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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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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惜之 -【遺棄天使(折翼天使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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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8-16 00:07:45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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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個月,她才在自己的小公寓裡給雙雙建議,建議雙雙,能留在「他」身邊,是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時過境遷,現在輪到她來選擇留下或離去,諷不諷刺?

勸說彆人容易,勸說自己卻是困難重重……

她懷孕了,在那個他喝醉酒遺失記憶的夜裡,生命成形。

她沒想過拋棄新生命,但是未來是必須深思的問題,她能否提供一個安全的環境讓孩子長大,能否當個稱職媽媽,她的殘缺會不會導致孩子的自卑?

該考慮的事情很多,多到讓人頭痛,坐在候診室裡,她環顧四周,墻邊一個梳著公主頭的年輕女孩倚著墻,淚水默默。

念頭閃過,亮君想學習雙雙,用一個故事交換故事,她走到女孩身邊,問她:「妳為什麽哭?」

「我找不到未來的路。」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女孩回答。

「妳的路很難走嗎?」亮君問。

「對。」

「那我們同病相憐,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個方向。」亮君苦笑。

「妳同我一樣,懷了寶寶嗎?」

「對啊,生命是喜悅,我寧願用喜悅來看待生命,可是,眼前我感受不到喜悅。」亮君語重心長。

「我也是,我曉得自己做錯事,卻不曉得有沒有能力弭平錯誤。」女孩低眉,淚在裙間滾動。

「可不可以,我用一個故事來換妳一個故事?」亮君提議。

「好,不過,我想喝一杯萊姆汁,我沒錢了,妳能請我嗎?」

「好啊。」亮君伸手,牽起女孩,兩個陌生媽媽走出醫院。

十分鐘後,她們坐在餐廳裡,啜飲萊姆汁,酸酸的滋味沁心。

「他是我的老闆,心地很善良,第一次見麵就決定用我,還借我薪水還銀行貸款。他是個好人,我們相處得很不錯,要不是踰越那條線,我們仍然會繼續好好相處。」

「哪條線?」女孩問。

「愛情線。我走進去了,他卻在線外徘徊,我以為男女在一起是因為有愛,他卻不這麽認為,他常說,愛情是短暫的化學因素,毋庸認真,他說過對婚姻,他要的隻是條件,他沒有欺騙過我,他是個好人。」不斷不斷,她強調靳衣是好人,在她心中,他永遠是好人!

「他那麽好,為什麽害妳不知道人生方向?」女孩問。

「錯在我,風流是他的性格之一,愛情不是他的本意,全是我的頑固。是我執意廝守,執意看女人在他身邊來去。看他的快樂,看自己傷心,在痛苦中回憶為時不長的愛情。真要歸類錯誤,我隻能說,對不起,是我的愛情太多,多到他不願意負荷。」

「眼看女人在他身邊來去,是最痛苦的事情。」女孩嘆氣,這種心情,她懂,那是種教人窒息的疼痛。

「是啊,可我甘之如飴,隻要留在他身邊,多看他一眼,就彷佛我已死亡的愛情還會增長一些些。我催眠自己,我是他最好員工,我必須比任何人賣力,果然,他看見我的辛勤,以為我不再妄想從他身上謀求愛情,然後,他留下我,因為我的能乾。」

「以後呢?妳要繼續留下嗎?」

「兩個月前,我毫不猶豫告訴另一個女生,我要留下,現在……我不確定了,他的生活不會因我而改變,他的生命有無數段愛情,而我隻是其中的一小點,一不小心就被淹沒,他看不到我,我聽不到他,在於我,這可以忍受,但對孩子不公平。」

「不管怎樣,妳都要寶寶嗎?」

「我要他。」這句話和她的心一樣堅定。

「我也要他,不管他是不是健康,我要定他……」女孩介麵,開啟了另一個愛情。

她的故事裡多半是甜蜜,很少辛酸苦澀,然而,一場天崩地裂,一個無從想象的事實打在她眼前,迫她接受,沒有選擇。

她受了,是苦,不受是痛,她的選擇權隻在苦與痛之間。

「叔叔叫我深深,他說第一次看到我母親,他就深深地、深深地愛上她,他希望將來會有一個男人也深深愛上我,可是……『他卻是深深地、深深地恨我,我無力處理他的恨,隻能離開,但願他的恨隨著我的離開,深深地、深深地被埋葬。」女孩嘆口氣,才二十歲,眉宇間卻已有了四十歲的蕭索。

