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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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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艾珈 -【千金小廚娘(天下一品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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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6-14 00:17:12 |只看該作者
  ※※※※

  幾天後,曲母喪事結束,如意跟段柯古才一塊搬回「小蓮莊」。隔日,在江州苦等不到主人的段家傭僕,終於找上了門。

  「大人!」

  段家老管家——于伯一見段柯古出現,急忙迎上去。「您真快把小的給急死啦,小的們幾個都到江州六、七天了,還不見您身影。」

  段柯古白眼一翻。「急什麼?我不是說過時間一到,我就會到江州去。」

  「但是您始終沒捎個訊過來,您人是好是壞,小的都不知道……」

  「好啦好啦。」段柯古拍拍于伯肩。

  這老頭從小看他長大,府裡邊最記掛他的人,除了他爹娘,就數于伯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麼知道我在『小蓮莊』?」

  「是問過周大人的,小的們剛到揚州,就想說不定您會跟知府大人碰面。」

  還真被他矇對。段柯古點點頭,瞧了一眼外邊。「你帶了多少人過來?」

  「為方便趕路,小的只帶兩個人出門,其餘僕傭就要他們先在江州等。」

  「于伯,有件事要煩勞你費心。」他暗忖,加上于伯三個人,看顧陸明應該夠了。

  「大人儘管吩咐。」

  「跟我來,邊走我邊告訴你。」

  段柯古帶于伯他們去的地點,是關著陸明的小房。依他自己說的,前後門窗皆派有僕傭顧守,一隻手還扣了段柯古借來的鐵銬。但就算這樣,段柯古還是覺得不放心。

  畢竟顧在外邊的僕傭,先前是曾經伺候過陸明的,說不準他們會在陸明的威逼下,做出什麼傷害如意的事。

  于伯他們來,正好解了他燃眉之急。

  聽完來龍去脈,于伯一拍胸脯。「沒問題,看顧陸明的事就包在我們幾個身上。不過大人,容小的提醒您一句,再五天,就是您到任的最後期限。」

  「我知道。」段柯古打斷他,于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到任時間已近,這事他怎不曉得,問題如意才剛回來「小蓮莊」,五天之後,想必還沒辦法跟他一塊到江州。

  這是他當初沒想到的事,「小蓮莊」一交還,如意大擔子一扛,反而更沒機會陪在他身邊。

  于伯察言觀色,確定段柯古沒生他氣,才又開口問:「對了,小的聽周大人一說,曲府的如意姑娘,明日要在『小蓮莊』設宴?」

  「沒錯,怎麼樣?」

  「沒怎麼樣,只是小的聽說,大人跟這位如意姑娘……」

  段柯古瞪于伯一眼,他還真是厲害,人才剛到揚州不到半日,一下就聽說了這麼多事?

  「我們情投意合。」他直接告訴于伯答案,省得他去外頭探聽些旁門左道。「且我已經修書要我爹娘派人來提親,只要親事談好了,你就多了個少夫人了。」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于伯笑不攏嘴。一直以來于伯最擔心他這個十六爺,會真像外邊人說的,打光棍一輩子。沒想到才到揚州幾天,十六爺就動了凡心,想娶妻進門了。

  「聽說如意姑娘相當漂亮?」

  他橫于伯一眼。「你少把府裡那碎嘴的個性帶到『小蓮莊』,什麼事都能讓你聽說到!」

  「小的關心大人嘛!」于伯憨笑。

  「她現正在灶房裡忙,晚一點,我再安排你們跟她見個面。」

  「好好好……」

  于伯說時,一行四人已來到關著陸明的屋前。段柯古撤下原本看顧的僕傭,交由于伯三人負責。

  他手一指房裡,提醒:「不得有誤。」

  于伯等三人恭敬一拜,同聲答道:「絕不辱大人託付。」

  ※※※※

  當夜,如意最後一次確認湯底材料皆已備妥,這才鎖上灶房門,要底下人回去休息。

  她一回到「漱香小院」,伺候她的婢女立刻迎了出來。

  「辛苦了小姐,小的已幫您備妥熱水,您要現在就洗沐,還是?」

  「幫我脫衣裳吧。」

  如意半垂眼任婢女解去身上羅裳,邁腿跨進木桶,漫上身的燙熱水溫讓她舒服得嘆了口氣。

  她抓來布巾擦著手肘跟胸脯,一邊問:「段大人呢?」

  「應該在房裡吧。」婢女在她身後拿著木梳幫她梳頭,一邊說:「我剛去後院打水,聽見段大人吩咐要人幫他送熱水過去。」

  如意停下動作,心想,這麼說,柯古也該在房裡洗沐嘍?

  一個主意自她腦中閃過,她輕喚婢女閨名:「水盈。」

  「小姐有什麼吩咐?」

  「妳去幫我把伺候段大人的僕傭支使開,叫他們晚上不用再回來了。」

  「小姐?」水盈一下反應不來。

  如意一推她。「叫妳去就是。」

  瞧小姐臉色紅潤,一副嬌羞模樣,水盈才隱約懂了小姐的意思。

  她掩嘴一笑,輕盈站起。「知道了,小的就去辦。」

  水盈一走,坐在水中的如意慢慢自桶裡站起,被熱氣蒸燻的銅鏡映出她白嫩姣好身段,她取下掛在一旁的衣袍,柔軟的緞布擁抱似地罩住她身體。

  沒多事地套上兜衣跟褻褲,因為她今晚,要做一件大膽的事。

  她望著鏡裡的自己深吸口氣,心裡免不了忐忑,她此刻的決定,是否會過於大膽躁進?

  就在晚膳之前,柯古幫她引見了于伯幾人。柯古赴任在即,這事他早跟她說過,可沒看見于伯他們,她還真沒意識,時間已迫在眉睫。

  還剩不到五天時間,他就要離開她到江州去了──

  一整個下午,如意稍有得空,這件事便不斷自她腦中竄出。按理說他是她未來的夫婿,她應該一道同行,好方便籌措婚事。但是瞧「小蓮莊」百廢待舉的模樣,她知道自己實在走不開。

  不回「小蓮莊」,她還真沒料到裡邊景況多糟蹋。一些與她爹合作多年的廚子、菜販米商等等,全都被陸明得罪光了。光添買明日宴席的料材,就費了她好大把勁,她得一家家店去求、去拜託。她很清楚,他們所以答應再把料材送來,全是看在她爹的情面上。

  「小蓮莊」想回復先前的榮盛景況,少也要費上一年半載,這還是在有其他得力助手的幫忙下。問題現在灶房裡的廚子,勉強堪用的,也只剩劉麒、王裕幾個。

  兩人勢必得先分開一陣,就是這領悟教她愁煩,她不希望柯古會因此懷疑她的情意,所以,才會突然有這個念頭來證明自己,這輩子不管她身在何方,她永遠是他的人。

  即使兩人好一陣不能相見──

  忖度這會兒時間,水盈該把其他人帶開了。踩著微顫的腳步,如意推開柯古的房門,入眼,便見他背著人坐在熱氣氤氳的木桶中。

  一聽見開門聲音,他忍不住抱怨:「你們去得還真久。」

  剛才如意的婢女上門,說有急事非要找伺候他的小廝幫忙不可。他沒多想就答應了,怎麼知道,兩人竟一去不回頭。

  望著柯古強健結實的臂膀,如意渾身像爬滿了螻蟻,心頭一陣亂。

  說來,她還是頭回看見男子赤身露體,即使眼前人是她芳心戀慕的良人,心房,仍舊驚顫不已。

  段柯古再次催:「還愣在那兒幹麼?還不快點過來擦背。」

  如意猛地回神。捲高嫩黃的衣袖,她拿來布巾沾濕後,一路從他頸脖肩膀慢慢擦過。直到這時,段柯古還不知身後人,並不是他的小廝。

  洗過了整片背,他「嘩」一聲從水裡站起。

  「底下也要……」

  他的吩咐隨著一聲低呼響起,原來他起身時熱水濺上如意,嚇了她一跳。

  聞聲,他驚訝轉身,怎麼也想不到如意會跑來他房裡,還幫他擦背!

  「怎麼是妳?」

  「我……你……」如意不是故意,可她視線,就那麼剛巧落在下身。

  他一見她眼瞪著他哪裡,倏地又坐回桶中,藉水遮掩自己。

  現在是什麼情形啊?背著她,他驚魂未定地問:「底下人呢?」

  「我要他們下去了。」開頭的驚訝褪去後,她突然覺得這場面好好笑。

  「妳怎麼會突然跑來?天吶!」回想剛才的窘樣,柯古抱住頭,都不知道該拿什麼臉面對她。

  瞧他尷尬的!

