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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蔡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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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沉亞 -【失落的羽翼(銀翼天使第二部)】《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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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2-14 00:09:47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當他睜開眼,房裡那淒涼空曠的味道讓他知道——她走了!

  陳彥躺在床上沒有移動,心在滴血;知道她是決心要離開他,並不打算再回頭!

  昨夜的纏綿是那麼絕望、急切,彷彿他們之間沒有明天似的!

  或許是真的沒有明天了!

  難道她不知道他根本什麼都不在乎?

  只要她活著就夠了!

  不能原諒她的是她自己,他們原本就是生存在世界的邊緣,黑暗的另一面,一切的傳統道德束縛,在他們的世界裡並不存在!

  為什麼不相信他?

  為什麼如此固執地要破壞他們原本可能擁有美好的一切?

  旁邊她曾睡過的枕頭仍有著她獨特的女性氣息,他輕輕撫著她睡過的地方,手指不期然碰到一張字條  他的心一下劇跳起來,或許還有一絲希望的!

  陳彥:  

  我們扯平了,昨夜我也說謊,所以從今以後兩不相欠,我們是平等了!  

  昨夜想了一夜;想過去,想現在,想未來,真的好希望能早些遇見你,如果早三年相識,或許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也不會有現在的結果。但不幸的是,你我都出現在錯誤的時間及錯誤的地點裡!  

  知道我現在最希望、最渴望的是什麼嗎?我希望懷你的孩子,然後和你一起念童話書給她聽,故事最後的結局必是: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那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  

  因為知道不可能,所以特別傷感;有時候人是十分傻氣的!  

  我走了,必須去完成我該完成的;你能瞭解的,不是嗎?  

  昨夜你說,我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在一起,我聽了好開心,原以為今生無法許下那些愚蠢可笑的山盟海誓的,你卻替我達成心願了!  

  很可惜今生是不可能了,但下輩子和下下輩子,我們都可以在一起,我不會再說謊了,相信你也一樣。  

今生去找個比我更好的女人,求你一定要答應我這一點,我會嫉妒任何擁有你及屬於你的女人,但我也會祝福你們,真的!  

  我愛你。  

  夏雪  

  陳彥愣愣地盯著紙條上的字,彷彿這樣看著它,夏雪便會自那一方小小的白紙中跳出來似的。

  她就這樣走了!不管他怎麼說、怎麼做,都改變不了她的心意!

  那個頑固的女人想當悲劇英雄!

  他突然一躍而起,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匆忙地穿上,他不會讓她如願以償的!

  他不會這麼簡單就讓她將他擺脫掉的!

  「你要去找她?」

  「對!」

  他停下動作,他的母親已站在門口,手上捧了一疊衣物,最上層是二把他慣用的槍!「媽……」

  陳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淚水卻在眼眶中打轉,「我已經讓阿雄和虎仔在外面等你了。」

  陳彥無言以對,望著母親蒼邁的臉,他突然遲疑起來,如果他再也不回來,那叫她情何以 堪?如果——

  「媽知道你現在不去,以後會後悔……」她哽咽地別過臉,將衣物和武器推到他的面前,「別以為我不心疼自己的兒子,養你二、三十年,媽比誰都瞭解你,媽知道你不會  不會丟下我這個老太婆不管  媽已經把你們的婚禮都準備好了,只等你帶夏雪回來,就和亞迪他們一起結婚,所以一定要帶她回來,媽——」

  他默默接過母親為他準備的衣物。

  「媽知道媽可以叫你留下——」陳母老淚縱橫,「可是咱們陳家就你這一炷香火,總不能絕後,現在不讓你去,我怎麼對得起陳家的列祖列宗——」

  「媽!」陳彥噗通一聲跪在地,「我會回來的,我只是去把她帶回來,不會有事的,您千萬不要多心!」

  「媽知道——媽知道——」陳母蹲下來,摸摸兒子剛毅漂亮的面孔,記下他臉上所有的線條,深想將來再也沒有機會  「媽只是老了,你知道老人家就是這樣的,你別理媽這個老神經病。」

  陳彥用力擁抱自己的母親,「我一定會回來的!您放心,陳家絕對不會絕後的!」他輕拭母親的淚水,「怎麼今天突然過度神經質?不會有任何事的,您都還沒抱到孫子呢!」

  她緩緩哽咽地笑笑,扶著兒子站了起來,將自己常年掛在手上的佛珠拿了下來,戴在他的手上,「媽只是一時老神經了!來,媽好歹唸過幾年佛,佛祖會保佑你的。」

  他乖巧地戴好,知道這會使她放心,穿好衣服後吻了母親一下便走出門。

  陳母凝視兒子消失的背影,淚水怎麼也抑不住地流下來!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留得住兒子的人,留得住兒子的心嗎?

  現在不讓他去,將來會恨的會怨的還是自己的兒子,她可以不在乎兒子將來怎麼恨她、怎麼怨她,可是她怎能眼睜睜看著兒子終生郁胡寡歡?

  這一去還會不會回來就要看老天了!

  她面朝南方,虔誠地跪了下來,朝她所信仰的佛祖默默祈求,願用自己這一殘生換得那兩個孩子多活個幾年,願用自己的命換兒子媳婦的命!

  她多希望是自己多心!真的希望如此!

  *       *      *

  「怎麼?走啊!威爾,你該不是反悔了吧?」傑克用槍指著他,「銀行再過半個鐘頭就開門了,現在走的話,到那裡剛好開門。」

  威爾硬生生地嚥了口口水,覺得渾身都浸在冰水當中。「保險箱的鑰匙在那個女人的手上,銀行只認鑰匙不認人的,戶口裡的錢我不知道到底夠不夠。」

  傑克的聲音是一逕的陰柔,卻有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意。「你是說,你騙我們傻傻的在這裡等了一個晚上?」

  「不!當然不是!那個女人答應了今天要來的,我們只要等到她來,你要多少錢都可以直接跟她要,她是唯一可以見到維奇的人。」

  「是嗎?我怎麼知道這是不是和昨天晚上一樣又是個謊言,嗯?」傑克對西恩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抽出一把藍波刀,輕輕地放在威爾的脖子上,「想個辦法讓我們信任你,要不然西恩多得是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威爾顫抖著微笑,「我——我發誓我說的是真的,要——要不然我們現在就到銀行裡去,把裡面所有的錢全都提出來,大——大概有一百多萬……」

  「我們不要一百多萬,我們要二百萬,不過既然你這麼沒有誠意……」

  「我有,我真的沒騙你們,她答應要來的,她答應過一定會出現,所以——」

  刀子往前推進了一寸,威爾殺豬似的尖叫起來,「不要殺我!求求你們,千萬不要殺我,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求求你!」

  「這麼膽小?嗯?」傑克輕笑,沾了他脖子上的一點血嘗了嘗,「真甜,你想必撈了不少油水吧?維奇待你不薄,嗯?」威爾臉色帶青,「只要你答應不殺我,我願意把我所有的全部給你!」

  「那又有多少呢?」

  「絕對不會比我肯給的多。」腳步聲自倉庫外嗒嗒地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輕笑著出現,「很沒耐心啊!」

  「她來了!你看我沒有騙你們,她來了!」威爾如獲救星的大叫,掙脫西恩的掌握,奔到聲音的來處。「艾絲,你來得正好,他們要二百萬,不然就要殺了我去找維奇,你快想想辦法!」

  「哦?」女子揚起二道柳眉,眼波流轉,看了看傑克又看看他,「你答應了嗎?」

  威爾大叫,「如果我不答應現在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女子遺憾地搖了搖頭,輕輕拍拍他的臉,「可憐的寶貝。」她朝傑克和西恩走去,「可是你答應了一樣要變成一具屍體的。」

