多了。」
「這份翻譯的工作也不知道能持續多久。」夏心聖務實的說。
「別擔心,妳想做多久就有多久,妳表姊我啊,保證妳案子接不完。」
「妳怎麼知道?」不知為何,她突然覺得表姊的樣子怪怪的。
「我……」盧索菲放開她的手,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我對妳有信心啦,妳是扁擔村有史以來的第一高材生耶。」
夏心聖確實對自己的中英文能力有一定程度的信心,但是她偏著頭想了想,「可是有件事妳不覺得很奇怪嗎?」
「什麼事情很奇怪?」盧索菲的心臟突然猛跳一下。
「那家翻譯社,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找上我做這份翻譯的兼差工作。」
「說妳聰明還真笨蛋!」兩手叉著腰,盧索菲大聲道:「當然是因為妳的文筆好,打字又快,而且不會打錯字,中英文流利,這種優秀人才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可是我又沒有去翻譯社應徵工作,他們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
「搞不好……」搞不好什麼啊?盧索菲猛掐大退一下,有了有了!「搞不好是那家馬桶公司啊,也許是那裡的同事推薦的,那些人都知道妳的英文程度好嘛!」
是嗎?她很懷疑,畢竟她是被開除的員工,不管她做對了什麼或做錯了什麼,被開除總是不太光彩,翻譯社沒理由主動找上一個被開除的人……
「別想那麼多,反正不管是誰找誰、誰推薦誰,都無所謂,重點是妳確實做得又快又好,這樣就夠啦。」
說的也是,她被盧索菲的樂天感染了。
振奮一下精神,夏心聖精神奕奕地說:「現在我要努力工作了。」
「對呢!」盧索菲拍拍額頭,跳了起來。「我要出去一下。」丟下一聲拜,踩上高跟鞋就往門外沖。
「索菲表姊……」
「幹嘛?」已經衝到門外的盧索菲探頭進來。
「妳忘了化妝。」不化妝就不出門,她竟然連最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沒關係啦!」盧索菲擺擺手,「反正在那個男人眼裡,我有化妝沒化妝都沒差。」
「那個男人是……」
回應夏心聖的就是這個好大的關門聲。
「什麼啊!」不但沒化妝,連衣服都沒換,真奇怪!
而且搞了半天,索菲表姊今天到底為什麼待在家裡?明明有一大堆工作在等著她啊。
不要想!不要想!索菲表姊本來就不是一個按牌理出牌的人。
定下心來,夏心聖從包包裡拿出一台迷你小筆電,這是霍馳日送過數不清的禮物裡,她唯一帶走的一件。
因為這台小筆電真的輕巧方便又好用,也因為……
這是他在幻象企業研發出來的巔峰代表作,就是這款筆電,把幻象企業推向國際舞台,成為世界知名的百大企業。
沒想到現在這台小筆電,成了她的生財工具。
她打開計算機,纖纖手指在鍵盤上答答答地跳躍,很快她就進入工作的世界,直到耳邊傳來一聲:「真是累死我了!」
她抬起頭,是盧索菲回來了。
「咦?妳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夏心聖一臉吃驚。
「什麼這麼快,我跟他碰面談了三個小時耶。」
三個小時!!彈指之間竟然就過去了。
合上筆電,夏心聖看著她,盧索菲也看著她,兩個人面面相覷,原本親密的表姊妹,突然之間好像有了一層奇怪的隔閡。
說不出那是什麼東西,但夏心聖肯定表姊真的怪怪的。
「妳跟什麼人碰面?談什麼事情?」
「都是演藝圈的人,說了妳也不知道。」
空氣沉默了幾秒,直到盧索菲再度開口。
「對了,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便利商店外面貼著很多求職廣告,我仔細看了看,發現有個工作很適合妳耶!]