  她湊身環住他濕淋淋的臂膀,軟聲道歉:「對不起,我嚇到你了。」

  他側頭瞪她一眼。「我都被妳嚇傻了……」只是一接觸她柔情似水的眼眸,他忍不住一嘆。「妳啊!」

  她蹭著他臉頰呢喃道:「因為人家想讓你知道,我心裡面,只有你一個人……」

  「我從來沒懷疑過。」他轉身直視她眼。「說,為什麼有這念頭?」

  她手指細細撫過他俊朗的眉眼,然後是他的嘴。「因為你就要到江州去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心裡頭的捨不得,所以……」

  他嘆氣。「妳現是在告訴我,妳到時不能陪我到江州去了?」

  「短期間不能。」她急忙表示:「我想了一個法子,可以維持『小蓮莊』,又無須我老在一旁顧守。我打算找回先前的二廚、三廚,邀他們一道經營,我出地,他們出手藝,再一起把『小蓮莊』名聲打響。」

  他一訝。「妳不打算親自照料?」

  她搖搖頭,手指在他肩頭勾勾畫畫。「坦白說,我比較想陪在你身邊。」

  說了半天,就數這句話最動聽。他點她鼻頭。「我本來還擔心妳有了『小蓮莊』之後,就不會要我這個夫婿了。」

  這麼瞧不起自己?她故意說:「萬一我真的這麼說呢?」

  他嘴一咂。「只好想個辦法把妳拐上江州……或許來個苦肉計?」

  「你好壞,故意惹我心疼。」她輕揮他一拳頭。

  他按下她頭,愛憐地蹭著臉頰。「也是妳會心疼才算得數……不過我可以跟妳保證,只要連個幾天沒吃妳做的菜,就算不用苦肉計,我也一定瘦一大圈。」

  她唇一抿。「你這麼說我哪捨得讓你一個人去江州?」

  「捨不得,妳得盡快讓『小蓮莊』上軌道。」

  「一定。」她勾住他脖子微笑。「就為了盡快陪在你身邊。」

  「就是在等妳這句話。」濕漉漉的指頭端住她臉,他親吻她唇。

  如意嚀喘一聲投入他懷裡,全然不顧會把自己身子弄濕。他的嘴唇探索她每一寸,溫柔、佔有又堅定,直到她雙臂無力地垂放,他才挺身抱起她,同時邁出木桶。

  兩個跨步,他將她放倒在大床上,她無限嬌羞地看著他。

  他執起她手親吻。「再給妳一次機會,妳確定妳想與我共度一夜?」

  「我確定。」她臉雖紅,但眼神卻是堅定的。

  他閉起眼嘆了口氣。「說真話,我想像的洞房花燭夜,不是這個樣子的……」

  她眼一瞠。「我太大膽了?」

  他手指輕壓她唇。「我話還沒說完,我要說的是,再一想,這樣的洞房花燭夜,也沒什麼不好。」

  嚇她。她嗔羞地輕搥他胸。

  他一擄將之擺在嘴邊,一根一根,當著她的面,將之含在嘴裡品嚐。

  「柯古……」望著他舔吮自個兒指頭的饞相,她身子一陣麻軟。

  「我老早想這麼做了……」他細舔著她軟滑的腕側,被水弄濕的袖口落下,露出她纖白的藕臂。「先前見妳在灶房裡對著一團麵又搓又揉,我總會想,多神奇的一雙手!那麼平凡的一坨粉被妳揉揉掐掐,一會兒就出來一個個又軟又香的饅頭肉餅……就不知道妳的手壓撫在我身上,會是什麼滋味?」

  「……想試試嗎?」她喘氣,望著他的眸突然變得又柔又黯。

  想,他想極了。

  他讓開身,好給她多點空間坐起。

  如意一落眼,便是他胯間早已硬挺的男物。

  「好個色閨女。」他湊到她身邊咬著她耳朵。「不要以為我沒發現妳在看哪兒。」

  她羞澀辯解:「我只是覺得奇怪……剛才我看它不是這樣?」

  「聽妳說要跟我共度良宵,我不這樣子才有鬼。」他拉來她手擱上,湊她耳邊低喃移動的方式。

  她開頭還有些不適應,不過不久,便做得相當熟稔了。

  「天……」他抵著她的額喘氣。她的手就跟他想像的一樣神奇,光被她撫著揉著,他就快控制不住了。

  她發覺自己很喜歡碰觸他的感覺,雙眼愉快地瞇起,蹭著他臉頰輕問:「一般夫妻,都會做這樣的事嗎?」

  「或許……」他湊近臉吻住她嘴,然後移手,隔著嫩黃的綢袍按住她柔軟的胸脯。突然他呻吟了聲,因為發現底下並無兜衣阻撓。「妳別告訴我,這衣裳底下什麼都沒有。」

  「因為……我也剛洗過澡……」羞怯霎時染紅她身體。

  老天爺!粗啞的聲音自他喉間發出,他用力拉開她裙袍交合處,一雙雪白晶瑩的長腿清楚地顯現。他俯下頭以唇摩挲她柔嫩的乳尖,另一手滑下她腿側,尋到她最神秘的那處。

  她閉著眼嚶出歡愉的低呼。

  「好甜,我的小如意……」他喘著氣感覺指尖被一股濕意纏住,他多施了點力往裡探,那處好像承受不了似,立刻將他手指吸住。

  他緊閉眼,腦子因驟湧的慾望而覺得暈眩。他多想不顧一切撲上她身,一次又一次狂猛地進入她,直到釋放降臨。

  但不行。他貼著她胸脯喘氣,抑下洶湧的慾潮。他得趁理智尚存之際,先把一些事問個清楚。

  「如意,」他咬著她耳垂低問:「娘跟妳提過男女燕好、敦倫嗎?」

  她眨眨醺醉的眼,憨憨地問:「那些事很重要嗎?」

  一見她表情,他就知道答案了——從沒提過。

  想也是這樣,最後那段時間,她娘為了撐著活下去,可說費盡了全力,哪有那餘力教女兒閨房秘事。

  所以她還是張無垢的白紙。段柯古嘆氣,他現只希望自己的理智還堪勝任──能在慾望潰決之前,教懂她接下來的事。

  「妳聽我說,」他執起她手,改去觸碰他剛才碰過的地方。「等一會兒,我會進入妳這兒,開頭,會不太舒服。」

  「為什麼……要特意提?」她腦中隱約浮現畫面,耳根又倏地紅起。

  「我怕妳會嚇住。」他挪開她腿,輕觸那早已濕透的花蕊。他粗喘著注視自己手指一寸寸濡濕的情景,健實的身子一陣顫慄。「妳那麼緊,又小,我實在擔心會弄傷妳。」

  「我不怕。」她細長的指滑過他胸膛,轉而攀住他肩膀。「只要是你給我的一切,我都甘願承受。」

  他猛地閉眼,在她頰邊一陣呻吟。「現在不能說這種話,妳知道妳這麼一說,將會引發什麼?」

  「不知道。」她仰頭親吻他唇角,眉眼兒隱含著春意。「但我很期待你告訴我。」

  可惡,她怎麼可以這麼誘人!

  他悶哼一聲,近乎粗暴地親吻她嘴。她如她剛才所言的接納他,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他才挪開頭,細囓她早已挺起的乳尖。

  他幾乎撫遍了她每一寸。

  如意暈眩地配合他的指掌翻動,手臂內側、腿、腰腹的凹槽與豐潤的臀,每一處都被他貪婪地舔過、吻過。最後他來到她柔嫩的穴口兜轉,她抓著他肩膀無意識地扭動腰肢,當他終於沒入,她緊繃著身體不住嬌喊。

  他啄吻她汗濕的頰。「我知道會有點疼……放鬆,妳夾得太緊,這樣我沒辦法移動。」

  她想說她無能為力,她身體根本不聽她使喚,只是腦子還沒想出話語,他手指又輕輕挪出,一聲挫敗的呻吟自她喉頭滑出。「我要……」

  「別急。」他安撫地撫著她繃緊的腰肚,身子突然朝下一滑。

  「你想做什麼?」她驚訝地發現他唇抵在何處。

  「讓妳身子準備好。」他朝濕潤的隙縫低語,感覺她下腹一陣輕顫。他低低一笑,接著探舌品味那嬌嫩的滋味。

  她無法動彈,只能推著他肩膀連連搖頭,縱使生澀,她也直覺知道他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只是他不顧她的抗議,在細舔之餘,還以指逗弄那濕透的蕊瓣,畫著圈,一次又一次探進滑出。

  直到她在極樂中顫抖,連呻吟也擠不出力氣。

  他嘖嘖有聲地舔著濡濕的手指,一副承蒙招待的得意模樣。

  壞透了他!她羞惱一瞪。

  「我喜歡妳現在的表情。」他彎身親親她臉,沈重男物輕輕頂著她的肚腹。

  她想照他先前教導碰觸它,他卻搖搖頭。

  「不行,這會兒被妳一碰,我一定控制不住。」

  「我不要你控制。」她啞著聲音傾訴:「我說過只要是你給我的,我全部都接受。」

  「即使會痛、會流血?」

  她眼兒一眨,點頭。「就算你要的是我的命,我也毫不遲疑。」

  他想,他真的是找到一個無價的寶貝了。

  「抱住我。」再也不需其他鼓勵,段柯古重重一喘,直接將身子覆上。

  她好乖地照做,而後感覺一只鈍圓的硬挺抵住她濕潤的開口。她低聲喘,感覺他沈沈地、堅定地擠進她體內。

  那驚人的疼與繃,教她喉間爆出難受的嗚咽。

  「疼嗎?」他停下動作。

  「不,繼續。」她環住他頸項催促:「今晚,我要成為你名副其實的妻。」

  但他還是不動,沈重的身體懸在她身上,一顆顆熱汗自他額上滴落。

  「你不相信我的話?」瞧他咬牙強抑的表情,她雖不懂男人慾望騰燒的煎熬,但仍舊感到心疼。

  「我只是想給妳多一點時間適應……」而他的理智,也僅只到話說完為止。

  銜住他的柔嫩是如此地緊與熱,他呻吟著感覺她一寸一寸的包容,彷彿過了千秋萬世,他才終於突破她處子的證明,完整沒入她體內。

  他吻著她嘴,低喃他的喜悅與愛意。

  如意昏亂地環住他肩,感覺自己像被撕扯成了兩半,那麼疼,可隱隱約約,又有一股滿足自她心頭蔓延開來。

  她終於,是他的人了。

  「我可人的娘子……」燙熱的唇貼著她額頭喃喃,一隻手輕輕滑下兩人交合處,在他抽出之際,溫柔地揉弄那被擴張到極點的蕊瓣。

  這一刻感覺如此神奇,她淚濕地望著她心愛的俊顏,唇瓣搜尋著他。

  在兩人一次又一次的親吻間,他慢慢地前後滑動,一次一點點,讓緊縮的蕊瓣適應,吐泌出更多的稠液。

  突然間,一切都不一樣了。如意的身體不再繃緊,眼神變得迷濛,喉間也間歇地逸出長長、誘人的吟哦。他一抱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一頭長髮披垂的她,十足像個惑人的女妖,如此純情,又如此引人遐思。