她的愛情故事讓亮君動容,她握住她的手,激動地說:「深深,答應我,我們要一起走出一條路,不管這條路有多難走。」

「我不確定自己走不走得下去,前麵的荊棘太多,我需要很多勇氣。」

亮君抓起她,把靳衣送給她又扯斷的鑽石項鏈交到深深手上,那是她的護身符,她願意將它交給一個比她更需要運氣的女生。

「勇氣,我給你,我附贈一把斧頭,讓妳劈荊斬棘。」

「我……不……」看著手中項鏈,她搖頭。

「可以的,將來妳碰到比妳更需要勇氣的人時,把它送出去。」

「好,我收下,等哪天我的勇氣足夠,我再把它送出去。」

揮彆深深--一個期望被深深眷愛的女人。

亮君走出餐廳,亮晃晃的陽光灑滿她一身,她鼓舞自己,會好的,離開他,學會思念,何嘗不是好事一件?送出護身符,她的運氣擺明瞭壞,因為她居然碰上工藤幸子。幸子身邊,兩個類似保鑣的男人,左手右手架著她,彷佛要強迫她什麽。

聰明的話,她不應該多事,可是兩個大男人對付小女人,於理,說不過去呀,所以聽不到聲音的亮君,還是挺直背,大膽走去。

「幸子,需要我幫忙嗎?」她轉頭看看身後的警察局。

「是妳?工藤靳衣玩膩妳了?他一向把女人當新衣,隨心情高興搭配,知不知道,他為什麽挑上妳?因為妳最特殊,玩過那麽多女人,他還沒玩過聾子,感覺肯定特彆。

哈!這次玩聾子,下次玩瘋子,再下來玩智障,哈哈哈哈,工藤靳衣熱愛破紀錄,誰都猜不出他是心機深沈的怪物,龍生龍、鳳生鳳,怪物生雜種……」幸子語無倫次。

「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擡眼,她問幸子身邊男人,他們回了一串她讀不懂的日文,最後,他們用簡單手勢告訴她,她的精神狀態不穩定。

「妳會得到報應的,所有所有愛上工藤靳衣的女人都會得到報應……」幸子嘶吼。

她沒說錯,是得到報應了,孩子、茫茫未來,她的報應就在眼前。

「妳們這群拿爛蘋果當寶的賤女人,妳不隻是聾子更是瞎子、白癡!」

她承認她是白癡,聽遍、看遍他的過分,她仍然堅持他是好人,堅持不愛她不是他的錯。

終於,保鑣架著幸子離開,亮君低眉思索。

明知道幸子的精神狀態不穩定,她還是把幸子的話聽進去,原來,她之於靳衣隻是顆口味特殊的糖果,一旦發覺味道不過爾爾,他便毫不猶豫把糖吐進垃圾桶裡。

原來,她的殘缺帶給他的是特殊感覺?那麽,她是不是該感激自己的「特彆」,讓她有機會像正常女生,品嘗愛情滋味?幸子的話解答了靳衣的翻臉無情,解釋了存在她心中半年的疑問,最後一擊,她被徹底擊潰。

