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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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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寄秋 -【出包靈媒妻】《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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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9 00:54:19 |只看該作者
第10章(2)

一提到賽巴斯克,安娜恢復原色的碧眸一縮。「我是在幫他除去不該存在的穢物,他該感謝我。」

「你要賭一把嗎?」他真的不想看她被魔控制。

她一滯,唇瓣顫動。「你要幫她?」

「我是在幫你,好歹我們認識幾百年,當不成朋友也是同類,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賽巴斯克的行事作風,他不怒則已,一怒是你我不敢想象,我到現在都不敢激怒他。」沒生氣時都被他追著打了,若是發火,豈不是連骨頭都給抽了。

「她不過是一名人類女子……」安娜忿然,想殺夏春秋的心未曾改變,夏春秋所給的恙恥永生難忘,唯有她死,才能埋葬這份侮辱。

「但是,她是賽巴斯克的女人。」

扁是這一點,安娜就不能動她。

「該死——」

死神之怒,天地無光。

瞬間,燈光黯淡,一片漆黑。

「誰?誰關了燈?!」

「跳電嗎?趕快把電源扳上!」

「不會吧!又停電了,怎麼沒有通知?」

「嗚——好暗,怕怕。」

放眼望去靈異事務所附近的所有街道,不論大燈、小燈,全都因為短路而熄滅,陷入全面黑暗,沒有一處看得到光亮。

屋外的路燈、車燈、紅綠燈全部一黑,屋內小到手機上的小小燈源也開不了,半座城市進入全黑時期。

黑,也正是賽巴斯克此刻的心情,他憤怒地想把安娜的指頭掰斷,取其頭顱去獻祭,讓最凶猛的獅子啃食,身軀投入鱷魚口中,慢慢地在鱷魚的胃袋中腐化。

愛是什麼,他無須知曉。

但一旦面臨差點失去,他才知道愛早已扎根萌芽,深深種在他不懂愛的心田,一日日茁壯長成大樹,蔭長千萬里,每一片遮蔭的樹葉上都寫上心愛女子的名字。



她叫夏春秋。

他的愛。

為何他遲至今時才知曉……

「賽巴斯克,你抱得太緊了,我要喘不過氣了。」他會不會太激動了,她都感覺到他在發抖。

「這樣呢?」他松了松手臂,但仍抱得很緊。

「好多了。」能喘氣就好。

然後,靜默。

又過了好一會兒,除了輕淺的呼吸聲外,再也听不到旁的聲音,靜到夏春秋微弱的一嘆。

「我沒事,真的。」有事的是安娜。

「那是你運氣好。」他氣悶的又把雙臂鎖得緊一點,近到感受彼此的心跳,感受她還活著的體溫。

黑暗中,夏春秋輕笑出聲。「從小到大我的運氣都很好,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她幾乎殺了你。」安娜將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可是我沒死,還活得好好的,你的十字劍保護了我。」如果沒有那把劍,她真的命喪黃泉了。

「是你的劍。」它認主了。

「你的我的有什麼不一樣,總之它阻止了安娜讓我得以生存,它是一把好劍。」能救人就有靈性,她使起來太順手了,好像劍就粘在手上,怎麼甩也甩不掉。

劍有好壞?若不是賽巴斯克的心情太糟糕,他大概會輕笑出聲。「是我的疏忽,我沒護好你。」

她搖頭,小手覆住他厚實的背。「不是你的錯,誰也料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不要為別人犯的錯而責怪自己,要不是你給了我十字劍,也許我就真的死了。」

微涼的唇倏地堵住胡說八道的小嘴,狠狠地、激狂地輾壓,把櫻紅的唇吻出淡淡血色,嘴唇微腫。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能收你的魂。」賽巴斯克霸道的宣示,在一片黑的房間,他仍能清楚地看清她的容貌。

黑暗對死神來說沒有影響,他們本來就是生活在黑暗中的族群,夜的掩護更便于他們行動。

「哪能說不收就不收,我是生命有限的人類,等那一天到來,我不走也得走,那時你來接我好不好?看到認識的人我比較不怕。」人都怕死,希望長命百歲,可到了百歲也是盡頭,總不能貪心的祈求永生吧。

在夏春秋看來,永遠不死是一種可怕的詛咒,當身邊的人都死了,一個一個地送走,被留下的人才最痛,無法挽留,只能眼睜睜地看他們走完人生最後一段旅程,活著,卻沒有朋友和親人,只有孤獨和寂寞。

「……好。」到時候,他會把她留在身邊。

夏春秋笑著親吻他長著青髭的下巴。「賽巴斯克,你對我真好,遇到你是我的幸運。」

聞言,他鼻頭有些酸酸的,以唇磨蹭她嘴角。「覺得我好就一直陪著我吧!我和你,不分開。」

「一直是多久?」她還有很多事要做,譬如結婚、生子、做全職媽媽,她要她的孩子擁有父母全部的愛。

驀地,賽巴斯克的臉黑了一半。「你想跟誰結婚、生子、做全職媽媽,那個燒不怕的段天軍嗎?」

「哎呀!你怎麼又偷听我心里的聲音,不是說好禁止窺視嗎?」所思所想全曝光有什麼意思,根本像是住在顯微鏡底下。

「不小心听到……」呿!他干麼解釋,這女人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里。「重點是你居然想背叛我,還在我身邊就想著別的男人,你當我死了不成?」



「別氣、別氣,我哪有那麼想嘛!你目前只是借調而已,總有一天要回去,等那時候我們還能在一起嗎?我們人類跟你們不一樣,是要有伴的,不然我老得走不動了,誰來照顧我?」等器官衰竭,反應變遲鈍,人也開始七痛八病的,總要有個推輪椅的人提醒她該吃藥了唄。

死神不會老、不會死、不會生病,他們無法了解人的無奈,而她是個很怕孤獨的人,沒人作伴她會害怕。

小時候是外公、外婆,長大了是事務所的同伴,她之所以不肯搬離是因為這里有吉卜賽、一級生、安姬、鐘璧,就連燒肉便當也是可愛、風趣又充滿睿智的小婦人。

「我會照顧你。」他的心只能跟她走。

原來愛就是這麼簡單,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蔓延了,要不是面臨差點失去她的沖擊,他也不曉得自己的心也會痛,痛到他幾乎要放棄永恆的生命。

不論是不是真話,夏春秋都動容的紅了眼眶,不該悸動的心生了情。「我會變得很老很老,老成滿臉皺紋的老太婆,我只要你記得我還沒老去的模樣,不要你看見我變丑的樣子。」人老珠黃了,男人還會多看一眼嗎?

她從不去猜測男人的心,人心易變。

「我不嫌棄。」他看的是靈魂。

夏春秋甜蜜的笑了。「你對我太好會害我愛上你的。」

她在告誡自己不能愛、不可以愛,死神沒有心,他們在漫長的歲月中已失去對愛的感動。

「那就愛吧!」他允許她愛他。

「……壞人。」她輕聲埋怨。

「因為我愛你。」賽巴斯克低冷的嗓音說出最動人的情話。

「……」她僵住,面露恐慌。

「愛你,所以舍不得,我不能原諒傷害你的安娜,她該被禁錮在最冰冷的海底。」日日水淹,感受窒息的那一刻。

夏春秋語氣哽咽的抽了抽鼻子。「你害我想哭。」

「哭吧,我的懷抱只留給你一人。」她讓他體會到什麼是愛,而他會永遠珍惜,即使她容顏不再年輕。

想起安娜的索魂剪、窮追不舍的濤天恨意,夏春秋終于後怕的有了淚意,若不是她有十字劍又剛好發揮效用,安娜就得逞了。「賽巴斯克,我好怕,她是真的想殺了我。」

原本只是抽抽噎噎,她越想越怕的哭了起來,手上的傷也好像越來越痛了。

「我在,別怕。」臉色很冷的賽巴斯克右手輕拍她的背,左手隱忍什麼似的一握拳,一條街以外的電器行發出電器爆開的聲響。

「賽巴斯克,可以開燈嗎?」好暗。

……燈壞了。「好。」

死神的手一收一放,所有的燈又亮了,包括街上的路燈、霓虹燈、紅綠燈。

碎掉的燈泡,燈管重新粘合回去,像從未碎了一地似的,人們松了一口氣,打怪的打怪,上網的上網,洗澡洗到一半的繼續洗澡,一切的事仿佛沒發生過。

「手痛。」她帶了點撒嬌泣訴。

「我看看。」賽巴斯克溫柔地將她的手拉到面前,看到傷口四周冒出的黑氣時,眼底的怒意更熾。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你的臉色很難看。」幾道小割傷而已,擦點藥膏就好了。