  「柯古……」她無措地望著身下的他。

  「依妳喜歡的速度……對……太棒了……」他咬蹭著她突挺的乳峰,握著她臀,鼓勵她挺腰配合他一下一下的頂推。

  淫靡的水漬聲羞人地響起,在他用力頂動下,如意忽然倒在他胸口,連接著他的地方不住戰慄抽搐。

  他的小妻子得到滿足了。大掌輕撫著她汗濕的背脊,他寬宏地給予她一點休息的時間,才又抱著她轉身。

  她的身體因饜足而變得柔軟,他毫無阻礙地滑至深處,他發覺自己根本要不夠她。

  他渴望更多、更多,他從沒有感受過如此強烈的渴望,彷彿他前二十多年的淡薄情事,就是為了等待與她相遇。

  他再一次親吻她因汗濕而略帶鹹味的胸脯、腰腹,抬起她腿,沿著她修長的小腿一路下吻,小腹還不斷頂動,彷彿想將她逼瘋一般。

  她在他每一個親吻碰觸間喘息顫抖,螓首貼著被褥搖動,甚至還哭了出來。

  「不行了……不行……哦……」快意的浪潮如此猛烈,她不由得緊抓住他手臂。

  段柯古呻吟地抵住她額,在最後一次頂進中,釋放了所有的火熱。

  如意筋疲力竭地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細微的晃動喚醒她。

  張開眼,她發覺已在自個兒床上。「……柯古?」

  「我在。」他端著一杯溫茶出現在她床邊,攙起她,溫柔地餵她幾口。

  「你抱我回來的?」她低頭一瞧,自己衣袍已穿妥。

  「是啊。」他放好杯子回來抱住她。「雖然我們已經在娘面前互許終身,但外邊人不曉得,我不想留個話柄,讓人說妳閒話。」

  她摸摸他長了青髭的下顎,忍不住問:「你先前說的燕好跟敦倫,就是我們做的那個?」

  「喜歡嗎?」他低頭咬囓她指,眨了眨眼。

  她臉一紅,囁嚅許久才擠出答案來。「……好,但也好累。」

  他忍不住大笑。「我真看不膩妳的反應,要不是我很確定我人很清醒,不然瞧妳這模樣,還會以為剛才在我懷裡低喘嬌吟的女妖,只是我作的一場春夢。」

  討厭,愛糗她。她不依地別開頭。

  他手一勾又將她臉轉向他。「怎麼辦?經過這一夜,我越來越不想離開了。」

  「我也是。」她滿臉捨不得地攬住他頸脖。「我一想到幾天後,就不能再被你抱著,我就……」

  她哭了,一顆顆眼淚如散落的珍珠滑落,教他看得又疼又憐。

  「我真不應該說這種話,」他吻去她腮邊淚痕。「比起我,妳要辛苦多了,妳得一個人撐持這麼大一座莊園,而我,也不過是忍些相思苦……」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她吟出《詩經》〈隰桑〉裡邊兩句,意思是在告訴他,她對他的感情啊,會永遠收妥在心裡,不敢一日忘記。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段柯古愛憐地蹭著她臉頰。「好個『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我明日會再修書回家,催催我爹娘快點派人提親。」

  她破涕而笑。「我也會努力在婚期之前,把『小蓮莊』整頓好。」

  「就此約定?」他翻開掌心。

  她將手交疊在上,允諾:「絕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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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翌日,天剛亮起,「小蓮莊」便開始忙碌起來。

  如意指使廚子做了幾道小菜,剛剛陪著段柯古吃了碗粥,灶房便派人來喚,說有事要請問。

  「妳去忙吧!」他點點頭。「我也有事得先安排安排。」

  「待會兒見。」如意輕巧起身,不一會兒即消失在廳門外。

  段柯古說的事,就是到關著陸明的廂房去。

  「段大人。」一見誰人進來,陸明忙起身行禮。

  「不用多禮。」段柯古不冷不熱道。

  他每次看見陸明,就會想起如意捱過的苦,實在沒什麼雅量跟陸明好言相向。

  「待會兒午時,周大人會過來跟我一道吃宴,一等我把『天下一品』牌匾掛回『一枝軒』,你就自由了。」

  陸明趕忙接話:「小姐不是答應過小的,會讓小的親眼看見牌匾放回去?」

  「我話還沒說完,你急什麼?」他皺眉。「我們不是言而無信的人,瞧是一定讓你瞧,不過有件事先說在前頭,我不可能任你在莊裡四竄,你要看,就得先把這東西戴在手上。」

  段柯古掏出懷中物往桌上一扔,「哐噹」的撞擊聲說明它是何物,一對光亮如銀的手枷。

  先前被縛在屋裡就算了,反正也沒人看見;但等會兒情況不同,他得戴著它走到眾人面前——陸明喉頭微動,似有話想抗辯。

  你得忍住!陸明提醒自己,要在這節骨眼露了餡教人察覺不對,那他先前安排的一切,就白白浪費了。

  「你也可以不要。」段柯古緊盯陸明,沒放過他臉上任何反應。

  「不,小的這就戴上。」說完,陸明取來枷鎖,就扣在原本的鐵枷上。

  段柯古心起疑竇。

  這老狐狸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他一直覺得陸明會乖乖被囚,是很稀罕的事;他才不信如意她娘的死,會讓陸明大徹大悟、一夕間轉了個性。

  但仔細想,陸明這幾天表現,卻又沒什麼讓他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只好暫且先這樣安置他了。

  段柯古掏出鑰匙,打開原先縛住陸明的鐵枷。

  沈重的鐵枷一除,陸明頓鬆了口氣。

  「另外這手枷的鑰匙擱在我身上,等出了『小蓮莊』大門,我就馬上幫你解開。」段柯古說完就走。

  一等房門關上,原本低著頭一臉謙遜的陸明,驀地拉下臉來。

  那個曲如意與段柯古,真以為把他關起來手上了枷鎖,他們就能高枕無憂?

  錯了!他一屁股坐在椅上,神色詭譎之至。

  有件事他倒沒有說謊,曲家那臭老太婆的死的確讓他大徹大悟。他先前就錯在太渴望得到菜譜,才會留下曲如意那個禍根,還惹來段柯古這麻煩。

  不過人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陸明背著門露出冷笑。

  他先前做錯的事,他會在今日,一次做個了結。

  ※※※※

  人聲雜沓的「小蓮莊」灶房,一跑堂趕過來報訊。

  「小姐,周大人到了。」

  如意一瞧天色。

  周大人來早了,不過沒關係,她早想到會有這可能,已先做好準備。

  只見她打開蒸籠蓋子,盛起了桂花涼糕與五香豆,然後要跑堂端著炭爐與水壺,跟著她一塊到「明瑟樓」去。

  她要親自為柯古還有周大人沖一壺茶。

  是昨兒在地窖裡點貨給她的靈感。陸明不識貨,她爹生前收藏的珍寶,陸明幾乎沒什麼用。正好,讓她有機會拿來接待貴客。

  明瑟樓位在「小蓮莊」的花園中央,離中午設宴的一枝軒不太遠。如意從周大人胖敦的體型看出他不太喜歡走路,才作此安排。

  茶點送上,如意身一福,執起水壺準備泡茶。

  熱水一注入,段柯古閉眼一嗅,忍不住讚:「好香啊,這茶。」

  「段大人好敏銳。」如意解釋。「民女使用這茶產自高岩峭壁,量少珍稀,要採它,還得靠身手矯健的小猴兒幫忙,所以這茶有個特殊的名字,叫『猴兒茶』。」

  周大人不若段柯古風雅,聽他誇讚,也跟著哼哈兩聲:「是是,真香、真香。」

  如意抬手斟了兩杯,纖手一請。「周大人,段大人,請。」

  這猴兒茶的好,還得靠喝才能盡享其味,茶湯一入喉,段柯古立刻露出驚訝表情。至於一旁的周大人,則是瞠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瞪著茶杯。

  久久,才見周大人嘴裡迸了句話:「好茶!」

  如意與段柯古交換一笑,很能理解周大人的心情。這就是佳餚珍饈的力量,總讓人嚐過之後,便開始懷疑自個兒先前吃過的東西,到底算什麼碎屑糟粕。

  「民女灶房還有事,就不打擾兩位大人品茶。」她身一福,盈盈退下。

  今兒一早「小蓮莊」門外就貼出告示,為了重新贏回「天下一品」牌匾,「小蓮莊」特意在一枝軒席開二十桌,要請諸位客官們一同見證「小蓮莊」的手藝。

  告示一貼,未到午時,一大堆食客便將「小蓮莊」門外擠得水洩不通。可規矩就是規矩,二十桌量數一到,門廳立即上門,不收客了。

  眾人上座,資深跑堂走來說話。

  「咱家小姐有交代,今天大夥『吃飛』,也就是坐上位的周、段兩位大人吃什麼,諸位就跟著吃什麼,至於帳錢,一律只收三貫錢。」

  「這倒新鮮。」底下人交頭接耳,誰不知道陸明當家的「小蓮莊」,沒點身分,錢囊不飽,還沒法吃到大人們吃的好菜。

  見時辰已近,段柯古起身朝眾人一躬。

  「周大人,還有各位鄉親父老,大夥能坐同處吃宴,也算是有緣。我段某在這兒提個不情之請,就請大夥來幫我瞧瞧,看我手上這方『天下一品』牌匾,到底是還得還不得?」

  「一定一定。」食客們齊聲附和。人向來貪鮮好奇,聽有這等新奇事,哪有人不願參與道理。

  立在屏風後的如意一瞧情勢,回頭吩咐:「上菜。」

  「糟鵪鶉上桌。」

  「羊肉叉燒上桌。」

  「開洋干絲上桌。」

  開頭三道冷盤,由三十名跑堂分別送上。冷盤寸兒不大,正好讓一人挾個兩口嚐鮮兼開胃。光看這派頭,座上幾名吃過老當家曲謙手藝的熟客,皆露出無限懷念的神情。

  但精彩的還在後頭。

  冷盤一見空,跑堂們又送上「小蓮莊」的拿手菜——「蝴蝶鱔背」、「鳳凰雞」,還有段柯古最愛的「開水白菜」。

  「周大人請。」

  「段大人也請。」

  坐於上位的段柯古與周大人相互敬邀,然後同時舉箸,段柯古先吃「開水白菜」,周大人則是先挾炒得鮮脆的「蝴蝶鱔背」。

  兩道菜一入嘴,他們的表情就和底下人一樣,霎時全都明白了。

  為何先皇當初會賜牌匾「小蓮莊」,而它又何能與京上的「一條龍」齊排名,被人喊叫「北龍南蓮」,全是因為廚子手藝巧、刀火好,料材又新鮮絕頂啊!

