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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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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唐鏡 -【迷漾花蝴蝶(難追的遊戲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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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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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25 00:07:14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好事家傳播公司。

  人山人海,參與試鏡的人潮快將公司淹沒了。

  盧索菲從來沒有見過這等陣仗,不只人多,個個還都是叫得出名號的大牌,大牌身邊都跟了助理或是保母。

  單槍匹馬一個人來的,好像除了她之外,沒有第二個了。

  而且那些大牌身上從頭到腳都是名牌,甚至連擦的指甲油都是貴得嚇人那種牌子。

  女明星嘛,少了名牌加持,不管多麼天生麗質,站在別人身邊立刻就矮了一截似的。她不想矮人一截,不想輸給任何人,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她也在追逐名牌的遊戲裡迷失過。

  可是說也奇怪,自從岩浪崢帶著邋邋遢遢、脂粉未施的她上過餐廳之後,她對名牌的興趣就突然消失了,所以才會眉頭都不皺一下就把雜物間裡堆放的禮物清空,還把賣掉的錢捐給扁擔村愛村協進會。

  想到那些錢不只會用在自己的父母身上,也會用在扁擔村的每個村民身上,不管是愛她或是恨她的、喜歡她或是鄙視她的,都沒有關係。

  比起捐錢,岩浪崢對扁擔村的付出更多,是他帶著沒落的扁擔村,一步一步重新恢復欣欣向榮的光景。

  改造農村,說起來只是簡單的一句話,但是為了這句話,不僅岩浪崢,還有阿輝和其他人,他們投注的不只是金錢,還有千金不換的青春歲月。

  她來不及參與那段艱辛的改造工程,捐錢只是略盡棉薄之力而已。

  但是有所奉獻,卻讓她漂浮不定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穩定和踏實。心中一旦有踏實感,再也不需要名牌加持,也能自信滿滿的往前走。

  面對重要的試鏡機會,她選擇的是一件質料不錯的貼身無袖T恤,U型領口不是太低,露出一片剛剛好的雪白肩頸肌膚,以及若隱若現的胸前性感,底下是一條中等價格的緊身牛仔褲,光是這樣就足以勾勒出完美的臀部線條,同時將一雙長腿的優勢拉拔得更明顯,配上露出雪白腳趾頭的三吋高跟鞋,流露出渾然天成的性感。

  她是美麗的!

  很美,美得世上沒有人有資格替她打分數!

  只要想起這句話和說這句話的人,縱使形單影隻,她也能鼓起兩人份的勇氣,抬頭挺胸,走進那群渾身名牌的大明星裡。

  找到劇組人員領了試鏡劇本,盧索菲好不容易在大牌如林的現場裡發現一個空位。「抱歉!」她挨過無數白眼,一路道歉地擠進去坐定位。

  定神一看,天啊,劇本上密密麻麻的台詞,她的信心不禁動搖了,雖然實在沒把握能完全記住,她還是努力的盡人事聽天命,念經似的喃喃背誦起來。

  「妳很吵耶!」

  過了幾分鐘,旁邊的一個大牌斜眼瞪她。

  「抱歉,不唸出來的話,我怕自己沒辦法記住。」

  唸出來,多唸幾次自然而然就記住了。這是岩浪崢之前跟她分享過的記憶方法,現在,試試看這個方法管不管用的機會來了。

  「記不住就別吃這行飯!」大牌很大牌地哼道。

  「我小聲一點好了。」盧索菲抱歉地說。

  「哼!」大牌臉一扭,「是誰讓這種小角色來試鏡的?」這句話表面上是問助理,其實是故意說給在座的其他人聽。

  果然,原本沒有注意到盧索菲的人也注意到她了,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說的不外乎是不知道她是哪裡來的、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之類帶著惡意的侮辱,盧索菲其實並不在意她們對自己的看法,只是周圍吱吱喳喳的聲音,讓她沒辦法定下心來專心背台詞。

  一股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驅使她站起來,將劇本朝椅子上一放,像個轉學生似的,當著一群陌生人自我介紹起來。

  「我叫盧索菲,在演藝圈闖蕩兩年了,非常汗顏的是,到現在連像樣的代表作都沒有,或許這樣的我並沒有資格出現在這種大牌雲集的試鏡場合。」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一群大牌。「不過俗話說,機會是給準備好的人,我確定自己準備好了,非常感謝製作單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即使沒有機會擔任女主角,即使只是一個搔首弄姿的花瓶角色,我也會全力以赴地爭取!」

  接著,她頑皮卻不輕佻地眨眨眼,「順帶一提,搔首弄姿、賣弄風情的花瓶角色,本來就是我最擅長的戲路。」

  原本吱吱喳喳的現場,突然變得像祭壇一樣安靜。

  靜寂中,一陣突兀的掌聲響起來。

  無數錯愕的眼神,集中一個站在角落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著一身黑,黑襯衫,黑褲子,連皮膚都曬到黑得發亮,剃了個大光頭,下顎卻有隱約的鬍碴,鼻樑挺直,有點年紀了卻不顯得老,而是充滿智慧,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才剛自我介紹完的盧索菲,她也瞪著他,目瞪口呆,好像看到天神降臨似的。

  「天啊,那是麥導演!」

  「他什麼時候站在後面的?」

  大牌們錯愕的錯愕,扼腕的扼腕,跺腳的跺腳,大導演就在現場,她們卻沒有一個把握住表現的機會,平白讓給了一個連代表作都沒有,自栩為最擅長花瓶戲路的盧索菲!

  麥導演也沒想到,他不過是暫時從試鏡間逃出來——用逃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那些面試者的演出實在乏善可陳,不但演得彆扭,看的人更難受!

  他受夠的逃出來,想到外面去透透氣,結果卻意外的看到一場生動無比的演出,看到盧索菲不畏人言,勇敢的挺身而出,以嘲諷自己的表演方式,讓一堆演藝同行一個個傻眼,一個個閉嘴。

  不是蓋的,那女孩舉手投足散發出來的明星風采,連他這個擁有二十年導演經歷的前輩也傻了眼,也閉了嘴。

  不能不給她掌聲!