  「什——」

  「殺了他,我給二百五十萬,而且帶你們見維奇。」她含笑地甜甜說道。

  威爾一愣,傑克面無表情地對西恩點點頭,他目露凶光朝他走去。

  「你不可以這樣對待我!我是維奇最信任的人,他會殺了你的!你不可以——」

  西恩已拔出另一把藍波刀,威爾驚恐地轉身奔跑;不久,幾聲慘絕人寰的叫聲淒厲的響了起來。

  傑克微笑地打量眼前清麗動人的東方女子,「你就是維奇的情婦?」

  她朝他甜甜地笑了笑,「沒錯。」

  「我們該稱呼你什麼?老大的女人?」

  「夏雪。」

  「很好,夏雪,我欣賞你的作風,或許我們可以做個商量……」

  *       *      *

  「十八號倉庫發生命案!」

  「十八號倉庫?那不是已經封鎖了?」亞迪蹙著眉,「死者是誰?」

  「認不出來,臉被刀子割得稀爛,全身都快成肉泥了!」

  「標準的西恩手法。」林磊噁心地喃道。

  「我們立刻去,聯絡上老江了嗎?」

  「還沒,他的通訊器好像關掉了。」

  「派個人到家裡去看看,繼續聯絡,另外注意夏雪的行蹤,找到之後立刻回報。」

  通訊器的那一端利落地應了聲是之後,結束了對話。潘亞迪微微蹙起眉,「我覺得不太對勁,老江從來沒有那麼長一段時間完全不與我們聯絡,可是這幾天我們沒有任何一個人有他的消息。」

  林磊想了一想,「老江這一陣子一直和賓在一起,或許賓會知道他到哪裡去了。」

  「那我們只能到十八號倉庫去找他了。」

  「夏雪呢?我要到什麼地方才能找到她?」陳彥有些不耐煩的問。

  亞迪轉頭看看仍在電腦前商討的吉兒和傑姆,「那得看傑姆他們要花多少時間了,你和我們一起到十八號倉庫去如何?我猜去那裡可以找到一點線索的。」

  「你一定知道他們總部的位置,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因為我不要你去送死。」

  陳彥厭惡地哼了一聲,「我不會這麼容易就死的!」

  「而我也不會這麼容易就冒險。」她簡短地回答,走向門口。

  「亞迪!」

  「不必再說了,如果你寧可在街上亂逛我不反對,可是要我再告訴你任何事那是不可能的!」

  陳彥陰鬱地瞪視著她,「你明知道她的處境有多危險!」

  「我知道。」

  「那你——」

  「不要再說了,就算現在我們知道夏雪在什麼地方也沒有用,我們救不了她的。」林磊打斷他,「維奇手下有多少人我們不知道,但我們有什麼他卻很清楚,更不要說『狐狸『裡那雙窺視的眼睛了。你想白白去送死嗎?或者你想暴露夏雪的身份?」

  「身份?什麼身份?她不過是他手下的一員,她根本——」

  「她是維奇的情婦。」亞迪平靜地直視他的眼,看到他眼底的震驚,心裡有股悲哀漸漸成型,「她在三年前接受過治療和訓練之後就接近維奇,在一年前成功的當上了他的情婦。」

  「不可能!她沒說,她——」

  「她什麼?」

  陳彥雙眼大睜,望著亞迪痛楚的神情,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一直以為他明白夏雪所受到的痛苦,他一直以為他知道夏雪真正的心情,他更一直相信自己可以為她遮風擋雨,除去一切的惡魔和傷害!

  他是多麼的愚蠢!

  多麼的自大及可笑!

  「天哪!」他痛楚地閉起了眼睛,雙掌摀住了自己的頭,「天哪!」

  「她在三年前接受了訓練,同意潛入維奇的身邊當內奸,那次邁阿密的行動本是由她所提供的情報而策劃的。」她平靜的聲音中包含了太多的痛苦和淒涼,「到舊金山來的一切都是她的主意和計劃,這次她不打算讓維奇組織裡的任何一個人逃掉。賓和老江在許久以前便知道了這件事,他們一直沒說,為的就是保護她的安全。」

  陳彥沒有開口,沒有說話,僵直的背脊直挺挺的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打擊。

  「所以,如果你改變主意不去找她,我不會介意的。」

  他緩緩抬起血紅色的眼,「你認為我是那種人?你認為我會在知道了這些之後棄她而去?你認為——」

  「我不認為什麼。」她轉過身去,抹掉眼眶中的淚水,「我只是希望你能確定自己在做什麼,有時候從來沒有過比得到之後再失去容易承受得多。」

  *       *       *

  傑姆沉吟著打量螢幕,「這個傢伙很奇怪,我們進入的系統似乎不是一般的系統。」

「可以確定的是,這不是一般的個人電腦或公司機關的商用電腦,這應該是某個研究機構或是某個政府機關的大型電腦。」吉兒皺皺她的二道眉毛,「它的防護功能十分強大,我們至少已經闖過了兩關,可是後面好像還有更多道鎖在等著我們,你確定我要一道一道打開它?」 

  「也許你有更好的建議?」

  「你猜出那個傢伙大概是誰了嗎?」

  他輕嘆口氣,望著亞迪他們的方向。「我猜我大概知道了。」

  「那麼我有個小小的建議不妨試試看。」

  *         *       *

  「你是那個叛徒?」夏雪冷冷地打量眼前高大傲慢的男子,「你來提供什麼?潘亞迪的命還是林磊的?」

  「我只和威爾或維奇談話。」

  她冷冷地笑了起來,「遺憾的是,威爾已經蒙主恩召了,而維奇,我必須遺憾的說,你還沒有資格見他。」

  「你是艾絲?我一直以為你是白種人。」

  「你有嚴重的種族歧視?」

  他傲慢地笑了笑,「不,我只是驚訝於你們東方女子的種類之少。」

  她冷然地微笑,「拿我和潘亞迪比較?想必你是極懷恨她嘍?我才該驚訝你們白種男人的善妒!」

  「或許。」

  夏雪有些不耐煩地打量著他,「你到底想幹什麼?如果想見維奇,我可以告訴你,那根本不可能,有什麼消息就告訴我,否則就走,我不想和你再耗下去!」

  「我也不想。」他瞄了瞄她身邊的男人,「如果我堅持只跟你一個人談呢?」

  她考慮了一下,對身旁的傑克甜美的笑了笑,「親愛的,你可以先離開一下嗎?我馬上就來。」

  傑克幾乎是不屑地盯著這個男人看了半晌,方才曖昧地拍拍她的手臂,「別讓我等太久。」

  等他走了出去,夏雪微眯起眼,「麥克,對吧?有什麼話要說?」

  麥克冷冷一笑,彷彿王牌在握地坐到倉庫中的一堆箱子上,「夏雪,你們中國人的命名方式十分奇怪。」

  「你知道?」眼神迅速化為利刃。

  「我不但知道這些,我還知道你和亞迪是宿敵,另外,你是內奸!」

  夏雪假意地笑了起來,笑意只足夠牽動她臉部的肌肉,「既然你知道這些,而且沒對威爾說,那麼我十分好奇你要什麼,你的忠心屬於誰?」

  「我的忠心只屬於我及能夠買動我的人。」

  「那麼恐怕我必須知道價碼,以及我所可以買到的是什麼。」

  「很簡單。」麥克微一聳肩,「我的價碼是維奇,你可以買到的是我的守口如瓶。」

  「十分有趣。」她輕笑,寒冰似的眼像一潭深不可測的死水,「我可以知道你見維奇的理由嗎?」

  「沒有必要。」

  「那麼我怎麼知道我不會被你出賣?」

  麥克再度聳聳肩,「事實會證明一切。」

  「我可能等不到事實就已經死了。」

  他大笑,「我所提供的是一項交易,無法附送保證書,你知道的!」

  「你知道我可以讓你走不出這個大門?那麼我就不必擔心我的身份會被洩露。」

  「你要如何向你的手下說明殺我的理由?」他輕鬆的問道。

  夏雪以森冷的微笑回答他,「殺一個叛徒不需要理由。」

  「你永遠不會知道你錯過了什麼。」

  「我通常不想知道太多事。」

  麥克仍是輕鬆的說:「我和你的目標一致,你想殺潘亞迪,而我對她也沒好感,我看不出你有任何殺我的理由,尤其在我能掌握『狐狸『的時候。」

  夏雪盯著他,「你似乎混淆了所有的角色,我既是個內奸,當然不需要另外一個內奸提供我任何消息。」

  「是嗎?那麼試試這一個如何?」他邪邪地笑了起來,「賓和老江都在我在手上,沒有了他們,誰來證明你的清白呢?你當然是抱了必死的決心才來的,可是你願意到死仍是維奇的情婦?」

  她眯起眼。他的企圖在哪裡?他到底是向著誰?想做什麼?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他的行為都沒有道理可言,這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他似乎不屬於任何一方而有他自己的行為模式和方法,但那是什麼?