  「好一道蝴蝶鱔背!」周大人邊讚邊吃,完全停不下筷。

  他什麼時候吃過這麼美味的料理?先前曲謙當家的事他記不清楚了,但他確信,自陸明接管這一年來,他從沒有吃過!

  「為什麼?」周大人忍不住問:「一樣出自『小蓮莊』,為什麼曲姑娘做得的事,陸明他沒有辦法?」

  段柯古也是極捨不得才放下手裡的湯杓。

  他眼前這道「開水白菜」,鮮甜清釅,吃起來綿而不爛,每個白菜骨梗皆用細針戳過,再用濃冽上湯精燉,費足了功夫,目的就只為了食客們的一句「好」。

  「這就是灶房廚子的心意,加上用料新鮮,手藝精湛,我們才能品嚐到如此珍饈。」

  「說得好。」一老者自席上站起,舉杯面向段柯古。「要不是當初段大人狠心拆下那方『天下一品』牌匾,我們這群駑鈍的人,還真不知我們錯過了什麼!」

  「是啊,段大人英明。」底下人同時舉杯相敬。

  這些傢伙,懂得吃什麼珍饈!

  被帶到屏風後頭的陸明憤憤地想著。早先讓他們吃些剩菜殘羹,他們不也一個個盤底朝天。這群人,全只會見風轉舵!

  「所以說,」段柯古起身問:「各位鄉親也都認同我把這『天下一品』牌匾掛回原位?」

  「對,沒錯,的確是該還回去。」眾人附和。

  段柯古朝旁一望。「周大人意思?」

  「該還。」

  好極了!段柯古笑。

  「搬張桌子過來。」他喊聲,一邊拆下蓋住牌匾的紅布。

  兩個跑堂火速地將木桌搬來。

  他手將牌匾捧妥後,兩個跨步來到樑下,一個縱身躍上門廳,然後穩穩地將牌匾放回原位,底下食客們紛紛叫好。

  「要不要請曲姑娘出來見一見各位?」段柯古下來時問。

  「要見要見,咱們一定要見一見揚州城的妙手天廚!」

  在此起彼落的吆喝聲中,一身白的如意現身,朝眾人盈盈數拜。

  「周大人、段大人,還有各位客官大爺,小女子在此謝過你們多年來對『小蓮莊』的支持跟照顧。」

  「說得好!以後我們一定常來。」

  「是啊是啊,這兒做的菜還真是好吃啊!」

  望著吃客們欣喜陶醉的表情,立在「天下一品」牌匾下的如意秀目含淚,在場除了段柯古之外,定沒有人能夠理解她此刻的百感交集。

  「如意就先不打擾各位用膳,菜再送上來。」

  「響螺湯上桌。」

  「蓴菜羹上桌。」

  響亮的喊聲中,一列跑堂端著菜盤快步走來。一直望著廳堂方向的陸明突然張大眼,最末一名跑堂一與他眼神對上,陸明露齒一笑。

  事情成了。

  他這些日子的卑躬屈膝,所有的忍辱負重,全是為了這一刻。

  那名端著蓴菜羹的跑堂懷裡,正藏著一支紫黑色極其稀罕珍貴的鴆鳥羽毛。這食毒蛇的鴆毒性之強,只消將毛梗朝酒水中輕輕幾劃,不到幾刻鐘飲者即七孔流血而死。

  陸明這計謀算得歹毒,他料定段柯古是朝廷命官,若中毒身亡,負責掌杓備料的曲如意再無辜,也絕對逃不了牢獄之災。

  而他,剛好可以趁「小蓮莊」群龍無首,再次坐享其成。

  這也是他敢大膽撕破那紙轉讓契的原因。那種東西他再寫就有,就算撕個百張千張,他也不怕。但千算萬算,他就是忘了算進如意過人的靈鼻。

  跟在最後的跑堂一與如意擦身而過,她突然皺緊眉,喚道:「等等。」

  「小姐?」端握著菜盤的雙手一顫,跑堂怯怯看了她一眼。

  「這蓴菜羹味道不對,你跟我過來。」她手一拉,直接把人拉回屏風後。

  搞什麼鬼!不但跑堂冷汗直流,連引頸翹望的陸明也跟著皺眉。

  如意從懷裡取出一把小杓,不多不少朝蓴菜羹裡沾了那麼一些。

  跑堂張大嘴還未喊聲,她已將竹子送進嘴嚐了一口。

  見狀,陸明猛地站起。

  一直分神觀察陸明的段柯古警覺抬頭,朝屏風方向一望,正好就看見如意手一打,揮落跑堂手裡菜盤的動作。

  「砰咚」一聲,熱騰騰的蓴菜羹與白瓷碗碎了一地。

  「什麼聲音?怎麼回事?」廳上的吃客驚聲大叫。

  段柯古全然無視周圍的騷亂,他唯一念頭,就是快到如意身邊去。

  從沒有一刻,他感覺時光的流逝,是這麼緩又這麼快。從如意揮落菜盤,接著摔跌的瞬間,他所有知覺彷彿全都打開了般,她每一個傾斜,投向他的一瞟,還有自己堪堪接住她,卻讓她從懷抱間滑落的震愕……他所感覺到的每個動作,都像雕刻般深深烙印在他心版。

  「不,如意,妳別嚇我——」他攙起倒地的她,渾身顫抖地看著她。

  才這麼會兒時間,她已緊合雙眼,雙手無力垂下。

  于伯從另一頭奔來,手裡抓著一只錦囊,揚聲呼喚:「大人,小的這兒有瓶護心丹……」

  這瓶護心丹是皇上賜下的寶物,據說是用許多珍奇藥材熬煉。先前于伯領著一干僕傭南下,段丞相要于伯帶著,就怕自己兒子出門在外,突然有個什麼萬一,想不到正好派上用場。

  段柯古抖著手接過藥丸,端起如意下顎一捏一拍,豌豆大小的黑丸一下滑入她嘴裡。

  他很清楚護心丹效用,頂多只能多拖點時間,要解毒還是得靠解藥。

  他將如意往于伯懷裡一放,起身四顧,不一會兒便瞧見趁亂逃竄的下毒者。

  「抓住他!」段柯古大聲命令。

  「不不,大人饒命,小的所以會這麼做全是陸當家的指示,小的是被逼的……」被擒住的跑堂不消拷問,立刻交出懷中的鴆鳥羽毛。

  「陸明!」段柯古大喝一聲,猛地回頭,屏風後邊已不見陸明身影。「傳令下去,前門後門全給我關起來,要有人敢放人出去,我絕對要他拿命來抵!」

  手戴鐵枷的陸明根本跑不遠。

  他一見事情不對,馬上頭一轉,趁亂躲到院裡的奇石堆中。他本是想一路跑出大門,可一聽段柯古吼聲,他就知道自己得先找個地方藏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能躲過追捕,說不準還有逃出去的機會。

  可沒想到段柯古一跳躍上「一枝軒」屋頂,居高臨下,一會兒就發現陸明藏身何處。

  陸明被狠狠拖出藏身地。

  「把解藥交出來!」段柯古手指掐緊他脖子。

  「我沒有。」陸明噎著聲音說話。

  鴆毒是天下奇毒,當初他所以用它,就是打定主意,絕不讓吃下的段柯古有任何活命的機會。

  段柯古冷硬如冰的眼直直地瞪著陸明,親眼望見心愛人兒倒地的懊悔,還有此刻心中亟欲擊斃陸明的狂暴怒火,全是向來淡薄閒散的他從未體會的情緒。

  他現在終於能夠理解,恨意為何能讓一個人變得瘋狂、渴望報復——這就是他此刻的心境,他恨不得當場撕碎這張醜陋至極的嘴臉!

