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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綠喬 -【醉人花樣男(男色可餐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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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6 00:43:32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人群排成長龍,擠得馬路水洩不通。

  舒曼如沿著隊伍走過去,終於看見了他。

  他置身在一群少男少女間,顯得百無聊賴,索性蹲在地上用鑰匙畫著圓。

  一夜未睡,再加上酒意未散,和先前的怒火攻心,好端端一個花樣男子忽然變成了頹喪的流浪漢,著實讓她心疼。

  人群繼續往前移動,他也不站起來,只是蹲著跟隨人群移動,步履頗為艱難。悶熱的天氣、密集的人群,讓他透不過氣來,額上還滴著汗。

  她輕輕走到他身邊,拿出一大杯從咖啡座買來的冰咖啡,遞到他眼前。

  「二叔,口渴了吧?賞給你的!」她也蹲下來,對他嘻笑,「沒想到你真的幫我來排隊了!」

  「我這是體恤孕婦,免得鬧出人命!」江冼哼了一聲。

  「多謝二叔保住了我的命,」她拍拍他的頭,「現在我們可以走了。」

  「走了?」他一怔,「還沒拿到簽名呢!」

  「哦!我忽然想起,如果把簽名唱片拿回家,你大哥看到會吃醋的,所以還是算了吧。」她故意逗他。

  「你現在倒是處處為他著想呀!」他的醋意又起。

  「對呀,出嫁從夫,我是賢慧女子嘛!」舒曼如自誇著。

  「那我這一個小時豈不是白排了?」他有些惱怒。

  「所以我已經賞你一杯冰咖啡了呀!」她莞爾,「來,我們走吧!」

  他已被她氣得吐血,渾身無力,蹲在地上半晌也起不來。

  「哎呀!是不是中暑了?」她取出剛在咖啡座用水濡濕的手帕,敷到他的額頭上,「大不了我來開車,你就好好休息吧。」

  江冼覺得此刻連靈魂都虛脫了,踉踉蹌蹌地任由她擺佈.她也還算手下留情,並沒有繼續惡整他,只將他攙入車內,回家後,又扶他上二樓,直到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睡了很長一段時間,終於感到舒服了些,忽然有一片清涼向他籠罩過來,仿彿明滑潤玉貼住了他的背脊。

  「冼!」隨後,他聽見有人在耳邊低語,香蘭一般的氣息吹拂著他的脖子。

  「誰?」他驚愕地一掙,卻掙扎不了,因為有一雙小手緊緊摟住了他的腰。「咦,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

  「曼如?」江冼一愣,「你……你幹什麼?」

  「傻瓜,自稱花花公子,卻連我想幹什麼都不知道。」她的手輕輕往下,解開他的褲頭。

  「曼如……」他被嚇了一跳,「你……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她先前還對他惡聲惡氣,睡了一覺醒來,居然變得柔情似水,實在太詭異了。

  「冼,我想過了,既然你大哥在外面有女人,我也不必對他忠誠。」她賊笑。

  「你跟大哥吵架了?」所以故意爬到他的床上,想氣氣丈夫?

  「沒有,我們從來不吵架。」愛人之間才會吵架吧?她和江皓就像普通朋友一般客客氣氣,這輩子是吵不起來了。

  「大嫂,有什麼誤會應該去跟大哥解釋清楚,不要做出衝動的事呀!」

  「你之前不是一直勸我離開他嗎?怎麼這會兒又當起和事佬來了?」

  「我哪有勸你離開他?我只是告訴你他有外遇的事,讓你小心提防……」的確很想拆散他們,好讓自己取而代之,但身為兄弟,不能干這種卑鄙的事。如果她真的愛大哥,就算他再不甘心,也會退讓的。他這輩於最大的心願,就是讓她過得幸福,大哥倘若能跟小妹斷了關係,應該就會給她幸福吧?

  「窩囊廢,你就沒想過要把我搶回來嗎?」她輕打他俊顏一巴掌。

  「我想搶,也要你願意才行……」經過了那次誤會,她還會回心轉意嗎?「你是嫌棄我跟你大哥圓過房了?」舒曼如試探道。

  「我怎麼會嫌棄你,我自己也不是什麼純潔男子,」他苦笑,「你把我看得太保守了吧?」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把我搶過來?」她貼他貼得更緊,「如果我說願意回到你的身邊,你敢要我嗎?」

