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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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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香奈兒 -【難捨下堂夫(相思成災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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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6-20 00:07:23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香濃,我來了——」

  南天齊人還未到,飽含愉悅的嗓音便先傳來。

  唉,當初他「先斬後奏」,逼香濃不得不承認身份,早料到一定會惹惱她,卻沒想到她氣到整日將自己關在房裡,還不許他跨進這院落一步,警告他膽敢再想什麼旁門左道違背諾言,這輩子休想她再搭理他。

  這「禁見令」一下就是大半月,夫妻咫尺竟如天涯,任憑他夜夜在她居住的院落外徘徊,相思依然日積月累、氾濫成災,說有多苦就有多苦,所以一聽見妻子要見他,當然立刻飛也似地衝過來。

  「高壯說你有要事和我談,是什麼——」

  「給你。」

  不忍看他掩不住欣喜的神情,傅香依低首,沒等他把話說完,便將方纔寫好的字紙交給他。

  南天齊低頭一看,笑容立刻褪去。

  他仔細看了一遍又一遍,確認不是自己一時眼花看錯,妻子竟然給了他一紙休書要「休夫」!

  「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他蹙眉將休書退回,傅香濃卻不接。

  「不是玩笑。」她心意已定。「我知道你不忍心休了我,只好由我來休夫,了結我們夫妻緣分。」

  「明明是玩笑!」南天齊氣急敗壞,一把將休書撕成粉碎。「天底下只聽說過夫休妻,哪有妻休夫?你這根本是胡鬧!」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她看了眼地上碎紙,抬起頭,忍著對他的心疼,冷淡地說:「不管你撕毀幾次,我都能重寫,無論你同不同意,我已認定你是『下堂夫』,下月初十的國宴,身為「前妻」的我自然不會陪你出席。」

  「我明白了,你為了顧全我的顏面,所以寧可休夫也不想在眾人面前露面?」她的死心眼真是教他欲哭無淚。「香濃,我已經跟你說過千百遍,就算被人認出你曾是凝香樓的鴇兒又如何?我真的一點也不在意旁人眼光,我們過我們的日子,何必在乎他人?」

  「你不在乎,我在乎。」她仍然不為所動。「我不能辱及南家門楣,你也該另娶賢良王妃,趁現在還沒外人知道永康王妃曾淪落青樓的過去,讓我搬出王府,找個僻靜地方獨居,我不會住很遠,翔兒想我的時候,你可以讓高壯帶他過來看我——」

  「那我呢?」他扣住她雙臂,眼底熊熊燃燒著無從發洩的怨怒。「你想南家聲譽、想我的顏面、想翔兒思親,為什麼從不想想我被你再三推拒的痛苦?你要我另娶?可是自從相遇之初,我心裡除了你便再也容不下其它女子,我愛的、要的,一直只有你,你對我又何嘗不是?既然如此,我們夫妻有什麼道理非得離異不可?你為什麼就是不懂我的心?」

  「我——」

  「我不想再聽那些違心之論!」他不想再聽她說那些氣得他七竅生煙的傻話。「總之,我不許你繼續任性而為,無論你願不願意、高不高興,永康王妃的位置你非坐不可,你再鑽牛角尖,不用等別人認出來,明天我就命人四處貼佈告,讓京裡所有人都曉得我南天齊的妻子就是凝香樓的香嬤嬤。」

  她瞪大眼。「你瘋了!」

  「對,你再把外人的眼光看得比我重要,我就瘋給你看!」

  「你、你……」

  正因明白他說得出、做得到,傅香濃一想到自己如此委曲求全,還不都為了保全他們父子的顏面,他卻說她不懂他的心、任性而為,還跟她撂狠話,她鼻一酸,淚水瞬時如湧泉奪眶而出。

  「你……你可惡、你渾蛋!」

  她氣得掄拳往他身上一陣亂捶,哭哭啼啼地泣訴:「你才不懂我的心、你才任性!你只管你自己心疼,我的心難道就不疼?若不是不想你們父子受人恥笑,我為什麼要寫休書?為什麼不享我的榮華富貴?我也很苦惱、也很為難啊,我、我……你貼好了、你貼好了,最好連畫像都附上,我什麼都不管了!」

  「好好好,我可惡、我渾蛋,一切都是我不好,你別哭了……」

  南天齊任她捶打,不痛不癢,反倒是她的淚落得他心疼。

  「我偏要哭,哭死算了……」

  「你要死了,我也不能活了,那翔兒怎麼辦?」

  「嗚……我都不管了、不管了!」

  「好,你什麼都不用管,全由我來管,天塌下來也有我撐著。」

  「嗯,不管了………」

  傅香濃打乏了,淚卻不止,像是想將委屈一次哭干,越哭越累,到底和他在應答些什麼胡話都不曉得。

  這樣的她,當然更沒察覺自己哭著、哭著,竟順從地讓南天齊擁入寬厚胸懷,像從前那樣,任他以唇一一吻去她的淚,哄得她神魂顛倒,雙手溫柔撩撥得她不能自已……

  「不——唔……」

  當傅香濃髮現不對勁時,早已被南天齊拐上牙床,成了餓狼的嘴裡肉,拆吃入腹了。

  ☆☆☆    ☆☆☆

  「唉……」

  日上三竿才睡醒至今,傅香濃已經歎氣不下上百次。

  她不想躺著,因為枕衾上滿滿的全是丈夫的氣息,讓自己不斷回憶起昨晚兩人之間的千般恩愛,不斷想著他的狂肆、他的溫柔……

  但是,丈夫昨夜的需索無度當真累壞了她,全身筋骨像被人拆過又組起,又酸又疼又麻,讓她至今還下不了床,不但午飯是由他送來一口口餵她吃下,也無力阻止他服侍她入浴——

  「唉!」

  傅香濃捂著臉,卻止不住臉上始終不褪的紅潮。

  真丟臉!

  上一刻才痛下決心寫了休書,下一刻竟又和「下堂夫」共覆雲雨,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麼?