盧索菲是個演員,一個演技不怎麼樣的演員,而且她是不是在演戲,這點夏心聖還不至於分不清楚。
「徵人的紅單子?」她很配合的問一聲。
也許她才應該去當演員,因為盧索菲完全沒察覺夏心聖心裡已經隱約猜到她在搞什麼鬼了。
「對啊,我把那個工作抄下來了,有機會……不對,我是說,反正現在時間還早,才四點不到,也許妳現在可以趕過去試試看。」
「應徵這種事應該要先約時間吧?」
「不用啦不用啦……」察覺到表妹懷疑的眼光,盧索菲連忙改口:「我是說,紅單子上頭寫著面試者必須親洽,妳最好乖乖跑一趟。」
「可是我想把翻譯告一段落,明天再……」
「明天不行啦!呢……我是說,現在滿街都是找工作的人,明天搞不好就沒機會了。」
「所以我應該立刻出門?」
「沒錯,反正妳身上的套裝還沒換掉,趕下一攤剛剛好。」
「我得準備一下履歷表。」
「不用那個東西啦……呢,我是說……對了!」
盧索菲在電視櫃旁邊的打印機上東翻西找,找出一份夏心聖之前多印的,中獎似的拿過來遞給她,拿去就可以了。」
「這個這個,履歷表這裡有啦,再找張照片貼上。」
見她陰陽怪氣的不吭聲,盧索菲忍不住又開口。
「幹嘛?夏心聖,妳該不會連大頭照也用光了吧?真用光了也沒關係,反正照片不重要啦……」
「我有!」夏心聖忽然大聲的說。
「有什麼?」
「照片我有。」
「有就有,趕快拿出來貼一貼,準備出門了。」
盧索菲像趕鴨子似的,東趕西趕,終於順利把夏心聖趕出去了。
這下可好,她已經仁至義盡了,接下來就看那傢伙的造化了。
那是一棟全新的辦公大樓。
閃亮亮的矗立在東區熱鬧的精華地段。
大樓內大部分的樓層還在整修,各種工具敲敲打打的聲音,此起彼落的響著。
夏心聖走過凌亂的地板,找到電梯,按了向上鍵,沒有多久,電梯就帶著她抵達六十六樓。
這層樓應該是整棟大樓內最早也是唯一完成內部規畫,準備好搶先開張營運的企業機構,氣派萬千,格調非凡,萬事皆備,只差員工。
是的,裡面沒有人,裝潢得美輪美負的門邊櫃檯,也沒有接待小姐。
空無一人!
沒有人指引她該往哪裡去。
然而,白色高跟鞋毫不猶豫地踩過大理石地板,進門前,夏心聖抬頭瞅了一眼鐫刻在門上的字,然後往前走。何時往前,在哪裡應該左轉,左轉之後再往前經過幾間辦公室……
空氣中彷彿有看不到的箭頭,或是一種氣味、一種靈犀,牽引著她體內的某條神經,直到她停在一扇白色的門板前。
門板上什麼也沒寫,但就是這裡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伸手敲敲門。
「進來。」
推開門,她走進去。
偌大的辦公室裡,辦公桌後的皮椅裡,坐著一個男人。
「妳是來應徵的?」男人開口問。
夏心聖點點頭。
「英文秘書是相當不容易的工作,妳確定能勝任?」
「我的中英文程度,得到過幻象企業霍馳日總裁的讚賞。」
皮椅裡的男人眉頭微挑,「他是怎麼說的?」
「他說我的譯文辭藻生動,情意真切,就像一頁詩篇。」
「妳很在意他的評價?」
「他讓我認清自己的價值,是我人生裡最重要的一個導師。」
「導師?」一聲冷哼從男人的鼻間逸出。「聽起來是個無聊的老頭。」
「他不老,也不無聊,他又高又帥,風趣優默,有一雙非常性感的大手。」
「說下去。」
「他很聰明,很積極,對事業、對人生都有獨到的見解。」
「還有呢?」
「誠實!他是我見過最誠實的人。」
「即使他說謊?」
「願意承認說謊的人才真正懂得誠實的價值。」
「聽起來是個完美無缺的人,難道他沒有一絲缺點?沒有任何一點是讓妳看不過去的?」
「長頭髮!」
「嗯?」
「我是說……我不喜歡男人的頭髮比我的還要長。」夏心聖低下頭解釋,「因為頭髮是我全身上下最引以為傲的地方。」
「全身上下?」男人的眼睛漸漸變得深黑,黑暗盡處有幾簇火光在跳動。「妳一定是太謙慮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想一定有人說過妳很美。」
夏心聖感覺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想說些話回應他,但那些話卻被卡住了。
「有人說過吧?」他的眉頭再次挑起。
「有……」她點點頭,「但是我不相信。」
「妳覺得那個人在說謊?」
「不,他說他永遠不會對我說謊。」
「妳當然不會傻得去相信?」
「不!」搖搖頭,她忽然明白自己是多麼的愚蠢,「我相信。」
她相信!