進屋,略過沙發上的男女,她知道視而不見是最好的打招呼方式。

徑自走往二樓,三兩下,她把東西掃進行李袋中,坐在床邊,本想等他們回房再離開,她是怯懦的女人,連說再見,都沒勇氣承擔。

但,她想起對深深的囑咐,想起她承諾過同她一起走出康莊大道。是的,她不該這樣離開,至少一句再見,一句對自己負責任的再見。

喝口水,在腦中預習想對他說的言語,一遍、三遍,她借預習增進勇氣,然後提起包包,走出房門,走到他跟前。

他和柔媚的女人站在廳前相互依偎,亮君站在他背後,輕扯他的衣服,小聲問:「我可以和你談談嗎?」

他不說話,回頭看她,他的視線看進她的眼睛,看透她的靈魂,他對她夠兇了,可是,她的眼神永遠澄澈清亮,不帶恐懼。

「不會太久,五分鐘,可以嗎?」她要求。

半年了,他們沒有過交談,第一次開口,她向他要求五分鐘。

「妳回去。」靳衣轉頭,把女人帶到沙發邊,拾起包包,將人推到門外。

他真的很壞,不懂得尊重女性,但……怨誰?是女人求他彆尊重自己,而這群女人當中,有一個叫作尹亮君。

「說吧!」待女人離開,靳衣一臉不在意地開了口。

夠久也夠多次了,他在她麵前和無數女人演出親熱戲,然後在她轉身時,把女人趕下床沿。

這種行為無聊透頂,但他貪看她的落寞神情,他要她的落寞向自己證明,他沒有被她吸引,沒有落入幸子陷阱。

這個證明幼稚無趣,可是成熟穩重的靳衣居然一遍遍重復,樂此不疲。

「我要走了。」簡單地,她說。

四個字叫靳衣陡然心驚,自趕不走她那刻起,他就擺起贏家姿態,告知她也通知自己,在這場感情遊戲中,他沒有失落情緒。

他篤定在幸子的安排中,陷落的人是亮君,不是自己,更篤定亮君偷雞不著蝕把米,她沒擄獲他的心,卻遺失自己心情。

然……她竟然主動提出離開?他的心空擺。

他反口問。「妳能去哪裡?」□思□兔□在□線□閱□讀□

「總會有一個地方。」她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裡,但她會儘全力整理「那個地方」,讓它適合孩子安居。她是母親了,身為母親無權軟弱。

「為什麽?因為幸子發瘋,妳不用繼續執行任務?」他譏刺。

「我不懂你的意思,但是幸子……我碰到她了,她的情況不好。」

果然,她們還在聯絡。挑眉,他嘲笑:「妳們的感情真不錯。」

亮君被他的態度弄得一頭霧水,不過,那不重要了。嘆氣,亮君續說:「她說了一堆話,有些歇斯底裡,不過,她說的話都是真的,對不?」

「把話講清楚。」他命令。

講清楚?她懷疑自己能講清楚。

「她說你有無數女人,她們的條件比我好,你會看上我,純粹是因為我的殘缺……」

停頓三秒,她又開口:「當然,也許還有其他成分吧,諸如,我容易控製、我離不開你、我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我笨到老是錯認愛情,笨到看不清楚兩人之間的條件天差地彆,笨到以為隻要待在你身邊,就能自我滿足……」話至此,淚跟著流下,仰頭望他,糟糕,她還是愛他呀!他那麽壞,他對女人毫不尊重,可她就是愛他怎麽辦?

忍不住,她踮起腳尖,環住他的頸項,狠狠的,用力的抱住他,「沒辦法呀!我這麽笨,有什麽辦法?雖然你愛很多女人,雖然你隻是覺得我好玩,雖然知道我們兩人差彆那麽大,我還是愛你愛到不能自己。



我一天愛你一千遍,十天二十天、一百天,我的愛比天上星辰更難清數,愛你很辛苦,不愛你更辛苦,不管愛你不愛你,我都辛苦到想哭。我想罵你,從頭到尾是你的錯,要是你彆給我『員工福利,或者我不會那麽容易愛上你,愛你比所有你交給我做的工作都難上千倍萬倍……」

她一路哭一路說,恢復了半年前的多話性格。

最後一次了,請縱容她的多話吧;最後一次了,請容許她在他懷中無賴哭鬨吧;最後最後一次了,他的氣息、他的味道、他的溫暖懷抱,她要牢牢記取,一刻不忘。

她在懷中,柔軟依舊、香甜依舊,吻她的欲望不減當時。

但……為什麽她要當彆人的棋子?為什麽她要為目的接近他?為什麽她不像其他女人,拙得令他一眼就看清真麵目?又為什麽要讓幸子跳出來,點出她的真正身分,讓他在幸子麵前敗下一城?

幾個「為什麽」阻止下他的欲望,工藤靳衣是克製力超強的男人,他提醒自己要理智,不讓懷間溫暖眩惑意誌,握緊拳頭,青筋在頸間浮現,他抑製想回抱她的強烈念頭。他告訴自己,她又在演戲了,沒錯,她妄想以退為進,可惜,他是狡黠狐狸,不會一而再被兔子欺。

關住欲望,靳衣將她推開,冷冷的眼神間透著不屑輕鄙。

從他的眸子閭,亮君讀到訊息。咬住下唇,她是自取其辱了,退開兩步,她後悔自己的情不自禁。

「對不起,我又做錯。」頷首,她無地自容。

勾起她的下巴,他逼她正視自己。

「妳的確做錯,妳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更不該自以為聰明,認為能把我玩弄於股掌之間,我不是能蒙受欺騙的男人,妳那套上不了臺麵的演技,可以收起來了。」