  他是虛張聲勢嗎?

  賓和老江是何等老練的人,真有可能落在他的手裡?

  「衡量完了嗎?你的決定?」

  「成交。」她輕笑著點頭,陰柔的笑容有著不容忽視的威脅意味,「但你最好能保證賓和老江都好好活著,而且真的在你的控制之下,否則……」

  麥克再度無所謂地聳聳肩,「那是我的事了,不是嗎?說個時間讓我和維奇見面吧!」

  「明天午夜十一點,我會帶你去見他。」

  *      *       *

  「查出身份了嗎?」亞迪蹙著眉望著地上那一塊血跡斑斑的白布,林磊正和警局的人交涉,賓也不在現場;不知怎麼的,總覺得某種陰鬱的氣氛朝他們直逼而來。

  「應該是維奇的手下威爾,可能是起內訌或受到處分,事情大概是早上發生的。」

  早晨?

  那該是夏雪剛回來的時候,這是她企圖瓦解維奇的手段嗎?

  即使明知道她有多痛恨這群人,看到這樣殘忍的方法她仍忍不住皺眉,感覺一陣噁心!

  這是不對的!不管任何人,再壞的人都不該有這種下場!

  「亞迪,賓已經二天沒有到警局,警方的人也在找他。」

  林磊走了過來,看到她發青的臉色連忙扶住她,「怎麼啦?是傷口痛嗎?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她瞄一眼地上的屍體,閉上眼將前額靠在他的肩上,「太殘忍了!不管他有多麼的壞,這種死活對任何人來說都太殘酷了!」

  他輕嘆口氣,「這是他們的方式。」

  「但是,是夏雪——」她望一眼另邊面無表情的陳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明知道他——」

  「那就不要想它!」他輕斥,「你不覺得你該把這些事交給我,而你好好的休息嗎?你的身體還沒復原,我很擔心你。」

  亞迪退開一步搖搖頭,「生存者,這是你說的,我不打算在現在這個時候打退堂鼓。」

  「事情幾乎已經真相大白了,你沒必要這麼固執!」

  「我們討論的是現在還是將來?」她審慎地看著他,明白在愛情當中有許多的問題他們不曾討論過,不曾真正瞭解過對方的想法。

  四周的人已漸漸散去,世界上終於只剩下他們二人。

  林磊從沒想過自己對她的身份的看法,他是下意識的排斥她這一份工作嗎?

  他是不是無法忍受她和他一樣永遠在生與死之間向死神挑戰?或者他希望她的情況永遠保持在受傷之時的虛弱?好滿足他那虛榮的男性自尊?

  「我不會因為任何事而放棄或脫離『狐狸』,這裡是我第二個家,我拒絕因為任何理由令我離開。」她冷靜的宣告,彷彿判了他的死刑!

  他感到一份強大的怒意升上心頭,「不管因為任何理由?那麼假如將來我們結了婚而你懷孕了呢?即使是如此,你也仍要騎著你的摩托車四處挖掘別人的秘密嗎?」

  「挖掘他人的秘密?這就是你對『狐狸』的感覺?」她咬牙切齒地低聲吼道。「既是如此,我們沒什麼好說下去了!」

  「亞迪!」他在她走開之前拉住了她,「你要講點道理!」

  「我是不講道理!如果你對這一點有什麼意見,我建議你儘早找個真正講道理的女人以取代我的地位!」她虛偽地做出甜美的笑臉,「因為我很可能還會更不講道理!」

  「你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今天這麼無理取鬧?」他吼道。

  「我無理取鬧?」她回吼。「我們這些專門挖掘別人隱私的人當然有權無理取鬧!而你呢?我高貴、正直的警官大人,你又是什麼?一隻男性惡劣沙文主義的豬!」

  「我只是關心你,這不是一個女孩子該做的工作,你為什麼不肯稍讓步一下?」

  「生存者!那是你——」

  「忘掉我說的什麼該死的生存者!我一定是瘋了才會告訴你那些廢話!」

  傷害正漸漸擴大當中,她知道,他也明白,但那股莫名的衝動卻使他們都說了他們不想說的話!

  她突然以平靜得可怕的聲音開口,「那你呢?你會為我放棄你的一切嗎?」

  「那不一樣。」 

  她悲哀地笑笑,「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回答,但我卻看不出這二者之間有什麼不同,你要求我稍微讓步,而你自己卻只會得寸進尺,毫不退讓。我不知道我們再說下去會有什麼意義。」

  「我沒有——」他的語氣嘎然而止,他沒有那種想法嗎?如果他真的認真想一想,或許他會比自己所想像的還要卑鄙不堪!

  他的確是在要求她放棄她的一切,而如果換成他自己,他卻無法同意這樣的看法!

  記得過去曾有人說過他們家三兄弟,包括了林捷,都是活在石器時代的男人,他曾經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因為他是那麼的文明,那麼的

  那麼的在乎,而現在他才發現,在內心深處,他的確是那樣一個人!

  望著他,從他的眼裡,她得到了答案,知道再說下去真的只會更加深彼此的傷害!

  「亞迪……」

  她只是微微苦笑搖頭,「太快了!或許我們彼此都需要冷靜一下。」

  林磊無言地鬆開手,看著她默默的走開。

  是太快了?

  或是人們真的是因為不瞭解而相愛,因瞭解而分開?

  他沒有答案,但他並不想要答案,他只知道,不能讓她就此從自己的生命之中消失!

  不論那要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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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2-14 00:10:12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給我一個理由!」他不能置信地望著他低喃。

  他只是沉默地望向別處,而被綁在椅子上的男人忿怒、絕望地大聲咆哮。

  「看在老天的份上!給我一個理由!你至少欠我這麼多!」

  「很多事不需要理由,也沒有理由可言。」

  「我不相信!你是最不可能這麼做的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相信你會做出這種事來!老天,我不能相信!」他吼道。

  「可是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的事,不是嗎?而且我已經做了,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他淡然地回答。

  「你期望我相信這些鬼話?」

  他定定地望著他,「我從未期望過你什麼樣,我從未對任何人在過期望,這是你犯的最大的錯誤,你總是太一廂情願,可是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可以要求付出就必有回報,尤其我並不曾要求過你任何一件事。」

  「就這樣?你要說的就只有這些?」他不能置信地低喃,然後三秒鐘之後猛然爆發一陣狂怒!「我們幾十年的交情,你到這個時候就只會跟我說這些狗屁話!你利用我,糟蹋你自己,危害幾個孩子的命,然後你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對我說這些鬼話!你瘋了!」

  他好半晌怒視著他,接著是更加陰冷的聲音,「那你要我說什麼?乞求你的原諒?如果我從不認為我做錯什麼,我為什麼要你的原諒?就算我真的錯了,你又有什麼資格要我向你認錯?人各有志,你為什麼不能相信這就是我要的?為什麼一定要有個你能滿意的答案?你幾歲了?為什麼還天真得像個白癡!」

  「我是個白癡!但至少我值得信任!」

  「我從未要求你們的信任!」

  兩個人相互怒吼,半晌,只是充滿怒意地瞪視著彼此,企圖借由殺人似的目光使對方屈服!

  可惜他們誰也沒有成功。

  或許是因為過於瞭解,也或許是因為

  因為感情過於深厚

  「為什麼?賓。」

  *           *            *

  「賓?」

  潘亞迪睜大雙眼,不能置信地看著他;傑姆幾乎是痛心地點點頭。

  這並不容易,要承認一個他們如此敬愛的老人竟是這一切最終的根源,那需要很大的勇氣的!「電腦不會說謊,它追蹤到的人是賓,進入的是三藩市警局的系統——這解釋了一切!」

  「可是為什麼?」她輕喊,痛楚地閉了閉眼,那麼多的背叛!那麼多的不瞭解!