  唉,想起丈夫今早離房前,那神清氣爽、春風得意的模樣,肯定讓一直忙於勸和他們夫婦倆的高壯和小蝶,猜出昨晚發生什麼「好事」。這麼一想,她更是羞於見人了。

  不過……

  昨夜在他面前崩潰大哭雖然丟臉,心情倒意外舒爽不少,胸口那股壓得人透不過氣的沉悶,似乎也減輕了。

  唉,不得不承認天齊說得沒錯,他只愛她、要她,她也一樣,乾柴遇上烈火,只能一同化成灰才罷休,哪個都別想逃。

  看樣子,他是絕不會放開她了。

  可是……他當真不會後悔將她留下嗎?

  當他哪天真的被人笑話,一位堂堂王爺竟娶了個鴇兒妻,他真能像他自己所說的無動於衷、一笑置之?

  她好怕,怕日後他會後悔、會怪她,讓怨懟取代了濃情,所以才一直想著在仍被丈夫深愛的時刻離開。

  可是他偏不放手,說對她深情永世不移,讓她忍不住起了貪念,想留下賭看看誓言成真的可能,想相信他真會愛她、寵她到白頭。

  可以嗎?她真的能自私一次,留在摯愛的丈夫身邊嗎?

  唉,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她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怎麼了,還疼嗎?」

  南天齊捧著雞湯進門,就瞧見倚坐床頭的她顰眉咬唇,似是在忍受什麼痛苦,立刻將雞湯往桌上一擱,上前關心妻子。

  「唉,都怪我昨夜太放縱,一時忘了你久未經事——」

  「別說了!」她臉上紅暈更深。「我已經沒事了,你別再老往我房裡跑。」

  「什麼你房裡、我房裡的,我已經決定了,你要是不想搬去我那兒,就讓我搬來你這兒,總之你睡哪兒,我就睡哪兒。」

  「你——」

  她抬頭想抗議,可是一對上那雙望著她灼灼發亮的眸子,突然像啞了,頰上紅彩卻添了幾分。

  「別那樣看我。」她不自覺地偏過頭,迴避他燙人的視線。

  「哪樣看你?」他故作迷糊,親暱地玩起她纖柔玉指。

  「就是——」

  她咬著下唇,也不曉得該如何形容他光是對上就讓自己怦然心跳、意亂情迷的目光。

  噯,為什麼他不像之前那樣聽話,離她遠些,別在身旁讓她心念動搖?

  以自己對他的迷戀,根本抵抗不了這種以溫柔蠶食鯨吞、消磨她意志的法子,他必定也清楚,才那麼「對付」她吧?

  「我不喜歡看你皺眉頭。」南天齊以指腹輕輕揉開她眉心的皺折。「別想了,我不是說了,你什麼都不用擔心,任何風風雨雨都有我來擋,你只管好好做我南天齊的愛妻、翔兒的慈母就行了。」

  她無奈淺歎。「你總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是你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他端來雞湯,舀了一匙送到她唇邊。「先把雞湯喝了。」

  知道抗拒無用,傅香濃只能乖乖張口,任由他一匙一匙喂到碗底朝天。

  「看你這些年是怎麼照顧自己的,竟然瘦成這樣,我得快點把你養得白白胖胖,免得人家見著你還以為我們王府伙食太差,我南天齊竟然連妻子都餵不飽,那我多冤?」

  「你該擔心別人說的不是這個吧?」

  「除了這個,別人說什麼我都無所謂。」

  「你……真是個傻子!」她眼眶微濕,怎會不明白他言中之意。「一個破相的鴇兒妻,真值得你這麼百般糾纏、死活不讓?」

  「當然值得。」聽出她語氣中的軟化,南天齊不禁喜形於色。「你這疤痕像彎銀月牙,教人越瞧越順眼、越看越喜歡,你原本就標緻,如今更嬌美,而且老實說,無論是典雅婉約的傅香濃,還是妖嬈媚人的香嬤嬤,各有各的風情,哪一個我都愛,合在一塊當然更是完美無缺————」

  「可以了!」她連忙打斷他的吹捧。「你哪裡學來的甜嘴蜜舌?真虧你說得出口。」

  「我說的全是真心話,絕無半句虛假。」他愛她,當然包括她的各種面相。

  傅香濃面紅耳赤,不過心裡的確挺受用的。

  「算了,倘若你堅持不讓我離開,我留下就是。」

  「香——」

  她一掌摀住他湊過來的嘴。「我還有但書。」

  他挑眉。「是什麼?」

  「不許逼我去見任何人,我只待在王府,哪裡也不去,除了你、翔兒、高壯、小蝶,和現在服侍我的那兩個丫鬟,不准任何人靠進我居住的蒔雅院。」

  「你這不等同將自己幽禁?」

  「只有如此才能杜絕旁人認出我的機會。」

  「我不答應!」他瘋了才同意她如此自虐。

  「那我從此刻開始絕食,而且再也不和你說話。」傅香濃鑽進被窩裡,當真不理他。

  「香濃——」

  忽地,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們夫妻談話。

  「誰?」

  「王爺,是我。」

  南天齊一開門,便看見臉色沉重的高壯。

  「有什麼事?」

  「王爺,皇上不知何故,派兵將王府層層包圍,還命你即刻出來接旨。」

  南天齊劍眉微蹙。「知道了,我這就去。」

  「等等!」

  傅香濃急著下床,連鞋也來不及穿便匆匆來到丈夫身邊。雖然才說著再也不理他,可事態緊急,哪管得了這麼多?

  「我代你去接旨。」她拉住丈夫,看向高壯,臉色蒼白。「高壯,你去抱翔兒,再叫醒小蝶,我院外左牆下那盆石榴挪開,就看得到有個狗洞,你們先從那兒出去——」

  「你什麼時候挖了個狗洞?!」

  南天齊錯愕不已。他搬進王府前,上上下下全部仔細察看過,根本沒什麼狗洞,除了她打算偷溜出府之外,還有誰會沒事挖牆角?