  「為什麼?」他不明白她轉變的原因,以為她在騙他,「你之前不是一直很恨我嗎?」

  「今天上午之前,我的確恨你,可是我遇見了一個人,她對我說了一些事情,讓我對你的所有怨恨都消除了。」

  「誰?」江冼皺眉問。

  「麻衣。」

  「麻衣……」他幾乎跳了起來,「你遇見她了?你在哪裡遇見她的?」

  「看你這副激動的樣子,難道對她餘情未了,還想再見見她嗎?」她有些不悅地努努嘴。

  「當然不是!」他急忙辯道,「我對她從來都沒有什麼感情。」

  「那你那時候為什麼跟她上床?」雖然她已經知道答案,卻仍要他親口說出。

  「那是因為……」

  「說呀!如果有苦衷,你為什麼不解釋?為什麼要讓我誤會你?」

  「我……」

  「難道你從來沒喜歡過我,想藉著那次的誤會趕我走?」

  「曼如,你想到哪裡去了?」他又快被她氣死了,「我是那種薄情郎嗎?」

  「那你為什麼不解釋?說啊!」

  「這種事情叫我怎麼解釋?」他苦笑,「我就算解釋了,你肯相信嗎?何況我們當場被你抓住,鐵證如山,我如果狡辯,對你對她都不公平。我自己做錯了事,不想把責任推到別人的頭上。」

  身為一個男人,他自信這點承擔還是有的。

  「你是被麻衣設計陷害的,怎麼能說自己有錯呢?」她不理解他的邏輯。

  「我當然有錯,自己的女朋友都認不出來,難道不是錯?」上蒼也在懲罰他吧?懲罰他過去的風流花心。如果不是他閱人無數,把女人都看成千篇一律的符號,失去了敏銳的觸覺,又怎麼會連自己的心上人都認不出來?

  所以,他自認倒楣,被她報復、被她折磨,也是活該。

  「冼,這不是你的錯,」舒曼如鬆開他的腰,緩緩坐起來,「怪我那時候沒讓你看清楚我的身子,現在,就讓你看一看,一定要記牢哦!」

  江冼回眸,月光映進窗子,映在她潔白姣好的胴體上,原來,她剛才在他身後,始終是一絲不掛的。
  他頓時感到喉間乾澀,全身僵硬,熊熊的慾火自心底燃起,迅速燎原。

  她輕笑,握住他的大掌覆蓋住自己的胸脯,溫潤的紅唇貼住了他的唇,微微吮及。

  「妖女,不要勾引我。」他不禁笑了,「我會把你吃乾抹淨的!」

  「那就吃吧!」她勾住他的脖子,向後一傾,讓他整個人順勢趴下覆上她。他再也忍不住,掰開她的雙腿,腰問一挺,想要挺進她的幽谷。

  「等一等!」她卻忽然叫停,把他嚇了一跳。

  「怎麼了?」她在戲弄他嗎?勾起他的慾火卻不讓他熄火,分明是變相想殺了他!

  「你不怕我已經懷了你大哥的孩子嗎?」她媚笑。

  「你……」他愕然,「你真的已經懷孕了?」現在真是進退維谷,讓他難受得想要自刎!

  「騙你的啦!」舒曼如笑得肚子都疼了,「處女怎麼會懷孕?」

  「處女?」他愣住,「你說誰?」

  「當然是說我啦,笨!」笨得讓她想揍他!

  「可是,我明明看見你跟大哥圓房了……」

  「你只看到床單上的血漬,哪裡親眼看我們圓房了?」她頑皮地刮刮他的鼻子,「喂!難道你在我們房間裡裝了針孔攝影機、拍色情片?」

  「那麼那是……」

  「那天不過是我的月事來了,你誤會了。」

  「你怎麼不早說?」他大叫。

  「我誤會你一次,你也誤會我一次,所以我們算扯平了!」舒曼如扭動身子,再次挑起他的慾火。

  他再也忍不住體內燃起的興奮,將她牢牢地困在身下,傾力馳騁其中。

  時鐘指向早晨八點,江太太在客廳裡再也坐不住了,有一件事她一定要當面向江冼問清楚。

  她一直疑惑,為何詩穎那天急急忙忙要跑回美國去?

  昨天晚上,她好不容易跟關太太通上電話,一再追問下,對方才支支吾吾地告訴她原因。

  這個原因令她大吃一驚!要知道男人傷了命根子可不是小事,為何江冼從未向她提過?

  她本想趁晚飯時好好問問二兒子,無奈他昨天回家後就一直昏睡,找不到機會采口風,如今時鐘已經指向八點,不管那小子睡醒了沒,她都按捺不住了。

  步上二樓,直接推開了兒子的房門。豈有此理,這小於居然還在睡?只見床上的人叭著不動,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江太太走過去,眼神越來越疑惑。

  奇怪了,這小子怎麼一夜之間留起長頭髮來了?