  除了勇氣可嘉外,一種連劇本都寫不出來的、很無形的東西,她身上都具備了,那就是他在一個又一個面試者身上想找到的麻辣精神。

  於是,他給了她掌聲,而在場的演藝圈老鳥都知道,麥導演是出了名的挑剔難纏、出了名的雞蛋裡挑骨頭,這樣一個導演,卻把掌聲給了一個現場知名度最低的面試者。

  「妳叫盧索菲?」

  充滿興味的眼神看著那個站在一堆大牌中間的女孩,同時發現女孩回看他的目光是不卑不亢的,不像其他人,老是諂媚得像狗一樣巴著他流口水。

  「我是。」盧索菲點點頭。

  「不需要再面試下去,我已經找到麻辣女教師了。」當著所有人的面,麥導演大聲宣告。

  盧索菲,就是這次沸沸揚揚的試鏡會中,萬中選一的麻辣女主角!

  ※※※※

  走出傳播公司,一千兩百萬就停在眼前。

  想也沒多想,是習慣也是反射,盛索菲抬起手臂朝那一千兩百萬揮揮手。

  昂貴名車的車窗搖了下來,車內的男人也同樣對她揮了揮手。

  小手立刻僵在半空中,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她訕訕然垂下手臂,把不聽話的小手插進牛仔褲口袋裡。

  可惡!

  他總是這樣,毫無預警地出現,再毫無預警地輕易讓她失去防備。

  差點就忘了,他們已經分手七天了!

  那天在電話中大吵一架,然後她氣呼呼地掛了電話,七天以來,岩浪崢音訊全無,下了班,也不再捧著大大一束「菲玫瑰」來討她歡心,漫漫長夜也沒有人抱著她入睡。

  這樣也好。

  再糾纏下去,最後只會更痛苦,不如早切早好。

  他不在,她反而樂得輕鬆,不會被他整夜需索無度地糾纏著,也不用提心吊臉,就怕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心血來潮買一只大鑽戒,然後一整個晚上含情脈脈地望著她,一副隨時可能跪下來求婚的模樣,她怕死了!

  怕死了他開口要承諾,要永遠。

  不是她不想給,而是給不了,有些東西不是她想給就能給的。

  至於可以給的,她早就不顧一切,連世俗和禮教都拋卻了,只要他要,她從來沒有拒絕過他。

  「上車!」打開車門,岩浪崢朝她揮揮手。

  盧索菲左顧右盼,發現陸續從試鏡場走出來的明星們,紛紛對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她不想再度成為矚目焦點,當機立斷跳上車。

  一個禮拜不見,他更黑了,也瘦了。

  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臉,可是他臉上的肌肉像寒冰又冷又硬,她從來沒見過他這種樣子,他從來不曾用這種表情面對她。

  「你到非洲去了喔?」指指他曬得黝黑的皮膚,盧索菲試著用玩笑來沖淡彼此之間過於緊繃的氣氛。

  「不是非洲。」他正經八百地回答,「我回扁擔村去了一趟。」

  「難怪你曬得又黑又亮。」她興致勃勃地建議:「也許可以考慮參加黑人牙膏廣告的試鏡。」

  「我有上鏡頭恐懼症。」

  「怎麼說?」媚眼朝他一睨。

  「我上次客串『天使與魔鬼』的時候,被一個女人打得很慘,從此對上鏡頭這件事就有了恐懼症。」

  「真可憐。」她清清喉嚨,「不過那女人應該不是無理取鬧才對。」

  「當然,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那女人只能說打得剛剛好。」

  「這還差不多。」盧索菲哼了一聲,「不過真奇怪,『天使與魔鬼』都錄完好幾個禮拜了,怎麼到現在還沒播出?」

  「也許電視台老闆喜歡那集的花蝴蝶,所以臨時喊卡,不想讓別的男人欣賞她美麗的胴體。」

  「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他乾笑兩聲,「我跟電視台老闆是朋友嘛。」

  「你的人面還真廣!」她露出崇拜崇拜、佩服佩服的表情。

  「好說好說。」岩浪崢摸摸鼻子。

  「那個電視台老闆的耳根子也真軟,你隨便說個兩句,他就把花蝴蝶那集節目卡住不播了。」

  「不是我說的……」算了,男子漢大丈夫,做了就做了,就當他小鼻子小眼睛好了,他就是不想讓盧索菲被別的男人吃豆腐,即使是透過電視螢幕也不行。「是我透過電視台老闆,把那集節目買斷了。」

  「你……」真的是氣死人,原本還想靠那個節目一砲而紅呢,這下可好,那集節目連播都沒播就被他買斷了。「節目帶呢?」

  「被我鎖在保險櫃裡。」

  他以為她會生氣,等了半天,身邊的女人卻沒有發作。

  「妳還好吧?」他覷了她一眼。

  「算了!」沒播就沒播,反正她也挺後悔自己在節目裡胡言亂語的,更何況……「我得到比『天使與魔鬼』更好的機會了,麥導演錄取我了。」

  「我知道。」

  黝黑的眼眸直視前方路面,一點也沒表現出意外的樣子,確實他是沒什麼好意外的,他就是這樣一個男人,總是在背後默默支持她,替她做的永遠比說的要多。

  「謝謝你!」她誠心地說。

  「為了什麼?」

  「麥導演告訴我了。是你跟他推薦我的,否則以我的知名度,根本不夠格參加這次的徵選。」

  「我只是順便提一聲而已,沒有關說也沒有走後門,妳得到那個角色憑的實力,跟是不是我推薦的沒有關係。」岩浪崢就事論事,「何況我跟麥導演也沒那麼熟,只是他太太喜歡花,有時候他會陪太太一起到野人花園來逛逛,久而久之,自然就成了偶而可以聊幾句的朋友。」

  「無論如何,如果沒有你的『順便提一聲』,我拿到這個角色的機會等於零。」盧索菲給他一個感激的微笑。

  「妳堅持這樣說也對。」岩浪崢頓了一下,「而且事實證明,我看人的眼光從來沒出過差池。」

  紅燈了,他踩下剎車,在等紅燈轉綠的過程中,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她的耳垂。盧索菲感到背脊一涼,不自在地動了動肩膀,企圖用長髮遮掩住耳朵。