  「呃……這不重要。」

  傅香濃被問得心虛。她也不想扯自己後腿,暴露辛苦挖來以防萬一的「後路」。

  「總之,皇上既然派兵包圍王府,肯定來者不善,你們先離開,我來接旨就好。」

  「你覺得我有可能拋下你獨自逃離嗎?」南天齊含笑撫過她憂愁的臉龐。「不如你抱著翔兒暫時離開——」

  「我不要!」傅香濃一口拒絕。「我受夠了自己逃生,這次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跟定你了!」

  南天齊望著她堅定的神色,淡笑說:「要你同享榮華富貴,你怎麼都不肯留下,如今或許災厄難逃,你反而死活不棄,你說,像你這樣的女子,我如何能不愛?」

  「天齊……」

  傅香濃紅了眼眶。她好後悔,一味地顧慮,一味地迴避,竟然可能因此浪費了一家團圓後,僅能享有的短暫幸福時日……

  ☆☆☆    ☆☆☆

  「奉天承運,皇帝詔日:今有永康王南天齊,自詡為開國功臣,擁兵自重,多次違逆皇令,對主上諸多不敬,顧念其乃開國功臣,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著令流放儋州,即刻啟程,不得有誤,欽此。」

  「吾皇萬歲、萬——」

  望著丈夫受屈領旨,傅香濃怒氣塞滿胸臆,緊咬牙關才忍住不將「昏君」兩字罵出口。

  沒想到,以賢良著稱的香王,一登上皇位便換了個腦袋,竟也成了為收回兵權,不惜構陷功臣的暴虐君主!

  「等等!」

  眼看著丈夫就要跟著官兵離開,藏身大廳的傅香濃掙脫了高壯的控制,奔向位於前庭的丈夫。

  「站住!」一名官差擋在她面前。「你是何人?意欲何為?」

  「香濃,退下!」南天齊使個眼色勸她別節外生枝。

  「我不退,我要跟你一起去儋州!」她鐵了心,死活都不離開他。

  「胡鬧!一個流放罪臣怎可能還帶奴僕同行?還不退下!」

  傅香濃明白他是為了保全她才故意那麼說,心頭更酸。「但我是你的妻子,皇上降罪,自該算我一份。」

  「你已不是我妻子,別忘了,昨夜你才寫休書休了我。」

  「哪來的休書?誰看見了?」她耍賴,不肯讓他留下自己獨自去受罪。「天底下哪有女子休夫?就算真寫了也不算數。」

  「你——」

  「我是你的妻子,自當與你生死相隨。」傅香濃牽住他的手,盈淚含笑說:「不管你願不願意,無論官差讓不讓我跟,我都鐵了心跟著你,天涯海角,榮辱不離、生死不分。」

  王府大門外,驀地傳來一陣突兀的笑聲。

  「好一句『天涯海角,榮辱不離、生死不分』,天齊,你還真是娶了位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妻子。」

  韓東麒一身紫衣,手搖折扇,笑嘻嘻地步入王府前庭。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所有人齊聲跪下——除了皇帝恩賜終身免跪的南天齊,和愣住的傅香濃。

  「平身,退下。」

  韓東麒手中折扇輕輕一揮,來宣旨的太監立刻執拂一掃,領著所有官差迅速離開。

  「大嫂,東麒遲來拜見了。」

  既無外人,韓東麒也不拘泥於君臣之禮,反倒先行向傅香濃見禮。

  「為了顧全丈夫名聲,有福不願同享,有難卻急著同當,你果真如天齊所言,是位貞烈奇女子,也不枉我做回小人扮昏君,陪他演了今晚這齣戲。」

  「戲?」

  經韓東麒點破,傅香濃這才豁然明瞭,又氣又傷心地甩開丈夫的手。

  「你竟然夥同皇上一起騙我?你真是可惡!」她惱怒地拂袖離去。

  「難道你寧願我真的被流放?」南天齊一把拉住她。「我請東麒幫忙,就是為了讓你明白人生苦短,過了今日,誰知明日會如何?我們夫妻已經浪費了六年光陰,何苦又為了外人看法繼續彼此折磨?萬一我明日就突然患急病而亡——」

  「不許你詛咒自己!」傅香濃聽得心驚膽顫,立即摀住他的口。「你說過,怎麼也會比我多活一天,不許食言。」

  南天齊拉下她的手緊緊握著。「那你方才當眾承認是我的妻子,還允諾天涯海角,榮辱不離、生死不分,也不許食言。」

  「是啊,你可千萬別食言,不然我可慘啦!」韓東麒連忙插話。「天齊可是一早便發瘋似地跑來我面前立誓,說他今生獨寵一妻,若你為顧全他身為王爺的名望堅持『休夫』,那他便要辭官歸隱,終身不仕,一生不計名分隨你到天涯海角,你要是再不醒悟『把握當下』的道理,那我不只枉做小人,還要失去國之棟樑了。」

  傅香濃聽了,既羞赧又感動。

  她休夫之舉明明讓天齊這大男人顏面盡失,他卻不怕家醜外揚,跑去皇上面前說了這麼多,還安排了今晚這場戲,足見他對她的確是死心塌地,她又怎捨得繼續讓他如此為難。

  「皇上,其實臣妾方才早已同意留下,只要他答應——」

  南天齊替她界面。「答應她自囚王府,終身足不出戶,免得被人識出永康王妃就是凝香樓的——」

  「天齊!」

  「你還不知道吧?其實東麒和永璇一樣,都是我的結義兄弟,所以你是香嬤嬤的事,他早已知情。」南天齊明白告訴她。「還有,當時我已經說得清清楚楚,絕不答應你要將自己幽禁在蒔雅院的主意。」