  再走近,她才看清,原來這長發並不是她兒子的,而是屬於另一個女子。

  那女子正趴在她兒子身上沉沉酣睡,烏黑的柔絲鋪散在枕上。

  這小於不是傷了命根子嗎?怎麼還有能力找女人回來過夜?這女子又是什麼時候被他帶到家中來的?

  江太太滿腹疑問,猛地拍了拍床邊的桌子,酣睡的兩人被這突然的驟響給驚醒,全都抬起頭來一看究竟。

  不抬頭倒還好,這一抬頭,可把江太太嚇了一跳。

  是不是她眼花?為何她覺得兒子身上的女人長得跟她的大兒媳一模一樣?

  「媽……」床上的兩人看見呆立的江太太,立刻清醒,連忙坐起來。

  怎麼這個陌生的女子也叫她「媽」?江太太失神了。

  「媽,你怎麼進來也不敲門呀!」江冼與舒曼如面面相觀,自知逃不過這一劫,各自披上衣服,像做了錯事的小孩子低下頭。

  江太太大腦一片空白,過了好一會兒,才確定自己親眼所見的。

  「曼如……是你嗎?」她略顯遲疑地問。

  「媽,對不起……」舒曼如的聲音細如蚊蚋,「我忘了起床給你和爸爸做早餐了。」

  「你怎麼在這裡?」她怔怔地瞧著兒媳凌亂的睡衣。

  「我……」舒曼如難以啟齒。

  「你跟阿冼不是我想像中的那種關係吧?」她不死心地再問一句。

  「媽!」江冼代心上人回答,「你都親眼看到了,還有什麼好問的?」

  「你們真的……」江太太只覺得全身血液迅速流竄,不禁退後兩步,忽然摀住耳朵尖叫起來。

  那叫聲差點震破了房頂,也把江家上下都引到二樓了。

  「發生什麼事了?」

  江先生率先衝進來,其次是江皓,爾後還有許多探頭采腦,準備看好戲的傭人。

  「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們兩個到底在幹什麼……」江太太拍著大腿,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大嚷著。

  「媽,大驚小怪的幹什麼!」江冼保持沉著冷靜,想上前攙扶母親,「我們又不是在幹什麼壞事。」

  「虧你說得出口!」江太太一把推開他,「這是亂倫,你懂不懂?」

  「我跟曼如又沒有血緣關係,怎麼算亂倫呢?」

  「她是你大嫂,你這樣做,怎麼對得起你大哥!」江太太顫抖地站起來,撲到江皓身上,忍不住嗚咽,「阿皓,是媽媽對不起你,給你娶了這樣一個兒媳婦……」

  「媽,我不介意。」江皓莞爾道。

  「阿皓,你在說氣話吧?」

  「媽,我真的不介意,」江皓心平氣和道,「我跟曼如的婚事本來就是假的呀。」

  「什麼叫做本來就是假的?你們可是在法院公證過的,你們結婚那天,所有的親朋好友都來祝賀,怎麼能算是假的?」

  「媽,我跟曼如一直是有名無實的夫妻,一張結婚證書又算得了什麼呢?」

  「什麼?」江太太嘴巴張得大大的,「你們明明有去度蜜月呀!」

  「其實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度的蜜月呀!」江冼插嘴。

  「誰允許你說話了?」江太太瞪他一眼。

  「對呀,巴黎之行一直是曼如跟阿冼在一起。」江皓作證。

  「那你在幹什麼?」

  「我在跟客戶談生意呀。」他如實稟告。

  「什麼……」江太太猛拍大兒子的背,「你怎麼這樣沒出息,媽給你娶了媳婦,你不好好看住她,卻只顧談生意……」

  「媽,你不是一直誇我工作努力嗎?」江皓不在意地一笑。

  「我明白了,」江太太自行得出結論,「一定是你因為工作冷落了妻子,所以她才紅杏出牆!」

  「媽,你怎麼還不明白,曼如本來就是阿冼的女朋友,我們結婚之前他們就已經是一對了,現在不過物歸原主而已。」江皓嘆氣。

  「你既然知道他們是一對,為什麼還要跟她結婚?」

  「是你要我跟她結婚的,所以我只好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你你你……」江太太指著舒曼如,全身發抖,「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嫁給阿冼,為什麼一開始不講清楚,要禍害他們兄弟?」