  賓和老江一樣,她幾乎將他視為她的另一個父親!

  人的世界永遠不會透明,可是她以為至少有些人、有些事是可以肯定的,可以相信的!

  這是天真?

  如果人什麼都不相信,什麼都不愛、不去碰觸,那麼人是否會世故些、會快樂些?

  傑姆沉默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該不該去瞭解他的動機。世界並不完美,可是人需要一點偽裝和夢想才可以活得好,太真實的東西通常很醜陋。」

  「太真實的東西通常很醜陋……」她傷心地重複,抬起頭看著他,「傑姆,我們還能相信什麼?正義真的永遠站在真理的這一方嗎?」她淒涼地自嘲,「我們現在是不是要像超人一樣,在知道誰是壞人之後立刻去捕殺他?然後世界就會被我們所拯救?」

  傑姆無言地低下頭,第一次,他無法再以他的邏輯解釋這一切!

  一直在一旁沉默著的吉兒突然輕輕拍拍她的肩,純真的雙眼寫著體貼的溫柔。「沒有人可以拯救世界和任何人的,那麼重的擔子誰也扛不起,可是至少你可以阻止自己傷心,阻止別人繼續傷害你。」

  「已經造成的傷害又該如何?明知道不能任由他去又該如何?我可以裝做不知道?裝做沒看見?」

  「所以才要停止。」

  「如果換成你?」

  吉兒咬著唇輕輕搖頭,「我不會有勇氣傷害我所喜歡的人和我所愛的人,可是也正因如此,我永遠不能變成你,當個堅強的人是很辛苦的一件事,而你正是那樣的一個人。」

  所以她永遠不能停止鞭策自己,因為世界要她堅強?所以她不能懦弱!這值得她開心嗎?

  許多時候多麼希望有副寬闊的肩膀為她承擔這一切,可是  為什麼當林磊提供他的肩膀時,她卻又會為了自己的獨立而奮戰?

  「亞迪。老江還在他的手裡。」

  啊!是的!

  還有老江,那個待她如己出的再生之父!

  「現在所有的人都只等你的指示行事,你要快點決定。」傑姆苦笑,「不管發生任何事,都別忘了世界還是一樣在運轉。」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失控,她有太多的責任、太多的事要做,她沒有時間悲傷,她現在最缺乏的就是時間!

  「召回『狐狸』所有區域的領導人,通知林磊聯絡警局的人,劃出賓居所附近的地圖,隨時準備撤出這裡。」她冷靜的做出判斷,迅速下令。「麥克呢?身為副手,他倒是很少出現,我要他立刻來見我。」

  傑姆一頓,眼神閃爍著猶豫。

  「怎麼?」

  他輕嘆口氣,「麥克的情形不對,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和做什麼,但我確定他和這件事脫不了關係,我們的行動最好暫時對他保密。」

  她面無表情地凝視遠方的某一點,深沉的眼光寫著的是太濃的悲傷!「那就照你的話去做,我會把小慶帶下來,有任何的情況你們就立刻撤離這裡。」

  「亞迪……」

她淡淡對他一笑,「不必擔心我,我只是對這一切有些厭倦,不過我不會在這時候出意外的。」

  傑姆和吉兒交換了憂心的一眼,或許這就是他們最擔心的!

  最堅強的東西通常也最易碎,而在她剛強的外表下有著的是早已不堪一擊的心!

  *        *        *

  陳彥悄悄潛進了十三號倉庫;據碼頭上的人說,這個倉庫是不祥的,即使已經廢棄了那麼久,裡面總還會有奇怪的事情發生。

  他並不意外這個,廢棄的倉庫,奇怪的事情和深夜的人影都只說明了一件事:倉庫裡有人。如果他夠聰明,他很輕易就可以知道這裡面有些什麼!

  或許夏雪就在裡面。

  知道夏雪的多重身份,知道她是維奇的情婦,知道她利用了自己,在知道了這麼多後,說他不在乎,那麼他必是說謊!

  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一個男人會對這種事情視若無睹,他當然也不例外,他不但在乎,而且極度心痛!

  他的理智告訴他,夏雪是對的,他們之間不會有未來,他應該掉頭就走,免得將來贊成更大的傷害,幸福已離他們太遙遠,而且似乎越來越遠。

  但他的感情卻自有其意識的不斷奔向她,不斷鞭策著他繼續找下去。

  或許將來他會後悔他現在沒有掉頭而去,但至少現在  這一刻,他正在做他認為正確的,比他的生命還重要的事情!

  下午,當他看到亞迪和林磊之間的爭執,他終於明白夏雪的心情;有時候人連一點卑微的希望都無法得到;那些傻氣的事,在情人眼中看來不得了的吵架,那麼的平凡,卻也那麼的遙遠!

  他曾經以為除了亞迪,他不可能再愛上任何一個女人,他也曾經以為,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可以讓他為她而死的女人,但夏雪辦到了!

  曾有人說為對方而死並不值得慶賀,能為對方而活才是真愛;那麼,他現在最渴望的,是自己、也是夏雪為了彼此而活著!

  不管是否幸福。

  倉庫內一片黑暗,四處屯積的木箱和紙箱看來只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陰影,一股淡淡的腐敗味傳來,使他不禁皺了皺眉頭。

  他那乾淨、純潔的夏雪是在這種地方生存的嗎?

  原以為自己是生活在黑暗裡面的人,現在才知道他畢竟還是有點陽光的。

  有些人注定了不被上帝所眷顧,而夏雪正是其中之一!

  男人低聲交談的聲音傳來,不遠處似乎有盞小小的燈光,他躡步走向微弱的燈光處,藏身在一堆木箱之中。

  「我聽到那個女人和那個男人說的話,她根本不是維奇的人,她——她欺——欺騙了——  我——我們!」

  另一個似乎低聲說了什麼,第一個男人又口吃起來。聽說西恩是個很容易口吃的人,那麼另外一個人必是陰冷的傑克了。

  「不——不好——我不——不喜歡這個——這個想法——」

  「你不想替瑪麗報仇?不想殺陳彥?」

  「不——不是——」

  「那你就聽我的。」傑克不耐煩地截斷他。「今晚他們要去看維奇,那個女人已經答應了要帶我們一起去,見到維奇之後我會拆穿她的小陰謀……」他陰冷地笑了起來,「然後殺掉他們二個,這裡的所有都是我們的了!」

  陳彥悚然一驚,夏雪怎麼會把這二個殺人不見血的魔王擺在自己的身邊?他們口中的男人又是誰?

  亞迪曾說過「狐狸」之內有背叛者,是那個男人嗎?

  他們又草草交換了幾句話,他一時分心竟沒有聽清楚;好半晌,等散去之後,他悄悄潛了出來,傑克走進一扇小木門中,他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夏雪!寶貝……」傑克曖昧的聲音有令人作嘔的感覺!

  他克制著一腳踢開木門衝進去的衝動,在門的四周尋找另一個出口。

  「維奇真的同意見我們了嗎?」

  夏雪甜蜜得令人渴望的聲音傳來,「那是當然,今晚你們就可以見到他了,我猜他會喜歡你的,其實只要我喜歡的,他就一定會喜歡。」

  「包括你的情夫?」

  夏雪格格地笑,熱血沖上他的腦袋。他隱身在木門旁的陰影之中等待機會,耳朵卻不由自主的傾聽木門內傳出的聲音。

  不一會兒,傑克一臉得意地走了出來,木門再度被關上,等到他完全消失在視線之外後,陳彥走到木門前試試門鎖

  「誰?」

  「是我,你最好趕快找開門,否則——」

  話聲未落,夏雪已猛然拉開門,迅速將他扯了進來。

  「這麼性急,嗯?」他咬牙切齒地用力摟住她,一個懲罰性的吻不留情地落在她的唇了!