上不了臺麵的演技?搖頭,她困惑。

「彆用可憐兮兮的眼光看我,也許它對彆的男人有用,對我……省省吧!妳想走隨時請便,為什麽特意來告訴我?希望我留下妳?想以退為進,測測妳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對不起,在『女人角色方麵,妳早被取代,至於員工角色,做得比妳好的,大有人在。」

更頭昏了,她不過想來跟他說聲再見,也許有些些情緒失控、有些些情不自禁,但,她哪裡有目的?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一定和我一樣頭昏,我不和他計較,不為他的口氣生氣,我要好散好聚,不要在這裡替兩人製造難堪。他可以不喜歡我,那是他的權利;我也有我的權利,我有權利為自己選擇未來,有權利把他留在過去,高興的時候想起,不高興的時候假裝忘記,對,我可以假裝忘記……」

亮君淚眼濛濛,提起不大的行李,她一路說話、一路往外走。

她要很多很多聲音,告訴自己,她還活在有人類的世界裡,她不是孤單的,世界上有人和她相同,有著不堪回首的愛情。

記不記得雙雙?記不記得深深?她們同樣為愛情苦,也同樣相信,她們會劈荊斬棘,走出康莊。

門關上,亮君的聲音消失,一下子,空曠的屋裡填滿寂寞,靳衣從東走到西,從樓下逛到樓上,他難以坐立。

亮君的聲音在他腦間擺蕩,她的每句話在他心底製造不安紛亂。

不,不要心動、不要動搖,那些話不是她說的,是幸子給的劇本,亮君所說的每句話、所做的全是依照幸子的意思進行,她一定拿了幸子不少好處,她一定、一定……

突然間,他的一定變得不確定。

不對!幸子瘋了,她再沒有能力為亮君寫劇本,若不是幸子的劇本,那麽那些話是……是……是她的真心或憑空捏造?

等等,亮君剛說幸子告訴她「他喜歡她,是因為她的殘缺」?

駭人想法傳進腦間,如果這一切全是幸子的計劃……如果幸子存心要他難過,謀殺他的快樂是最佳的作法,而他的快樂來自--亮君。

沒錯!隻不過幾句話,幸子成功地掠奪了他半年快樂。

是這樣嗎?是她又贏了自己一次,成功地挑撥他的心,仇恨一個深愛自己的女子?

不、不會的,他的判斷力一向精準,他不會容許自己出這麽大的差錯!

可是,他真的不會出錯嗎?

亮君說愛他很辛苦,卻仍然無怨於辛苦,亮君說隻要待在他身邊便已滿足,亮君說……說了很多很多,會不會有可能,是他出錯?

天!工藤靳衣,不準慌,想清楚,到底是亮君仰或幸子在說謊,想清楚真正的問題症結。

就這樣,他不再四處走動,他靜下心來坐進沙發,用他判斷股市起伏的精準重新檢視這件事,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過去,他在心裡擬定想法計劃,再起身,他掛上自信。

他一定會弄清楚的。

陰霾吹散,陽光穿透進來,暌違已久的笑意映上靳衣臉龐。

沒錯,他已經想好厘清步驟,首先,先找到鬆島叔叔,確定他有沒有替自己刊登廣告,然後找到幸子把事情談明白;至於亮君,沒問題的,她是「障胞」,臺灣的無障礙空間不多,她能去的地方有限,等他確定了所有事情,找她還不容易。