  聽聞此消息,韓東麒更是愕然。「大嫂,你為報家仇,委身青樓誘除奸相昏君,我對你的膽識與勇氣可是萬分敬佩,你怎麼反倒瞧輕自己,如此想不開?」

  「你敬佩我?」傅香濃才覺詫異。

  「當然,我是皇上,君無戲言。」韓香麒揚眉。「所以我決定收你為義妹,封為『貞德公主』,日後若有人膽敢多嘴污及御妹清譽,重罰不饒!當然,這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你要是不願意認我這個哥哥——」

  傅香濃連忙搖頭。「臣妾不敢!」

  「不敢還自稱『臣妾』?該換稱呼了吧!」

  「是,臣妹見過皇兄。」傅香儂立刻彎身行禮如儀。

  「呵,好、好,皇妹不必多禮。」

  韓東麒才剛伸出手要將她扶起,南天齊便快一步把人截走,他連個衣袖都沒碰著。但他也不以為意,倒是笑嘻嘻地睜著一雙明亮圓眸,直瞅著結拜大哥不放。

  「怎麼?」他開心過頭的笑容讓南天齊直冒雞皮疙瘩。

  「你不也該叫我聲『大哥』?」嘿嘿,排行最小的他,總算有機會做大了!

  明白了他孩子氣的念頭,看他那故作狡黠的笑臉,南天齊不由得莞爾一笑。

  「認你做哥哥的是香濃,可不是我,想要聽我那麼喊,下輩子投胎就跑快一些,別再落在我後頭。」

  南天齊按著他的肩頭,接著說:「乖,別說大哥沒照顧你,聽說明日大臣們將連袂奏請皇上擇期選妃、封後,據說已有數千幅從各地收集而來的美人圖待您一一審閱,看來這回大臣們是鐵了心,非要你立刻大婚、早生皇子——」

  「開什麼玩笑,我可不想那麼早就被一堆女人纏住!」

  韓東麒光想像一群女人為他爭風吃醋的場面,背脊便竄起陣陣寒意。

  「不成,我得快快回宮想個法子應付那些吃飽撐著的官員,不然日子就難過了!」

  他說完立刻擺駕回宮,一刻也不敢耽擱。

  「接下來……」南天齊將妻子橫腰抱起,皮笑肉不笑地說:「『貞德公主』,該換我們回房談談關於狗洞之事了。」

  「天齊——」

  「高壯,明早立刻命人把狗洞補起來,再多砌一座外牆,內外牆之間灌上鐵漿……」

  傅香濃好笑又好氣地聽著他對高壯的吩咐,分明就是打算造一座銅牆鐵壁,讓她插翅難飛嘛!

  這男人……就那麼愛她呀……

  她唇微揚、眼眶微潤,明白無論前頭是否還有任何困難險阻等著,這輩子,自己都捨不得再從他身旁逃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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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6-20 00:07:41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紙終歸是包不住火。

  在傅香濃不得不從皇命,上殿接受公主封誥的同時,永康王妃「死而復生」,還曾淪落青樓之事,也迅速傳遍京城。

  無論丈夫如何勸哄,傅香濃堅持一步也不踏出王府,就怕聽見任何羞辱她或她家人的話語,連隨同左永璇征戰凱旋而歸的常相思出馬勸解,她也不為所動,眾人都拿她沒轍。

  但今日,王府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不由分說便帶著大匹人馬將傅香濃強擄出門,嚇得王府總管立刻派人快馬前去通知在宮中的南天齊。

  「——年紀輕輕便彎腰駝背的像什麼話,還不給我抬頭挺胸!」

  諸葛嬌嬌不只說,還往傅香濃背上一拍,力道重得差點將她打趴在地。

  「你,真是沒用!」諸葛嬌嬌及時扶住她,將她雙肩往後一扳、下巴往上一抬。「對,就這樣,把頭抬高,誰看你就把他看回去,你眼睛不比別人小,瞪也不會瞪輸人,怕什麼?」

  「左王妃——」

  「叫乾娘。」

  「……乾娘。」

  唉,誰來救救我啊~~

  傅香濃忍不住在心裡哀歎,想不到人在家中坐,竟也會「福」從天上來。

  諸葛嬌嬌,京城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烏鴉變鳳凰的傳奇人物,從地痞流氓成為尊貴的定遠王妃,生下了如今封為一字並肩王的左永璇,還收了永康王和當今聖上為義子,要說當今朝野之內最有權勢的女人,絕對非她莫屬。

  這樣的她,卻在今早浩浩蕩蕩地帶著一隊侍從來到永康王府,初見面便劈頭要她跪下拜乾娘,然後二話不說就將她拉出門「遊街示眾」。

  說遊街示眾一點也不誇張。

  差只差在犯人是坐囚車,她們坐軟轎,可是轎子三面挖空,還描金漆、結紅彩,佈置得像神佛出巡的鑾轎,誇張得讓人側目,若非不敢忤逆尊長,傅香濃早已跳下轎逃之夭夭。

  「嬌嬌,好久沒見?出來逛大街了!」賣包子的老王一見她便笑呵呵地打招呼。

  「是啊,最近在忙我兒子的婚禮,可累了!王大哥,後天喜宴您一定要賞臉參加哪!」諸葛嬌嬌笑盈盈地揮手寒暄。

  「當然,為了參加你兒子的婚禮,我們全家還做了新衣呢!對了,我這包子剛出爐的,送你幾個嘗嘗。」

  「嬌嬌,早啊!」另一頭,又有人揮著湯杓問候她。

  「劉大姐,不早了,都日上三竿了!」

  「嬌嬌,恭喜你要當婆婆了!」

  「呵,謝謝您了。殷大娘,今天豆花粥的生意好不好?你們家的虎妞怎麼沒來幫忙?」

  「托你的福,生意還不錯,只是虎妞病了。」殷大娘的話匣子一開就關不了。「你也知道,我兒子和媳婦早死,就只剩這寶貝和我相依為命,留她在家裡沒人照顧,還真讓我放心不下,可是生意不做,我們老小又會餓肚皮。」