  「別遮了,妳從傳播公司走出來,我第一眼就看到它了。」岩浪崢挑起眉頭說道,「問題是,戴金耳環去面試,會不會太土了一點?」

  「這叫特立獨行!」她不假思索地反駁他。

  「喔?」他似乎不太認同那個論點。

  「你想想看,滿屋子女明星身上不是珠寶就是鑽石,只有我一個人戴著金耳環,這還不夠特立獨行嗎?」

  「是挺特立獨行的。」他瞅她一眼,繼續專心開車,「可是我記得妳為了生活,早就把這對金耳環賣掉了。」

  「這件事說起來還真玄……」她露出被抓包不好意思的笑,「我也以為自己把它賣掉了,沒想到今天打開抽屜,突然發現它好端端的放在裡面。」

  金耳環,十九歲生日那年他送給她的禮物,也是這輩子他唯一送過女人的東西,睽違六年,沒想到還有機會親眼看她戴在耳朵上。

  「也許是妳記錯了。」他給了她一個台階下。

  「我的記憶力確實不好。」她順著階梯下來了。

  「創造力卻不錯!」

  「你是這世界上,最不吝給我安慰和讚美的人。」

  「知道妳沒把金耳環賣掉,還敢把這麼土氣的禮物戴在耳朵上,對我而言,這才是天大的安慰。」

  「我這人沒什麼優點,就是比別的女生敢一點而已。」她自嘲地一笑。

  「這只是妳的說詞而已。」

  「說詞?」盧索菲的心跳漏了一拍。

  「說詞就只是說詞,妳說了很多說詞,可是我知道,這些說詞都不是真的。」他頓了一下,「其實妳沒什麼敢的,妳只是太善良,善良得不忍心去傷害別人,所以只好找了一堆說詞,刻意讓別人對妳產生誤解。」

  「你說得太深奧了,我聽不懂。」她緩緩搖了搖頭。

  「妳懂。」他繼續目不斜視地往前開車,「就因為妳什麼都懂了,所以才會受了委屈也不願意聲張,背負著眾人的誤解遠走他鄉,在險惡的演藝圈中孤軍奮鬥……」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像是不敢聽下去似的,急促地打斷他的話。「而且我也不像你說的那麼悲慘,我離開扁擔村,一方面是為了跟心聖在台北作伴,一方面是對演藝圈有興趣,而且我在台北過得很好,心聖也一直很支持我,我在大學念戲劇系的時候,還交了很多朋友,我一點也不孤單,台北對我而言就像一個大海洋,我在這裡是如魚得水,快活得很。」

  「我知道夏心聖很支持妳,但是她也同樣很擔心妳。」

  「你跟心聖……」

  「我在扁擔村碰到她跟她的未婚夫了,他們兩個回老家去跟父母親商量結婚的細節。」

  「她跟你說了什麼?」

  「她說她結婚以後,妳就得一個人住了,她說妳一個人會怕黑,還有老是記不得什麼時候該繳水電瓦斯費,甚至房租,她很擔心妳一個人負擔不來。」

  「夏心聖是傻了還是怎樣?我都跟她說了,儘管高高興興的去結婚,我自己賺自己花,怎麼都有剩的。」

  「但她不是這樣說。她說妳很要強,有時候明明沒有通告,卻故意在她面前裝得很忙的樣子,就怕她為妳擔心。」

  「她是忙結婚忙得頭暈了,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你叫她……」盧索菲倏地停下話,「算了,我自己打給她比較快,叫她好好去當她的新娘子,不用管我了。」

  「她可以不管,可是我不能!」

  「你……」

  「不只是夏心聖,我媽也告訴我了。」

  「我跟岩伯母根本八竿子打不著關係!」情緒一激動,盧索菲的臉漲紅了。

  岩浪崢慢慢的把車停在路邊,靠在駕駛座上想了很久,才開口說:「關係可大了。」

  「你跟夏心聖一樣發瘋了,我不要理你!」她用力拉扯門把,中央控制鈕卻操縱在駕駛手上,他不放人,她就別想出去。

  「我母親要我替她道歉。」

  「你發什麼神經,岩媽媽又沒有做錯事!」她怪叫著。

  「我知道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但我的母親……是她親口告訴我,當年她真的做錯了。」岩浪崢停頓了一下,「我也很抱歉,當年,我完全不知道媽媽到美容院去找過妳——」

  「不要說!」盧索菲捂住他的嘴巴。「拜託你不要說!」她瞪著他,眼裡有驚恐,也有哀求。

  大手伸過去拉開她的小手,「菲菲,對不起。」

  「不要對不起,真的不要!」她甩開他,崩潰的把臉埋到腿間,「不要再說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是我阻礙了你,我不應該跟你交往,不應該害你老是蹺掉晚自習,就為了來接我約會……不用岩媽媽說,我自己心裡很清楚,你是扁擔村的驕傲和希望,我沒有權利絆住你……」

  「妳沒有絆住我,妳是我努力念書的動力。」

  「不,你花了太多時間給我寫信。」埋在腿間的頭顱哀傷的搖了搖,「你不知道,當岩媽媽帶著好幾封寫壞了被揉碎丟到字紙簍的情書,找到美容院來的時候……」

  「媽媽當著其他人的面讓妳難堪了?」他焦急地追問,試著把從母親那裡聽到的跟她的說法兜在一起,還原那個他錯過了六年的真相。

  「不是!」她陡然挺起腰桿,淚汪汪的眼睛瞅著他,接著緩緩搖頭,「沒有其他人,當時是中午休息時間,我跟著岩媽媽到外面去談,她沒有當著別人的面給我難堪,是我自己沒辦法在她面前抬起頭。」

  「妳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我知道我錯了!」她眨掉幾滴眼淚,偏著頭望他,「記得我告訴過你,每當我做錯事情的時候,母親就會罰我徹夜跪在祖先牌位前面嗎?」

  「我記得。」他更記得那種恨不得跟她一起下跪的心情。

  「跪在地上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不像人而像是一隻動物,可是我知道,母親要我跪在那裡是為了怕我學壞,所以我心甘情願的跪了。」她閉上眼睛,頓了好幾秒,重新睜開時,眼底又蓄積了新的淚花,但她平靜地開口,「可是你知道嗎?當一個母親像一隻小動物一樣,咚地跪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不只是傻了,連整顆心都碎了。」

  岩浪崢也被震傻了!