  「你以為你說沒有,我就拿你沒辦法?」蔓延狂燒的怒火讓他聲音變得嘶啞。他自懷中掏出方才拿到的羽毛,以羽尖輕蹭陸明臉頰。

  「你、你要做什麼……」陸明煞白臉。

  「你想呢?」

  如蘆桿般中空的羽管在堪堪觸及陸明面頰前停下,段柯古俊顏浮現嗜虐的笑,一字一句慢慢說道:「我只消在你臉上畫上這麼一道……」

  陸明鬥雞般的雙眼直盯著羽管,知道只要段柯古稍一使力,不到片刻他即嗚呼哀哉,魂飛魄散。但是,他並不想死。

  「犀……犀角粉……可我身上沒有……」

  段柯古甩開陸明。「把他帶進衙門關起來,交由周大人處置。」

  「段大人……不要啊,饒命……」陸明知道,他這一趟進衙門,怕是沒有出來的一天了。

  大步離開的段柯古,完全沒回頭多看一眼。

  ※※※※

  「大夫這邊請……」

  于伯領著大夫來到如意閨房,裡邊人一聽見聲響,立刻放開如意的手,迎向前去。

  「犀角粉呢,帶來了嗎?」

  大夫一臉尷尬。「回大人,犀角粉是何等珍稀之物,小的醫館怎麼可能會有……」

  「為什麼不早說?!」段柯古急壞了。「哪裡會有?你說。」

  「或許皇宮內苑、名門大賈府上……」

  「可惡!」他不該浪費時間問這幾個庸醫,早該派人回京城求救去。「于伯。」

  「小的在。」

  「你身上護心丹還剩多少?」

  于伯倒出算了算,回道:「十來顆。」

  長安揚州一趟來回近十天,十來顆護心丹感覺有些勉強……但不管了!這節骨眼,只能什麼法子都試試看了。

  「跟我來——」

  大夫見段柯古就要撇下他,連忙說話:「大人。」

  段柯古回頭。

  「是這樣的,小的雖然沒有犀角粉,不過小的養了幾隻吸血放毒的軟蟲,說不定派得上用場……」

  「幹麼不早說!」段柯古又回到床邊,一揮手要大夫過來。「你試。」

  大夫小心翼翼從竹匣中取出四隻黑抹抹的軟蟲,輕輕擱在如意頸邊。

  段柯古一聽軟蟲吸血需要一點時間,便丟下大夫,趕著去寫信。

  「于伯,這給你。」他將書信往于伯懷裡一塞。「你現在立刻派人送到京城,路上不可耽擱,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

  「小的知道。」于伯身一矮正要離開,這時如意房裡突然傳來一聲驚喊。

  「怎麼了?」段柯古三步併成兩步趕過去。

  「是小的蟲……」

  段柯古朝大夫的手望去,只見四隻吸飽了血的軟蟲全掉在如意頸邊床上,動也不動,看情況,該是死透了。

  「小的這幾隻蟲,都還是特別用毒養過,一般毒性是毒不死它們的。」

  段柯古捧頭一看,瞧見此景,要是殺了陸明那傢伙可以救回如意,他絕對不會遲疑!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可想?」

  大夫怯怯地答:「沒有犀角粉,大概只能靠您手上的護心丹多拖幾日,不過不是長久之計。您瞧這——」

  大夫抬起如意手掌,段柯古這才發現,原本只停在她指尖的紫氣,竟已漫向二指節處。

  大夫嘆氣。「一等這毒液浸透整隻手臂,就算取來犀角粉,恐怕也回天乏術。」

  握著如意冷如冰的手,剎那間,段柯古覺得頭昏眩、心頭空空,彷彿魂魄已不在自個兒身上似的,手腳一陣虛。

  他本以為十幾顆護心丹多少能撐上十天,可現才剛過兩刻鐘,她已變成這樣——

  不,他說什麼也要救回他的如意!

  「周大人!」他衝出房門,猛力抓住周大人雙肩吼著:「你現在立刻派人到城中的富戶去,問問誰家有犀角粉,不管對方要多少銀兩,我全都允他!」

  「好好好,你不要急,我立刻派人去問。」瞧段柯古雙眼滿是血絲的恐怖神態,周大人哪敢吭一句麻煩。

  但這樣還是不夠,不夠不夠不夠!

  坐在如意床前,段柯古不停自責。在他腦中不停迴旋的,全是如意倒地前與他交換的一眼。他為什麼沒有保護好她?他不是在娘面前發過誓,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她一根汗毛?

  「妳不能就這樣丟下我……」他捧起她手罩住自己雙眼,掌下,早是淚流滿面。

  「妳昨晚才答應過,一等『小蓮莊』上軌道,妳就要跟我夫唱婦隨,天南地北走踏……我都還沒聽妳喊我一聲夫君,我不許,我絕對不許妳就這樣離開我!」

  相對他憂傷沈痛的低喃,昏迷不醒的如意,始終毫無反應。

  ※※※※

  當夜,來了兩名出乎段柯古意料的訪客,是「還樸庵」的明慧法師,還有一名小尼姑。

  明慧法師在于伯的引領下來到「漱香小院」。

  「阿彌陀佛,老尼見過段大人。」

  段柯古站在如意門外接待。「法師不用多禮,您怎麼會突然下山來?」

  「老尼聽到傳聞,說如意中了鴆毒……老尼是特別過來看她的。」

  「這邊請。」段柯古點頭。

  三人一塊到床邊,經過半日,如意手上的紫氣已過小臂一半。

  明慧法師頭一點,隨行的小尼姑解下行囊,從裡邊取出一只木盒。

  打開,是一支支排列整齊的銀針。

  「法師?!」段柯古皺眉。

  「請段大人暫且迴避。」明慧法師說話:「老尼要幫如意下針放毒。」

  太好了!段柯古點頭。「那就勞煩法師,柯古先行退下。」

  一盞茶時間過,明慧法師用盡盒裡銀針,解毒的工作暫告一段落。明慧法師要伺候如意的婢女看顧,然後領著小尼姑步出。

  一見門打開,段柯古連忙起身。

  「怎麼樣?」他一臉期盼。

  「鴆毒頑強難解,老尼施了幾針,總算先壓下它的毒氣,讓它不再往上蔓延。」能壓制,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多謝法師出手相救。」說時,段柯古便要跪下磕頭。

  「阿彌陀佛,老尼受不起如此大禮。」明慧法師連忙拉人。

  「不,這個頭柯古一定要磕,如意跟我早已經在她娘親面前互許終身,我們本來是打算等『小蓮莊』步上軌道,就拜堂完婚的。」

  原來是這樣。明慧法師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地開口:「但老尼記得如意提過,大人您得回江州?」

  段柯古面色一沈。「不敢欺瞞法師,其實再四天,就是最後期限。」

  「那如意……」明慧法師一愣。

  他明白法師想問什麼,他雙手抱拳一拜。「柯古有一事要請教法師。」

  「您說。」

  「如意她現在身子,可禁得起舟車勞頓?」

  「不行。」明慧法師毫不考慮。「老尼就不拐彎抹角了,老尼帶來的銀針,這會兒全插在如意身上,一共得插上兩個時辰,每日都得施行這麼一次,才能勉強抑下毒氣。您想,這種情況下,您想帶她上哪兒去?」

  「我本是打算雇車把她帶到江州,好隨身照顧……」

  明慧法師搖頭。

  「行不得,現換老尼有一事相問,可否讓老尼帶如意上『還樸庵』?等等──」明慧法師按下欲說話的段柯古。「您先聽我說,老尼知道大人捨不得,但老尼想,與其冒著生命危險,倒不如留她下來,或許過個一陣找到解藥,如意身上鴆毒就能解開了。」

  段柯古知道明慧法師說得沒錯,問題是……「但現在沒人敢確定這世上是不是真有犀角粉。」在周大人幫忙打聽下,他才明白犀角粉簡直是傳說中神物,聽過的人不少,但從沒人看過它長什麼模樣。

  一直以來,中了鴆毒就等於沒了性命,幸好如意服下的毒湯不多,又加上護心丹保命,才有那一線生機。

  換句話說,她現是處在隨時有可能喪命的情況,如果真不能救醒她……這個可能性剛從腦袋閃過,段柯古馬上抹去它。

  不會的,如意不會有事的。

  他重吸口氣。「好,我不帶她去江州;換我留下。」

  「行不得!」一直在旁偷聽的于伯跳出來喊:「您到江州赴任,是皇上親自任命,您不到,可是欺君大罪!」

  「是啊。」明慧法師一聽事態嚴重,也幫忙相勸。「倘若如意醒來知道您做了什麼,想必她也不會認同。」

  「你們說的我怎麼不曉得。」段柯古一臉痛苦。「但我就是……我沒有辦法丟下她!」

  萬一,她真在他離開時候出了差錯……他不敢想,往後日子,他如何獨活!

  幾人杵在院子裡僵持著,沒一個想得出兩全其美的辦法。

  這時候,一直待在房內的婢女水盈,悄悄開門喚了聲:「大人。」

  段柯古猛地轉身。「怎麼了?」

  婢女見他誤會,連忙搖手。「小姐她還好,是小的有個東西,希望大人過來看一看。」

  「等等……」小尼姑想到如意身上插著銀針,衣衫不整,追著要阻止。

  明慧法師卻拉回她,搖了搖頭。「沒關係。」

  段柯古早跨進房裡。

  婢女輕輕頷首,然後彎身從衣箱裡拿了本冊子出來,交給他。「這是小姐為大人準備的,大人慢看,小的先到外頭等。

  剛才段柯古一番話,水盈全在裡邊聽見了。水盈以前就是如意的婢女,雖然隔了一年沒相處,但如意的個性,水盈自認很了解。

  就如明慧法師說的,要小姐醒來後發現大人為她犯下大罪,她絕對不會高興的。

  段柯古打開一讀,發覺裡邊全是料理割烹的方法,娟秀的字一句句寫著——

  煮飯時加入一些粟米,可以使米飯更為馨香;殺魚時如何不使魚肉沾刀?那就得先用魚腹上的腴油抹刀,或者用魚腦沾搽也成……

  裡邊每一字句,溢滿了對他的叮嚀與擔心。她實在不希望他到江州赴任後,會因為太思念她做的菜而瘦削憔悴,所以暗暗準備了這冊子,讓讀到它的人可以依樣製作。

  「這個傻丫頭……」段柯古蒙住眼,感覺眼淚一下染濕了掌心。

  想她在百忙之下,還撥空寫這冊子,他明白水盈讓他看這冊子的用意。他手上這冊子正在提醒他,他有他得肩負的責任。

  「我真的不想放妳一個人在這兒……但是……」他一瞧捲握在手心的冊子,痛苦呻吟道:「我會聽妳的話到江州去,但妳也得答應我,妳不可以在我離開這段時間,有任何差錯!妳絕對不可以讓我一個人,孤單的度過下半生,妳聽到了嗎?」