  「唉呀,您怎麼不早說呢!剩下的豆花粥我全買了,街坊鄰居一人一碗,讓他們自個兒來舀,我留下一個侍衛,待會兒幫您推攤子回去。」諸葛嬌嬌說完又扯起嗓門,對著五步遠的藥堂嚷嚷:「莊大哥、莊大哥、莊大——」

  「噯,聽見了!」

  藥堂裡有人應了聲,隨即走出一位穿著褐袍黑褂的中年男子,啼笑皆非地望著彩轎上的諸葛嬌嬌。

  「你這大嗓門真是數十年未改,哪裡像個王妃?說吧,你這回又要讓我上哪兒『義診』了?」

  「莊大哥,我這可是在幫你積福報喲!殷大娘家的虎妞病了,你快隨她回去看看。」

  「是、是,聽說你即將過門的媳婦兒是位女大夫,這「福報」往後別忘了自己積一些,我福田積得差不多,總該讓我開始積些老本了吧?」

  「呵,誰不知道你是京裡心腸最軟、最好的大夫,就算沒我來『討債』,你自己也看不慣有人生病沒錢醫……」

  傅香濃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完全忘了自己身處大庭廣眾之間,也不自覺地放下一直執帕遮掩臉上傷疤的手。

  她從沒想到左王妃竟然對京城百姓瞭如指掌,而且從大家和她之間的應對看來,像是將她當成了親朋好友,而非高高在上的王妃。

  傅香濃看得出來,大家和她談天說笑、不分尊卑的態度,不是因為看輕她低下的出身,而是左王妃不因嫁入王府而有所改變,依然保留當年混跡市井的豪爽習性,深得人心,什麼事、什麼話,都敢當她的面直言不諱。

  眼前這位地痞流氓出身的王妃,或許比新皇還受百姓愛戴呢!

  「嬌嬌啊,坐你旁邊的姑娘是誰?該不會就是你未過門的媳婦吧?」

  一聽見有人問起自己,傅香濃立刻回神,頭一低,伸手便要遮臉,卻被諸葛嬌嬌一把拉住。她還怕別人沒瞧清楚,攬過傅香濃的肩,指尖點上她左頰——

  「大頭哥,你眼力越來越差了!瞧見這疤痕還認不出來嗎?她就是近來京城裡頭號的風雲人物,名聲響當當的永康王妃。」諸葛嬌嬌說著還拍了拍自己胸口。「順道一提,我剛剛才收了她當我的乾女兒。香濃,叫大頭叔。」

  「……大頭叔。」

  傅香濃的淚已在眼眶裡打轉,不明白左王妃為何對誰都好,獨獨要如此戲耍她,逼她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輕蔑目光……

  「噯,別那麼喊、別那麼喊,我金大頭擔當不起。」

  她一聽,頭垂得更低,努力咬著唇不讓自己當眾落淚。

  唉,看來大家果然還是無法理解她的苦衷,連讓她喊一聲都覺得不願意——

  「王妃,這送您。」

  驀地,一根雕功精細、嵌著珠貝的玉鈿映入了傅香濃眼裡,隨之往上看,金大頭那張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歪扭臉龐讓她一時愣住,不曉得該不該接下。

  「大頭,你要哭就哭、要笑就笑,別端著那張臉嚇壞了我的乖女兒。」諸葛嬌嬌老實不客氣地往金大頭那顆光頭上一敲。

  「我哭起來更嚇人哪……」

  雖然有自知之明,但金大頭還是忍不住當眾哭了起來。

  「王妃呀,您為了誅奸臣、殺昏君,不得已開了凝香樓當鴇兒的事,大夥兒都聽說了,真是委屈您了!小老頭的獨子也是冤死在奸相手裡,說起來您算是幫我報了殺子之仇的大恩人,我沒什麼能答謝的,只能將我自認做得最好的玉鈿送您,您要是不喜歡,改天我——」

  「喜歡,我非常喜歡。」傅香濃不忍推拒老人家的一片心意,連忙收下玉鈿。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再讓我給您磕個響頭——」

  「千萬不要!」傅香濃連忙下轎扶起他。「大頭叔,您別多禮,香濃擔當不起。」

  「王妃千萬別那麼喊,我怎麼擔當得起,還是讓我跪謝——」

  諸葛嬌嬌也下轎勸他。「大頭哥,你別折煞她了,哪有長輩跪晚輩的道理?人家是巾幗鬚眉,不計較這些俗禮,你再堅持反倒是為難她了。」

  「好,不為難、不為難。」金大頭連忙站好,不再堅持下跪。

  「王妃,請您也收下我做的繡荷包。」

  一位略顯羞赧的青衣姑娘,不知何時來到傅香濃面前,恭敬地呈上一隻精繡雙蝶舞春的荷包袋。

  「小姑娘,你又是為什麼要送永康王妃東西?」諸葛嬌嬌代傅香濃問出了心中疑惑。

  「因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兩年前我賣身葬父,是永康王妃幫忙我辦喪事、安頓弟妹,我已經認命要入凝香樓賣身還債,王妃卻說除了如玉姑娘,樓裡不收清官,只取我一條繡帕抵債,就讓我回家和弟妹團圓,所以我比誰都清楚王妃是個大好人。」

  說著、說著,青衣姑娘也掉下淚來。

  「王妃,鈴蘭一日不敢忘記您的大恩大德,也叫弟妹牢牢記得您是我們白家的大恩人,現在我只能送上一個小荷包聊表謝意,可將來我一定會成為京城第一繡師,為您縫製最美的衣裳。」

  「我等著那一天,這是好事,別哭了。」傅香濃既感動又開心,掏出繡帕為小姑娘拭去淚痕,但自己也掉下淚來。

  「王妃,您怎麼勸小姑娘別哭,自己也哭成了淚人兒?」路人甲遞上自己賣的嶄新花帕。

  「是呀,那麼漂亮的臉蛋,哭花了多可惜。」路人乙加入勸哄。

  「唉呀,拜了嬌嬌那樣不長進的乾娘,難怪她想哭了。」路人丙開玩笑要逗她開心。

  「這倒是,肯定是嬌嬌硬押著人家拜乾娘的,還逼她坐那麼誇張又招搖的轎子,換成我也想哭了。」路人丁跟著戲謔附和。

  「喂,我不說話,你們就當我死啦!」諸葛嬌嬌兩手插腰,故意裝凶。「她是王妃、我也是王妃,我難過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哄過我?」