  這次回家,母親跟他聊了很多,他知道她找過盧索菲,說了一些難聽的話,對於下跪這件事情,母親卻隻字未提。

  「岩媽媽,你的母親,扁擔村最有威望的老師,」她的嘴唇蠕動著,「竟然像一隻可憐的小動物,對我下跪……」

  淚花落成了雨,一滴一滴晶瑩的淚珠落了下來。

  淚滴很美,流淚的人心卻是痛的。

  默默伸手替她拭去淚珠的男人,心裡也湧起一股巨大的酸楚。

  幾秒之後,換她伸手抓住那隻頻頻替她拭淚的大手,放在頰邊輕輕磨蹭著,沒有怨恨,只是無限溫柔的說:「我本來就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你這麼聰明優秀、強壯英俊,而且像作夢一樣對我死心塌地、百依百順,所以我動搖了,一面自慚形穢,一面卻又優柔寡斷地跟你交往。我不是故意要隱瞞住整個扁擔村,也不是故意讓你當個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而是我知道,別人要是知道聰明優秀的岩浪崢竟然跟一個笨女孩交往,你會被人笑掉大牙。」

  「沒有這回事!」岩浪崢不知道她竟然會這麼想,「我說過妳一點也不笨,是我見過最冰雪聰明的女孩,內在和外在一樣漂亮。配不上的是我,妳有這麼奇怪的念頭,我竟然一點也沒有察覺到,還沾沾自喜的以男朋友自居。是我該死,我早就不顧一切的把妳介紹給扁擔村,還要向全世界宣告,讓所有的人知道,盧索菲是我的女朋友……」他的聲音愈來愈微弱,像風中殘燭似的,漸漸有氣無力的責備起自己,「結果我什麼也沒說,全世界都不知道我們在交往,所以媽媽看到丟在字紙簍裡的情書才會大驚失色,才會……」

  天啊,他實在不能想像,一個是生他的母親,一個是他追求的女人,兩個都是他愛的,其中一個卻對另外一個下跪,真是情何以堪!

  「我讓母親為我擔心,又讓妳為了我受委屈,我……」岩浪崢撕扯著自己的頭髮,「是我搞砸了一切。」

  「不!」盧索菲猛然搖頭,制止他繼續扯頭髮,把他的大手抓著,抬起淚眼對他說:「我沒有受委屈,岩媽媽什麼難聽的話也沒說,就只是那樣跪著,像一隻受了傷的動物,跪在那裡求我給她一條生路似的,就只是這樣而已,她沒有給我難堪,沒有說我是笨蛋,沒有叫我停止糾纏她的寶貝兒子,什麼都沒有……」深深吸了一口氣,凝著水霧的眸子深深望著他,「可是岩浪崢,看到岩媽媽屈膝下跪的那一瞬間,我就什麼都懂了。」

  「聽著,我想媽媽並不是——」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為難我。」望著他的眼中沒有半分埋怨,「她只是太愛你,只是一個護子心切,卻不知道怎麼表達感情的保守母親。對你,她沒有別的期望,唯一的願望就是你能好好讀書,考取好的大學,有一個光明的前程,這就是一個母親所能冀望的。所以,當她在字紙簍裡發現一堆寫壞了的情書,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就算這樣,她應該跟我談一談,而不是找到美容院去……」

  「跟你談沒有用。」盧索菲輕輕地打斷他的話,「知子莫若母,我想你的母親比我更清楚,你不是人云亦云,也不是一個肯輕易妥協的孩子。所以她選擇找我,當我親眼目睹一個母親跪在我面前,縱使我心裡對你有天大的捨不得,也不得不知難而退了。」

  原來如此!

  原來他始終覺得她心裡藏了一些事情,卻沒辦法逼問出到底是什麼,癥結就在他的母親身上!

  他心疼母親,沒想到一向嚴厲的媽媽會做出這種事情,為了他跟人下跪。可是雖然母親一句指責都沒有,光是那樣跪著就夠讓人難堪了,何況是自尊心超強的盧索菲。

  難怪她後來動不動就嚷著要分手,難怪她連畢業舞會也不肯現身,最後連一聲再見也沒有,就跟夏心聖一起到台北來了。

  難怪她……一點也不想跟扁擔村相關的人事物沾上關係。

  他沒辦法求她原諒,基於為人子的立場,更沒有辦法讓母親承擔這個苦果。

  沒想到他苦苦追求的真相,一旦揭穿了,竟然是一個無解的局面。

  一向認為天下沒有解決不了難題的男人,剎那間被擊倒了。

  難怪她不肯替他生娃娃,也不肯點頭嫁給他……

  從天堂掉到地獄的感覺,他現在就置身其中。黑黑的、空空的、很恐怖、很無助,絕望像一層無形的膜把他從頭到腳包得密不透風,讓他窒息,讓他想開口大叫卻連嘴巴都張不開。

  「妳恨我的母親嗎?」很費力的扯開嘴巴,他甚至不敢看她的臉。

  「你要聽實話還是謊話?」一滴清淚滑下臉頰,落在她交握的雙手上。

  「我要知道妳真正的感覺。」鼓起勇氣,他掙扎地緩緩抬眼瞅著她。

  她也瞅著他,淚水一滴一滴的往下墜落。

  「不。」一抹諒解的笑在淚顏上緩緩漾開。「她讓我見識到母愛的偉大,她這麼愛你,愛到可以對任何人下跪,我沒辦法去恨一個愛你的女人。」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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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5-25 00:08:07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她沒辦法去恨。

  沒辦法去恨一個跟她愛著同一個男人的女人。

  然而不恨,也不代表岩媽媽就會點頭接受她的存在。

  永遠不可能!

  如果岩媽媽有一絲一毫接受她的可能性,當初就不會用那種沉默卻激烈的方式,讓她知難而退。

  下跪的雖然是岩媽媽,真正處在弱勢、真正被逼退的人卻是她這個笨蛋。

  笨蛋和白馬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真可笑,這個造句一點也不通。

  他跟她,行不通的,她永遠不可能過得了岩媽媽那一關。

  六年前她就有所覺悟,所以她不爭不吵的離開那個讓人傷心的地方。

  然而離開,也不代表她就完全放棄了自己,也有笨蛋是天生傲骨的,她就屬於那種。

  除了傲骨外,加上一身美麗的皮囊,有朝一日,她會紅透半邊天,變成家喻戶曉的人物,然後風風光光地返回扁擔村,讓每一個不管是愛她還是恨她、看重她或是輕蔑她的人知道,盧索菲不是徒有外表的空殼子!