  「媽……」理虧的舒曼如不知如何回答。

  「虧我這麼疼你,我真是瞎了眼!你這個妖精!」江太太揚起一個巴掌,要往她臉上打去,江冼和江皓不約而同跨步上前,及時阻止。

  「媽,大人動口不動手,這個妖精就讓我們來教訓吧,你先歇著。」江冼笑嘻嘻地道。

  「媽,再怎麼樣,她也是舒伯伯的女兒,我們跟舒家向來有生意上的往來,可不能得罪他們呀!」江皓附和。

  「好啊,你們兄弟倆串通一氣來幫這個女人,」江太太淚如雨下,「她到底施了什麼妖法,讓你們這樣幫她?」

  一旁的江先生觀戰良久,終於清咳一聲,理性地上前勸道:「太太,事到如今,打罵都沒有用處,還是想個辦法解決此事為妙。」

  「家門不幸,造此冤孽,還有什麼辦法可想?」江太太差點氣得昏過去。

  「媽,辦法當然是有,」江皓提議,「我跟曼如馬上離婚,你看怎麼樣?」

  「這種女人當然應該馬上休了她!」

  「然後讓曼如跟阿冼再結婚。」他繼續說。

  「什麼……」江太太挺直身子,「不行!」

  「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嗎?曼如和阿冼可以有情人終成眷屬,我們和舒家也不至於決裂,生意上仍舊可以互相照顧,兒媳還是你的兒媳,多好啊!」

  「奸個屁!」江太太啐一口,「大兒媳一夜之間變成二兒媳,叫我拿什麼臉面去見親朋好友?」

  「自己過得開心就行了,管別人說什麼?」江冼嘀咕。

  「你們不要瞼,我還要瞼啊!」江太太氣極了,如果你們敢做出這種荒唐的事,我就一頭撞死給你們看!」

  「媽,那你說該怎麼辦?」江冼攤攤手。

  「依我說,有兩個辦法。」她深吸一口氣,語氣低沉地說道。

  「什麼辦法?」居然還有兩個?小輩們立刻洗耳恭聽。

  「要麼,阿皓和曼如的婚姻維持不變,阿冼你立刻找個合適的女人相親結婚,永遠不得跟你大嫂有牽扯,否則,我就把曼如徹底趕出江家大門,永遠不讓她邁進一步!兩條路,你們自己選吧!」

  「媽,這也叫解決問題的方法?」江冼抗議,「這不是活活折磨我們嗎?」

  「那你就眼睜睜看著老媽一頭撞死吧!」江太太不容分說地揮了揮手,「我話就說到這裡,你們如果還有點孝心,就不要再多說了!」

  進退維谷的三人面對不留餘地的長輩,彼此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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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6 00:43:47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江太太病了。或許是裝病的,總之她整天躺在床上唉聲嘆氣,說自己快要死了。

  舒曼如覺得自己不能再在江家住下去,必須暫時回娘家。

  可萬萬沒想到,她回娘家後,竟更加煩心。

  因為老妹舒琳琳正沉浸在甜蜜的戀愛中,直嚷著要結婚,這一天,她甚至從巴黎訂了一件漂亮的婚紗,如孔雀開屏一般在她面前展示她的幸福。

  她的幸福本就令舒曼如觸景傷情,但舒琳琳隨後說出的話語更傷人,「姊,你快跟婆婆搞好關係,否則我怎麼嫁人?」

  「你嫁人跟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啦,我們是姊妹,卻要嫁入同一戶人家,如果婆婆對你不滿意,就會連累到我和阿澈的婚事!」

  該死的,她這才想起,妹妹舒琳琳那個愛得死去活來的男朋友,就是江冼的弟弟江澈!