  夏雪沒有反抗,她心甘情願地臣服在他之下,直到他反而被她的柔情所虜獲!

  「你不該來的。」她在他放開她時,靠在他的肩上不穩定地說道。

  他沒有回答,只是渴望地輕撫她的肩,她的長發。

  「可是我好高興你來了……」她微微顫抖,哽咽地說。

  「跟我走,你不能再留在這裡了!」他粗嘎地說道。「我不准你再這樣下去!」

  夏雪抬頭,輕輕退離他的懷抱。「不,我不能,過了今晚一切就結束了!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

  陳彥捉住她的肩,低聲咆哮,「你還要糟蹋你自己多久?傑克和西恩早已知道你的身份了,你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我不能讓你留下來等死!」

  「不會的!他們需要我帶他們去見維奇,在那之前我是不會有事的!」

  「那在那之後呢?」

  她靜靜地望著他的眼,好半晌,嘴唇只是無聲地抖動,彷彿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陳彥溫柔地撫著她的唇,不假思索地開口說:「你知道,我是個很注重承諾的人嗎?我說過我們這輩子要在一起的,我不能違背自己的諾言!」

  「我——說不定你又在騙我  」她企圖開個玩笑,淚水卻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落在他粗糙的手上,彷彿滾燙的熱水,在在的燒痛了他的心!

  「我看起來像是會說謊的人嗎?」

  她哽咽地微笑,「像極了!」

  「跟我走,我會證明給你看。」

  「你不在乎?」

  「如果我說我真的不在乎你會相信我嗎?」

  夏雪垂下眼搖搖頭,「我不信。」

  「所以你才要跟我走,讓我們看看將來會發生什麼事,好不好?不要拒絕我!」他柔情的眸子追尋著她,渴望自她的臉上找到一點轉化的跡象。

  她幾乎就要點頭;望著這一生中唯一愛過的男人,她可以為他做任何事  只除了帶給他痛苦。「如果我們連現在都不能肯定,那麼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祈求將來。」她悲傷地低語。「其實明知道世界不會因我而改變,但我是那麼想試試看,即使明知道結果  可是我怎能忍受自己會使你痛苦的想法?我又怎能忍受將來你的眼光轉為憎恨?」

  陳彥想用力搖醒她,想對她大吼大叫,但他什麼都沒做,他只是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我不知道你居然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我更不知道你居然可以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就將我們之間判了死刑,判了你自己死刑!」他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她,「你可以不跟我走,因為我會留下來。」

  「你不可以!」她驚呼,「西恩會殺了你的。」

  「是你不讓我有選擇的機會的。」

  夏雪不知道該為他這一份深情感到開心?還是難過?如果他不走,一旦被發現必是死路一條,而如果她跟他走,她會終身遺憾,畢竟她已離它如此之近,只是那一小步

  「夏雪?」傑克在門外叫道。

  來不及了!

  她臉色大變,這間房間是密閉式的,她根本沒有退路,不能讓他為她而出任何意外!「快來!」她四下找尋,空蕩蕩的房間裡甚至連張床都沒有,只有一張長沙發,而他高大得使那張沙髮根本起不了作用!她倉皇得幾乎要哭泣——

  陳彥示意她回話,自己則背貼著牆站在門後,準備等他一進來便給他致命的一擊

  「你到底怎麼了?」傑克在門外不耐煩的敲著,「難道還有什麼秘密不能讓我知道嗎?」

  她以驚人的速度將頭髮打亂,領口的扣子撥開二顆,裝出撩人的姿態將門打開,「我的秘密當然不能告訴你。」她沙啞誘人地低喃,將門外的傑克拉了進來,立刻投入他的懷抱中,「一個女人是不能太透明的……」

  傑克微微一笑,反手將門踢上,立刻抱著她轉個圈;正好面對手中已握著槍的陳彥,「的確是有趣的秘密。」他微笑著感到懷中的女人一僵,「開槍啊!讓她前後都穿兩個血洞,想到這麼美的女人沾上血真是令人興奮!」

  陳彥僵直地望著眼前陰冷而笑的男人,持槍的手緩緩放下,「你很厲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打從你偷聽我和西恩的談話開始。我賣了一些時間讓你們敘敘舊,或許你覺得時間太短?」滅音手槍悶聲一響,陳彥悶哼一聲倒向牆壁,子彈筆直地貫穿他的右肩!

  夏雪尖叫起來,奮力掙扎,「不要!」

  他冷笑著將她的衣物扯下腰際,「輕點,寶貝,否則他可能看到一些他並不想看到的鏡頭。」

  陳彥低聲咀咒,完全無視於傷口正汩汩湧出鮮血,「你敢!」

  「我這輩子還沒做什麼不敢的事情。」傑克踢踢門,「不過我已經答應西恩,將你交給他,他會很樂意給你一個畢生難忘的經歷的!」

  她驚恐地睜大雙眼。

  西恩的殘暴她已自威爾的死法上見過,如果他落到他的手裡  「求求你,不要這樣做!我求你,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她驚恐地懇求,甚至忘了他粗暴的手正在她的身上四處遊走!

  傑克輕笑著聳聳肩,西恩已滿面殺機地走了進來,「恐怕來不及了,叛徒寶貝。」

  *      *        *

  林磊陰鬱地望著亞迪鎮定地將情況說明,有條不紊的交代一切事宜,分配工作及位置。

  剛開始,也是在這間小小的房間內,他佩服她的氣勢驚人,更加欣賞她睿智而且冷靜鎮定的態度,但在這一刻裡,在她臉上完全沒有表情的時刻裡,他幾乎要開始憎恨起她的鎮定和平靜!

  不能不想,不能不思考,許多時候他並不明白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心態,但在現在,他會該死的接受她的一切,只要她肯讓她的眼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三秒鐘!

  「就這樣,警方會全力配合我們,最高的原則是救出老江和夏雪,能不傷人就不要傷人,但在必要的時候以保護自己為優先。」

  室內一陣死寂的平靜,似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們將要面對的到底是什麼。

  「九點整各自就位,管好自己的手下不許衝動,傑姆會用新的聯絡密碼通知你們正確的行動方式和時間。」

  「狐狸」的成員們點點頭,迅速起身,開始著手布下她所交待的天羅地網。

  潘亞迪深吸了口氣,從來不知道要做下這些決定得花多少時間和精力!而現在她覺得好累、好疲倦,一種渴望倒下的情緒無情的侵犯著她!

  「亞迪?」

  她停下腳步,望著他的眼,事實上她多想將自尊放在一邊,撲到他的懷裡痛哭一場,發洩過多的壓力!在愛情與獨立的尊嚴之間,她到底要選擇什麼?

  「我可以和你談一談嗎?」

  他的禮貌使她心生警覺,他終於下了決心,終於有了最終的答案了嗎?「可以。」她強迫自己保持平靜的表情。「但我們並沒有多少時間,你知道的。」

  林磊點點頭,為她的冷靜所挫,「我要說的話不會花太長的時間的。」

  她站在他的面前,眼睛望向別處,深恐自己的雙眼會洩露出她不安的神色。

  而他卻沒有給她逃開的機會,林磊輕輕捧住她的小臉,再一次驚異於她的嬌弱,他的手可以完全將她的臉包住,恣意憐愛。

  在如此纖柔的外表下,她為何能有那樣一顆強悍固執的心?彷彿才初次見面似的,他細細地打理著她。

  亞迪有一張稱不上絕美,卻絕對吸引人,富有個性的臉,細緻的骨架和黃種人特有的柔美膚色,一雙永遠有著憂鬱的眼和英氣逼人的劍眉

  看起來多麼極端的組合!不是一般精緻的陶瓷娃娃,也不是干練的女強人,她身上有股孩子的純真,卻又有股絕不容忽視  生存的強韌!

  他所愛的女人是不同的!