  她不是空殼子,她要岩媽媽對她刮目相看,即使……即使她心裡很清楚,六年前,岩媽媽不肯接受她;六年後,不管她走紅到什麼程度,終究也只是一個拋頭露面的藝人,保守的扁擔小學老師,不可能接受這樣的女人當兒媳婦。

  兒媳婦……

  多可悲,都過了這麼多年,她竟然還懷有這種奢侈的妄想。

  「盧索菲,妳走錯位子了!」麥導演的聲音像一隻手,把她混亂的思緒拉回拍片現場。

  「對不起……」盧索菲對著包括導演在內的工作人員拚命道歉。

  「只是走錯位子而已,演員又不是神,不NG是不可能的。」

  噢,她真感謝麥導演,不管她走錯幾次,他一次也沒凶過她,別人都說他是出了名的魔鬼導演,對她而言,他卻像一個淳淳善誘的老師,不會開口閉口譏諷她是笨蛋,除了岩浪崢之外,從來沒有人給過她這種耐心。

  「謝謝導演,我會更努力。」她抹抹眼睛,表面上是抹汗,其實是偷偷把感動的淚水擦掉。

  最近她老是動不動就想掉眼淚,可是身為女主角,接下來的每一場戲都少不了她,如果撐不下去在現場痛哭流涕,只會對導演和劇組造成困擾,這不是一個專業演員應該有的態度。

  「我知道妳很努力。」麥導演說,「片子拍到現在,除了偶爾走錯位子外,妳連一句台詞都沒漏過,也沒吃過螺絲。我拍片拍了二十幾年,妳是我所見過記性和悟性都絕佳的演員,多虧了妳,不然我們的拍攝進度不可能這麼順利。」

  這不是麥導演第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面稱讚她,試鏡那天,他就不吝嗇地給過她熱烈的掌聲。

  可是情況不一樣,那天她連台詞都沒唸就拿到了這個角色,她對背台詞這種事情一點把握也沒有,麻辣女教師的台詞卻多得嚇人,從開拍到現在已經快要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來,她沒有一天不是像瘋子一樣,喃喃自語地背詞背到三更半夜,連美容覺都犧牲了。

  但是值得。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原來成功是有軌跡可循的。

  原來她不是一個什麼都記不住的笨蛋,岩浪崢說的那個方法──只要多唸幾遍自然就記起來了。原來她也能做到……

  不過,麥導演實在不應該當著大家的面一次又一次稱讚她,她習慣了挨罵,習慣被當成笨蛋,而不是即使做錯了事還能得到祖護的模範生,麥導演這樣會把她寵壞的……

  「現在休息十分鐘。」麥導演突然大聲宣佈,然後看了她一眼,「去洗把臉,補補妝!」

  摸摸臉,她發現自以為擦乾的眼淚又偷偷地滲了出來,難怪導演要暫停十分鐘,她急急忙忙抹抹眼睛。「對不——」

  「我不要對不起!」充滿智慧的眼眸由溫情轉為嚴厲,麥導演朝著她走過去,視線在那張美麗的臉龐上轉了幾圈。「十分鐘後,我要看到一個夠麻辣的女教師,而不是一個揉著紅眼睛的小可憐。」

  盧索菲望著導演,他很嚴厲,但她喜歡這種嚴厲,那代表他還當她是值得被要求、值得被磨練的角色,代表他並不打算放棄她。她曾經被老師們當成無可救藥的朽木放棄過,所以更珍惜這份可貴的嚴厲。

  「知道了!」彎下腰九十度地鞠躬,盧索菲翩翩轉身,消失在片場門口。

  她沒有感覺到,有一雙閃躲的眼神混雜在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中,像老鼠似的窺探著、搜尋著、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也沒有聽到喀嚓又喀嚓的聲響,在雜亂的現場音中偷渡似的蒙混過去了。

  ※※※※

  「我沒做過什麼不可告人的事,你也不可能拍到什麼不可告人的照片,所以悉聽尊便,你想把底片賣給哪家雜誌社都行,就是別指望我用一百萬把它買回來。」

  莫名其妙!

  盧索菲切斷通話鍵,抓起一個靠墊捶了幾下,又丟回沙發上,用力地躺下去──壓死他、壓死他!莫名其妙的傢伙,誰管他拍到了什麼,她才不怕他!

  儘管去登啊,登得愈大愈好,她巴不得全世界都能見識到她的美麗……

  「誰打來的?」岩浪崢從廚房走出來,手上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碗熱騰騰的什錦麵。

  「一個沒名沒姓的卑鄙小人,別管他了!」幫著把麵放在桌上,盧索菲不當一回事的把對方的意圖告訴他,然後抓起筷子吃了幾口,讚美道:「這個如果拿到外面去賣,一定會大排長龍!」

  「我只是把妳冰箱裡有的東西都切碎了加進去煮而已。」岩浪崢不太相信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好看的眉頭揚起來。「嗯,真的不賴!」

  「我就說吧!」她洋洋得意地說,「你一定是天才,隨便就能考第一名,隨便煮碗麵都好吃得要命。」語畢,又唏哩呼嚕地吸了幾口麵條。

  「別又來了!」岩浪崢放下筷子,好臉色和好胃口同時消失。

  「什麼?」塞滿麵條的小嘴吃驚的問。

  「不要再提天才和笨蛋配不配的了,好不好?」

  「好!」她用力把滿嘴麵條吞下去,「那你也不要再逼我替你生娃娃,也不要再提結不結婚的事情了,好不好?」

  「不好!」他鐵青著臉拒絕。

  「我不想跟你吵架。」盧索菲繼續低頭吃麵,「老天,我餓死了!」

  「妳晚上沒吃便當?」岩浪崢瞪著她。

  「當然吃了,而且還是……」盧索菲大口吃著麵,同時伸手朝他比了個V形手勢。「兩個!天啊,真不敢相信,我在拍片現場幾乎每餐都吃兩個便當,可是體重卻直線往下滑,以前是拚命想減肥減不掉,現在是想讓臉頰稍微豐腴一點都辦不到。」嘆息一聲,「原來最有效的減肥方法就是當女主角,每天從早拍到晚,別說胖不起來,我覺得自己好像用掉了半條命……」