「你這是被死神的利器傷到,我們各有各自用慣的收魂工具,安娜的索魂剪具有魔性,它在傷你的同時,將剪子上的死氣經由傷口融入你的血液中。」以人類的說法像是中毒了。

「很嚴重嗎?」她不安的問。

「有點麻煩。」不好處理。

賽巴斯克嘗試著把黑氣吸出,但才一吸出,那又化為薄埂的黑霧從傷口處鑽入。

這時,有個不長眼的不速之客自尋死路上門來了。

「賽巴斯克,你氣消了吧,來,我準備好了,你踹我幾腳……」別太重呀!他還要留著腳走路。

「你還敢來——」一團火球飛了出去。

前來負荊請罪的朗尼剛現身,乍見大火球朝他飛來,順勢地揮出去。「一定要來的,不然朋友沒得做。」數百年交情到此為止。

「來了一樣做不成,你是怎麼跟我拍胸脯保證的,可是你卻沒有做到。」他對他太放心了,渾然忘卻他凡事不上心的德性。



這幾日賽巴斯克忙著工作,一台七四七班機起飛不到一個小時,便墜機在越南北邊的叢林,機上一百零七條生命,只有九人存活。

他們不是一落地就全部喪命,那還比較好收拾,看到靈體就收割,不用一上午便能解決,而是機身前段一落地便起火燃燒,前面四十七個人當場殞命,無一生還,而後半機身則微沉入淺潭底,還有人爬出。

有人重傷,不會馬上死去,但救援不及時,有的死于失血過多,有的受病毒感染,有的失溫致死,有的是活活餓死,在那種情況下人人自危,誰都想活下去,而食物只有一點點,所以有人被犧牲了。

賽巴斯克花了五天四夜等待,終于等到航空公司派來的空中救援,他的工作才算結束。

有五男四女活下來,其余全死于空難,史稱七四七驚魂,無數人為亡者悼念。

但在他接下工作前,事先就防著蠢蠢欲動的安娜,並特意交代身在台灣的朗尼多注意,他將自己的女人交付給朗尼,並不是要她遭遇危險,而是平平安安等他回來。

可是朗尼沒做到,他搞砸了。

「艾瑪特地從義大利來看我,還帶來她自制的隻果派,我們聊得很愉快,所以就……接下來的發展你應該清楚。」義大利人一向很熱情,腰細胸大的艾瑪一朝他勾手,他就隨她走進臥室。

那時他想只是一下子功夫,不會耽擱太久,最多一兩小時就結束了,誰知艾瑪這只瘋狂的野貓緊纏著他不放,白晰的長腿一直夾著他的腰,又浪又媚的要求再來一回。

他們徹夜縱欲,弄得彼此都精疲力竭,一不小心就睡過頭了,等察覺不對勁時已經遲了。

「你不知道艾瑪是安娜最好的朋友?」她們同樣出身古老家族,一樣對活人生祭有極大的興趣。

「我當時沒想到……」艾瑪太迷人了,她一雙充滿誘惑的地中海藍眸子對著他時,他就整個沉溺了。

「沒想到她們會聯手?」賽巴斯克由鼻孔噴出嗤聲。

朗尼羞愧的低下頭,「艾瑪向來開朗又大方,是我們死神界的甜姐兒,雖然在工作上有點小迷糊常常收錯魂,但本質上還是不錯,她是索明尼亞的堂妹,我沒有理由懷疑她。」

索明尼亞是另一名死神,他們的好友之一。

「現在呢?你要怎麼收場,讓索明尼亞與我交惡,還是將艾瑪除籍?」因為朗尼的疏忽,他將失去一份友誼。

「除籍?」朗尼驚呼,沒那麼嚴重吧!只不過傷了一名人類女子而已。

「你看看她的傷,你會明白我為何如此震怒。」他多細心的呵護著的人兒,誰知他一離開就出了紕漏。

「不就一個傷口,有什麼好看……啊!這是……」朗尼先是不以為然的咕噥,認為賽巴斯克太小題大作,可瞄到那冒著黑氣的傷口,頓然大驚失色,震驚不已。

「安娜入魔了。」她的心性已被魔性控制。

「我還放她走……」這下麻煩了,他的一時大意造就了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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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9 00:54:41 |只看該作者
第11章(1)

「兩位談完了吧,如果你們結束了,請把小夏還給我們,我們的會議正要開始。」

蚌子矮小的海麗像一尊吃立不搖的雕像,面容嚴肅,言語冷淡,眼里迸出令人打心底發寒的精光,她一手拿著拆信刀,一手端著熱騰騰的咖啡站在門口。

她身後是一字排開的靈異事務所員工,拿著水晶球一臉憤怒的吉卜賽,緊抿著嘴散發一身冷氣的弓藏一級生,只差沒殺人暴走中的鐘璧,以及坐在鐘璧肩頭,齜牙咧嘴想揍人的小妖精安姬,她身後的透明羽翅直拍。

他們都因夏春秋差點遇害而怒不可遏,她遭受攻擊的主因源自于女人的嫉妒心,爭風吃醋,問題的源頭來自另一位借宿的房客,他們真的怒了,怒火濤天,認定賽巴斯克正是禍首。



在他沒出現之前,靈異事務所風平浪靜,全體員工和睦的像個小家庭,沒有爭執和吵架,少了狂風暴雨,你好,我好,大家好,歡樂的笑聲時時回蕩。

可是他來了之後簡直是災難一場,對夏春秋的生活限制東限制西的,還不許他們太靠近她,只要他一有時間便將人霸佔住,將事務所內的男性員工全看成假想敵。

鐘璧是首當其沖被隔離的,他一口一個妹妹喊得太親熱,引起某個死神的妒意,所以他的眼窩多了一記拳頭印,舌頭長了一顆花椰菜,足足三天不能開口說話,直到他願意改口為止。

至于弓藏一級生是隱性威脅,他脾氣太好了,又像個大哥哥似的默默照顧大家,他的溫柔發自骨子里,讓人覺得安心足以依賴,賽巴斯克倒是沒對他做什麼。

但對待吉卜賽就有點過分了,她和夏春秋是住在同一層樓的室友,佔有欲強的賽巴斯克居然連客廳這公共區域也不許她使用,還封鎖了她水晶球的力量足足七天,逼她讓步。

對于賽巴斯克的跋扈行徑,靈異事務所的員工早有怒氣,一致認為他鳩佔鵲巢。

「她是我的。」目光一冷的賽巴斯克用凌厲的眼神看向眾人,他感覺到一股風暴朝他靠近。

「如果她成了一具尸體,你還有機會說這句話嗎?」人不是後悔了才來反省,心安理得的消去錯誤。

一听到「尸體」兩個字,銀眸沉了兩分。「即使上天下海,我也會把她破碎的靈魂拼湊還原,找一具新軀殼復生。」她不會死,他不允許。

「若找不到呢?」凡事要以防萬一,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發生。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他霸氣護愛。

「有些事不是你說不就能阻止,像這一回小夏就差點失去生命,這是我們無法諒解的。」

她不想少掉一個員工,在她心目中,他們一個個都很可愛,雖然有點吵。

海麗的員工都是她精心挑選出來的,去蕪存精,她看過面相,請人排過命盤,確定個個都是長命相才肯讓他們留下,她這人太感性了,不喜歡面對死別的那一刻。

因此吉卜賽、鐘璧、弓藏一級生等人皆是長壽之人,她非常滿意,唯獨小夏的命數她看不清,生命線很長卻出現不少岔路,紋路很深,福厚,可是又有刀光劍影。



總而言之,每一個員工對她而言都很重要,她會盡一切心力保護他們,絕不容有心人的刻意傷害。

「同樣地,我也接受不了。」他的立場和他們相同。

海麗聞言像听了一則笑話輕輕揚眉。「那是你的同類,你說這話不是存心膈應我們嗎?」

「同類也不一定站在同一邊,人類也有優劣好壞,我們這邊出一、兩個敗類有什麼好意外。」被歸類為敗類的安娜已從雲層中跌落,狼狽不堪。

「這事略過不提,賽巴斯克先生,你是不是該給我們一個交代?」此時氣勢不亞于他的海麗冷靜地與他對峙。

他抿嘴,身後的黑影凝實。「我的女人還由不得你們出手。」想要把她從他身邊帶走,辦不到。

「賽巴斯克……」不要太逞強了。

「咳!老女……呃,海麗女士,你別怪賽巴斯克講話不中听,其實我們死神界已對安娜的惡劣行徑做出懲罰,除了她的死神資格被剝奪外,還下了禁令,十年內不得出家門一步。」

同樣借住的朗尼開口圓場。

那對安娜來說才是生不如死,她太驕傲了,驕傲得容不得一絲瑕疵,她對于完美的追求不遺余力,自傲于自己無人能及的地位,如今從雲端跌入泥里,跌得這麼重,跌得這般不堪,她引以為傲的自尊已經瓦解,不可一世的張狂也碎如粉末,手中的一切權力全部消失了。