  無法被列入任何規範的她,脆弱易感的心思和強悍不畏強權的意志力,是剛硬和柔軟的綜合體

  「你要告訴我什麼?」她在他的凝視下微微顫抖,努力以最平靜的聲音問道。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有多美?多特別?而我又有多愛你?」

  眼淚立刻沖上她的眼眸,威脅著將要奔流而出,「沒有。」

  林磊用拇指輕輕劃過她不施脂粉的嫩頰,「那麼我要告訴你的就是這個,我或許是個該死的沙豬,但我愛你,好愛好愛你,不管你將會如何,不管你是否能夠忍受我的沙文主義,我都不會放你走,我們會一直嘗試、努力,直到我們找到平衡點為止。」

  她用力吸吸鼻子,但淚水仍不聽使喚地落了下來,「我越來越愛哭了!都是你不對,你把我弄哭了!」

  他憐惜地輕拭她的淚水,「是我不好,我是個世界級的惡魔,你要如何懲罰我,我都會接受的。」

  亞迪抹去眼中迷濛的淚,再度睜開眼,世界忽然變得光亮起來,她沙啞地看著他微笑,努力用最正常的聲音,用最嚴肅的口吻開口,「你可不可以閉上嘴吻我?」

  「這是最令人渴望的懲罰。」他溫柔地將她擁進懷裡,低下頭,「記得告訴我如何才能常常得到這種懲罰……」

  *         *         *

  牆上古老的鐘擺動著,滴滴嗒嗒的聲音在平時具有安撫人心的作用,但現在,在一片死寂之中,它顯得淒厲得恐怖!

  每次的聲響都代表著距離結局越來越近,生命越來越短暫。

  賓習慣性地摸摸自己的二道鬍子,注視著被綁在椅背上的老友,眼神裡有著一絲不易被察覺的痛苦。

  老江面無表情地凝視著遠方的某一點。三天來,他試過所有的方法,卻沒有任何一種方法足以使他回心轉意,現在再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老江,不要恨我。」他突然開口。

  「很難。」

  賓微微苦笑,「我知道。」

  「既然我已經快走到終點了,你何不大方一點,將事實的真相告訴我?」

  他沉默半晌,抽著他心愛的雪茄  這是老送的,他從來不會忘記他喜歡什麼和需要什麼!

  「我不知道,真的!我接到命令,知道夏雪潛入了維奇的組織裡,那時我唯一所想的是,我是否就要待在這個充滿罪惡、黑暗的城市一輩子?很奇怪的聯想,可是我是真的那樣想。」他深吸了一口氣,凝視牆上的鐘,「沒有家人,面對的永遠是一票又一票血腥的罪犯,令我作嘔!我從來不想當警察的,我感到無比的疲憊和憎恨,所有的青春都在這個地方消失,而我卻覺得不值得,我的生命沒有意義!所以我決定做些什麼,而夏雪正是我一個很好的機會。」

  他微微苦笑,注視正凝神傾聽,眼中寫著憐憫的老友,「其實剛開始,我並沒有想到事情會演變到今天這種地步的,甚至在當時,我也只不過是想愚弄這個世界一次,完全不造成傷害的愚弄它一次!可是真正的維奇不久就死了,他的死使我陷入困境,我不知道我要停止我的小玩笑,還是繼續下去,而夏雪是那麼的憤世嫉俗,不顧一切地想要報復;所以我安排了一個假的維奇,一個沒有人見過,甚至根本不存在的維奇,操縱整個販毒組織!」

  賓的眼中發出孩子似的、狂熱急切的光芒!「你知道那種感覺嗎?那是不同的!我這一生都在聽命於人,我這一生都不曾真正擁有或掌握過什麼,可是活在維奇的角色裡,我永遠有花不完的錢,永遠可以隨時控制別人的生死!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我真正的活著!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的活著!」

  「所以你讓事情完全失控?所以你要拿那麼多人的生命來當賭注?所以你變成今天這個樣子?」老江難以置信、悲哀的低喃,「權力、金錢、生與死的遊戲?」

  「夏雪一直不知道我在做什麼,她被她自己的仇恨所矇蔽;當真正的維奇死後,她一直聽命於我,而我選擇了讓她自由,我覺得自己是個主宰,可以安排所有人的生死,但我並非有意如此!」他衝到老江的面前,眼中的光芒令震憾!「你不明白嗎?我並非有意如此,我只是要抗議,反對這種制度,除此之外,我還是我,我並沒有改變!」

  「是嗎?」他木然的望著他,「那麼是我瞎了?盲了?我所認識、信任的賓真正存在過嗎?或者在你被權力所矇蔽的那一剎那間他就已經死了?」

  「老江!你不明白  」

  「我的確不明白,我不知道你接下來還要做什麼?事情已經無法收拾了,你會捨棄你的權力?你能割捨這一份罪惡,再回到賓的角色裡,無愧地面對所有的人嗎?你能嗎?」老江悲哀地仰望著他,「我多希望你能!」

  賓沉默地看著他,許久許久才吐出一口長氣,乾澀地笑了起來,「不!我不能,遊戲已經結束了,今晚維奇的真面目就要公諸於世,我會選擇我該選擇的。」

  老江悚然一驚,「可是你還有機會的!只要立刻將一切停止下來,去自首——不!甚至你不去自首我也不會再追究什麼,你只要提早退休,結束這一切,你還可以——」

  「來不及了。」賓起身,面無表情的說:「你知道亞迪最愛說的一句話是什麼?她總是說  走過的路永遠無法回頭。」

  「賓!不要做傻事!」

  「這不是傻事!」他突然咆哮,「對我來說,這是我唯一能真正感到自己真正活著的事!這是我唯一有過的,你懂不懂?這是唯一的!」

  老江愕然,默然地閉上唇不再開口,眼神寫著無盡的悲哀!

  世上有太多的誘因,權力和金錢正是最吸引人的一部分,而賓選擇了他所要的;他不能再說什麼,因為他知道他永遠不會再清醒,就像已經病入膏肓的人,想要再次活過來得需要有奇蹟,可是——

  奇蹟永遠只是奇蹟,它是個希望,一個遙不可及的希望!

  賓再次看看時鐘,已經十一點了,他眨眨眼,驚覺生命流逝之快!

  他繞到老江背後,解開手銬,拍拍他的肩,「再見,老朋友。」

  「你要放我走?」

  賓笑了,好像他說了一句很好笑的話似的,「我當然要放你去,留著你已經沒有用處了,傑姆早在昨天就已經破解了密碼進入電腦之中,『狐狸『的人現在必定已經等在門口了,留著你只不過是因為我無聊,而你是世界上唯一不會讓我感到無聊的人。」

  老江活動一下痠疼的筋骨,仍抱著一絲希望,「和我一起出去?」

  「不!我說過了不,況且我還有一些事要處理,你是唯一知道所有真相的人,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會想念你的。」賓背對著他。

  他無言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已明白瞭解了他話裡的意義,「我瞭解,你也是我這一生當中認識最好的朋友。」他轉身走向門口。

  「老江?」

  他滿懷希望的回頭,渴望由他的眼中看到一絲悔意。

  「你知道嗎?至少我做對了一件事,你的女兒和我那從未有過的兒子林磊因為這件事而在一起了,不是嗎?」賓的眼裡有絲落寞。「我真的很高興他們可以在一起,能夠相愛總是好的。」

  「中國人的婚禮通常需要媒人,我很希望你能來……」老江的聲音微微哽咽,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你絕對不知道我有多麼希望你能來……」

  賓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手中的雪茄也已燃燒到了盡頭,痛楚自指尖傳來,他無言地將煙捺熄。

  他也許是錯了,但至少舊金山的幫派都消除了,不是嗎?威爾也死了,維奇更是很快就會消失。

  他是個警察,正因為他一直是個剛正不阿的警察,所以對世界充滿了無力感,他要當個操縱命運的人,絕不願被命運所操縱,他做到了不是嗎?

  他這一生不算白來了!

  至少他已完成他想要完成的!

  *          *         *

  她泣不成聲,拉緊早已破碎不堪的衣服瑟縮在他的身邊哭泣著;他還活著嗎?

  有任何人能在西恩那樣殘暴的對待之下還能活著嗎?

  她為什麼要回來?