  「那就別拍了!」他心疼的說。

  「那怎麼可以!」放下筷子,盧索菲正經八百地說,「麥導演這麼照顧我,我不能讓他失望。」

  「夠了!」他霍然拍桌起身。「我不想再聽見麥導演這三個字。」

  「你怎麼了?」盧索菲偏了偏頭,「你也認識麥導演,不是嗎?」

  「只是認識,我跟他不熟。」

  「麥導演在戲劇方面給我很多指導和啟發。」

  「也許不只是戲劇方面!」他哼了一聲。

  「你是什麼意思?」慢慢放下筷子,她握緊拳頭,緩緩地站起來仰臉看他。

  岩浪崢對她露出一個再也無法忍耐下去的表情。

  「意思是我們就這樣,繼續各過各的好了。妳繼續崇拜妳的麥導演,繼續演妳的麻辣女主角。而我繼續種我的花,繼續為了掩人耳目,每天三更半夜像小偷一樣,偷偷摸摸的跑到這裡來。幸運的話,妳在家,我可以替妳煮宵夜,陪妳背台詞;如果妳還沒下戲,我就只能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邊轉遙控器邊等妳回來……」

  「沒有人叫你等我!」

  「是我自願的,是我心甘情願的等下去!可是……」寬大的男性肩膀頹喪地垂下,黝黑的眼眸盛滿了憂傷,他嘎啞而痛苦地說道:「不管我做了什麼,妳都不打算原諒我,對不對?」

  她吃驚地望著他,幾秒之後才開口。

  「你是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情人,你根本不需要委屈自己窩在這裡,不需要替一個膚淺的女人等門,不需要煮什麼宵夜,如果我真的餓了,便利商店裡什麼都買得到。」

  「所以我的存在跟我做的,對妳來說都是多餘的?」

  「我收過很多男人送的禮物,全是貴得不得了的名牌貨,可是會替我煮一碗麵的男人,只有你一個。」盧索菲伸出手,輕輕撫摸那張彷彿受到重創的剛硬臉孔,「你是必要的,不是多餘的。」

  是必要的,不是多餘的!

  是必要的,他是必要的,不是多餘的!

  「菲菲……」他擁住她,抱得好緊好緊,顫抖的嘴唇搜尋著她的,「我好怕,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怕過……」

  「你不需要害怕,」她知道他在怕什麼,「不管你結了婚也好,單身也好,有孩子或沒有孩子,不管你在哪裡……」她的嘴唇在他的唇上呢喃,「只要你要,我永遠都是你的。」

  「別說傻話,妳不嫁給我,不替我生孩子,我這輩子永遠就是光棍一個。」

  「你這樣會讓父母親傷心,尤其是岩媽媽……」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妳說過妳不恨,其實說到底,妳根本不打算原諒我的母親,也不打算原諒我,對不對?」憤怒讓他失去了理智。

  「不是,」她搖搖頭,「不是我不能原諒,而是岩媽媽並不需要我的原諒,對她來說,我才是勾引你的罪人。」她頓了一下,「該請求原諒的是我,可是,我不能求她原諒我。」又頓了一下,「愛上你,是不需要被原諒的事,所以岩浪崢,我不可能開口請求岩媽媽原諒我,愛你沒有錯……我沒有錯……」

  該死,錯的是他,他太心急,太害怕,愛情讓他失去了自信!

  「妳沒有錯!」他用手臂緊緊圈住她,「是我混帳,我不會再逼妳,也不會再亂吃醋!」

  她把臉埋在他的頸間,嗅到熟悉的味道,身體忍不住開始抽搐,熱淚像小河流過面頰,沾濕了他胸前的衣料,鹹鹹的淚水刺激著她的感官,她哭得更加厲害。

  「妳沒有錯,菲菲,妳沒有錯,我也沒有錯,世上沒有什麼比兩情相悅更美的,我們不需要乞求任何人的原諒。」

  是的,他跟她,需要的不是被原諒。

  比起原諒,他們更需要的是祝福。

  一份充滿母性的祝福。

  ※※※※

  她一跨進化妝間,原本坐在椅子上讀著什麼的化妝師葉子,立刻把手上的東西藏到背後。

  「那是什麼?」剛拍完一場戲,準備換下一場戲服同時補妝的盧索菲,在鏡子前面坐下來,促狹地朝葉子眨眨眼,「妳在看色情小說喔?」

  「是八卦週刊報導啦!」葉子扭扭捏捏的把那本刊物捲成圓筒狀,四顧張望一下,找不到藏的地方,乾脆一把塞到垃圾桶裡。

  「為什麼要丟掉?」她望著葉子映在鏡中的臉。

  「無聊又沒有營養,看了只是浪費時間。」葉子開始動手替她補妝,一邊忙一邊讚嘆著,「妳的皮膚真好,即使沒日沒夜的拍戲,還是吹彈可破。」

  「是嗎?」盧索菲摸摸自鼻頭,「可是我最近很容易泛油光。」

  「也許是賀爾蒙在變化,妳那個快來了吧?」

  「那個……」她的眉頭突然皺成一團。

  「怎麼了?」

  「沒什麼。」她搖搖頭,「大概是最近比較忙,那個好像有點遲了。」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要麥導演早點放人才對,女孩子啊,熬夜熬多了,不但經期容易亂,還會亂長青春痘。」

  「我也不想熬夜拍片,可是現場導演最大,麥導演不開口,大家都得打起精神戰戰兢兢地演下去。」盧索菲回道。

  「如果是妳說的話,也許麥導演會聽進去。」

  「妳怎麼會這樣想?」

  「沒有啦!」葉子搖搖頭,「我只是瞎說的而已。」

  雙手加快速度,二十分鐘過去,她不但替盧索菲補完妝,連下一場戲服也幫忙換好了。

  「好啦,」葉子露出大功告成的表情,「現在我有一個迫切的問題需要解決。」

  「快去啦!」盧索菲笑著對她說,「女孩子啊,熬夜不好,憋尿更糟糕,妳快點去洗手間吧。」

  葉子像被一陣風吹跑了似的,盧索菲站起來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麼似的走回來,猶豫了一下,伸手把那本捲成圓筒狀的週刊抽出來,攤開一看,整個人像是突然被雷劈中似的,動彈不得!

  她只能目瞪口呆的望著週刊勁爆的封面。

  在一座噴水池畔,她坐在麥導演的大腿上,彼此含情脈脈地對望著,一副恨不得吻住對方的模樣!

  斗大的一行標題寫著──

  盧索菲夜會麥導演!麻辣女教師鏡外直擊!

  ※※※※

  原來是這樣!