早就應該相信。
那是真的。
他是多麼真實而溫暖的男人,那才是他真正吸引她的地方,而不只是英俊的外表,帶著揶揄意味的性感笑容,或是睿智的機鋒,而是他擁有誠實的勇氣。
「如果妳相信,就不應該繼續站在那裡。」
夏心聖從包包裡抽出一張紙,走過去放在桌上。「這是我的履歷表。」
他連拿都沒拿那張紙就逕自宣佈:「妳已經是幻象企業新設亞的全球營運總部的英文秘書,下個月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夏心聖像一尊石像僵在原地。
「妳不願意?」
「我沒有別的選擇。」那些面試官表現出來的無奈,不請自來的翻譯社的案子,還有盧索菲怪異的舉止,此刻全都有了答案。「因為你的關係,根本沒有別的公司敢用我。」她平靜的揭開謎底。
「全世界都知道夏心聖是幻象企業的人!」霍馳日斬釘截鐵地撂下這句,下一秒卻又像鬥敗了的公雞,他擁有改變世界的權勢,卻沒想過把這股力量用來封殺別人。良心不安的封殺者抬起眼看著她,「妳怪我吧?」
「我永遠不會怪你!」她溫柔的開口,「但我希望你在錄用我之前,可以看看那張履歷……」
「別管該死的履歷表,現在就過來。」
白色高跟鞋越過大大的辦公桌,來到他面前。某種層面上,她知道她欠他,很深很深的虧欠,她不應該不告而別,不該給他找了這麼多的麻煩,堂堂大總裁得花多大力氣去封殺像她這麼一個小角色,還要透過翻譯社找案子好讓她不至於餓死……
她有責任也有義務承擔他的怒氣。
「打開抽屜。」他用下巴努努大桌底下成排抽屜的其中一支。
她順從的做了。
「那裡有一把剪刀。」這次他是用眼神示意。
即使不清楚他的用意,她還是聽話的拿起剪刀。
「動手啊!]霍馳日朝她發出一聲低吼。
「我不……」
「長頭髮!」他轉動皮椅,用後腦勺對著她,「妳喜歡多短就剪多短。」
夏心聖的手指忽然劇烈的顫抖起來,喉間發出一聲藏不住的啜泣,這實在是……
太瘋狂了!
「妳不動手的話,我只好自己來羅。」他咬牙威脅道。
「但我沒有幫人剪過頭髮……」
霍馳日回頭朝她射去陰鬱的眼神,她嚥了一口口水,硬著頭皮,用顫抖的手指握住一綹黑亮的頭髮,喀嚓!一刀兩斷。
「接下來……」
接下來最好交給理髮師處理,但他根本不等她說完。
「完成它。」
他斷然地下達命令。
空氣靜默了幾秒,接著是喀嚓!喀嚓!喀嚓!
二十分鐘後,夏心聖放下剪刀,輕輕把皮椅轉回來,兩人面對面。
「我看起來怎麼樣?」四目交接的那一刻,霍馳日迫不及待的開口問。
「看起來就像頭髮被狗啃掉了。」她不安的絞著手指頭。
「很好!時尚就是這樣。」
「時尚?」
「參差不齊正是現在流行的風潮。」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被狗啃了還是被豬咬了。
他根本不在乎時不時尚、風不風潮。
他在乎的是……
「現在我是妳喜歡的樣子了?」
夏心聖點點頭。
「所以我可以吻妳了。」
可以的!她想告訴他,從一走進這個地方,她就想這麼做了……
他的勇敢和誠實、無所畏懼的自信,觸動了她內在深處,使她想起從前那個內向卻率直的自己,她想做回那個自己,也必須做回那個自己。
「那張履歷表,拜託!請你先看看那張履歷表!」她張大眼睛,固執地請求。
「我說過不需……」
「拜託!」噙著眼淚,夏心聖溫柔卻堅決地請求。
幾秒之後——
「我已經看過了。」霍馳日大聲的回答。——
她知道上次應徵的時候,他就已經看過她的履歷表,但是——
「不是履歷表,而是這張照片。」
這次的照片不一樣。
不是上回那張畢業學士照,而是她十八歲時,那張貼在准考證上的照片。照片裡的女孩,有著圓圓的肥臉,眼皮完全擋住應該明亮有神的大眼睛,也使人沒注意到女孩其實有著不可思議的長睫毛,以及吹彈可破的白皙肌膚:那些女性的優點,全都被肥胖遮蓋住了。
「妳說那個啊……」他的尾音拖長了幾秒,「我也看過了。」
「看過了?」這個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讓她呆怔了幾秒。
「我跟盧索菲有聯絡,她早就拿給我看過了。」霍馳日頓了一下,又開口:「不然,妳以為她怎麼會讓妳一個人在我家待了兩個月卻不聞不問,要不是我聯絡過她,她早就急得跑去報警了。」