  「愛說笑,向來只有你讓人難過的分,有你這麼個流氓王妃,我們不哭就很好了,你還哭咧!」

  「你!我看你們是眼紅我收了這麼個疏財仗義、施恩不望報,心腸好的乾女兒,嘔死你們算了!」諸葛嬌嬌挑眉噘唇,得意得很。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永康王妃端莊賢淑,哪像你,都做了二十幾年王妃了,還吱吱喳喳地像只麻雀,跟人家怎麼比?虧你還好意思收人家當乾女兒,我都替她覺得委屈呢!」

  「死大頭,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啦!你看你,才哭得像鼻涕蟲,髒死了,還不快擦擦……」

  傅香濃被大家逗得噗哧一笑,可淚未止,反而急落如雨。

  她怎麼也想不到,今日上街不只沒人笑她臉上傷疤,身份被揭露後,也未曾遭受四方鄙視目光,還收受到許多人好意相待,安撫了她惶恐不安的心,讓她漸漸有了面對眾人的勇氣……

  「香濃!」

  南天齊一聽見家僕通知,立刻出宮沿路找來,沒想到遠遠就瞧見乾娘在一旁和人抬槓,任由香濃被眾人包圍,哭得如梨花帶雨,心疼得立刻朝她飛奔而去。

  「天齊?」

  傅香濃見丈夫一下馬便如飛箭穿入人群,急急朝她奔來,還來不及出聲問他發生何事,就已被丈夫牢牢抱入懷中。

  「你們在做什麼?!」南天齊怒目瞠視眾人。「為什麼要包圍我妻子,還讓她如此傷心?你們有任何不滿全衝著我來,別欺負弱女子!」

  「噯,我說天齊——」

  「乾娘,您這回玩笑也未免開得太過了!」

  諸葛嬌嬌一開口,讓南天齊更氣惱。

  「您要怎麼戲弄我都無所謂,就是不該拿香濃開玩笑!趁我不在家硬將她強擄出門,任她受人欺凌卻又置之不理,實在太過分了!」

  「娘,您怎麼又闖禍了!」

  緊跟而來的左永璇,也瞧見傅香濃哭成淚人兒的模樣,他想護短都心虛。

  「你們這兩個死小子!把事情弄清楚再罵還不遲。」諸葛嬌嬌賞他們一人一個白眼。「天齊,你可以再抱緊一點,悶死你老婆好換個新的!」

  經她那麼一提,南天齊趕緊鬆開妻子,傅香濃這才得以大口吸氣,沒被冤枉悶死。

  「天齊,你冤枉大家和乾娘了。」順過了氣,傅香濃連忙向丈夫解釋。「乾娘是擔心我悶壞,好意帶我出來散心,我哭則是因為大家對我和善體貼,我一時過於感動,才淚流不止。」

  「真的?」他一臉狐疑。

  她點頭保證。「真的,是你誤會了,我是開心,不是傷心。」

  「那就好,我還以為——」他歎口氣,為她抹乾淚痕。「我一路找來不知道有多擔心,總之,你沒受傷害就好。」

  「她好,我們可不太好。」

  諸葛嬌嬌雙眉斜挑,立於剛剛被他那聲怒吼嚇得躲到她身後的眾人之前,皮笑肉不笑地瞪著乾兒子。

  「你剛剛急衝過來,一副想殺人的表情是怎樣?難道我們是豺狼虎豹,會吞了你的小心肝?」

  「娘——」

  「住嘴!想造反嗎?」

  原本想當和事佬的左永璇,立刻乖乖閉上嘴巴。

  嘖,明明就是娘親沒通知一聲就把人帶走,連他也嚇了一跳,這會兒還做賊的喊抓賊,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

  「乾娘,對不起,是我太魯莽,錯怪了好人。」南天齊抱拳恭敬一揖。

  「這樣就算賠罪?」

  傅香濃也捨不得丈夫被當眾責罵。「乾娘,相公有得罪您的地方,香濃在這兒替他賠罪了,請您顧念他是太擔心我,才會一時不辨是非,原諒他一次好嗎?」

  諸葛嬌嬌來回看了看他們夫妻,不由得笑歎:「夫妻感情好是件好事,但是像你們倆這樣,一個為對方著想過了頭、一個保護對方過了頭,這可不是件好事,明白嗎?」

  傅香濃和南天齊對望一眼,心中隱約明白些什麼,又不是太明白……

  「唉,還不懂嗎?」

  諸葛嬌嬌白眼一翻,乾脆說破。

  「香濃,大多數人都能體諒你為了誅奸相、殺昏君,不得已委身青樓一事,天齊也毫不在意,就你自己看不破、愛鑽牛角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想著少給他丟臉,巴望大家漸漸忘了有你這麼個人存在,卻沒想過天齊為了你的事有多苦惱。

  「天齊你也是,寵老婆也不是這麼個寵法,她鎮日將自己關在房裡,你也由著她去,不怕她悶出心病?何況你為了讓外人明白香濃的遭遇與苦心,不讓人輕視她,還不怕丟臉地去茶館、酒樓客串說書的,不厭其煩地將你們夫妻破鏡重圓之前歷經的曲折坎坷,一遍又一遍向眾人解說——」