  難怪不只是葉子怪怪的,一整天拍戲下來,劇組其他工作人員跟她說話的時候也很古怪,一下子抓頭,一下子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看。

  只有麥導演依舊若無其事的指揮一切,也許沒人敢把那本刊物拿給導演看吧,也或許就算他看了也不當一回事。

  於是盧索菲也努力不當一回事,熬著演著,直到凌晨一點多,才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住處。下了計程車,仰頭一看,三樓的燈是暗的,岩浪崢沒有來。

  想當然耳,那本週刊是熱賣品,他一定也看到了。

  盧索菲爬上三樓,才掏出鑰匙打開門,就聽見一聲低喝──

  「別開燈!」

  她嚇了一跳,就著月光踏進門,發現岩浪崢坐在沙發上。

  「原來你在這裡啊!」她靠在牆上,似乎鬆了一口氣,喉嚨卻又緊緊的。

  「不然我應該在哪裡?」他平靜的反話,平靜的站起來,平靜的走到她面前,平靜的盯著被月光染成乳白色的小臉。

  「我只是以為……」她不想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問:「你看到了?」

  「妳指的是妳跟姓麥的接吻照片?」

  「如果你願意聽的話,我可以解釋──」

  「沒什麼可解釋的。」大手一揮打斷她的話。

  「我知道了。」深吸一口氣,她想走開,他卻抬起手用力把她往回扯。

  纖細的身子立刻倒進男性胸懷中,而他蠻橫貪婪的嘴唇也隨即俯下來佔有她的雙唇。

  「噢……崢!」纖細的手臂抬起來,她用絕望的熱情反應著、呻吟著、呢喃著他的名。

  但那不夠……

  「說妳要我!」他命令道。

  「我要你!」她服從地開口。

  「立刻就要!」又一個命令。

  「立刻就要!」再一次的臣服。

  他將她頂在牆上,面無表情地扯掉彼此身上的衣物,接著就像一隻生性殘忍的貓兒,逗弄一隻被逼迫到牆角的可憐老鼠,開始玩弄赤裸女體上每一個他所熟悉的性感地帶,然後使勁用膝蓋把她兩腿頂開,讓兩條白嫩的玉腿掛在他的腰上,大手充滿佔有慾地伸進她腿間探索。

  摸到潮濕濃稠的性感從她腿間流出來,他忍無可忍地,像是急著把限時郵件投進信箱似地,挺起堅硬的男性投入她體內,有時候是興高采烈的旋轉,有時候是毫無章法與節奏的抽送,仿若臨刑前多喝了幾杯的死刑犯,帶著害怕被槍決的恐懼,以一種絕望顛狂的方式延續那銷魂的韻律……

  他寧願死也不願意它結束!

  就算不得不結束,也不願意從她體內撤退!

  高潮褪盡,大手依然抓緊挺翹的臀瓣,頂著她,停駐在她裡面,舉步維艱的回到沙發上坐下。

  「你不生氣了?」她捧著他硬邦邦的臉,鼻尖湊近他的,像小狗磨蹭主人般磨蹭著他。

  「我剛剛弄痛妳了?」如此近距離的對視,才發現她的眼睛實在大得懾人。

  「不只是痛而已。」懾人的大眼睛眨了眨。

  「很舒服?」他又問。

  「不只是舒服而已。」坦白的眸光迎著他。

  「是很棒的性?」男性眉頭挑了起來。

  「不只是性而已,」鼻尖頂頂鼻尖,「那是愛!」

  煙霧色的眸子鎖定了他的嘴唇,兩者之間的距離緩緩拉近,在碰觸之前,她的嘴唇取代了眸子,輕輕覆蓋在他因為期待而顫抖的嘴唇上。

  「我愛你!」她給了他一個輕輕的、熱熱的吻。

  「妳熱情得讓人感到可疑……」熱吻他受是受了,口氣卻充滿了問號。

  「你可以問問看。」她等著他開口詢問照片的事。

  「沒什麼好問的。」岩浪崢聳聳肩,「那座噴水池是假的,演戲用的道具,妳坐在麥導演腿上也是假的,只是拍攝角度造成的視覺效果,你們根本沒有打算接吻,只是在討論怎麼演那場戲而已。」