  她為什麼不相信上天也會有憐憫她的時候!

  「別哭——」他的聲音細若游絲,完全毀壞的面孔是一片血肉模糊,「不要再哭了……」

  「求你別死!我求你,我們還有將來,你說過,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能說謊!你不可以再騙我了!」她泣不成聲地叫著,淚水刺痛她血紅的雙眼,心早已碎成粉末!

  陳彥勉強微笑,卻不知道自己的笑臉看來多麼淒楚!「不會的  我還不會死……」

  「很快就會了。」傑克冷冷開口,將夏雪拉了起來,無視於她的掙扎。「等見到維奇,你就可以走了,我猜他不會高興再看你第二眼。」

  他閉上眼,感覺氣力正一點一滴的流失,夏雪的尖叫在他的模糊的意識裡緊緊地揪著他不成型的心

  「帶我們去見維奇!」

  夏雪拚命咬住唇才不會開口詛咒他,加速陳彥的死亡,她心灰意冷地點點頭。

  「有——有人來——來了——」西恩指指倉庫的門口,「是——昨——昨天那個——個小子——」

  麥克走了進來,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我和你們一起去,絕不會礙你們的事,讓我去對大家都有好處,有我在,『狐狸『的人不敢輕舉妄動。」他開門見山的對傑克說道。彷彿他一直都在這裡看著這一切。

  「都是一群叛徒。」傑克不屑地看了他二眼,「最好你有你自己說的功用,否則他會是你的榜樣。」

  麥克面無表情地聳肩,「我們何不現在就走?省得節外生枝。」

  西恩將拿得到的財物全裝在一個箱子裡,「都——都好——好了——」

  「那我們就走吧!」傑克陰冷地笑笑,指指麥克,「那個男人交給你,帶他一起去見維奇。」

  「我——我要殺——殺了他——」西恩結結巴巴地抗議,臉上顯現出濃烈的殺意,「替——替我的妻——妻子——報——」

  「我知道,反正都是要死,不如讓維奇看看我們的手段,或許這樣我們可以少說幾句話。」

  麥克面無表情的將地上已失去知覺的陳彥背上肩膀,朝外面走去。

  「走啊!」傑克扯著她的長發,在她的臉上重重地捏了一把,「不想看你的愛人是怎麼死的嗎?」

  「我希望你下地獄去!」

  他大笑,「很多人都這麼希望,不過他們總是比我先死!」

  *       *          *

  午夜十二點。

  一片死寂中,偶爾傳來的汽車聲音都會令人驚跳起來,幾條野狗在寒夜裡哀嚎著尋求溫暖的慰藉,聲音顯得無比的淒楚蒼涼!

  他們守在賓公寓的外面。一個鐘頭前,老江自公寓中平安無事的走了出來,卻一直到現在都不曾開口說過一句話。

  他的心情他們可以理解,面對至交的背叛,那種心痛已非言語可以形容!

  亞迪無言地將他送到他們守在附近的車上,知道他不會想要看到最終的結局。

  然後他們就一直守候著,原本只要救老江,他們的任務便告終結,但不知是何人傳回來的消息,證實了今夜夏雪將會帶傑克和西恩來見維奇,所以他們正等待,等待一個誰也無法預知的句點出現!

  一輛全黑的豪華轎車緩緩駛進車道,所有的人都屏息以待;不一會兒,車上走下三男一女  其中一個男人的肩上還扛著個人。

  「天哪!是麥克……」她不能置信地搖搖頭。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麼瘋狂?

  「麥克身上背的男人是陳彥。」一名前方的成員自通訊器中傳回更令人震驚的消息,「好像傷得很重  地上有很多血……」

  林磊緊緊摟住亞迪,她驚恐的大眼裡寫滿了絕望。「我們一定會救他的,一定會,放心……」

  她深吸口氣,顫抖地掠掠頭髮,打開通訊器,「放他們進去,不要阻攔。夏雪和陳彥在他們的手裡,千萬不能冒險。」

  四男一女毫無所覺地走進公寓裡。

  潘亞迪立刻起身。

  「亞迪——」

  「不要阻止我,求你!」

  林磊沉默地拉住她的手,「我們一起去,但你要答應我永遠不要以自己的生命冒險!」

  她點點頭,召集了二名最得力的助手,和林磊迅速地潛進了公寓之中。

  「賓?」

  「想不到吧?」他嘿嘿而笑,「我真的完全愚弄了你們不是嗎?」

  夏雪悲憤地低喊一聲,「為什麼?」

  那一聲為什麼,是她對他的控訴!

  為上天待她的不公!

  為這個世界的醜惡!

  他只是輕笑,「沒有為什麼,你都把他們帶來了,很好。」

  傑克和西恩被突如其來的變化震得好半晌不知如何反應!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維奇」居然會是舊金山警界的老大!

  麥克面無表情地將肩上的陳彥放在沙發上,夏雪立刻飛奔過去,啜泣聲傳來。

  「麥克,我一直不知道你會背叛,不過既然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你可以告訴我你要的是什麼嗎?」賓悠閒地抽著雪茄,彷彿只是一般的閒談。

  「出賣亞迪的人是你?」

  賓微微一愣,「的確是我讓夏雪去做的,只不過我沒想到她會做得那麼徹底而已,我滿喜歡那棟房子的。你不也偷了不少傑姆的資料給威爾嗎?要想得到什麼,總免不了要有點犧牲。」

  麥克的眼中放出冷冽的光芒,「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討厭警察?因為警界中有太多像你這樣的敗類,草菅人命!」

  「可以說重點嗎?」他笑吟吟的說。

  「我來殺維奇。」

  「為什麼?」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證明我比林磊更強,讓亞迪後悔她沒有選擇我。」

  賓啞然失笑,有趣地打量他,「你出賣所有『狐狸』的人,為的是殺我,而殺我的目的卻是為了討好潘亞迪?麥克,我不得不承認你的方法實在十分少見,這才叫不擇手段,你令人意外!」

  傑克和西恩在他們談話中已悄悄一前一後包圍住賓,掏出了武器。

  他閒適地彈了彈菸灰,指指牆上的鐘,「看到沒有?上面的炸藥足以將這棟公寓夷為平地,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很可能同歸於盡。」

  他們一僵,視線不約而同移向那座古老的鐘——

  賓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手槍,槍聲乍然響起,傑克雙眼大睜,還來不及發出聲音已倒向地面!

  「我向來不喜歡像你這種響尾蛇。」他的視線轉向愕然的西恩,「你呢?喜歡怎麼個死法?」

  西恩立刻將手中的武器放下,「我——我——」

  「願意聽我的指揮?」

  他直點頭。

  賓滿意的轉向仍是面無表情的麥克,「現在你打算怎麼辦?還是想殺我?或是你想離開這裡?我會看在老江的面子上放你走的,你知道的。」

  麥克還沒來得及開口,夏雪已尖叫一聲,淒厲的聲音直傳天際!

  他們站在樓梯上,聽到那一聲槍響,心裡猛然抽動!

  是誰開的槍?

  是誰死於槍下?

  亞迪的雙手不斷顫抖,臉色發青,「如果是陳彥怎麼辦?如果夏雪……」

  「亞迪!」他搖晃著她,「亞迪!不會的!」

  她望著他,他的聲音不穩,彷彿也知道,在心裡清楚的知道,不管裡面任何人出意外,情勢都會超出他們的控制,如果是他們所愛的人——

  「門反鎖了,所有的窗戶也都打不開!」

  怎麼辦?

  她有勇氣冒著驚動他們的危險嗎?會不會弄急了他們反而使情況更糟?

  「亞迪——」

  「通知外面的人喊話。」

  「狐狸」之中的一人立刻打開通訊器

  接著是夏雪淒厲的尖叫

  「撞開門!」

  「你殺了他!」她淒厲的指揮,血紅的雙眼噴出瘋狂憎恨的火花!「你們殺了他!」

  了無生氣的陳彥筆直地躺在她的面前,大睜的雙眼裡仍有著太多的遺憾,太多的來不及!

  最後一絲暖意自他的指尖褪去。

  一切都來不及了!