安娜這一生活得太順遂,讓她看不見自己的缺點,以為能永遠高高在上,用她的美貌智慧去征服所有人,理所當然的享受別人奉獻的甜美果實。

說實在的,他不同情她,但憐憫她,她的失敗在于看不清局勢,太把自己當回事。

「那對她而言是很嚴重的懲罰嗎?」海麗問出重點。

朗尼頓了一下,有些遲疑。「非常嚴重,沒有死神權杖,她便不能隨意進出任一道界門。」

但安娜從不是謹守規矩的人,要不然她也不會違反戒條在倫敦街頭虐殺三名妓女,甚至還放下工作專程跑到台灣來殺人,她這是越界,犯了死神禁忌。

明面上她是受了處罰,可是以她不認輸的個性,誰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要她懺悔自身行徑更是無稽之談,她只會怪別人壓制她,沒有伸出援手。

「你猶豫了。」海麗搖頭感慨,露出遺憾表情。

她什麼也沒做就讓人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堪稱小巨人的爆發。

朗尼干笑。「不是猶豫,是對自身防護不力的自責,若非我太漫不經心,你也沒必要生氣。」

「你看得出我在生氣?」海麗嘴角微揚,笑得有幾分意味不明的詭異。

誰看不出來,她快氣炸了。「顯而易見。」

有什麼好氣的,不就一個員工,她還好手好腳的被護著,受了一點點傷,能自死神手中逃脫是多麼幸運的事。

「說實話是一種美德,我的確很生氣,我對每一位員工都很寶貝,我不希望因為你或是你某個朋友的牽連而失去他們,你听懂了嗎?」她說此話時,眼楮是看著賽巴斯克。

一臉悲嘆的朗尼點點頭,再不懂就要撞牆了,不就威脅他們嘛!

不過這些話不該對他說,那個陰沉著臉,懷里抱著女人的霸主才是主角,而自己是跑龍套的。

「燒肉便當,你繃得太緊了。」她看了都累。

夏春秋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她身上。

「我也想放松,到地中海渡個假,可是踫到不省心的事,想走也走不了,只好繼續當個愛操心的老太婆。

「我怕鬼,可是我還是接下通靈師的工作,因為我想面對它,藉此磨練我自己,但干我們這一行也是有風險的。」她的意思是不要怪罪別人,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也就是說凡事都有可能發生,今天不是安娜,也許明天她會被掉落的鋼筋砸到,意外發生是無預警的。

「但今日的風險是沒必要的,瞧瞧你一身的傷,我看了都心疼,如果能及時避免,你就免受這一次罪。」海麗十分護犢。



傷口隱隱抽痛,想著朝她飛來的索魂剪,夏春秋心口還鬧得慌。「可能上輩子做錯事,遭報應了。」她如此自我安慰,人不可能一生平順,總會遇到幾件倒霉事。

「是你想得開,換成別人怕是嚇破膽或哭鬧不休,咱們就是脾氣好,人家都踩在頭上了,還能心胸寬大的請人略微抬抬腳。」面色不悅的吉卜賽很不痛快的語出譏誚,影射某個死神得寸進尺,沒事招惹爛桃花,牽連自己的好姊妹。

「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你今天會遭遇這飛來橫禍還不是拜某只所賜,他自個兒倒好,無風無浪的出海去,你卻成了鯊魚嘴邊的釣餌,妹妹呀!你真不憋屈?」他部替她叫屈呀!

夏春秋偷瞄了為她說話的鐘璧一眼,心里淚奔。

當然憋屈呀!在一起是兩個人的事,哪能只找她一個人出氣?

可是女人偏要為難女人,安娜不敢直接找上讓她受氣的男人,因為不說開還能顧及三分情分,日後仍有轉寰余地,一旦撕破臉面,那就真的是無力回天了。

「你們兩個少說一句,要不他收了你們的魂,你們想哭都沒地方投訴。」局勢比人強,要認清。

「海麗,你也該拿出你的實力了,看看有什麼治死神的法寶,讓他們得到教訓。」安姬忿然地揮動小拳頭。

還治死神咧,這些弱小的物種想翻天不成,死神是那麼容易動得了嗎?朗尼同情兼嘲笑的看著這群弱勢族群,心里為他們的「弱小不自知癥」而慨嘆,真要掐死他們毫不費力。

不過海麗的下一句話讓他大開了眼界,很感興趣的睜大眼。

「有是有,可是還在實驗階段,我們是文明人,不好捉一只來試試。」海麗的雙眼在賽巴斯克和朗尼之間來回游移,眼神異常柔和,似在決定用誰來實驗。

嚇!她看他干什麼?

朗尼身體不自覺往後傾避開海麗的注視,他心慌慌的感覺脖子上涼涼的,似有把刀架住。

死神居然畏懼一個又矮又丑的人類婦人——

「真的?」安姬興奮的拍手,倏地從六公分長至正常的人類身長,身上的花瓣裙變成尼龍格子裙。

「不知哪一位想試試?」

朗尼往後退了一步,面對海麗的邀請,他還真有點心驚膽顫,真怕她弄出什麼滅神大利器。

「海麗‧約瑟芬,中文名字朱海麗,中德混血,還要我說更多嗎??」賽巴斯克開口。

她長相東方,但國籍是德國。

倏地,靈異事務所所有成員有志一同看向身高不足一百四十公分的矮小婦人,訝異的發現海麗露出一閃而過的慌亂,但她很快就恢復以往的平靜,IQ與EQ並齊。

夏春秋、吉卜賽、鐘璧等人都不知道海麗的全名,只曉得她叫海麗,情商很高,善于處理靈異事件,有很多秘密情報管道能探查靈異消息,解決令人頭痛的問題。



「呵呵,賽巴斯克先生辛苦了,為了查出我的身分勞心勞力。」果然不能太出挑,人一太杰出就會引人注目,她自個兒也很苦惱。

「不辛苦,翻看你的死亡時間便一清二楚。」她的身分神秘,讓他頗為好奇,所以查了一下。

海麗臉色微變,用笑聲來掩飾不自在。「我的壽命很長,不用看了,倒是對小夏我很憂心,因為閣下你的緣故,她的處境變得非常危險,幾乎在生死邊緣徘徊。」

她言下之意是不相信安娜會就此罷手,她是女人,所以了解女人,女人的心思很純粹,只要拔除多余的那一個,男人的心就會回轉,因為二選一的抉擇只剩下一個。

所以女人的想法很傻,怎麼確定男人只要自己呢?世上的美女何其多,舊的不在還有新的補上,男人可以兩個都不要,外面是一片汪洋大海,還怕沒有魚兒嗎?