  想當然床上人兒沒有反應。

  但他知道她心裡一定是這麼想著的,這是她寫在冊子最末的承諾,「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她一定會為了他,撐下去。他相信她一定會醒來,笑著成為他的妻。

  段柯古摸了摸她臉頰一會兒,這才步出房間。

  門外數人,紛紛轉頭看他。

  「去幫我收拾行李,」他看著于伯吩咐:「我明兒一早就動身到江州。還有,你不用跟來,暫且留下來幫忙照顧『小蓮莊』。」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竭盡心力,絕不會讓大人您失望。」于伯大鬆口氣,只要大人願意到江州去,不管要他做什麼都行。

  他點點頭,然後看著明慧法師,突然曲膝下跪,重重磕了個響頭後,抬起濕紅的眼睛說道:「我的妻子如意,就煩勞法師照顧了。」

  明慧法師攙起他,應允:「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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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6-14 00:18:30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上馬車前,段柯古還不停叮嚀于伯。

  「切記,你每天一定要把如意的情況寫下,差人快馬送到我那兒去。」

  于伯再三允:「大人放心,小的絕不敢耽誤。」

  啟程時間已到,他又朝「還樸庵」方向看了最後一眼,這才放下車上竹簾,低語:「動身吧。」

  前頭的馬伕「駕」地喊聲,前載人後載行李兩輛馬車,同時轆轆前行。

  此一別,就是來回數百里的相思了。

  行前,他提筆寫下江淹兩句詩──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封箴,交給水盈收妥,直待如意甦醒時細看。

  每日清早,于伯便會派人到「還樸庵」打聽如意消息,再把消息寫在紙上,快馬送至江州。送信者回來,也會帶回段柯古的信箴,裡邊一定會有一封署名如意。于伯收到,也會立刻派人送上「還樸庵」。

  如此魚雁往返,竟也過了半月有餘。

  一早,段柯古辦妥了公事,他便支退師爺,坐在書房寫信給于伯,探問京上打聽犀角粉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怎麼這麼久沒回應?

  信封好後,他又取出另一張紙,寫下半闕情詩──

  美人如花隔雲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淥水之波瀾。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摧心肝。

  這半闕詩為李白所寫,段柯古本是想自作幾首,但一讀到最末兩句,他便知道,這就是他欲傾訴的心情。

  對他來說,每日醒來睡去,都是莫大的折磨。他每天都盼著信差過來,可同時也提心吊膽,深怕信裡說的,是他無法承受的噩耗。

  我心上記掛的人兒啊,妳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他幽幽嘆息,轉而取出于伯先前寫來的信,一字一句慢慢讀,彷彿想藉此熟悉如意的一切。

  前日信上寫到,如意的形貌瘦削了許多。婢女說,看起來好像快消失了一樣。

  不……

  他閉起眼,滿臉的痛苦。

  定然是這樣,算算,她已昏迷半月有餘,不能嚼食,只能餵她喝些米粥,如此折騰,要她不憔悴也難。

  當初拋下她獨自來江州,這決定到底是對是錯?

  段柯古一望案上一角,那裡正擱著如意親筆題寫的割烹冊子。他指掌輕輕撫挲,每翻一頁,他心就多疼一會兒。

  老天到底要折磨他們到什麼地步才甘願?他真想問問老天爺,明明幸福就已經在眼前,祂為什麼又狠心將它收回?

  難道非得受此折磨,才能證明他的情深意切?

  思及此,他臉上不禁流下兩行熱淚。

  「大人。」師爺突然過來敲門。「『小蓮莊』捎來信了。」

  「拿進來。」段柯古猛一吸氣,掩袖抹一抹眼淚。

  年約四十的師爺欠身走入,恭敬地將信箴送上,一邊提醒:「大人,明兒您跟城裡鹽商見面的事,我都已經安排妥了……」

  段柯古哼哈回應,壓根兒沒在聽師爺說話,打開信箴一讀,只見他重重深鎖的眉間,忽地鬆開。

  「快!師爺——」他倏地大喊:「快幫我備車,我要趕到揚州去。」

  師爺一臉驚訝。「等等等等……大人,您明天的宴席怎麼辦?下官都跟人說好了……」

  囉嗦死了!

  「那宴席你出面就成了,五天,不,七天,我去揚州看一趟就回來,」段柯古邊吩咐邊往前走。「這幾天府衙就麻煩你照顧了。」

  「不是啊大人,」師爺追在身後。「這不是交給下官出面就成的問題……大人您聽我說……您真的不能就這樣丟下公務,您才剛到任不過幾天……大人!」

  師爺最後一聲喊時,段柯古早跑得不見蹤影。

  開什麼玩笑,跟城中大賈吃宴哪比得上見他的如意。

  段柯古邊跑邊又掏出信箴細讀。于伯信上寫,昨兒夜裡京城派來快馬送來犀角粉,收到之後,他已立刻派人送上「還樸庵」。

  于伯還寫到,提親隊伍已經在途上,大概再三五天會到。

  瞧信上日期,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他等不到明天收到如意的消息了,他現在、立刻、馬上要去見她。

  「于良,于良!」他邊喊邊奔進廂房。

  于良就是于伯的兒子,在長安,一直是他幫忙打點照顧段柯古。

  「大人。」于良趕忙跑過來聽令。

  「立刻幫我打點一個行囊,隨便帶幾件衣裳就成。還有,要明後幾天我的信到,你先幫我收著。」他一邊說,邊七手八腳脫去袍服,換上輕便的白袍。還在繫腰帶時候,于良已經把一個藍色布包打理好了。

  「大人要上哪兒?」

  「揚州,」他一把抓走于良手上包袱。「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就前前後後多幫我留心些。」

  「是。大人一路順風。」于良聽其他隨從提過,很清楚揚州那兒有誰在。

  不等于良說完,段柯古早奔了出去。

  就算儘量省去吃飯睡覺時間,從江州到揚州,少也要兩天。

  段柯古一路風塵僕僕、披星帶月,就是為了早一點瞧一瞧心上人兒,是否安然無恙。

  不知她身上的毒解清了沒,現在可不可以下床走路說話了?也不知道于伯會不會忘記多幫她準備一點滋補的東西?于伯說她瘦了,現是瘦成什麼模樣了?

  一大堆問題在他腦中盤旋,就等著他親自過去探看解答。

  他快馬加鞭足足趕了一日半,終於,在傍晚時分抵達「小蓮莊」。

  「小蓮莊」門房見馬車上是誰,嚇了一大跳。「段大人!」

  「我回來了。」他說話的同時,人已經衝進敞開的紅門裡。

  裡邊傭僕跑堂一見是他,歡迎聲此起彼落。「是段大人!段大人回來了!」

  于伯接到消息,忙從灶房那兒奔來。

  「大人!您怎麼跑回來啦?」

  「我都收到信了,怎麼可能不趕回來。」他一拍于伯肩膀。「如意她人呢?」

  「在漱香小院,可是小姐她正在跟人家商議事情……」

  于伯話還沒說完,段柯古早撇下跑遠了。

  于伯笑看他家大人背影,也難怪他心急如焚,畢竟隔了半月未見了嘛!

  「小姐,當心腳步。」

  漱香小院裡,婢女水盈慢慢將如意攙坐到主位上。

  坐她面前的,是當年她喚「向叔」的二廚子孟向。一年前「小蓮莊」易主,孟向頭個辭工不幹,是個頗有堅持,手藝也相當精湛的好廚子。

  說來,如意的廚藝,一半也是孟向所教。

  瞧她孱弱樣,孟向忍不住問:「妳沒事吧?聽人說陸明那傢伙對妳下了毒……」

  如意點頭。「謝向叔關心,如意好多了。」

  傳聞中珍稀的犀角粉果真能解鴆毒,京城派來快馬一到,明慧法師立刻餵她服下,隔天一早她人就醒了。

  只是鴆毒停滯體內多日,多少傷了她五臟六腑,雖然已經四、五天過去,她仍舊一副病容,精神也不若以往爽朗。

  「如意今天請向叔過來,是有事要跟您商量。」

  「請說。」孟向點頭道。

  「如意希望向叔回來『小蓮莊』。」她照實吐露,依她身體的情況,恐怕沒辦法再像之前一樣,在灶房一待就是一整日。所以她希望向叔回來接手,當然,她不會教他幫白忙。

  「只要向叔頭一點下,今後『小蓮莊』收入,我們就八二分帳,每個月會我請帳房跟您好好細算,絕不虧待您。」

  孟向大吃一驚。「這麼高的餉金……真不需要我拿出什麼?」

  如意搖頭。

  「如意看重的是向叔的手藝,還有您的人品、對客人的用心,其他事情,都可以由『小蓮莊』準備。」

  這一年孟向都在外邊飯館做事,很清楚「小蓮莊」現在名氣,早不若以往。可就算這樣,一整月少說也有千貫銀子收入,這麼優渥的條件,孟向當然心動,卻不免懷疑——如意為什麼對他這麼好?