很可惜的是,這一次他又判斷錯誤,第一次錯誤,他錯失半年幸福,第二次錯誤,讓他以為此生再也覓不著幸福。

兩年時間可以輕易改變一個人,尤其是帶著悔恨的男人,靳衣不再雅痞、不再風流,對許多人而言,他是冷酷無情,不予人情麵的鐵腕男人。

他迅速發展事業,他成了工藤家最好的繼承人,他的表現讓長輩欣慰,讓媒體崇敬,當所有人都滿意他時,他卻不滿意自己,非常非常不滿意。

他恨自己愚蠢,恨自己被幸子玩弄無數次仍然學不會防備,他恨自己對所有女人都好,獨獨對自己最愛的女人殘忍。

他用工作自虐,用寂寞自懲,兩年過去,惡名昭彰、處處留情的工藤靳衣再沒和任何女人有牽連。

有人說他大徹大悟,學會愛情不過是過眼煙雲,也有人說他總算懂得身為男人,事業比愛情重要千倍。

事實上,他是懊悔,懊悔真正的愛情曾經走到身邊,卻被他的偏見推遠。

幾乎每一天、每一個空檔時間,他都想起亮君,想她的多言、想她的乾凈清新、想她身上的香味,更想他們共度過的每個日夜。

他想她、愛她,卻從未親口對她說過,然後,莫名其妙的誤會,他的主觀不容她辯解,造就兩年苦痛深沈。是的,他痛苦極了,他動用所有力量翻遍臺灣每吋土地,卻翻不出他的曾經。

想她,一分比一分深;愛她,一秒比一秒濃烈。他生病了,生了一種名為愛情憂鬱症的怪病。他想自己是受了詛咒,從前他玩弄愛情,現今他受愛情玩弄,真要認真評論,隻有活該二字可解。

「總裁,李伊爵士到了。」

「請他進來。」靳衣喝水,沒滋沒味,失了亮君,他對人生失去品味。

「工藤先生,我親自把合約送來。」李伊爵士是靳衣的新合作對象,他們計劃在法國開設百貨公司,每間佔地都比「老佛爺」大,除了賣法國最有名的香水服飾和名牌之外,並在裡麵設置美國、澳大利亞、中國、印度、南美專櫃,出賣各國風情。

「勞您大駕,不敢當。」他客氣有禮,和所有人保持疏遠距離。

「你客氣,我明天就要回法國了,臨行前,想和你談談。」審視疲憊的工藤靳衣,李伊爵士懷疑,他真是深深想找的男人?

「合約書當中,還有不完備之處?」他拒人千裡。

「不,無關公事,是私事。」當他和深深提起臺灣行,要和工藤靳衣見麵時,深深驚呼一聲,懷疑他口中的工藤靳衣會不會是「寶寶」的爸爸。他沒刻意求證,因為在下飛機,初見工藤靳衣第一眼時,他就曉得自己沒找錯人。

「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私事必須談。」

「我不確定你想不想欣賞這個,不過,看在我即將離開的份上,勉強看一下吧!」

爵士拿出妻子和小孩玩樂的照片同他分享,照片中除了爵士的妻子女兒外,還有個年紀約一歲多的小男孩。

靳衣接手,不明白爵士的舉動。

沒有道理地,小男孩吸引他全數目光,他的輪廓五官極其熟悉,教他的視線不舍離去。

爵士笑問:「你是不是也覺得小男孩和你長得相像?」

「是很像。」他抑下自己的不解,把照片遞還給李伊爵士。

「這個小男孩和我們家有很大淵源,兩年前,我和妻子間曾經發生過一些事情,她在走投無路時碰上小男孩的母親,當時,兩個女人同時懷有身孕,她們互相依恃照顧。我的妻子身體不好,生孩子時幾乎送命,幸而男孩的母親悉心照顧,她是我們全家的恩人。」

「嗯。」他回答敷衍,對於彆人家的恩人,他不感興趣。

「男孩和我女兒的生日隻差十二小時,你可以想象,剛從產臺下來的孕婦有多虛弱,她卻不眠不休在我妻子身邊照顧她,無視於自己的身體,由此,你可以知道,她是個多麽古道熱腸的女人。」

古道熱腸?算了吧,是笨蛋、是不自量力、不懂得對自己好,這種蠢事就是像亮君那種笨到底的女人才會去做。

故事聽到這裡,靳衣漸入情境,因為李伊爵士的恩人,和他深愛的女人一樣笨。

「最重要的是,她打了一通越洋電話給我,把我徹底罵醒。後來我才知道,當時她是聽不見的,她有聽障,助聽器又被人摔掉,換句話說,她隻是拿起話筒,不管接電話的人是誰,就亂罵一通。然而,她的話,對我是當頭棒喝。」

「等等,你說她聽不見……」這是他特地找上自己的原因嗎?沒錯,爵士不是無聊男人,要不是關係到自己,他不會特地跑這趟。



「她的兒子和我的女兒,一個叫寶寶、一個叫貝貝,兩人同時抓周、同時擺滿月酒,同時過生日,兩個孩子從小感情就非常好。」他不理會靳衣的焦心,自顧自地說話。

「那個蠢女人的名字是不是叫作尹亮君?」難怪他找不到她,原來她早早不在臺灣!