  那一對歡喜冤家情路坎坷,終於能夠在一起,可不能因為她這個姊姊破壞了他們婚事。

  「我現在也沒有辦法呀!」她都快焦頭爛額了,每天與阿冼通電話商量解決方案,可卻都一無所獲。

  「放心好啦!事情總會圓滿解決的。」舒琳琳倒很樂觀,「我跟阿澈之前那麼艱難,現在不也在一起了嗎?姊姊你一向自信滿滿,怎麼這會兒倒垂頭喪氣的?」

  「你跟江澈哪裡艱難?」她不服。

  「阿澈之前還懷疑我是姊夫的情婦呢!結果我們照樣冰釋前嫌,雨過天青啦!」舒琳琳很得意。

  「哼,小朋友的小誤會而已,豈能跟我比?」舒曼如白了她一眼。

  兩人正鬧得不可開交,忽然女傭在門外高聲說:「大小姐,有客人來訪!」

  「客人?」舒曼如一怔,「是誰?」

  她這些日子在家閉門不出,拒絕了所有朋友的來電,怎麼還有人來拜訪。

  「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子,或許是大小姐舊日的同學吧?」女傭回答。

  「難道是麻衣?」舒曼如連忙草草梳了梳頭髮,披上外衣下樓見客。

  那女孩子站在客廳裡,背對著她,一頭秀髮長及腰間,宛如一幅畫。

  她正在欣賞房中的盆栽,纖纖素手輕撫花葉,指尖沒有塗任何顏色的蔻丹,呈現自然粉紅的指甲卻越發顯得晶瑩可愛。

  那不是麻衣,但又覺得她的側影很面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對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一張文靜的面孔有種不張揚的美麗,像牆角靜靜開著的幽蘭。

  「大嫂。」舒曼如聽見她如此叫。

  「你是……」

  「大嫂恐怕是不認得我了吧?我們只在你結婚的時候見過一次。」女孩子溫婉地說。

  「你是采兒?」對,她就是江冼的小妹江采兒!

  天啊!怪不得她會認下出來,只因那一面太匆促,她已完全沒了印象。

  「采兒,你到哪裡去了?家裡的人都在找你,你知道嗎?」這女孩子一聲不響地離家出走,今天居然冷不防地出現在她的家中,到底為何?

  「大哥和二哥已經找過我了,」江采兒回答,「他們也知道我現在住在哪裡,怎麼,他們沒告訴家裡嗎?」

  「沒有耶。」這兄弟倆在搞什麼鬼,找到了失蹤已久的小妹,怎麼也不跟父母說一聲?

  「不過我倒聽說了家裡最近發生的事。」江采兒微笑。

  「呃……」她不禁臉紅,「真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笑你呢?」江采兒的回答令她感覺奇怪。

  「高興?」她不解。

  「大嫂,我可以幫助你。」

  「幫助我?」這話更讓她大吃一驚,「你……你有辦法勸媽媽回心轉意嗎?」印象中,江太太一直討厭這個狐狸精生的女兒,怎麼會聽她的勸?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江采兒自信地回答,「大嫂,現在你就跟我回一趟江家吧,我不想一個人回去。」

  「當然,可以。」她現在也很怕回江家,但為了將來的幸福,只好壯起膽子了。

  「大嫂,你好漂亮,」江采兒突然意味深長地說,「我曾經……嫉妒過你。」

  「嫉妒我?」她聽得一頭霧水。

  「但現在已經不會了,當我聽說你跟二哥的事以後,我只覺得我們同病相憐。」她深深地望著她,似有一陣失神,然後輕輕道:「我們走吧!」

  舒曼如看著言行舉止都十分怪異的江采兒,雖然懷疑她是否真能幫得上忙,但也懷著嘗試的心理與她一同回到江家。

  此時,江太太正在餐廳鬱悶地喝粥,見她們兩個同時回來,怒得幾乎要把粥打翻。

  舒曼如縮在角落裡不敢說話,江采兒卻神情自若地走過去叫道:「太太!」

  「你怎麼回來了?你們兩個怎麼會在一起?」江太太喝道。

  「太太放心,我這次回來,只是為了跟你說幾句話,並不是想搬回來。」江采兒微笑地回應她的問題,「至於曼如姊,是我叫她回來的。」

  「我跟你有什麼話可說?你到底想幹什麼?」江太太意識到情況的詭異。

  「我想求太太您答應曼如姊跟大哥離婚。」

  「哈,真奇怪,你也來多管閒事?你是見我們江家遭難,來看笑話的,是不是?」

  「江家有我愛的人,我怎麼會這樣歹毒?」

  「那你為什麼要叫你大哥離婚?」

  「大哥既然做了對下起大嫂的事,自然應該離婚。」

  「我沒有聽錯吧?是你大嫂紅杏出牆,勾引二叔,你居然說是你大哥的錯?」

  「大哥另有心上人了。」江采兒淡淡說著。

  「什麼?」江太太不禁一怔。

  「大哥另有心上人,想必二哥已經向你提過這件事了。」

  「你怎麼知道的?」江太太詫異。

  「我當然知道。」

  「就算你大哥曾經有過別的女人,那也是過去的事了,他結婚以後就沒有出軌過!」

  「太太,你知道大哥的心上人是誰嗎?」

  「是誰又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如果大哥也有過一段不倫的戀情,那麼太太你也不能責怪大嫂了。」