  「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她淒涼的問,美麗的臉上寫著絕望,徹底的絕望!「為什麼?」

  自他們進房裡之後,第一次他的臉上出現一點人性,「對不起,我沒想到過——」

  西恩在那一瞬間抽出他慣用的藍波刀衝了上去,麥克為時已晚的開了槍——

  賓痛楚的喊叫和西恩瘋狂的怒吼在房內迴蕩——

  「開門!」亞迪在門外死命叫著,大門傳來一聲又一聲的重擊聲。

  西恩腹部的血像泉水般的湧了出來,他不能相信似的望著自己滿手的血,然後暴吼起來!

  賓在他撲向麥克的一剎那挺身擋在麥克的面前,鋒利的刀鋒筆直的刺入了他的後背。

  「賓!」

  麥克大吼,舉起的槍枝被撞掉在地面上,槍聲又是一響!

  西恩回過頭,夏雪的手中拿著傑克遺落的槍,一次、二次、三次,直到槍中的子彈完全用盡。

  門在這時被猛力撞開來,門外的人目瞪口呆的望著充滿了血跡的房間。

  「你終究還是食言了!」她輕輕闔上他的眼,顫抖的輕吻他冰冷的唇,「你答應過我不再騙我的!為什麼還是丟下我一個人?你好傻、好壞!為什麼還要來……」她的聲音全碎了,只有沙啞的低語聲,彷彿怕驚動他似的,「你這麼愛說謊,叫我怎麼辦?你怎麼可以  怎麼可以又騙我……」

  「夏雪——」亞迪滿面淚痕的來到她的面前,「對不起!我來晚了,我們——」她泣不成聲。

  她綻開一朵微笑,淒美得令人不忍目睹。「你那時說有些地方夏天是永遠不會有雪的  我期待在盛夏裡下場大雪是奢求,我這一生都太奢求了,對不對?」

  「不要再說了!」她哭道。

  「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歡你?如果我們早點認識,我們會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的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總是出現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

  潘掩面痛哭,這不是她要的結局!

  這不是她想看到的終點!

  不是這樣的!

  夏雪的手在地在上一陣摸索,對著陳彥冰冷的屍體喃喃自語,「不要走太遠啊!要不然我會追不上你的——」

  「夏雪,不——」

  她終於拿起手槍,「希望我們下輩子可以做對很好、很好的朋友,我這一生連一個朋友也沒有。」

  然後就是槍聲。

  潘亞迪痛楚地叫了起來,那槍聲在她的腦海中不斷迴響——

  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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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2-14 00:10:30 |只看該作者
尾聲

  「您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她擁抱著在幾天之前迅速消瘦的老婦,熱淚忍不住傾洩而出,「我一定會常回台灣去看您的!」

  陳母強笑著拍拍她的肩,「放心,乾媽還很強壯!不必替我擔心,嗯?更何況我還有小慶呢!」

  潘亞迪點點頭,轉身蹲了下來,小男孩雙肩不住顫抖,卻堅強的站著不掉半滴淚水。「小慶,答應乾媽一定要好好照顧奶奶,知不知道?」

  「我知道。」小慶微微哽咽,卻仍清楚地回答。

  機場的廣播台傳來請旅客登機的聲音,二名「狐狸」的人員已提起行李等待。

  「乾媽……」

  老婦只是搖搖頭,「媽知道你要說什麼,我知道——有小慶陪著我,我不會——不會太難過的——」

  她最後一次擁抱這個堅強的婦人,淚水已在臉上縱橫。「您保重!」

  她點點頭,牽著男孩的小手走進了登機門,男孩頻頻回首,而陳母卻再也不曾回頭!

  *        *         *

  她躺在離機場不遠的山坡上,望著漸漸消失,終於只剩下一個小黑點,然後完全飛離視線的飛機;傷痛仍在腦海中不曾褪去!

  陳彥死了,夏雪也死了,賓在送醫急救之後不久也宣告死亡,而麥克則被逐出「狐狸」,不發一語的遠走天涯。

  這就是結局了!在所有錯綜複雜之後,留下的只有無盡的傷痛和遺憾!

  將小慶交給陳母是她所想得到的最好的安排,陳母堅拒任何幫助,獨自解散「華人幫」,決心離開美國,飛回她在台灣的老家,而且不肯讓她陪同,或許任何和陳彥之死扯得上關係的人她都會拒絕。

畢竟,有什麼比得上老年喪子,頓失依靠來得更令人傷心?所以她將小慶交給她,或許這對他們二人都是最好的安排。

  想想才幾天前,她還歡天喜地的想替他們辦一場盛大的婚禮,而現在卻只能辦一場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喪禮!

  奇異的是,乾媽並沒有因此面承受不住打擊,她所表現出來的堅強令人心碎……

  一切都變了,就在這短短的幾天之內。驚濤駭浪之後留下的一絲餘波只在人的心裡蕩出一片陌生、死寂的空虛。

  接近一個星期的時間沒見到林磊;她的理由是為了陪伴乾媽,及處理陳彥和夏雪的後事,但在心裡,她知道她是刻意在躲著他。

  還會一樣嗎?

  他們之間還會一樣嗎?

  她不知道!她變得懦弱,竟不敢去面對答案——

  「小姐,這裡的草坪是不准進來的。」

  她驚跳起來,林磊憔悴地站在她的面前,唇角有一絲笑意,「我將以破壞公物的罪名逮捕你,如果你不同意,就觸犯了公共權利,所以你有權保持沉默——」

  「你真的要我保持沉默?」

  他微微苦笑,「只要你說的話是我痛恨聽到的就是真的。」

  亞迪果真不再開口,坐了下來仰望夜空。

  林磊坐在她的旁邊,傷痛地垂下眼,「你真的不打算再見我?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把我封殺?」

  半晌,她委屈地咕噥,「我怎麼知道你痛恨聽到什麼?」

  林磊眨眨眼,感激狂喜得幾乎發狂!「你不生氣?你不是打算——」

  她輕笑,仰躺在草地上。

  他溫柔地俯視她。「為什麼不讓我見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她輕嘆一聲,「因為我害怕。」

  亞迪凝視他的眼,「我們之間真的沒有改變嗎?在經過這麼多事之後,世界上的一切都變了,我們之間會沒有改變嗎?」

  「當然是變了。」他柔聲回答,「我變得更加需要你,更加珍愛你。」他停了一停,接下去說道,「你知道麥克在離開之前來找過我嗎?」

  她迷惑地搖搖頭。

  「他說他對他自己所做的一切並不感到後悔,如果可以擁有你,他會做任何事、付出任何代價,他愛你,儘管方法不對,可是他真的愛你。」

  她只是沉默,深邃的眸中有一絲遺憾。

  麥克是個很好的男人,只是——

  「他還威脅我,如果我沒有好好待你,他會再回來,不擇任何手段奪回你。」

  「因為你是個膽小鬼,所以你又來找我?」她微笑地說道。

  林磊佯裝生氣地輕拍她的臉,「因為我知道你這個小魔鬼如果沒人看著你,你一定又會惹出許多麻煩來,為了不替世界製造動亂,所以我又回來了。」

  「我愛你。」她突然開口。

  他輕笑,內心激動得差點不能自已。「我知道,你從來都不說,可是我真的知道。」

  「自大狂——」

  「沙文主義的豬。」

  她含淚微笑,起身投進他的懷裡,「我愛你!我好希望夏雪還活著,他們那麼相愛……」

  林磊緊緊地擁抱她,感到自己眼前的濕潤——

  「看!」

  他抬頭,她正指著草叢中一閃一閃的亮光,「螢火蟲!」

  他有些迷惑,亞迪含淚笑著說:「有雪的!夏季裡還會飄雪的!每一隻螢火蟲都是盛夏裡最美麗的雪花!」

  啊!盛夏之雪!

  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你相信嗎?

  許多說來傻氣,說來好笑的冥想、浪漫,都使這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

  如果下次當你看到那一隻隻在夏夜飛舞的小雪花,請不要忘記——

  那是上天賜予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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