爵士仍不理他,能讓一個冷靜男子跳腳,也算小小成就呢!

「兩個小孩感情好,媽媽的感情更好,所以寶寶和他的媽媽跟著我們一起回法國。人家都說女孩子學講話比較快,可是寶寶居然比貝貝還早學會叫爸爸,他一天到晚衝著我叫爸爸,他們最喜歡玩的遊戲,是我一手夾一個繞圈圈……」見靳衣火大,他有虐待人的筷感。

「李伊爵士,很抱歉,我還有事,不送。」起身,靳衣徑行打開房門送客。│思│兔│網│

「你不需要我的情報?」挑眉,他問。

「我需要的任何東西,我自有辦法得到。」

「彆那麽自信,我住的地方叫作法國,不是臺灣或日本。」他坐在椅子上不走,不相信他不妥協。

「你認為法國人不愛錢?」不走?行!他走。

靳衣頭也不回地離開自己的王國。想玩?他不奉陪。

「有個性!」望著他的背影,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浮上爵士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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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8-16 00:08:01 |只看該作者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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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衣找徵信公司調查亮君,和她消失的兩年當中發生過的所有事情。

調查報告讓他咋舌。這個殘胞居然一個人偷偷懷孕不教他知道,居然身上沒幾分錢,敢和陌生女人跑到南部鄉下過生活。隨著數據一路追蹤,靳衣找到她生產的小醫院,知道孩子的血型和自己一樣,是難搞的AB型。

光從這兩點,他推論出孩子絕對是他的,也推論出,醉酒那夜的春夢是真不是幻。推論結束,靳衣付諸行動,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亮君找回來。

****巴黎近郊。

一幢城堡式建築矗立在近兩百公畝的森林中間,修剪整齊的樹木在後院排成迷宮,人工湖邊幾個天使雕像,有的躲在女神身後,偷偷向人間張弓,有的展開雙翼相互嬉戲,湖中央,海神駕起蛟龍拿著三叉戟,威風凜凜。這裡是私人產業,隸屬李伊爵士。

靳衣走過碎石鋪成的小徑,往城堡方向前進。石子路在他腳底下沙沙作響,在走近門邊時,他聽見一連串嘮叨,那是他耳熟能詳的聲音,聽著聽著,他咧開嘴,隱瞞不了的快樂迅速膨脹。



繞過主屋,他在屋後綠蔭間找到一對母子,隻消一眼,根本不需要DNA,他篤定孩子從頭到腳,每一吋肌膚、每一根手指,全帶滿自己的遺傳基因。

嗬!爸爸?不錯的身分。兒子?他又多了一項財富。

「寶寶,這是不對的,不能貝貝有什麽東西你都要呀!貝貝的爸爸是有錢人,她當然可以買很多很多玩具,重點是玩具是貝貝的,她想分你玩的時候,你才可以玩,她不想分你玩,你不可以硬搶,這是強盜的行為,懂不?」

錯!天錯地錯的教育方式,彆人不給的東西,憑自己的能力搶有什麽不對?像他,不就從叔叔身上搶回自己的東西?好兒子,有他的人格氣質!悄悄地,他對兒子豎起大拇指。

「如果你要買玩具,可以跟媽媽說呀,等媽媽領薪水再帶你去買。」她那點薪水能買什麽?說大話!他兒子要的東西,她哪裡買得起。

「還有呀,你不能老衝著爵士喊爸爸,那是貝貝的爸爸不是你的,雖然你們常在一起,還是要分清楚什麽是誰的東西,懂不!」對於這點,他讚同她的意見,爸爸和媽媽一樣不能隨便亂喊,真混淆了,要訂正多麽困難。

靳衣走近母子,才幾個跨步,就聞到他最喜歡的痱子粉香,那是他濃濃的鄉愁,濃濃濃濃的眷戀……

「寶寶,媽媽跟你說,你長大以後肯定是帥小子,到時,會有許多女生喜歡你,你千萬要記得媽媽的話哦,選一個自己最喜歡的,下定決心,認真對待對方,不要三心兩意,今天喜歡這個、後天喜歡那個,這樣……很傷人心。」居然對不滿兩歲的小孩說這些?她不隻聾了,連神經都有問題,你看,小孩子已經受不了她的嘮叨,歪起頭,想睡覺。