  「不倫的戀情……」

  「如果他愛上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這算不算不倫之戀?」江采兒眼中有一種奇異的光芒閃過。

  「什麼……」此言一出,不止江太太,就連舒曼如也目瞪口呆。

  「現在你們知道我離家出走的原因了吧?我只是為了避開他。」

  「你胡說八道!」江太太氣得瑟瑟發抖。

  「想看證據嗎?」

  「你有證據才叫見鬼!」江太太氣惱地嚷著。

  「那就請跟我來吧。」

  江采兒轉身就走,身後的兩人只能半信半疑地跟著她,只見她悠然步上三樓,推開江皓的書房大門,拉開檯燈下的抽屜,手中頓時多出一張照片。

  那照片上頭,是一個少女的背影。

  江采兒背轉身子,輕輕將衣衫拉下肩頭,臂上赫然呈現一粒紅痣。

  江太太瞪著照片,半晌闔下攏嘴。

  「現在你們應該知道我沒有撒謊了吧?」江采兒緩緩說。

  「你……」江太太氣急攻心,頓時癱倒在沙發上。

  「媽,你還好嗎?」舒曼如連忙上前攙扶。

  「我好命苦哇!」江太太頓時大哭,「作孽哦!作孽哦!我怎麼生了兩個這樣的兒子呀!老天爺乾脆殺了我算了!」

  「你只要答應大嫂跟二哥的婚事,外人就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江采兒冷冷地望著哭泣的她,「否則明天報上會多一條驚悚的家族醜聞!」

  「你說什麼?」

  「如你所想,我在威脅你。」溫柔的少女說出不可思議的話語。

  「你……」江太太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媽!」舒曼如手腳大亂,忙掐她的人中,幫她按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放心,她生命力很強,死不了的。」江采兒只是站在一旁袖手旁觀。

  「你怎麼能這樣說呢?」舒曼如嚷道。

  「她害了我母親一生,我這樣說算便宜她了。」江采兒輕哼。

  「你根本不是想幫我,你是在利用我氣她!」舒曼如狠狠道。

  「我如果只是想氣她,對她道出真相就行了,何必叫你來這兒?」

  「你……」她自認看不透眼前古怪的少女,「你到底想做什麼?」

  「大嫂,我是真心想幫你。」江采兒蹲下身子,真誠地看著她。

  「我們之前完全下認識,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說過了,因為我們同病相憐,都不能跟自己最心愛的人在一起。」

  「你是說……你也愛阿皓?」她震驚透頂。

  「呵呵,是啊,很變態,對不對?」江采兒澀笑,「但我們初識的時候並不知道彼此是同父異母的兄妹,等到知道的時候,我們已經相愛了……」

  「你們……」她完全不能理解這種感情,但眼前少女哀傷的神情,競讓她不禁感到同情。

  「曼如姊,我會幫你還有另一個原因,我不想讓你當他的妻子。」江采兒輕嘆一聲,「我不想讓一個不愛他的人,當他的妻子。」

  即使不能相守,也希望心上人身邊有一個真正愛他的人。她忽然被眼前這名少女的癡心打動了。

  相比之下,她感到自慚形穢,她口口聲聲說愛江冼,可她又為江冼做過些什麼?

  除了氣他,擾得他全家不得安寧之外,她又給他帶來了什麼?

  只怪自己太任性、太自私,從不顧及別人的感受,所以這是自作自受,不能與江冼順順利利地在一起,也是上天給她的懲罰。

  看著沙發上昏迷不醒的江太太,她匆然覺得自己應該做一些理智的事了。

  「采兒,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舒曼如幽幽道,「不過,我不需要你的幫忙,請你回去吧!」

  「你不要我幫忙?」

  「放心,我會跟阿皓離婚的,會讓他有機會遇見一個真心愛他的人。」她淺淺一笑。

  「可這個惡女人揚言要把你徹底趕出江家啊!你跟二哥的事……」

  「她就算再可惡,也是阿冼的母親,」她望著江太太低語,「阿冼不會希望自己的母親出事的。何況她一直對我很好,我也不想再惹她生氣。」

  在江采兒疑惑的目光中,她想到了最好的解決方法。

  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

  簽了離婚協議書,讓律師寄給江皓之後,舒曼如獨自提起行李,打算到國外散這一次旅行的目的地,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一向與她親近的妹妹。

  坐在人群熙攘的機場大廳裡,她突然覺得落寞。

  原來,人在任性的時候真的比較快樂,一旦做出理智而隱忍的行為,就會如此痛苦。

  怪不得多數人會選擇任性,做一個自私的人。

  但她不是生活在小說裡的主角,可以把調皮搗蛋當個性,無所顧慮地遊戲人間,她必須考慮到現實才行。

  她這一定,所有的麻煩都解決了。皓可以找一個真正的妻子,冼可以擺脫她的折磨,江家可以恢復安寧,妹妹舒琳琳也可以順利嫁給江澈,不會因為她這個姊姊而遭到連累。

  惟一不能解決的,大概就是她的痛苦吧?