原來如此。她以為索菲表姊的演技很爛,其實好得可以當金馬影后了。
原來索菲表姊根本沒把她那套跟總裁到國外出差兩個月的胡扯話當真;原來她知道墨利斯就是霍馳日之後,也沒有上門來糾纏人家,但是……
「索菲表姊為什麼要把照片拿給你看?」
「她說我看了以後,如果還願意對妳好,就算是服了我。」
「結果呢?」
「妳看到了,我天天回家吃晚飯,一點逃跑的念頭都沒有。」
他的反應確實匪夷所思,可是夏心聖真正想知道的是……
「我的意思是……」她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你覺得照片裡的我看起來怎麼樣?」
「歎為觀止。」
「意思是我真的很糟糕?」是她自己想問的,結果人家才回答了四個字,她就開始有點沉不住氣了。
「妳聽過醜小鴨的故事吧?」
「不是醜小鴨,難道你看不出來我是一隻神豬?」
「那叫嬰兒肥,是多數美女的必經過程。」
美女?夏心聖的呼吸變得愈來愈急促。「你的意思是……」
「嬰兒肥掩不住天生麗質!」霍馳日一本正經的開口,「光從那張照片,我就知道有朝一日妳會蛻變成一個小美人。」
「你……」她的舌頭好像被打了好幾個結,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我說過妳很美,也說過絕對不會對妳說謊。」
相信他很容易,沒有女孩能抗拒男人,尤其是像他這樣的男人所說的甜言蜜語。
困難的是,她不相信自己。
這不只是一支舞,而是一個承諾,可她不確定自己是否值得這份承諾。
「你真的確定自己在說什麼?」她毫無自信的問。
「不!」霍馳日從椅子上緩緩站起來,以無比神聖的口氣宣告:「從見到妳第一眼開始,我漫無目的的人生才漸漸有了明確的輪廓。」
最初,他是想替母親爭一口氣而奮鬥,當奮鬥有了結果,再也沒有人敢質疑他的能力,奮鬥就只是一成不變的奮鬥而已,沒有人分享的成功非常空虛的,空虛到必須一個女人換過一個女人來麻痺自己,直到夏心聖出現。是她讓他領悟到,心裡有一個人,為那個人而奮鬥的成就和快樂,是多麼的巨大而滿足。
執起她的手放到唇邊深深一吻,霍馳日垂下深情的眼眸瞅著她,「我比任何時候都確定妳就是我生命中的真命天女。」
「可是你不在乎……」她害羞的想縮回被吻得濕濕熱熱的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不在乎!」男性堅定的口吻打斷她的自怨自艾。「我愛上了現在的妳,自然而然就接受了過去的小胖妞。愛情本來就是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我和妳,在對的時間遇到了,然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愛就是這麼簡單。」
說得是很簡單,可是……
「你確定不會後悔?」她嚥了一口口水,不敢相信如此出眾的男人,竟然心甘情願和她共度一生,而且她還把他的頭髮剪得亂七八糟。
但這個一頭亂的男人並沒有回答,卻拿相同的問題反問她:「妳呢?如果跟了我這樣的男人,妳確定自己不會後悔?」
夏心聖搖搖頭,接著想了想,然後誠實地點點頭,「也許會!」
愛情很美好,愛情也很脆弱,就像一朵花,陽光、空氣、水和養分,少了其中任何一種都會枯萎。
通常會把天長地久掛在嘴邊的,往往不到半途就散了,所以……他問她這個問題的用意是……
「我眼裡有妳,妳眼裡有我,再沒有比此時此刻更重要的。」霍馳日大手帶著某種抱怨意味,輕輕柔著她修剪得清新可愛的短髮,「現在,還有問題嗎?」
「有……」但底下的話被一個結實的吻堵住了,然後她就忘了還有什麼了。
忘了時間,忘了地點,忘了曾經受過的傷、流過的淚……
原來十八歲的遭遇,將決定女人往後的一生,這個論點果然沒有錯。
如果沒有慘痛的十八歲,或許她還只是一個賴在扁擔村,在父母親庇蔭下苟且賴活的小胖妞,根本不可能脫胎換骨,更不可能在對的時間,遇見最棒的愛情,最好的男人!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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