不過他知道,這些話,她是想對他說的。

靳衣輕喟,走到她身後,他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傷妳。」

生平首遭,他向女人說抱歉。瞬地回頭,亮君的眼光在看見他時,嚇出一臉驚心動魄,他屬第十七層地獄的魔鬼頭,七月半放出來,專為嚇人用。

寶寶因為她的大動作驚醒,皺皺的濃眉縮緊,表情和眼前的「鬼」有幾分類似。

「你、你、你……」她結巴,一步步往後退,舌頭察覺牙齒在發抖。

「我來了。」他接下她的話。

「你不要來。」轉身,她拒絕和鬼打交道,孔夫子說過,要敬鬼神而遠之。

她護兒子,也護起自己的助聽器,她不要再進入無聲世界,兒子馬上要學說話了,她要把他講的每句話聽得清楚明白。

「我要來。」她說不要就不要,他算什麽?向前再進一步,他嚇得她更兇。

「你來做什麽?和我搶孩子嗎?不要啦,反正你的精Zi很多,想幫你生小孩的女人更多,你不要來搶我的,好不好?不勞而獲是種壞品德,你不可以老靠掠奪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你想要,就自己去製造才是正確。」

「我不靠製造業起家,我是商人,商人是種以掠奪維生的人。」搶又怎樣?犯法嗎?來關他呀!

「你的意思是……真的要和我搶寶寶?」聲音逐漸地低沈,望住他的雙眼滿是委屈。

她愛寶寶很久了,他搶走寶寶,她會痛不欲生,會痛到想跳樓、想燒炭自殺、得憂鬱症。

「不行嗎?」

「如果不行呢?」她小心翼翼問。

懷裡的寶寶居然在這時和她作起對,他伸開雙手,朝靳衣喊爸爸,要求他抱。幸好幸好,兒子的頭腦像老爸,不像笨媽媽,一眼就認出誰是爸爸,手伸,他順理成章接過兒子,瞧,這不就「搶」過來了?

「兒子是我的,妳說行,我是他爸,妳說不行,我也是他老爸。」

他的口氣惡霸,但逗著兒子的臉是溫柔的,食指讓兒子抓住,靳衣低聲對兒子說:「再用力一點、再用力一點,很好,男人要靠力氣起家,不能像隻軟趴趴的肉雞,不錯,力氣夠大,將來才有能力繼承老爸的事業。」他感染了亮君的自言自語,對兒子說話,滿足無限。

「你……你……你真的很壞。」淚滾下,亮君背過身,她再也不要當他是好人了,不要替他找一百個藉口,說他情非得已,更不要欺騙自己,說他是好偶像,值得自己日夜思念。

莫名的揪心拉扯他的知覺,她不愛哭的,是什麽造就她的傷心?因為他的出現讓她感受危機?不!弄錯了,他不是要替她帶來危機,他要帶來的是幸福、是快樂和感動。

扳過她的肩膀,粗粗的掌心替她抹去淚水,沒安慰過人,他的勸慰比罵人還糟糕十倍。

「不準哭!再哭我就把孩子抱走。」

「不要啦,寶寶是我的心肝寶貝。」她踮起腳尖,高舉雙手,不斷往上躍,企圖抱回寶寶。他也學起她的動作,把寶寶舉上天空,這是一副很詭異的場景,被抱高高的嬰兒以為大人在同他玩,樂得咯咯大笑;把兒子抱高高的爸爸也笑得挺開心,他一麵恐嚇身旁女人不準哭,一麵用人力雲霄飛車,高高低低搖晃兒子:然而另一邊,怎麽都搶不回兒子的女人,卻哭得涕泗縱橫。

「妳還哭?」這個女人真難搞,已經「安慰」她了,還哭得那麽傷心。

「我不哭,你會把孩子還給我嗎?」她委屈問。

「好吧,隻要妳不哭。」他的承諾一下,亮君連忙把淚吞進肚。

「很好,孩子還給妳,不過妳太瘦了,我先幫妳抱一下。」

「不行嗎?」

「如果不行呢?」她小心翼翼問。

請問,這和「不還」有什麽不同?孩子還是在他手上呀!

「你不會偷偷把他帶回家吧?」亮君問。

「不會,我會光明正大把你們帶回家。」他答。

什麽?光明正大?意思是……他要同她打官司,贏的人把孩子帶走,財大氣粗的他,篤定能贏得孩子?