而安娜是典型的偏執狂兼傻子,腦內的認定程式一啟動便更改不了,把情敵當成誅殺對象,不死不休。

「你現在該關心的不是安娜會不會出現,而是她身上的傷。」他都覺得棘手,看她也是一籌莫展。

「什麼意思?」海麗臉上的輕松一收。

「死氣。」

她面上一凜。「死氣?」

「她被安翅的索魂剪傷到,剪子上頭聚合了數百年的死氣,一見血便興奮地往里鑽。」

一活人承受不了那股陰寒氣息,它會慢慢腐蝕人的精神,使人疲倦,最後枯竭。

「怎麼會這樣?」海麗語氣出現一絲慌亂,顯然她也曉得死氣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我正在想辦法。」他得回去一趟。

「還在想?」海麗氣得一蹦,把其他人嚇了一跳,以為她終于崩潰了,要現出 魚原形。

反常即為妖,她太聰明了,什麼都懂,還能把幾個反骨員工一手掌握。

在眾人的眼中,她不是個正常人,每個人都在猜測她是什麼變的,狗妖、白兔精、山魈、蛇婆、穿山甲……

最後決定她最像 魚,雖然她水性不好,但有可能是裝的。

「海麗,死氣是什麼?」弓藏一級生冷靜的問,直覺不是好東西。

海麗看了他一眼,神情像老了十歲。「將死之人才有的氣息,印堂,也就是兩眉之間有一抹黑透出,等到眉宇兩指都布滿黑氣,那麼離死也不遠了。」

「什麼?」一陣抽氣聲。

夏春秋要死了?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有震驚、有不信、有錯愕、有茫然,有黯然和悲痛,沒人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一定有什麼方法可以救她,海麗不是無所不能嗎?

面對一道道期盼的目光,海麗的心情特別沉重,她視線落在夏春秋眉心那抹黑氣,深深一嘆。「我那里有不少寶貝,可是沒一樣能拔除死氣,我沒想過有一天會用上。」養了一群長壽的員工,要那些做什麼?反正再過個三、五十年後再來弄也不遲,他們等得起,誰知世事無絕對,有人等不及了。

「我知道哪里有。」但他得親自去取。

賽巴斯克口一開,其他人絕望的目光又亮起來。

「天使燈!」朗尼一臉難以置信。

「或淨靈琴。」那是一把豎琴,也有淨靈功能。

「不好取干!」那群老頭子像眼珠子一般的守著,唯恐人家多踫一下會玷污了聖物的聖潔。

「我找大約翰商量商量。」也許能通融。

「老好人大約翰?」嗯,說不定可行,他最好說話了。

兩個死神說什麼沒人知曉,但听其內容是有破解之法。

「等一下,你要離開嗎?」眼神不安的夏春秋捉住賽巴斯克的手,身體不自覺一顫。

賽巴斯克反握她的手,眼神有安撫。「我必須親自去和大長老談,請他同意出借寶物。」

「那安娜來了怎麼辦?」坐以待斃?

「我很快就會回來了,莫慌。」他快去快回。

「可是她比你狡猾。」專挑他不在的時候出現。

「女人……」她想太多了。

「這次放心交給我,我不會再犯上次那樣的錯,我朗尼再無能也不會在同一個坑里栽兩次。賽巴斯克,我是你能信任的兄弟。」有心補過的朗尼拍著胸膛打包票。

賽巴斯克漠然的看了他一眼,並不作聲。「我不在的時間你不可外出,盡量留在事務所內。」

他又加強了結界,外面的人鬼妖神想強行進入是行不通的。

「那你要快點回來,不要一走又是好幾天。」一想起安娜,她還是怕得要命。

「嗯!」他低下頭,輕吻她香甜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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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2)

「綁票?!」

是出去,還是不出去?

夏春秋舉棋不定,左右為難。

看著秒針走了三圈,度日如年的她感覺過了三年,做不到見死不救她心里仿徨,明知這件事與她無關,但一股抹不去的罪惡感在心口徘徊,叫她心髒發疼。

賽巴斯克前腳剛離開不到半小時,後腳她的手機鈴聲便響起,來電顯示是好一段時間沒聯絡的段天軍。

原本她是想掛掉不接的,但是想想又沒什麼深仇大恨,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的他聲音很急促,驚慌中帶著一絲懇求,人命關天,她不得不心軟,總不能誤了一個孩子。

「怎麼回事?你在手機里說得很亂,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大概情形她了解,但細節就有些模糊。

急忙迎客的段天軍走得很快,看得出他的情況很糟,一向注重形象的他頂著一頭亂發,身上的衣服也皺了,嘴上有剛長出來的胡子,眼眶四周出現一夜未睡的黑眼圈。

「真不好意思,遇到這種事還要你幫忙,可是我是真的沒辦法了,那人口氣強硬非要你出面,不肯跟我談。」他一直想跟對方周旋,但那人冷笑的說他不夠資格。



堂堂斷天集團的負責人,公司的資本額上百億,名列百大企業的排名內,他怎會沒資格和一個見聲不見人的綁匪商討贖金?

可是對方理都不理他,只讓他听孩子抽噎的哭聲,小明邊哭邊說他在一個很暗的地方,看不到半個人很害怕,一個聲音叫他不許哭出聲,否則要剁了他的手腳。

段天軍一听急了,姊姊、姊夫因意外過世,只留下一個外甥讓他照顧,他卻照顧不好把一人弄丟了,姊姊、姊夫在天之靈肯定會怨他沒盡心。

「別慌,你先坐下喝杯水冷靜冷靜,等你靜下心來我們再說。」他顯然嚇壞了,沒想到會有人潛入屋里帶走小孩。

話一說完,一杯水送到段天軍面前,他感激得一口喝光,沒注意看遞水的人是誰。

此時的他心急如焚,只想快點把孩子救回來。

「我沒事,就是有點急。」他將頭發往後梳,掩飾內心的不安和擔憂。

「不用解釋,我了解,小明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她明白丟失孩子的焦慮讓人坐立難安,無法平靜下來。

段天軍回想了一下。「我昨晚應酬回來是凌晨兩點,到淋浴間沖了澡再出來喝了咖啡,心想小明有踢被子的習慣,所以約兩點半左右到他房里看他,誰知床上空無一人。」



「你找過了?」段家很大,小孩子玩起捉迷藏很好躲,一時半刻保證找不到人,是玩游戲的好場所。

「我家每條走廊都裝三到五台監視器,我調出所有監視器看,小明昨晚十點半就進房睡覺,一直到我去看他為止都沒有出房間,也沒有其他人影出沒。」長長的走廊只有屋外照進來的月光。

「窗戶呢?」

「由內反鎖。」有三層樓高,除非是蜘蛛人,否則不可能攀牆走壁從窗戶高處進出。

「監視器真的沒拍到什麼?」她真不想往那個方向想……

「是的。」

夏春秋苦笑的拿出一張描花的名片。「想必你也知道我除了復健師之外還有另一個身分。」

「通靈師。」他查過,一個有趣的職業。

「嗯,是通靈師,但我剛進來你屋子時並未看到什麼,想必主謀是沖著我來。」這里沒有半只鬼,更加讓她肯定擄走小明的……不管是誰,一定認識她,而且絕對不是人。

「沖著你來?」段天軍困惑。

「對方有要求贖金嗎?」

他搖頭。「那聲音很奇怪,非遠非近,非男非女,有一種奇特的音律,只說叫夏春秋那女人過來。」

「用室話還是手機?」

他表情明顯一懾。「用那個。」

他指著壞掉的手機,手機電池早就不知去向,當熟悉的音樂鈴聲響起時,他連忙接起,等結束通話後才發現手機是壞的,那是小明玩壞的手機。

當下他背脊一涼,感覺手上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但是太擔心外甥的下落,他也顧不得怕。

拿起手機,夏春秋將手往上一復慢慢感受,驟地,她驚叫一聲甩開。

「怎麼了?」說話的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很冷,冷得像冰。」冰寒透體。

「以後這種事讓我來就好,我陽氣足,不怕。」黝黑的大手拾起手機往掌心一放,也沒見做什麼,手機自動解體。

陽破陰,熱火勝。

「這位是……」當心靜下來時,段天軍才發覺屋內多了一個肌肉發達的壯碩男子,五官生得十分正氣。

「我同事,鐘璧。」她向兩人介紹。

原本他們出發時是三人行,誰知車子開到一半在等紅綠燈時,有個外國美女來攔車,那人表示有事要找朗尼聊一下,顯然是舊識,朗尼下車了,讓他們等他五分鐘。

可是十分鐘、二十分鐘過去,朗尼沒回來,他們索性不等了,先行一步,反正他是死神,會飛,不怕找不到他們,隨後便能追上。

只是直到現在仍然沒有朗尼的蹤影,夏春秋和鐘璧在心里把他罵個半死,這個家伙又死性不改,看到美女就暈頭。

「幸會了,鐘先生。」他伸手一握。

「客氣了,段執行長。」鐘璧回握,強勁有力。

段天軍微訝,他居然知道他在公司的職位。

「不用太訝異,我和你有一面之緣,幾年前我當過貴公司的法律顧問,那時你還是業務經理。」他父親還活著時。

「你是律師?」這……落差太多了。

鐘璧露出一口白牙。「現在你可以叫我台客或打仔,專打惡鬼。」

看他一身夏威夷襯衫、海灘褲、藍白拖,腕上戴著早就退流行的瓖金勞力士手表,段天軍會心一笑。

這人活得真瀟灑,他想。

「鐘璧,別顧著聊天,開始工作了。」他們可不是來玩的,是負有重任的。

「是的,妹妹。」是該認真了。

身體很壯的鐘璧輕而易舉地扛起五十公斤的箱子,箱子一拉開,取出造型奇特的器具,他一個人這邊接線,那邊卡栓,很快便弄出一個類似遠照鏡接收器的東西,鏡頭還能調整方位,放大倍數,把收錄的聲音放出來。