  還有她對江冼的愛,強烈又沉重的積在胸口,不知多少年以後才能散去。

  但意志堅強的她,應該可以忍受這一切,學習獨自忍受。

  當初就是因為痛苦無處宣洩,她才把婚姻當作報復的籌碼,可惜惡作劇越演越烈,直到無法收拾的地步,一個人的痛苦變成了一群人的痛苦,她可真是個害人精啊!

  她戴上帽子和大大的太陽眼鏡,不想讓路人發現她的憂傷。

  飛機就要起飛了,她忽然很想打一通電話給江冼。

  她沒有跟他告別,這段愛情如果就這樣終止,似乎太讓人不甘心了。

  但她又不敢跟他說再見,因為他一定不許事情發展成這種地步。

  那就默默打一個電話吧,就算什麼也不說,只是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猶豫地按了電話號碼,總算接通了他的手機。

  手機裡傳來一首歌曲,她聽了,傷心地閉上眼睛。

  那歌曲,是用來代替鈴聲的,免得打電話的人一直聽到枯燥的嘟嘟聲。

  當初她發現手機可以有此功能,便慫恿他自網路上下載歌曲。

  他乖乖地聽了她的話,卻拿不定主意該挑哪一首。她記得當時他們把那個網頁的歌曲全都細細聽了一遍,忽然有一首歌吸引了她的注意。

  不,應該說是歌曲中的一句歌詞吸引了她——緣盡於此,不止是命運的錯,還有我的錯。

  這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忽然刺了她的心尖一下。

  世人總把不幸歸咎於命運,卻很少反省自己。

  她就是那種從不懂得反省自己的人,所以,這一句她應該要好好的聽聽。

  於是,她幫他選定了這一首歌,就是為了打過去的時候,讓自己經常聽見,好提醒她。

  現在,她又聽見它了,這一刻,她有種落淚的衝動。

  可奇怪的是,熟悉的旋律似乎不止在耳邊迴響,還在附近的某一個地方響著。這首歌競變得如此有名,有這麼多人都下載來當鈴聲?該不會是……她一驚,猛地抬頭。

  頭一抬起,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

  她發現江冼就站在不遠處,那迴響的鈴聲就是從他那裡傳來的!他居然追來了,追到機場來了!她一心瞞著他要離開,原來,存心要找她的人,遲早還是會找來的。

  她連忙關上手機,把帽子壓得更低,一動也不敢動,生怕他發現自己。

  然而,一切動作皆已於事無補,他對她的身影太熟悉了,目光梭巡一圈之後,準確地落在她身上。

  「小姐,我掉了東西,請問你看見了嗎?」他走過來,忍不住嘆了口氣說。

  「我沒有看見……」她戰戰兢兢地答。

  「東西就掉在你坐的這個位子上,你一定看見了。」他坐到她身邊,凝望著她。

  「我什麼也沒看見,你……到底掉了什麼?」

  「我的心。」他絲毫不覺肉麻地說,「如果你不還給我,可能就會把它帶上飛機了,而我就會變成一個永遠失意的男人。」

  舒曼如沒料到只是幾句話,就能瞬間把她惹哭了,她摘下眼鏡,不顧形象地抹去眼淚。

  「逃犯居然還有臉哭?」江冼伸手將她摟進懷中。

  「我不逃還有什麼辦法?」她抽泣地答。

  「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我不要再當害人精!」

  「傻瓜,我已經想到解決的辦法了。」

  「比我逃跑還更有用?」她不信。

  「那當然,兩全其美,不,四全其美!」

  「四全?」

  「對呀,可以讓你我在一起,可以讓大哥獲得自由,可以讓媽媽點頭答應,可以讓你妹妹不受連累嫁入我們家,惟一遺憾的,就是世人可能還是會說一些閒話。」

  「什麼方法?你什麼時候想到的?之前怎麼沒告訴我?」她抬眸,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在撒謊。