  「原來你都知道!」她吃了一驚,原本想好的一大堆解釋,根本沒有一句派得上用場。

  「我總有辦法弄清楚我想弄清楚的。」

  「既然你什麼都弄清楚了,」她咬咬嘴唇,「為什麼還要……」

  「還要像失控的野獸一樣,把妳壓在牆上佔有妳?」

  「你確實就像一頭野獸!」盧索菲用責備的眼神瞪他。

  「而且是春情蕩漾的野獸。」他大言不慚的補充。

  「你愈來愈像卑鄙小人了。」她撇撇嘴。

  「沒辦法,妳忙著拍戲,我們好久沒那個了……」他裝可憐,「如果我不假裝生氣失控,根本沒辦法進到這裡面來。」說完,還故意蠕動幾下。

  「你可惡啦!」原來他裝瘋賣傻是為了這種事!粉拳毫不留情地朝他猛捶。

  「輕一點、輕一點……別把妳老公給打壞了!」他朝她壞壞地咧開嘴,接住粉拳握在掌心。

  「你一輩子打光棍去吧,我才不管你!」盧索菲試著掙脫卻沒辦法,只好鼓著腮幫子任由他握。

  「妳說真的?」粗糙的指頭輕輕搓揉掌中柔荑。

  「我以為我們已經說好,不要再提結婚的事了。」她突然正襟危坐起來。

  「我是說過不會再逼妳,但我不逼妳,卻有人來逼我,我沒辦法只好——」

  「有人對你逼婚,你就去找個會說我願意的女生,少來煩我。」聽到他被逼婚,她突然間不是滋味的生起氣來。

  「不是我要煩妳,是另外有人有話想對妳說。」

  「另外有人?」她疑惑地轉了轉眼珠,「是誰?」

  「妳猜猜看!」充滿深意的微笑在他唇邊揚起。

  「該不會是……」美麗的眼眸瞪大,她突然驚恐起來。

  「就是!」岩浪崢抓起桌上的手機,按下快撥鍵,幾秒過後,電話接通了,他先與對方打過招呼,說了一會兒,才把手機放進盧索菲掌心。「我媽要跟妳講話。」

  「別開玩笑。」她呆滯地望著他。

  「扁擔小學的老師都不喜歡開玩笑,我媽也一樣。」

  她不確定地拿起手機,「我是盧索菲。」

  一聽到對方回應的聲音,盧索菲的嘴巴立刻張得像煮熟的蛤蠣一樣。她張著嘴,握著手機,靜靜地聽著,直到手機沒電。

  「怎麼樣?」岩浪崢把手機丟回口袋。「我媽對妳說了什麼?」

  盧索菲躲開他的目光,「沒什麼。」

  「我媽一個人唱獨腳戲唱了兩個小時耶!」岩浪崢怪叫。

  「我的記性本來就不太好!」她愛嬌地把臉埋在他的頸子裡,小嘴貼著他的皮膚蠕動了幾下。「岩媽媽說她要告那家週刊誹謗……」

  「誹謗什麼?」他用手把耳朵遮成一個小型接收器。

  「誹謗……兒媳婦啦!」她掩著嘴,不好意思的偷笑起來。

  「什麼?」他好像突然耳背了似的。

  「岩媽媽說要告那家週刊誹謗她的兒媳婦啦!」

  「誰是兒媳婦?」

  盧索菲掐著他的耳朵,大聲朝他耳裡吼:「岩媽媽叫我兒媳婦啦!」

  「妳確定我媽要妳這個凶巴巴的兒媳婦?」他假裝怕得要命。

  「再確定不過!」她大聲宣告,「岩媽媽還說要把家傳的獅子頭菜色傳給我。」

  「但妳不下廚不做菜不洗碗,頂多只會燒開水而已,獅子頭可是一道很難學的功夫菜耶!」

  「你敢告訴岩媽媽這些就死定了。」盧索菲橫眉豎目地警告他。

  他摸摸鼻子瞄她,「我若不實話實說,到時候妳會被我媽操得很慘!她是一個很嚴厲的老師,不管在學校或是廚房都一樣。」

  「沒關係啦,反正我本來就很笨,這點岩媽媽應該早就有所聞。」

  「我媽媽喜歡認真的女人,就算笨一點也沒關係。」

  「這是你說的,又不是岩媽媽說的。」她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

  「是我媽親口告訴我的。」

  「你不用安慰我啦。」

  「是真的!她連這個都寄到台北來,要我轉交給妳了。」

  他終於不得不把自己從她體內抽出來,盧索菲看著他慢慢打開桌子下的抽屜,拿出一個鑲著金線的紅布包。

  「那是什麼?」

  岩浪崢慢慢地張開手指,讓她看到掌中那個晶瑩透綠的玉鐲子。

  「這是我母親最愛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外婆送給她的結婚禮物,她非常希望妳能夠擁有它。」

  她坐在他腿上,瞪著他的掌心,突然連話都沒辦法說了。

  「比起其他女明星的行頭,這個玉鐲子是古板了一點……」

  不等他說下去,她已伸手拿過那只玉鐲子,摸起來冰冰涼涼、溫潤光滑。

  「你替我戴上去好不好?」她輕輕地開口,彷彿稍微一不小心就會震碎掌中的得來不易的寶物。

  「妳確定願意戴上它?」岩浪崢從她手裡接過玉鐲,看見她的眸子裡有淚。

  「我願意,岩浪崢!」唇邊漾起美豔絕倫的微笑,盧索菲朝他伸出手腕。

  「這個玉鐲子有一個名字。」輕輕穿過纖細的指頭,將玉鐲子推進皓腕的那一刻,他注視著她的眼睛說。

  「喔?」煙霧色的眸子眨了眨,淚花散盡,帶著某種新雨初晴的澄淨望著他。

  「要不要猜猜看?」他鼓勵地問。

  「你考不倒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孩。」難得自吹自擂,她的臉都紅了。

  「那就來一個冰雪聰明的答案。」

  「是祝福!」紅紅的小臉上展露出前所未有的篤定。

  「怎麼說?」岩浪崢給了她一個讚許的微笑。

  「這很像你的作風。我不肯要求『原諒』,你就拚命替我找來一個『祝福』。」她頓了一下,「你說過,縱使我要天上的星星,你也會找把梯子爬上去摘下來給我,何況只是一個人世間、來自於母性的單純祝福。」

  「果然是冰雪聰明的女孩!」他在她身上花的心血,一點一滴都讓她記在心頭,大手不禁安慰地揉揉她的髮。

  「我有個問題。」她瞅著他。

  「問吧!」

  「你是怎麼說服岩媽媽接受我的?」

  「我不用說服她,只是不經意地在電話裡說一聲,她就高興得手舞足蹈起來了。」他頓了一下,「妳也知道,扁擔小學的老師都很保守,要她們跳舞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說得一副自己很行的樣子。

  「你到底跟岩媽媽說了什麼?」她愈聽愈迷糊。

  「我問她願不願意接受我們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盧索菲瞪大了眼睛,一秒兩秒三秒,臉色陡然爆紅,「你竟敢跟扁擔村的老師胡說八道!」

  要死了,這個死岩浪崢,竟敢跟他媽媽說她有了!

  「我沒有胡說八道。」他大言不慚地反駁。

  「我才沒……」

  「妳那個一個多月沒來了吧?」

  嗯……她偏著頭想了想,是沒錯,可是月經延遲跟工作壓力也有關係,她根本沒想過……就算有好了,也只有一點點而已,畢竟現代人壓力都大,懷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還有妳的皮膚狀態和胃口都有明顯的改變?」

  這也沒錯,她的皮膚油了一點,胃口大得驚人……

  「相信我。」岩浪崢理直氣壯地說,「我連一朵花有沒有受精成功都了若指掌。」

  「但我是人不是花。」

  「但我是用呵護花朵的心情在呵護……」他曖昧地低下頭,「和灌溉妳的。」

  「人家現在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他認真的將她抱到自己大腿上,「如果妳懷疑我的判斷,那也沒有關係,我還有更好的補救方法。」

  「不要喔!」她搖搖頭,「別再來囉,我已經不……」

  「別動,」他小心翼翼地抬高她的臀,再緩緩將她套入自己腿間的勃起,「交給我,我知道起碼一千種讓玫瑰受孕的方法。」

  「我說了我是人不是……噢……」

  說破了嘴也沒用,到頭來,盧索菲果然像一朵長在他身上的玫瑰,渾身泛著慾望紅潮,隨著男性劇烈的抽送而顛狂擺動。

  沒辦法!

  為了不讓岩浪崢變成一個放羊的兒子,為了給岩媽媽一個交代,為了那個三口之家的承諾,她只好勉為其難的再配合一次。

  嗯……

  其實也沒那麼勉強啦!

  嗯嗯……

  也許不只一次也行!

  ──全書完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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