儀器很大,佔了三分之一的客廳,沙發、茶兒什麼的都得往旁邊移去。

「妹妹,看到了嗎?」鐘璧動手喬位置。

「沒有,再往上調一度,偏左……等一下,好像有什麼晃過,往下挪個半度……對,停在那里……」黑色的一團濃霧,濃霧中似乎有什麼要走出來,一點點成形。

在旁人看來,鏡頭里是一片由左上而右下的斜線,畫面接近灰白色,時而一閃,時而多出幾條橫線,什麼也沒有,空空的像壞掉的電視。



可是夏春秋卻清楚地看見黑霧中走出一名女人,腰身很細,腿很長,側面向著天空的方向,迎著風,風吹動她的長發和絲織長裙,長發與裙擺波浪般地往後飛揚。

突地,女子像感覺有人在看她,緩緩轉過身,絕美的容顏盡在眼前。

……安娜!

對,來找我,不要讓我找上你。

安娜一轉身,消失,露出她身後一片墓園。

「怎麼了,小夏?」她臉色發白,冷抽了口氣,是看見什麼?

「是……安、安娜。」夏春秋的手腳不自覺地打起擺子。

「又是她。」陰魂不散。

「她讓我去找她。」她連續做了三個深呼吸,把驚惶的心情平復下來,不再怕得發顫。

「不去。」鐘璧忿忿的甩頭。

「不去不行,小明在她手上。」也只有安娜能無聲無息的將孩子偷走,她出入民居如入無人之地。

鐘璧齜牙做出大啖鮮肉的饕餐狀。「我咬死她成不成,朗尼不是信誓旦旦說她被禁足了,怎麼還能逛大街,哪兒都去得了!」

「說是那麼說,誰能保證她真會乖乖禁足。」

「死……他們的話根本不能信,十句有八句是糊弄人的。」他把賽巴斯克也算在內,讓她自個兒留神些,別放太多感情了,一個安娜她就吃不消了,多來幾個找碴的,她還是干脆移民外太空吧!

有段天軍在,鐘璧沒把「死神」兩字說出口,不過他一直在他們四周走動,听著他頗有內情的「專業術語」。

「你們要去哪里?」

「墓園。」

「你不能跟。」

前者是男聲,後者是女音,夏春秋與鐘璧互視一眼,有默契的決定段天軍得留下,不能同行。

一來,他們要對付的是曾是死神的安娜,雖然她已被奪去死神資格,相伴數百年的索魂剪也毀了,可是誰曉得她還有多少實力沒有施展出來,他們都自顧不暇了,無法再分心保護另一個人。

二來,必須要顧及呂稚明的安全,他被藏于何處尚不知,與其說段天軍是個幫手,還不如說是個累贅,對靈異全然不懂的他恐會淪為對方的肉盾,讓他們綁手綁腳,百般顧忌。

但是段天軍哪肯听人勸。「那是我的外甥,他現在一定很害怕,我若不能第一時間趕到他身邊陪著他,怎麼對得起死去的姊姊、姊夫……」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叫人無從拒絕,在他溫和的暖男面具底下,其實是一頭狂妄傲世的公獅,獅嘯聲一起傳揚數百里,令百獸驚顫,萬鳥齊飛……

一行人來到墓園時,已經是有些陰氣森森的傍晚了,雖然還有日照余暉,可是照在一座墓碑上更顯得陰氣逼人,仿佛那日落時分的余光是晨起的朝陽,睡在地底下的亡魂就要起來伸伸懶腰了。

除了大型的災難現場、醫院,就數墓園的鬼最多,站在入口處,夏春秋面露驚懼的咽了口口水,朝太陽男鐘璧靠近。

「為了你好,你不能進去,就在外頭等吧,一會兒我把小明送出來。」她真的沒把握護得住段天軍。

「好。」

看她害怕又強裝無懼的神情,段天軍怔了一下,好笑她的膽小,又心疼她的逞強,他不想成為她肩上另一股壓力,因此順勢一應讓她安心,不用再承擔一份責任。

丙不其然,那一聲「好」一落下,夏春秋臉上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

「鐘璧,你不能離我太遠,我會怕。」好多好多的鬼,在自個兒「家門口」一臉好奇的望著他們。

誰呀?那麼不怕死到墓園玩。

嘻嘻,一男一女,不會是來約會的吧?

炳!要不要裝鬼嚇他們?好久沒見人嚇得屁滾尿流。

豬,你是笨死的嗎?你就是鬼還裝什麼裝。

啊,對喔,我是鬼,死太久都忘了自己是鬼……

咦?那個小姑娘好像看得見我們?

是嗎?我們去鬧鬧她……哇!好強的陽氣,我頭好暈,得趕緊回去睡棺材,補充點陰氣……

「知道了,全替你擋了,自個兒跟緊點,別落單。」鐘璧無意識的揮手是想趕走朝他飛來的蚊子,誰知那一揮,左右兩側發出慘叫聲,一片鬼倒下,看得夏春秋都笑出聲。

當然,鐘璧听不見慘叫聲,他只瞧見身邊的女人莫名發笑,心里嘀咕著有好笑的事也不跟哥哥分享。

「左邊,那有一座水池,越來越近了,她、她在那里……」夏春秋抖著唇一比,水深不過膝的小水池赫然出現眼前。

風,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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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9 00:55:24 |只看該作者
第12章(1)

「你來了。」

虛無縹緲的聲音如風聲,又仿佛千年古井傳出的輕嘆,由遠而近,幽幽散開來。

「孩子呢?小明在哪里?」

咯咯咯笑聲響起,「自己來找呀!我不敢相信你居然來了,就為了一個別人的孩子。」

人類真是愚蠢,小小的活餌一放下就上勾。

「別人的孩子也是一條命,沒真正愛過人的你是感受不到的,你也永遠不知道被愛是什麼感覺。」可憐又可悲,除了驕傲外,她還剩下什麼。

夏春秋的話戳中安娜心中的傷口,她目光一沉的從暗黑中走出。「你真不怕死,一再挑起我的怒氣,真以為我不敢對你怎樣嗎?」

「鐘璧,現形藥水。」那是燒肉便當配的。

「好。」

十盎司左右的小瓶被打開,鐘璧各在雙眼滴上一滴藥水,閉上眼楮默數了二十秒,然後睜開。

現形藥水顧名思義是讓各種肉眼看不見的東西現形,這極為珍貴,以上百種古怪藥材以及夏春秋的血,她的一碗血只煉出10CC的血精,融在藥材里制成。

將藥水點在眼楮便能見鬼,一次一滴,一滴的功效維持半小時,用多無效,多用會導致暫時性失明。

「你看到了嗎?」是否和她見到的景致一致?

「呼!這女人真漂亮,美得跟洋娃娃一樣,妹妹呀!你跟人家真是沒得比,賽巴斯克是瞎了眼嗎?怎麼舍她就你。」這臉蛋真精致,是做出來的嗎?