  一聲好還在孟向口裡猶豫,突然一道黑影闖入。

  「如意?!」

  「大人!」如意雙眼一亮,立刻自椅上站起。「您怎麼會……我不是在作夢吧?」

  「讓我瞧瞧妳。」段柯古全然沒看見廳上還有其他人在,拉著她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察看了圈。「妳瘦了,瘦好多。」

  「您不也一樣。」她心疼地撫著他面頰。

  半月未見,他變得不太一樣了,原本如朝陽般爽朗的眉宇,現卻添上了一抹濃濃的憂鬱,想也知道這段時間,他承受了多少痛苦煎熬。

  他執起她手磨蹭。他非得這樣子碰她、感覺她,才能真切地體會眼前一切是真的,不是他在作夢。

  午夜夢迴,他多怕這一輩子再也沒法這樣子說話。

  「我吃不下,不管我人在哪裡,在做什麼,我腦子裡總會浮現妳一個人孤單單躺在床上……就算府衙請的廚子一直按照妳寫的冊子烹煮,我還是沒有胃口。」

  心病,還需要心藥醫,他的胃口只要看見她人好好的沒事,就全都回來了。

  「我沒事了,毒都解掉了……」

  「嗯咳。」在一旁聽得尷尬的孟向忍不住打斷他倆。

  正打算抱住她的手臂驀地頓住,直到這會兒,段柯古才發現旁邊還有人在。

  連立在如意身後的水盈也在偷笑。

  如意一橫水盈,要她別淘氣,這才牽起段柯古的手,幫他跟向叔介紹。「這位是向叔,是我爹當年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小蓮莊』最厲害的二廚。向叔,這位是江州刺史,段柯古。」

  「草民見過刺史大人……」孟向連忙要拜。

  「您快請起!」段柯古拉起孟向。「論輩分,我還得跟如意一樣,喚您一聲向叔。」

  「大人意思是……」孟向一頭霧水。

  也難怪孟向不知情,畢竟他前一陣不在「小蓮莊」,不知道如意與段柯古的事。

  段柯古笑睇身旁的如意。「再過不久,我跟如意就要成親了。」

  「太好了!」孟向笑得合不攏嘴。「咱『小蓮莊』要辦喜事了,真是可喜可賀……」

  孟向本想再多說些祝福的話,可立在眾人身後的水盈,卻猛使眼色,連連指著外邊。

  啊啊……是要他先離開的意思,孟向一下懂了。「……啊,我想起我還有事,我先去辦。」

  「不,真的有事要辦的人是我。」段柯古留下孟向。

  反正人都已經回到「小蓮莊」,不差這一點時間跟如意訴衷曲。

  「我一路趕回來,瞧我一身都是塵土,你們繼續聊,我先回房換件衣裳去。」

  如意朝他點點頭。「我待會兒去找你。」

  他一欠身。「那我先走了,向叔,有空再聊。」

  「是是是……」孟向回禮。

  一待段柯古身影消失在門外,孟向才回頭誇道:「這位段大人,真是一表人才。」

  聽向叔這麼誇自個兒夫君,如意自然笑開懷。

  ※※※※

  半刻鐘後,如意被攙回廂房,兩名拎著水桶的男僕與她們擦身而過。

  如意問:「大人要洗沐?」

  「回小姐,是。」

  攙著她手臂的水盈突然湊臉問:「要不要小的再去安排一番?」

  「鬼靈精怪。」如意忍不住輕彈水盈額頭,而她的表情,分明就是心事被說中的模樣。

  解人心意的水盈,當然知道該怎麼做。

  「您且在這兒等等。」水盈打開一間空廂房的門,好讓她的小姐能坐著休息一下。「待會兒小的會用拍手聲聯絡,您一個人的時候要留心腳步,別摔著了。」

  「知道了。」如意揮揮手要她去辦。

  沒半晌,兩記拍手聲傳來。

  如意慢條斯理起身,一邊按著雕花欄,一邊朝段柯古廂房步去。

  推開門,她掩嘴輕輕一笑。情況竟跟上回一個模樣,他仍舊背著門,坐在熱水氤氳的木桶子裡。

  不過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她手方搭上他肩,就被他濕漉漉的大掌按住了。

  「如意,妳來啦。」他喚。

  她的名字,她聽好多人喚過,她爹娘、先前同住一條巷子裡的街坊鄰居、米店的婆婆、「還樸庵」的師父們……可從來沒人像他一樣,一聽他喚,她胸口便會竄過一陣甜蜜、心旌搖曳、四肢軟麻了起來。

  「怎麼知道是我?」不顧他身上濕濡,她展臂環住他肩膀。

  「我們心有靈犀啊!」他側轉身輕點她鼻。

  也就剛剛,僕傭提水進來,他心裡就在想,該不會今回也有一雙纖手,會悄悄進來幫他抹背擦澡?

  待他進桶子裡喚了幾聲卻不見僕傭回應,他心下曉得,八九不離十。

  「好想你。」她捧住他臉,兩人目光相接,鼻碰鼻磨蹭了會兒,他的嘴才朝她靠來。闊別已久的親密令她一陣陶醉,也覺得鼻酸。

  就差那麼一點便與他天人永隔,她再也看不見他俊朗的臉,碰觸他暖熱的唇。

  他柔軟的唇滑過她臉頰,吮走每一滴帶著鹹味的眼淚。

  「別哭……」他近距離看著她不見眼肉的臉頰,心疼地嘆:「妳真的變得好瘦,感覺好像我稍微用力,就會把妳掐碎了一樣。」

  「很醜嗎?」

  他搖頭。「妳該知道妳現在這個樣子,每個男人見了,都會忍不住興起保護的想望。」

  「我才不想要別人保護。」她高傲回應:「我只要你的。」

  他一點她鼻。「我也不容許別人來覬覦。」

  她笑得好甜。「我幫你擦澡。」

  「妳歇歇吧,我捨不得妳累。」

  「不管嘛。」她蠻橫不講理的樣子,向來只會在他面前展現。「坐著,我已經等今天等好久了,我非要幫你不可。」

  他能說什麼?段柯古將背轉向她,半閉著眼享受她的服侍。

  「我看過你捎來的信了。」半跪在他身後,她陶然地撫著他堅實的背,滿足地感受眼前男人屬於自己的快樂。

  想起自己在信裡寫了些什麼,他耳根一陣臊紅。

  「你猜我把它收在哪裡?」

  他蹙眉想。「頭枕邊?」

  一根手指挪到他眼前搖了搖。「再猜。」

  「盒子裡?」

  「……有些的確是放盒子裡。」

  這樣的話……「妳身上?」

  「好聰明。」她讚許地輕碰他臉頰。「我每天醒來頭一件事,就是打開盒子,挑一封信擱錦囊裡,這樣不管我走到哪裡,想你的時候,就隨時可以打開來看。」

  她濕漉漉的手輕拍胸脯,表明她錦囊藏在何處。

  「今天是哪一封?」睇著她胸前的濕印,他眸子倏地變深。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她早已經把它們給記熟了,壓根兒不需再拿出來對照。

  他接續。「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這是他到江州頭一晚寫的信。他一想到她身上的毒,就整夜難安眠,翻來又覆去睡不著,便想起了張九齡寫的這半闕詩。

  「昨晚我又讀了一次,心想,我怎麼能讓你夜裡老睡不著,所以一早就派人請來向叔,跟他提了回來掌內的事。」

  「他怎麼說?」

  「答應了。」

  「妳就那麼相信那個向叔,不怕他又是另一個陸明?」

  「不怕。」她低聲說:「我很清楚這世上雖然有很多圖謀不軌的人,不過遇上你之後,我現在很確定,世上還是有許多好人。」

  被她一誇,他突然覺得臉頰有點熱。「很高興我能給妳這樣的信心。」

  她低笑地點點他肩膀要他轉過頭去,她好幫他梳頭。

  木梳滑過髮際的感覺,教他忍不住嘆息:「好舒服……」

  服侍他的滋味,她也很享受。

  「你能待上幾日?」她一邊問。

  「不回去了。」這確實是他的心聲,不過他也知道,他身後人兒,絕對不會讓他做出這種事。「逗妳的,我只能多待兩天。」

  「我不想離開你。」她頰貼著他肩頭說話。

  歷經一場劫難,她終於明白什麼事才是最重要的。「小蓮莊」很重要沒錯,但它並不是她生命的全部。若她當時真的中毒身亡,她在九泉之下,定也會悔恨不已。

  他驚訝地回頭。「妳變了,以前的妳從不會說這種話。」

  「我嚇到了。」她老實承認。

  當天嚐了那麼一口毒羹,在毒液入喉的那一瞬間,她瞅著了他的表情,是那麼地不可置信與悔恨。那時她心裡最後一個念頭,就是不行,她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帶著如此遺憾活下去。而昏迷間,她也時常聽見他聲音,一字一句,就是要她撐下去。

  撐下去做什麼?她很清楚,當然不會是掌管「小蓮莊」,而是要當他的妻,跟他一輩子生活在一起。

  段柯古輕撫她的唇,然後一低,再次吻住她。

  她迷醉的呻吟,手穿過他黑髮的瞬間,他同時將她抱起。

  他抵著她唇瓣低語:「妳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

  她怎不知道,凸挺的男物就這樣梗在兩人之間,要她裝不懂也難,而她也不想裝。

  兩人共度的一夜,是她用來抵抗相思與寂寞的靈藥,她已不知在睡夢中回憶過多少次;而回憶,往往是不夠的。

  「我也想要。」她大膽說道。

  他抽口氣,然後低笑。「妳總是出乎我意料,但我很喜歡。」

  他將她擱在床上。

  她仰望著他,雙頰緋紅地問:「你想過那一夜嗎?」

  「那已經不叫想過。」

  他邊說邊解開她身上濕透的衣裳,取出她掛在脖子上的錦囊。她今回穿得比上回多,不過沒關係,他們有的是時間。「而是渴望、還有害怕,我每天都在擔心我會收到于伯的通知,說妳……」

  「不會了。」她按住他不讓他往下說。「這種事再也不會發生。」

  「妳說的。」他略重地咬囓她指腹。「從今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要妳存著這個信念,一次一次,張開眼睛看著我。」