  「你真的那麼做?!」

  傅香濃忍不住打斷諸葛嬌嬌的叨絮,淚又盈眶,終於明白為何自己私下所做之事路人皆知,原來全是丈夫在外頭拉下身段向眾人解說一切,才讓她一路行來不曾受到任何鄙視。

  「天齊,你真傻!你堂堂一個王爺、開國大將軍,怎麼能為了我委屈自己去做那種事,你——」

  「為什麼不能?」南天齊握住她柔荑,深情低語:「只要是為你好,我什麼事都敢做,也願意去做。」

  「是,厚著臉皮強逼所有京城百姓聽你們夫妻倆的情深義重、恩愛纏綿,你的確很敢,就是不敢硬拉你老婆走出王府。」

  諸葛嬌嬌涼涼揶揄,說得南天齊面紅耳赤,站在她身後看好戲的人們更是一個個笑開。

  「你看吧!要不是有我這個冰雪聰明的乾娘,幫你把人拉出來,讓香濃明白大家的好意,恐怕她這輩子都會縮在殼裡當烏龜,你這孩子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唉呀,娘,我差點忘了!」左永璇突然大嚷,打斷她的自吹自擂。「不曉得是誰寄了喜帖給芊惠姨,她不只要來參加婚宴,還提前來了。」

  「什麼?!」諸葛嬌嬌一把揪住兒子的衣領。「你沒騙我?」

  雖然已經是老夫老妻了,可是一聽見當年情敵到訪,諸葛嬌嬌依然像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立刻打翻醋罈子。

  「是真的,方纔我臨出門前,正好看見爹帶她去後院賞花,還答應讓她住客房——」

  「他竟敢讓那狐狸精住下?!」諸葛嬌嬌眸中散發熊熊妒火。「好,我這就回去把客房全拆——不,拆了以後怎麼招待我那些遠道而來的兄弟們——全給我站住!」

  熟知她個性,猜到「禍事」即將發生的街坊鄰居,開始悄悄散的散、逃的逃,卻還是被她吼一聲便乖乖站住,認命地轉過身來。

  「你、你、——」她伸指往週遭點了幾個人。「你們幾個都跟我回王府作客,在那個狐狸精打道回府之前給我霸住客房,一間都不許空下!」

  「不會吧~~」被點到的人不由得齊聲哀嚎。

  「叫什麼叫,當年我為了對你們盡兄弟之義,可是好幾次公然挑釁那個昏君,還差點被宰掉,要你們做點小事還好意思在那兒鬼叫!要知道,兄弟有難卻置身事外可是天地不容,你們全都乖乖給我兩肋插刀……」

  就在諸葛嬌嬌將心思全放在對付老情敵,慷慨「教導」眾人兄弟之義時,南天齊已在左永璇的暗示下,悄悄帶著妻子上馬,遠離哀鴻遍野的京城大道。

  「乾娘好威風啊!」傅香濃對她真的有點崇拜了。「看得出大家其實都很喜歡她,才會和她像自家人一般笑鬧。」

  南天齊也點頭認同。「她的確深受百姓喜愛,所以大家才暱稱她為皇城的地下大統領。話說回來,你不也是懾於她的氣勢,才會糊里糊塗拜了乾娘,還被強拉出門,坐上她那頂令人退避三舍的大花轎?」

  「好像真是那樣。」想起那頂花俏轎子,傅香濃忍不住掩唇一笑。「其實我一開始也誤會幹娘,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招惹了她,才被她強拉上轎,遊街示眾。」

  他苦笑。「我雖然明知乾娘對不會有惡意,可是一聽說被她強行帶走,也急得五內俱焚,因為我從永璇那兒聽說過太多乾娘自作聰明惹的禍事,就怕因此遭殃。」

  「但這次她是真聰明,多虧她,我才能破繭而出。」傅香濃抬頭望他,嫣然淺笑。「對不起,因為我的固執和任性,讓你傷神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他溫柔回應。「我不怕傷神傷心,只怕為我苦了自己。」

  「苦的是你吧?」傅香濃想起方才幹娘說的事,對丈夫又愧疚又不捨。「我真的沒想到,為了不讓我受人恥笑,你竟然跑去『說書』,親自面對眾人的質疑,我不想讓你丟臉,結果反而害你更丟臉。」

  「不丟臉,現在全京城誰不知道我南天齊娶了個至情至性、有情有義的奇女子,要不是你使計讓馮步勤翁婿倆互相殘殺,不曉得還有多少人會受他們殘害,大家都羨慕我的福氣,說是有其夫必有其妻,我南天齊的妻子果然也不是泛泛之輩,我可有面子了!」

  傅香濃笑瞅他一眼。「也不曉得是不是你說來哄我的?」

  「你不是已經親眼所見?」他提醒她。「方纔你還因為感動眾人對你的善意,哭得不能自已,不是嗎?」

  「嗯。」

  她點點頭,放心倚入丈夫懷中,這些日子以來壓在胸口上的大石,彷彿一下子煙消雲散,讓她頃刻間身輕如燕,開心得想飛。

  「只是……」低頭望著安心依著自己的妻子,南天齊仍有些擔憂。「這世上有好人、壞人,更有懂理與不懂理之人,日後你或許還是會遇上一、兩個愛道人是非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傅香濃笑得釋然。「到時,我或許難免有些傷心,可是我會想起今日、想起你為我做的努力,就像你說的,有其夫必有其妻,我丈夫是百折不撓的勇士,做為他的妻子,當然不能輕易被擊倒,我會勇敢面對,不會再縮回殼裡當烏龜了。」

  聽妻子那麼說,看看她不再試圖遮掩頰上的傷疤,唇畔始終掛著淡淡的笑,隨他騎馬過市,南天齊總算是放心了。

  看來回頭他真得備上大禮,好好謝謝乾娘解了香濃的心魔,也卸了他心中大石。

  「天齊,你也說給我聽好嗎?」她突然一臉好奇地瞅著他。

  「說什麼?」他一臉茫然。

  「你是怎麼和大家說我們的故事,也說給我聽聽。」傅香濃一時興起,也想知道丈夫究竟都說了些什麼?