「你是誰?」安娜問。

「鐘璧。」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不怕追殺。

「好眼光。」懂得欣賞她的美。

「不客氣。」他還有點鑒賞眼光。

「可是你還是得留下,當她的陪葬。」誰叫他交錯朋友,錯把糞石當美玉,與她為敵。



「要被埋葬的還不知是誰呢,你這話說得太早了。」

「呵呵,你不知道死神是永生的嗎?就算你尸骨成灰,我依然貌美如花。」安娜皓腕輕揚,天空竟下起片片雪花,六角結晶的雪花是暗紅色的,如同凝結多時的血。

「你不是被除名了嗎?還有永恆的生命?」難道朗尼又騙他們?除任的死神跟卸任的總統一樣享有隨扈和退休金。

絕美的臉一變,露出猙獰的尖牙。「是誰害我的,是你,是你們,你們讓我成為家族的恥辱!」

一旦不再是死神,她的容貌會衰老,像人類一樣一日一日老去,最多不到百年,她會因身體衰老而死去,最後什麼也沒留下,如煙般的散去,世上再無安娜。

死神沒有靈魂,他們本身就是魂的一種,一旦魂飛魄散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不會投胎,不會轉世,不會重生,只留一抹意識幽幽蕩蕩的飄著,直到它被大自然同化。

「鐘璧,小心!」

美麗的紅雪花忽地變成殺人利器,旋轉著朝鐘璧飛去。

「你小心自己才是,別把劍胡亂插進我小腹。」拿著武器的女人真可怕,揮來揮去搞花式。

鐘璧像頭皮厚的大水牛,霍地站開馬步,他一個大吐氣,飛來的血色雪刃竟如融化般一滴滴的滴落,猶如秋天的小雨,滴濕了一座座墳頭。

哎呀!下雨了。

笨,是人家在斗法。

真厲害。

走遠點,免得被波及。

可是我的墳在這里……

那……叫子孫移墳唄。

小鬼打架,路人遭殃,幾只住在水池附近的鬼無奈的交頭接耳,嘰哩咕嚕說著鬼話,看到自家門口淹水,鬼臉一皺,欲哭無淚,他們可不可以申請災後理賠呀,這算是受災戶吧……

「哼!十字劍,你以為我吃過一次虧後不會有所準備嗎!看我的千絲萬縷纏,這是我從魔族借來的聖物,專門壓制十字劍。」纏呀纏,繞呀繞,就像她對賽巴斯克的心,要纏繞到死。



看不出到底有多長的銀黑色絲線從安娜手中飄出,細如發絲,幾乎看不見,如春蠶吐絲般一圈一圈纏上銀白色劍身,十字劍像害怕似的掙扎了一下,不見休止的細絲繼續纏,把十字劍纏成像泡水的棍狀法國面包。

「咦!還能這樣哦。」不顧兩軍還在對戰中,看到「法國面包」的鐘璧笑得前俯後仰。

「鐘璧,你到底是哪一邊的啦!」敵我不分。

天越來越暗了,地平線那端的殘紅慢慢下沉,黑暗能給安娜力量,越晚對他們越不利。

「當然你這邊,哥哥早就是你的人了。」連笑都不行,這丫頭管太多了,被某只死神帶壞。

沒辦法再用劍,夏春秋只好把十字劍收回,讓它像個蠶蛹般掛在腕上的皮繩上。「不要說讓人誤會的話,要是讓愛吃醋的賽巴斯克听見,肯定把你當蝙蝠倒吊一整晚。」

想到那個大醋桶,鐘璧干笑的摸摸後頸。「口誤、口誤,你別告訴他,那人心眼真的很小。」

兩人旁若無人的說著家常話,把安娜冷落在一旁,她悄悄引動水池里的水塑化成龍,尖牙利爪,龍身巨大,盤踞在池底,只等雲涌龍躍之際。

離水池甚遠的夏春秋和鐘璧看不到池子里的動靜,他們在想著該不該動用海麗剛研發的秘密武器,目前還沒有實驗過,也不知道管不管用,還是再等等看吧。

「賽巴斯克是我的,你沒有資格擁有他,去死吧!人類。」安娜欲將夏春秋撕成碎片,在自己眼前消失。

一水龍驟起,來勢洶洶,把他們嚇得不輕,兩人運氣不錯的往一棵百年老樹後頭躲,撞上有五人環抱那般粗的樹干的水龍瞬間爆開,整棵樹和樹根全是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滴。

「鐘璧,用了吧!」再不用就死定了。

「你確定可以?」她不是最怕鬼了,偏偏……

夏春秋苦笑的抖了一下。「不行也得行,你看她眼楮紅成那樣,是要入魔的前兆,我們再不制住她,下一個死的不是你便是我。」

鐘璧一咬牙。「好,用!」

他取出一只長寬高各五公分的小方盒,盒蓋一打開,里頭是梭子造型的白金戒指,戒面上刻了兩排梵文。

「安娜‧席瓦洛,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快把小明放了,要不然後果自負。」夏春秋將戒指戴上無名指,傳說中這兒的血管直達心髒的位置。

「是你該求我殺了你吧!否則落在我手中,我會讓你連求死都不能。」她一天剮這賤女人一片肉,當著她的面生吞,當她的活食材。



「我們之間並無仇恨,是你太偏激了,賽巴斯克不愛你,你放過他吧!以你的美麗不愁沒有男人獻出真心。」如果她能放手,結局會截然不同。

不提賽巴斯克則已,一提到他,安娜的雙目赤紅,仿佛能滴出血來。「你我最大的仇恨就是你搶走我的男人,你不死,他永遠也不會屬于我,我要你死——」

風一卷起,再度夾雜著冷霜寒雨,溫度之低足以將人凍僵,就連呼出的空氣都凝結成薄埂的冰霜。

「可我不想死……」佛祖呀!原諒我要殺生了,這是第一次,還是生手,請見諒,阿彌陀佛。

風尚未卷到夏春秋面前,她已舉起戴上戒指的手默念怪異的經文,一邊念,一邊讓手轉圈,大圈圈,小圈圈,不停轉動……

月亮出來了,夜幕低垂,天黑起床的鬼也越來越多。

墓園冷風淒淒,墳頭鬼影幢幢,一個接一個出來透氣順便看熱鬧,白色影子越聚越多。

霍地,看戲的群鬼察覺一絲不對勁,他們好像被什麼拉扯著,不由自主地往前,仿佛要被卷走了。

不好,那是靈界風暴!一名老鬼驚慌的大喊。

什麼是靈界風暴?哇!好大的吸力。

就是龍卷風啦!箍蛋。

什麼?!

話沒說完,一只鬼被卷入漩渦中。

「這……這是什麼?」啊!好痛,有什麼東西在咬她?

「听過螞蟻多,咬死大象嗎?這叫引靈戒,能把周遭的魂魄都引過來,他們不知為何被招引,會顯得驚慌失措,見到和他們靈體相近之物便會又捉又咬使自己停止旋轉,而你帶著陰寒氣息和他們最接近,自然要巴著你不放……」

夏春秋說話的同時,即使近在身邊的鐘璧也沒發現她的異樣,漸暗的天色掩去她發白的臉色,手上被索魂剪所傷的傷口正在潰爛,一絲絲、一縷縷的黑氣正在往外竄,漸成濃霧將她包裹在其中。



但是入夜了,看不出她身側的異樣濃暗,連她自己也沒發覺到,只知道傷口有蟲咬般的痛,痛到快支持不住,直冒冷汗,腳底異常寒冷。

引靈戒未做過人體實驗,因此連發明人海麗也不曉得它會吸食人的精力,指上的梭子戒轉得越快,精力的流失也越快,是個兩敗俱傷的危險物。

夏春秋視線逐漸模糊,感覺四周的墓碑在晃動,無數張獰笑的鬼臉在她面前一閃而過。

在墓園死靈最多,也表示死氣最濃,生人體內的死氣被死靈的死氣牽引著,造成夏春秋體力大量流失。

她快要昏厥了,有種死亡就在眼前的感覺。

唯一的優勢是,自視甚高的安娜在冥冥中助了夏春秋一臂之力,引靈戒需要大量魂魄才能發揮蟻多咬死象的作用,所以她約在埋骨上千,塔位近萬的第一公墓,這兒有數不盡的靈體,再加上她的死氣遠高過夏春秋不只數十倍,因此耗損得比夏春秋更迅速。

很快地,安娜的臉上出現一個黑洞,然後又是一個,手臂、身體、修長的美腿,一個接一個的小黑洞出現,她被不知情的死靈皎得遍體鱗傷。

「住、住手,停止!你敢傷我……」好痛,這是什麼,為何只沖著她來,把她當成上等食材。

「說出小孩在哪里就饒了你。」安娜雖然可惡,可是她狠不下心殺她。

「休想!」她冷傲的一哼。

身在漩渦中心的安娜早已傷得起不了身,她雙手護著頭,半趴半爬的幾乎貼地,苦苦死撐著,可她還是不肯向夏春秋屈服,她認為一個小小的人類如何令她折腰,只要她能站起來,夏春秋的死期就到了。

她還沒輸,不會輸,不能輸,她是席瓦洛家族最高貴的女王安娜,絕不會輸給卑賤的人類。

「不講就別怪我不客氣,你自找的。」夏春秋加快轉速,汗流得背後都濕透了。

「啊——好痛……我的皮膚,我的肉……你做了什麼?」她居然體無完膚了!