「你不要打官司好不好?我沒有很多錢跟你上法院,我可以答應你常來看寶寶,等他大一點,會自己照顧自己時,再讓他一個月去跟你住兩天,你覺得呢?」她是能縮能伸的好女性,哭不行、硬不行,她找到新的談判路線。

「不行,我要你們每個月、每天都和我住在一起。」他已經說了兩次「你們」,要是她還聽不懂他的意思,他考慮將她扔進水池,逼她清醒。

「你要寶寶跟你住一起,那我怎麽辦?」跟一個聽障溝通是不是很辛苦?連連幾次,她沒聽懂他的意思。

瞪眼,他粗聲粗氣說:「妳當然要跟我回去,難不成妳真喜歡留在這裡和彆人分享丈夫?」

「我跟你回去?怎麽可以。」亮君腦袋裡一團過期優酪乳,酸酸、糊糊。

「為什麽不可以?」他反問。

「我回去,你女朋友怎麽辦?」

「妳哪隻眼睛看見我有女朋友?」

「有啊,很多。」

「我告訴過妳,她們是我的女朋友?」

「她們不是?」

「當然不是。」他說不是就不是,有意見的話,拖出去砍頭。

「那她們是什麽?」

「是床伴。」

「就是純上床、純發泄,不牽涉感情的那種朋友?」

「隨妳解釋。」

「可是……你不是討厭我嗎?」

「妳哪隻耳朵聽到我說討厭妳?」這句話,他辯得理直氣壯,因為他從沒有親口說出討厭,隻有用動作表現。

「你不討厭我嗎?可是你的……」

「閉嘴,廢話少說,要不要跟我回去?」他不讓她繼續往下說,話說通了,就要把以前他犯下的錯誤,從頭解說一遍,那樣太浪費時間,他是精明商人,不做浪費成本的工作。

「你要我回去做什麽?當床伴嗎?」

「伴妳的頭,我有這麽說?」啪地,她的後腦勺挨了一記,不痛,但也無助於清醒。

「不當床伴當什麽?」

「還有什麽?自然是寶寶的媽媽、我的妻子,連這個都要想好半天,笨!」

他不等她想通了,抱起小孩,他酷酷地往大門處走,不怕亮君不跟,因為他有最佳人質。

「當媽媽、當……妻子……」不會吧……他的意思是說,說他愛她、他要娶她?三步並作兩步,她衝到他身後,拉扯他的西裝外套問:「你是說你愛我嗎?」

「妳哪隻耳朵聽到我說這種廢話?」他惡聲惡氣地回她。

「你不是說要我當妻子?是我聽錯?」

「連這麽簡單的話都會聽錯,妳的助聽器可以去換一臺新的。」

「再說一遍好不好?讓我再聽仔細一點。」

「不好。」他一口拒絕。

「那我不要走了。」她站在原地,賴著不動,她投下賭注,期待至少小贏一回合。

「隨便,反正孩子在我手上。」他作勢再向前走兩步。

「孩子給你好了,你的經濟比我好,孩子跟你會比跟我幸福。」她把全數的資本都壓下去。

他吐氣,無奈,回身,大步跨到她麵前。「妳到底要怎樣?」

「回答我的問題。」她固執道。

「不準問我愛不愛妳那些蠢話。」他先訂合約。

「好。」

「說吧,妳要問什麽?」

「告訴我,快樂像什麽?」一個問句,她把他帶回共遊墾丁的記憶。

「快樂是鑽石,反射陽光,照亮彆人。我被妳照亮了。」這句話,他用心記下了。

「快樂是日歷,隨著年紀增長,越用越少。」亮君回以當時他說的話。

「快樂是傳染病,妳的快樂用少了,我傳染一些給妳。」他說。「快樂像滅火器,總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替我們熄滅痛苦。快樂是生命中的驚嘆號,帶給我們無數歡欣時光。快樂是星星、是月亮、是太陽,點綴我們的生命、豐富我們的視野。」

「那麽,見到我,你快樂嗎?」

「笨蛋,妳以為我千裡迢迢跑到法國來做什麽?當然是來尋找遺失已久的快樂。」

靳衣伸出大手,一把將亮君擁入懷裡,密吻封住,許久許久,又是一個詭異場景。

爸爸在笑、媽媽臉紅,而寶寶受不了壓迫感,在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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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5-2-27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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