  躺在他身下的她,是如此脆弱、美麗。

  「我保證。」她微笑。

  他腦子裡再也沒別的思緒,闊別已久的相思,需要最直接的撫觸。

  他俯低頭覆上她唇,再來是她的臉頰、耳朵、纖巧又美麗的鎖骨。他抽開她兜衣繫帶,熱熱的嘴,罩住她鼓脹的胸脯。

  她捧著他頭,不住呻吟。

  他手滑進褻褲裡邊,感受她對他的歡迎與喜愛,濕潤的細響很快迴盪在廂房內。

  「柯古……」她紅著臉頰,綰得精緻的髻髮很快被她搖亂。

  捻揉她的長指很快將她逼上峰頂,畢竟這是她心愛人兒的手,畢竟她已經知道等在前頭的,會是什麼。在一陣顫抖之後,她暈紅著臉緊緊握住停在她腿間的大掌,幾乎喘不過氣。

  「我甜美的小娘子……」他憐愛地親吻她臉頰、胸脯,然後將她雙腿扳得更開,火熱的眸子停駐在她兩腿之間。

  如果他腦裡還殘有一點理智,他就不應該繼續,身下人兒瘦削柔弱的模樣在在說明她的身體狀況,他應該再多給她一點時間調養,可是──他喘息著閉上雙眼,他苦心力竭地搜索,怎樣就是擠不出一丁點理智。

  他想要她、渴望她──

  「柯古……」彷彿感覺得到他心底的掙扎,氣息稍緩後,她朝他伸出手去。

  他還是一樣保持不動,任她手指畫過他結實的身軀。

  但她早已知悉他身上每一處弱點,她指掌一路下滑,在他一陣抽氣中,握住頂橫在她腿間的男物。

  她用著最惑人的眼神,說著最教人喘不過氣的話語:「上一回……我沒什麼機會仔細瞧它……」

  他嘶聲表示:「妳會讓我的努力……為之一潰。」

  「我要你。」她只說了這三個字。

  他投降。他匆促地啄吻她唇,而後翻身躺臥在她身側,環住她,讓她背抵著他胸,一手勾住她腿,側躺著進入她。

  這是他想過最不會壓著她,也最不耗費她體力的動作。

  「嗯……」她嚀嚅地感覺他的滑入,又慢又沈,直到進到她最深處。

  完全被他佔有的滋味如此美好,好得教她又掉下了眼淚。

  「柯古……柯古……我的夫君……」

  在她一聲聲斷歇的喃喃中,他克制地、甜蜜地給予她最深沈的歡愉。直到她痙攣地將他包覆,他這才控制不住地迸射出來。

  他可人的小娘子累壞了。

  這是他美夢成真的一刻,雲雨之後,他拉來薄被將兩人輕輕蓋住,然後以肘撐起身子,俯視貼在他臂彎熟睡的嬌顏。

  「就快了,這樣的日子。」他愛憐地拂開她散落的垂髮。暈睡的如意發出一聲嘆息,無意識地朝他懷中更偎了偎。

  「只要等她身子骨更健壯些,「小蓮莊」上了軌道,他們就能像這樣日夜守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望著懷中人兒,他在她額上,印上心滿意足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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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6-14 00:18:59 |只看該作者
尾聲

  五年後,江州府衙──

  段柯古躡手躡腳潛進房裡,伸手搖醒床上人。

  「起床了,噓,別嚷嚷,小心吵醒傭人。」

  「喔……」床上人兒揉揉惺松的睡眼,瞇著愛睏的眼望著他爹。「時間到了嗎?」

  「差不多了,下來吧,我拿衣服讓你穿上。」

  眼前有張娃娃臉的小人兒姓段,名繼東,今年四歲。幾天前他爹同他說起他娘生辰已近,父子倆便籌劃,要給他親愛的娘一個大驚喜。

  他們要合力做頓豐盛的早膳,讓他娘覺得,他長大了,是個很厲害的大人了。

  小繼東下床,很配合地抬手伸腳,讓他爹幫他穿衣穿鞋。「對了爹,娘的菜譜,您沒忘了吧?」

  「放心。」段柯古拍拍前胸,「砰砰」的悶響說明了答案。

  時間真的過得很快,段柯古垂眸望著兒子結實的小身子,感覺他跟如意好像昨日才剛成了親,怎麼才一眨眼,就蹦出一個小傢伙,還一下長這麼大了!

  他永遠忘不了如意分娩那一晚,她臉色蒼白,冷汗涔涔,他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又將失去她,心頭慌得不管產婆說什麼,他就是不肯出去。

  最後還是如意強忍著痛,說了幾句話,勸退了他。

  她說:「我答應過你的,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再醒來看著你。」

  段柯古沒告訴她,當產婆抱著全身紅通通的小繼東出來,他竟當著眾人的面,難以自抑地掉下淚來。

  遇上如意,是他另一個奇遇的開始。

  以往他一直不了解,老天爺為何安排他——一個不喜名利權勢的人,出生在權貴之家。但經過一連串的波折之後,他全都明白了。他多年來屈折自己雲遊四海的想望,或許,就是在等著遇上她,讓他有那能力,適時保護他想要保護的人兒。

  出了房門,段柯古交給兒子一盞紅燈籠,然後牽起他手。「小心點走,別摔著了。

  「爹,你說我們待會兒要做什麼?」

  他歪頭想了一下。「先熬粥吧,熬粥最費時間。再來要做的菜,昨兒個僕傭已經準備好了,等會兒我們就照你娘的冊子,一樣一樣做過去。」

  晚些,如意在大約時間內起床準備到灶房做早膳,才剛跨出房門,就先看見一干僕傭圍在花園邊,交頭接耳不知在笑什麼。

  「怎麼了?」

  「夫人早。」水盈福身喚道,然後指指灶房,要她自個兒看。

  灶房裡邊,只見一高一矮兩個人不斷跑來跑去,一會兒是孩子嚷著「水沸了水沸了,爹快點來」,緊接著響起的,就是段柯古的喊燙聲。

  如意一時會意不來。「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幫夫人準備早膳啊!」水盈將昨晚大人交辦的事全都說了。「大人跟少爺大概是想到平常都靠您早起備膳,想說今天您生辰,他們也做點什麼不一樣的事兒。」

  望著灶房裡她最愛的兩個男人,又聽水盈這麼一說,如意感動得紅了眼眶。

  老天爺真是待她不薄,才能讓她遇上這麼一個溫柔體貼的夫君,又生下一個聰明伶俐的孩子。

  「不過裡邊情況,恐怕得找個人過去幫忙──」水盈又說。

  「我來就行了。」如意擦擦眼,笑著趕開底下人。「你們都下去吧!」

  「是。」

  直到傭僕們一個個離開,如意深吐口氣,懸上最甜美的笑容,走向灶房,她在木門上敲了兩聲。

  只見屋裡兩人定在原地,然後慢慢轉過身來,一大一小臉上,盡是尷尬。

  「妳起來啦!」

  「娘早……」

  直到走進灶房,她才知父子倆模樣多狼狽,大的臉頰額上全沾著煤灰;小的呢,則是半身滴淌著水,地上全是他不小心潑出來的水窪。

  但說實話,她從沒一刻感覺這麼幸福過。

  她看著他倆問:「有人需要幫忙嗎?」

  父子倆互瞧一眼,不約而同地開口:「……有。」

  「瞧瞧你們兩個。」她走過去擁住他們,先是幫大的擦乾淨臉,然後幫小的脫去身上濕衣,到角落擰乾,再幫他穿上。

  整頓好後,她朝他倆點了點頭。「來吧,我們一起做。」

  只見段柯古與兒子歡呼地擁住她,笑聲,霎時盈滿了整間灶房。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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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6-14 00:19:32 |只看該作者
後記 艾咖

  今年年後我收到了兩份很大的禮物,大——說的不只是體積,還有更重要的,心意。

  先來聊親愛的芳。

  芳寫信給我一年有了喔。我記得去年,我回信時在裡邊提到我很喜歡裴勇俊,當時正迷他的「太王四神記」,我們兩個在信裡聊秀芝妮跟談德聊得好愉快(完全是粉絲樣),然後再不久,我就收到出版社轉寄來的紙箱。

  打開,我驚喜地直轉圈圈。

  裡邊擺著的,是芳送我的《太王四神記全紀錄》。那天晚上,我一直處在炫耀狀態,不但寫信跟朋友說:「我的讀者送我《太王四神記全紀錄》耶!」也在我網路書櫃上大叫,為什麼裡邊沒有十顆星啊?!

  感動,不完全在禮物的價錢高低,而是想到芳特別買了這本書,然後寄來給我。

  那個「特別為我」做的舉動,我在信裡告訴她說:「真恨不得以身相許!」(笑)

  芳一直持續地寫信、寄禮物來,收到她的信是很快樂的事——最重點是,芳的功課很好!(嘿嘿,愛讀言小的讀者成績還是很讚的啦!)

  另外一個,是讀完《三戲憨夫》才提筆寫信給我的趴趴熊。她的信有個很大的特色,有她自畫的底圖。那一天我在房間讀信、我女兒走過來瞄見,突然驚呼了一聲:「好漂亮,那是畫的嗎?」

  那幾張信紙底圖,就是她用鉛筆繪製的小兔子。我女兒屬兔,對所有兔子產物,都非常有好感。所以我那次回信就央趴趴熊說,可不可以畫一小張給我?

  過年那大紙箱就是她寄來的,一樣經過出版社轉寄(出版社用了一個更大的紙箱包好寄來)、我打開一看,也是驚呼一聲。

  裡邊躺著芳的卡片、信箋和兩張明信片——她每次去書展都不忘撥空寫明信片給我——跟趴趴熊的護貝親筆畫(大約A4大小,彩圖),還有一頂帽子(帽子正面也有她手繪兔子)。一整個感動啊!(想當然我又四處炫耀去了——我是愛炫耀鬼。)

  想著她得花多少時間坐在書桌前又塗又畫跟寫信,那一瞬間我幾乎要跪下來感謝老天爺,賞我這麼好的工作,遇上這麼可愛熱情的讀者。我差一點又要說想以身相許了——感覺好像太沒節操。(窘)

  謝謝謝謝,千百個謝謝。

  但我在後記提這個,絕不是要大家買禮物送我(茫茫書海中你們願意拿我、買我的書讀,我非常滿足了)。我只是覺得,非得、非得用這個方式再跟她們說一句:「我好開心。」

  在此也希望每個讀我書的人,今年來年每一年都能順利平安。

  下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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