看到一身慘不忍睹的傷口,安娜頭一次出現恐慌,她最看重的美貌就要沒了,以後誰會多看她一眼!

「哇啊——賽巴斯克!賽巴斯克都是你,是你毀了我,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愛我,我們會是死神界最適合的一對,我需要你……」她淒厲的叫聲漸弱,眼眶中流出血淚。

「說不說?」再不說她要不行了,兩敗俱傷。

「……好……我說,你不許再、再轉……我……就說……」安娜要她先停止轉戒的動作才肯開口。

「不行,萬一你反悔呢!死神的話信不得,雖然你是前任的。」死神最會騙人了,從不說實話。

她狠狠的一瞪,十指成爪的刨地。「我沒、沒帶走他,他還在屋里,只是我設、設了結界,一旦你們離開屋……屋子一小時,結界的力、力量就會自動解、解除。」

「你牽制住她,我打電話問問。」鐘璧拿起手機撥給段天軍,讓他打回家中詢問孩子是不是在家。

一會兒,段天軍來電了,孩子在家。

千辛萬苦終于有了代價,他們拼著丟命的危險就為了呂稚明,好在他平安無事,這口氣可以松了。

「好,放過你。」再也支持不住的夏春秋慢慢停下搖得沒有知覺的臂膀,她的手都麻了。

汗水成串的滴落,面色已然慘白,只要輕輕一推她就倒下了。

「哈哈!你放過我,我不放過你,受死吧!我要你永墜地獄之火中……」死吧!死吧!死得干淨。

誰也沒想到流了一地黑血的安娜居然還有力量反撲,她凝聚了瀕死前的黑氣化成一柄柄短劍,劍上有她的血所附著的魔氣,劍雨射向怔住的兩人,劍鋒凌厲而邪惡。

一時心軟造成這結果,夏春秋和鐘璧都有等死的覺悟,他們太大意了,居然讓她有余力反擊。

死,很簡單。

但夏春秋想到賽巴斯克,她想起自己一直欠他一句——

我愛你。

「我听見了,吾愛。」

巨大的黑斗篷一罩,多如牛毛的飛劍紛紛掉落在地,一雙微涼的臂膀將愛人輕摟入懷。

「賽巴斯克?」

「賽巴斯克——」

兩種呼喊,兩種不一樣的心情。

靶受到熟悉氣息的夏春秋忽然心口有點酸,眼眶泛紅的她反身抱住身後的男子,將身子偎入他懷中輕輕低泣,她不敢相信他居然來了,就在她身邊,用他的大手護住她。

而安娜是憤怒的,充滿怨恨,她朝賽巴斯克伸出手要他救她,她不想死,他必須救她。

直到現在她還是不肯放下驕傲,仍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我听見了,女人,我也愛你,我回來了。」他的小女人,他這一生的無悔選擇,願為她守候。

夏春秋虛弱的一笑,腳下一軟直接往他身上癱去。「回來就好,我怕等不到你,好累。」

「不累,我抱著你。」他將她擁入懷里,頭倚著肩,他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嗯……」真好,她不怕了。

有了強大無比的懷抱,夏春秋安心了,昏昏沉沉的有些想睡。

「寶貝,別閉眼,還有更精彩的在後頭,錯過可惜。」

「什麼精彩……」好困,快睜不開眼,怎麼會這麼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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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9 00:55:45 |只看該作者
第12章(2)

賽巴斯克的溫柔和深情眼神在看向癱軟如泥的安娜時驟變,滿是殺氣且陰沉,滿是欲將她碎尸萬段的冷酷。

「我警告過你,可是你听不進去。」莫怪他無情。

「別、別說廢話了,還不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好、好讓我快點恢復。」她不喜歡弱得連手臂都抬不起。

「你認為我會幫你?」他冷笑。

安娜不滿的低吼。「你不幫我要幫誰?我們是同類,我們認識數百年……」她不相信賽巴斯克會不對她施援手。

「你一再地傷害我愛的女人,我饒不了你。」唯有她死了,他的女人才能獲得平靜。

听到「愛」,她恨意驟升的狂哮。「什麼愛!那不過是最卑賤的人類,我才是最適合你的,我們的身分、我們的家世、我們橫掃死神界的實力,最是匹配!」

天,地,人,魔,妖五界,他倆該是天生愛侶,也只有她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安娜,你想知道艾瑪的下場嗎?」敢在他面前玩手段,活得不耐煩了。

她一驚。「你對她做了什麼?」

「艾瑪被送去戒思谷了。」一道黑影從空中現身,面帶羞愧的朗尼緩緩降落地面。

「什麼?!」

戒思谷的戒思其實是反意,並非戒除雜思之意,而是一進戒思谷便無法思考,腦子一片空白,那是一塊放逐地,終年高溫,除了陡峭的山壁外,谷底是寸草不生的沙漠,入谷的人沒有機會說話,因為那里沒人。

「艾瑪被罰在戒思谷待上一百年,拜你所賜,她是助紂為虐的幫凶,長老會一致決定她必須受罰。」這是給她的懲罰,讓她牢牢記住什麼朋友該交,什麼朋友不該交。

二百年後,只要她悔改,她還會是個優秀的死神。

朗尼之前還信誓旦旦不會在同一個坑里栽兩次,可是美女艾瑪一出現他便失了防心,相信她是真心悔改。

艾瑪給了他一杯酒說是道歉,他不疑有他的喝下,誰知一沾唇就中招了,當下兩眼一闔,昏迷了近一個小時。

「賽巴斯克,你太殘忍了。」居然把艾瑪丟到那種地方。

「你虐殺妓女就不殘忍了,別再說是為了我,令人作嘔,是你迷戀血的氣味,拿我做幌子罷了。」自己造孽卻要他背過,世上有這麼可笑的事嗎?



見他取出裝著藍色火焰的瓶子,安娜臉色一變,蜷著身子往後移。「賽……賽巴斯克,你要干……干什麼?」

「送你一程。」

「送我一程?」他是想……是想……殺……

「地獄之火會助長你體內的魔性,助你成魔,所以我跟大長老要來了幽冥之火,讓你走得風光。」她的最愛。

「不!你不能這麼做,我們是同類,你不可以讓我……啊——火——」安娜還想挽回局勢,命令賽巴斯克改變心意,沒想看到他拋出手中的瓶子,猶自高傲的臉上變得驚恐、慌張,難以置信,拼命地想躲開。

「啊浮浮——不要啊,賽巴斯克救我——快把火滅了——啊——」

太遲了,在地上漫開的幽冥之火很快地燒向她,將她殘破的身軀裹住,管她如何淒厲的呼喊或咒罵,都改變不了身體一塊塊崩落的事實……

安娜死了。

「女人,我們回家。」看著夏春秋白得透明的小臉,賽巴斯克心疼的在她唇上啄了又啄,以面頰廝磨。

「嗯,回家。」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嗎?」

一盞天使燈雪白無垢,象征純潔和信仰,它像八角宮燈,外面一圈瓖嵌著數名展開雙翅的小天使,燈一點亮,小天使頭上的光環也會發光,照得一室亮如白日。

穿著連身長裙的夏春秋平躺,她的身體是騰空的,底下無物,恍若浮在水面上似的飄浮在半空中。

她的眼楮是閉上的,因為天使燈的光芒太過強烈,若是直視太久,眼楮會瞎掉。

但是她的听覺很靈敏,听到很多人都來了,腳步重的鐘璧,步伐沉穩的弓藏一級生,貓足似的吉卜賽,還有拍動翅膀的安姬,她的好朋友們無一缺席的到場……

咦,燒肉便當呢?