  「我昨天想到的,只是沒想到你居然不跟我商量一聲就要溜走,害我這個方法差點兒沒辦法實施。」他輕拍她的粉嫩小臉一下。

  「我懷疑你這樣說只是為了騙我回去。」她努努嘴。

  「小姐,如果你發現上當受騙,可以再逃一次呀!反正腳長在你身上,我又不可能囚禁你。」他調皮地貶眨眼,「怎麼樣,敢不敢跟我回去驗證一下那個方法?」

  「有什麼不敢的?」

  最後一絲曙光照在她身上,她因為心中千千萬萬的不捨,決定要嘗試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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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6 00:44:07 |只看該作者
尾聲

  舒曼如站在江家的庭院裡,因為害怕,所以沒有跟江冼一起進宅子裡去。

  她就站在那裡,等候江太太的宣判。

  夏季漸漸過去,陽光也顯得特別高遠,從葉間落下來,褪去了炎熱,顯得金黃可愛。

  她喜歡的秋天已經來臨了。

  她聞著秋風傳來的清爽氣息,微眯雙眼,感覺陽光像蝴蝶一樣在她頭頂翩飛。忽然,她聽到一個細碎的腳步聲從台階上傳來,一顆心頓時又懸了起來。

  「曼如。」有人在叫她。

  她聽出是江太太的聲音,更覺得害怕。

  她微微抬眼,發現江太太就站在面前,但那神色已不似從前那般凶狠。

  「媽。」她低低地喚,不知道這個稱呼會不會讓對方再次大怒。

  「謝謝你那天照顧我。」江太太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絲喜怒。

  「那天?」

  「就是采兒回來的那天。」

  「哦!」長輩昏倒,她照顧一下是應該的。「其實我也沒做什麼。」

  「你的身體也不太好,以後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江太太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當然,如果有需要,我也會幫忙的。」

  「呃?」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跟阿皓已經舉辦過一次婚禮,親朋好友都來道過賀,所以,這一次你跟阿冼……就不要再舉辦什麼婚禮了。」

  婚禮?她腦中霎時嗡嗡作響,只有一片空白。

  「還有,你們如果婚後繼續住在這裡,跟江皓會時常碰面,這樣挺尷尬的,所以,以後還是搬出去吧!」江太太想了想,補充道。

  婚後?這麼說這位執著的母親,已經同意她和阿冼的婚事了?

  她張口結舌,半晌無語。

  「我也沒什麼別的話要說,只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跟我們家的孩子結婚,再鬧出什麼亂子,我們江家可再也丟不起那個瞼了。」江太太長長地嘆一口氣,又搖了搖頭,轉身回屋裡去。

  而舒曼如只是僵在原地,像尊雕像般一動也不動,直到江冼興高采烈地跑過來緊緊抱住她。

  「我說過我會說服老媽的吧?」江冼笑。

  「可是……」她仍舊搞不清楚狀況,「你怎麼說服她的?」

  「呵呵,當然是受了你的啟發嘍!」

  「我的啟發?」

  「對呀,還記得你王遇麻衣的那一天,是在哪兒嗎?」

  「在書局呀。」

  「對呀,當時你跟我說要去買什麼書?」

  「育嬰的書啊……」她頓時恍然大悟,「壞蛋,你該不會是騙你媽說……」

  「噓!」他點住她的嘴唇,「我告訴她,你懷孕了,懷了我的孩子。」

  「你媽會因為這個原因同意我們的事?」

  「喂,老人家最看重孫子了,她當然會同意。」

  「這麼複雜的問題居然這麼簡單就搞定?」不可思議,說什麼她也不敢相信!

  「有時候,解決問題的方法就是這麼簡單,是我們想得太複雜了。」江冼緊緊將她抱在懷裡,飛快地轉了三圈。

  「我好像在作夢……」舒曼如怔怔的不知該做何反應。

  「傻瓜,你現在該想想要去哪裡度蜜月了!」

  「蜜月?」

  「對呀,去一個寧靜的島嶼,好不好?」

  「為什麼?」

  「因為那裡如果很寧靜的話,方便我們造人呀!」他在她耳邊輕輕說,「否則九個月後沒有孩子交不了差,老媽就會知道她上當受騙,說不定一氣之下會逼我們離婚!」

  她終於笑了,依偎在他懷裡有著滿臉幸福。

  良久,她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坷冼,你說阿皓和采兒他們會怎麼樣?」

  「他們?」江冼凝眉,「他們比較不幸,因為他們是兄妹,不像我們的問題遲早都可以解決。」

  「對呀,我們比較幸運。」

  緣起緣滅,對於他們而言,不是命運的錯,只是人的錯。

  所以,她決定要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不再任性犯錯。

  這樣想著,她擁抱他更緊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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