  「好啊!」南天齊清清嗓,還頗有架勢的開場。「第一回,情生意動,嬌嬌女不畏地頭蛇,仗義扶弱、拔簪護僕……」

  白駒上,南天齊按轡徐行,娓娓道來兩人從相遇至今經歷的恩愛纏綿、生離死別,傅香濃靜靜聽著,也跟著墜入那些刻骨銘心的回憶……

  「什麼?你怎麼連在凝香樓裡和我糾纏不休的事都說了?!」

  「為什麼不說?當時你為了讓我死心,刻意擺出的風騷、妖媚,我到現在想起來還熱血沸騰——」

  「別說了、別說了!」傅香濃急急回頭摀住他的嘴。「羞死人了!我再也沒臉見人了!」

  「呵,騙你的啦!」南天齊笑呵呵地拉下她的手。「你那風情萬種的嬌模樣當然只許我獨藏,怎可能和大家分享,我才沒那麼大方。」

  「唉呀,你說就說,手不要亂摸,還在大街上呢!」

  「香濃,要不我們打個商量,今夜在房裡,你再扮一次香嬤嬤讓我瞧瞧?」

  「你想得美!」

  「這也是夫妻閨房情趣嘛!香濃、愛妻、我的小心肝,再考慮考慮?」

  「好啊!那你學如玉,也男扮女裝讓我瞧瞧?」

  「……」

  情路仍長,他們要一起編織的故事還多著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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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6-20 00:08:03 |只看該作者
後記

  從【相思成災】這系列開稿以來,不曉得老天是不是有意讓我多體會一些世事難料、莫可奈何,好貼近書中人的心境,家裡大大小小的「災」還真是不少!

  「人禍」暫且不提,光是接二連三的「天災」,就誇張得讓我欲哭無淚。

  首先,某天一陣狂風暴雨,不曉得捲來了什麼東西,把我家陽台遮雨棚打出一個一尺見方的洞,因為不想花錢修理,我去賣場買來厚窗貼和填封膠,想把洞口貼起來就算了事。

  因為得按壓鐵窗外的窗貼,我就把逃生窗的鎖打開,結果窗戶竟然整片掉下來!還好妹妹手腳利落,一把拉住,窗戶才沒掉下樓砸傷人。

  我仔細一看,原來是鐵窗師傅當初偷工減料,逃生窗和鐵窗之間該有的連接片無影無蹤,就靠鎖頭連接而已,我看得瞠目結舌,不曉得該不該誇他「技藝高超」?

  接著是書房的木地板突然塌了一角,書櫃當場扭斷一腳,還好書櫃是往牆後靠而不是往前倒,我查看才發現是隔壁鄰居的漏水問題,讓地板被蟲蛀蝕,但我實在沒閒錢更新,就DIY把地板弄掉了半坪左右,然後去建材行買三合板,請他們幫忙鋸好再幫忙載來,下頭鋪上碎石補平高低差,木板上再貼塑料木紋地板,書櫃腳墊一下擺著繼續用……我突然發現自己還真有「克難修繕」的天分呢!

  但接下來的事我就沒辦法了。

  有一晚,我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陣嚇死人的爆炸聲嚇醒,加上床板又像被人不斷拱抬起來,嚇得我以為又是大地震,爬起來一看,竟然是地磚一片接著一片炸開,我還得拿著棉被裹住自己,才免於被「流彈」炸傷。

  雖然以前曾經看過這類新聞,但我從沒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一家人從驚恐中回過神後,只能在一片砂塵瀰漫裡苦中作樂,開玩笑地互問要不要通知電視台來採訪?要紅趁現在喔!

  本來我還樂天地跟家人說,把磁磚撿一撿、掃一掃,就這麼走水泥地也無妨,反正省錢為王道,但我發現黏在地上的破地磚銳利如刀片,連拖鞋都能割開,而且每晚床底下的地磚還會這邊「砰砰」、那邊「啵啵」,讓人心驚膽顫加神經衰弱,這才不得不認命請師傅來換地磚。

  接下來,整間房的地磚要重鋪,屋內得清空,我的恐怖惡夢開始,因為房裡放了我們姊妹好幾箱書、書架、衣櫃、置物箱等雜七雜八的東西,幾乎一整個禮拜在那裡搬來搬去的結果,是我閃到腰又扭到手,這樣已經夠慘,還遇上感冒報到,而且施工期間,床單怎麼洗都覺得有砂子滾來滾去,種種不適真不是一個慘字能形容。

  最近,屋頂又開始漏水了……

  總之,希望一切否極泰來。

  換個話題,談談這本書吧!

  其實,《難捨下堂夫》原本是單行本喔!

  不過後來因為種種考慮,加上編編看過大綱後,覺得如玉這個男扮女裝的花魁不抓出來寫太可惜,於是便有了【相思成災】這個系列。

  因為在上一本《難得有情郎》裡,南天齊和傅香濃已經出場,還在後記預告了下一本便是寫他們夫妻生離死別、相思成災的故事,沒想到馬上有可愛的讀者來信,要求我千萬別讓他們夫妻的遭遇太慘、太悲。

  所以,下筆時我斟酌再三,要慘中帶甜、悲中含蜜,寫得我快抓狂,明明編編已經給我這個龜速作者好幾個月的時間,我還是拖到截稿日最後一天才送出,但自己回頭審閱時,覺得這對夫妻即使分離依然不曾忘記對方,相思成災卻也甜蜜,應該不至於讓各位讀來太傷悲,希望大家的讀後感也和我一樣。

  看到這兒,大家應該已經知道,下一本《難誘冷情君》,寫的是「如玉」和安七巧的故事,真的不是左永璇他爹娘——諸葛嬌嬌和左承龍的戀愛史了吧?

  我沒想到諸葛嬌嬌這個流氓王妃只在上一本尾聲露個面,竟然獲得讀者青睞,很想看她當年如何倒追左承龍,我在此先替她謝謝大家的厚愛嘍!

  可是我必須老實說,【相思成災】這系列目前沒有追加第四本的計劃,結束後也應該會回到現代稿,以後會不會寫諸葛嬌嬌的故事——說真的,我也不知道。

  不過為了喜歡她的讀者們,這回我又請她出來「插花」,很有誠意吧!至於下一本她還會不會出來瞎攪和……敬請期待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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