正當她狐疑之際,耳際傳來令人不解的噗哧笑聲。

「笑什麼?」海麗的聲音沒有情緒,不輕不重。

「沒、沒什麼,我咳痰。」掩著嘴偷笑的鐘璧假裝咳嗽,但後來實在忍不住了,背過身繼續笑。

「出去!」吵死人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保證不笑,你看我表情多嚴肅。」他裝不出弓藏一級生的肅穆,給人的感覺還是在笑。

「你再發出笑聲,我一腳踹你出去。」省得擾亂她的專注力。

一腳?他頭一低看向那雙沒他腿長一半的短腿,噗的一聲又笑了。「海麗,你的腿太短了,踹不到我……

啊!你使詐,居然飛踢,這樣對你的員工,你……真是太可恥。」

看過忍者哈太利動漫里,那個身手靈活的小忍者嗎?

身材不高的海麗像是移形換位似的突地不見,在空中一百八十度大翻轉才落下,蘿卜粗的短腿朝鐘璧胸口一踢,他來不及防備被踢個正著,一臉錯愕地退了好幾步。

餅了一會兒,他才感覺到痛,海麗踢傷了他的肋骨。

傷不重,養養就好了。

「事實證明,有實力的人不受限于體型。小伙子多學學,你還太生嫩了。」可憐的孩子,他的自尊一定傷得很重。

神情沮喪的鐘璧被罵了。

「海麗,你還是人嗎?要不要給人留條活路,我的男子氣概被你打擊到了。」他一身肌肉竟然不敵哈比人?

「安靜點,滾到一邊後悔你的少壯不努力,我們今天的重點是小夏。」他們是擺飾,不說話的那種。

唉!終于想到她了,沒人理會多可憐,孤伶伶的躺著。夏春秋不禁感慨,人果然要有健康的身體呀。

驀地,一只手輕柔的撫上她的臉頰。

「我不嫌棄你,我照顧你。」他听見她的心音了,可憐的小女孩。

賽巴斯克……

「噓!很快就結束了,你忍一忍,不會太痛。」他親吻她的面頰,目光滿是他從未有過的款款柔情。

夏春秋點點頭,面容恬靜的躺著。

「好了沒?我把琴弄好了。」

為了力求保險,賽巴斯克把淨靈琴也弄來了,那原本是隆許家族的家傳物,他讓朗尼回家去搶,把朗尼的父親氣得差點中風,揚言兒子敢再回家就打斷他一條腿。

朗尼這是贖罪,他連著兩次著了道,所以只好鋌而走險了。

「我好了。」回答的是海麗。

呃!她……她要干什麼?

看不見的夏春秋豎起了耳朵,完全想象不到現在發生什麼事。

只見沒豎琴高的小女人穿上正式的三件式西裝,緩緩走到豎琴旁,短小的十根手指頭往琴弦上一放。

這畫面太詭異、太驚悚、太不可思議了,難怪鐘璧要笑,任誰看了那瞥扭畫面也會笑吧。

若是換成人類體型的安姬坐在豎琴旁,那畫面多唯美呀!長發飄逸,面容嬌美,十指縴長,一下一下撥著琴弦,美妙的音樂飄出,流瀉在每一個角落……

不過海麗一臉嚴肅,像來參加告別式的神情彈著琴,看久了也習慣了,好似她就該是個偉大的音樂家。

「痛……」夏春秋身子一顫。

「忍忍,吾愛。」賽巴斯克握住她痛到發抖的手,給她支持。

「可是我好痛,賽巴斯克……」全身像被拆解似的。

「為了我忍一下好嗎?」他知道會很痛。

「……好。」咬著唇,她默然忍受。

盤旋在上頭的天使燈不斷發出刺目白光照在夏春秋身上,它柔和且溫暖的淨化她體內的死氣,強烈的光線讓死氣無處躲藏,只能在夏春秋的身體里面流竄。

所以她會痛,因為死氣的撞擊,它想逃。

幽揚的琴聲一陣陣飄揚,慢慢地牽引出一縷縷的死氣,它被優美的琴聲所引誘,不自覺地離開肉體。

等一脫離,天使燈的強光再一照,濃聚的黑霧霎時如被曬干的雨水,瞬間蒸發。

漸漸地,夏春秋的身體不再顫抖,她安靜得像是睡著了,面容安詳。

「醒醒,小懶蟲,你睡太久了,還不睜開眼看看你英俊挺拔的情人……」還睡,真像頭豬。

「賽巴斯克?」濃濃的鼻音含著困意,蝴蝶羽翼似的長睫毛抖個不停。「我睡了多久?」

打了個哈欠,夏春秋吃力地睜開宛如被膠水粘住的雙眼,看著她深愛的男人。

「三天。」

她一怔,伸懶腰的動作僵住。「三天?怎麼會?」

她的記憶停在悠揚的琴聲中,她眼前出現一片海洋,她在碧海藍天中浮潛,一條條色彩斑斕的魚兒游過身邊,然後她覺得很困很困,想睡覺,于是便放任自己睡過去。

沒想到一睡就是三天,睡得毫無知覺。

「引靈戒消耗你太多的體力,讓你身體呈現虛脫狀態,你用了三天自體療愈。」她的傷口也愈合了,長出新肉。

「原來如此……」難怪她覺得累。

「以後不許再用了。」嚴格禁止。

「好。」一次就夠她怕的了,她感覺得到她的靈魂差點被拉進引靈戒中,成了戒靈。

「那矮婆子發明的靈器都不準用,太危險了。」有用,但太冒險了。

「人家有名有姓,她叫海麗……」喊人矮婆子太沒禮貌。

賽巴斯克倏地覆住她的唇,大手撫向細腰。

「犯規。」她小聲的埋怨,老用他的強權欺壓人。

「為你犯規我樂意。」他在她身上破了不少例,也是身為死神以來犯最多規的一次——

例如他威脅大約翰。

天使燈在大長老手中,他不肯借,自己便擾亂他的工作進度,當時海上正發生船難,大型豪華游輪翻覆,游輪上有一千五百二十七名旅客,其中存活率不到一成。

因為人數太多,因此出動了十名死神收魂,為免勾錯魂,大約翰親自到場監督,因此自己趁亂要脅,很快就達成目的。

她一听,心口一甜。「死神犯錯不會受懲罰嗎?我看你好像沒事人一般,還有空陪我。」

「我最近請調了,有三個月長假。」以後她是他一個人的,看誰敢跟死神搶人。

聞言,她錯愕的紅了眼眶。「你要走了?」

「不,是留下。」這小女人想歪了,賽巴斯克撥開她覆眉的瀏海,輕輕落下好幾個吻。

「留下?」什麼意思?

「我請調長期駐守,台灣地區附近的海域都歸我管。」他是這一區的死神管理者。

「真的?」夏春秋高興地摟上他頸項。

「為期七十年。」他的銀眸閃了一下,意味未明的話隱有暗示。

「七十年!太好了,那我們可以長長久久的在一起……呃,七十年?」她興奮之余察覺有絲不對勁,聲音變得很輕,有些小心翼翼又含著不確定。

「七十年。」

「你是說我還能活七十年?」好長,她都九十七了。

賽巴斯克寵溺的輕掐她鼻頭。「還是儲備死神。」

「我?」她驚訝。

「由資深死神我為你申請,最近幾年死的人太多,大鬧死神荒。」死神也缺人,得補上。

「你會不會看膩我?」她嘻嘻笑,抱著他又親又吻。

「看你的表現。」他反客為主,將她壓在身下上下其手。

「安娜真的死了嗎?」那真是個惡夢,她怕安娜又回來找她。

「死透了。」不會再來糾纏。

賽巴斯克吻著愛人的唇,大掌一扯,兩人身上的衣物掉落一地,粗喘的呼吸聲漸濃……

「小夏,有工作了!」

太過分、太過分了!居然利用結界的空間切割,把幾千畝大的古堡搬進幾十坪的房間,害她從大門口走到臥室要花上一小時,會設結界很了不起喔!看她用水晶球破門而入,砸個人仰馬翻黑馬。

走得一身汗的吉卜賽咒罵不已。

其實她只要在門口敲門就好,聲音會傳入古堡之內,偏她習慣推門而入,才多走了冤枉路。

「滾——」性欲一起的男人沒有理智,而他身下的小女人也樂得配合。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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