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大頭寶珠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陶陶 -【大人,看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1
發表於 昨天 00:04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兩天後

    「人犯不見了?」

    「是。」

    「這實在太荒唐了。」丁業怒道。「堂堂一個開封府竟然連人犯都關不住。」

    「是,是下官們的疏失。」府尹元紀赫彎身賠禮,黃起與溫亭劭則站在一旁沒吭聲。「已經下令挨家挨戶的找。」

    「為了一個女人這樣勞師動眾,傳出去臉面都給丟光了。」丁業生氣地再次捶了下桌子。「竟然連一個女人都關不住,開封府都成什麼了,客棧還是茶館?讓人要來就來要走就走。」

    「是卑職的疏忽,請相爺息怒。」元紀赫惶恐地說。

    丁業掃了他們三人一眼,別有深意的說了句。「我思前想後,一個女人能有這樣的本事嗎,定是有人給她的方便。」

    「這……」元紀赫瞄了相爺一眼。「大人的意思是……」

    「有內賊。」丁業特意望向溫亭劭。

    「這是不可能的。」黃起出了聲。

    「怎麼不可能,有人與這姑娘關係匪淺……」

    「相爺是說下官吧。」溫亭劭微微一笑。

    「我可沒這樣說。」丁業冷哼一聲。

    「那就當下官自清吧。」他依舊帶著笑。「昨晚出事前小人一直與府尹大人下棋,是這樣吧大人。」

    元紀赫立即道:「沒錯,這點相爺盡可放心,亭劭一直與我在書房下棋。」

    「當然,相爺或許會想小人雇了打手,可實際上不是這樣,並沒有人劫牢。」溫亭劭笑著說。

    「是,大牢裡的囚犯都可作證,沒人來劫地牢,來劫牢的是個畜生。」元紀赫說道。

    「什麼?」丁業皺下眉。

    「大人的意思是來劫牢的是只飛鼠。」黃起補充說明。

    「是這樣沒錯。」元紀赫頷首。「就是個禽獸畜生,不過這畜生還挺聰明的,趁亂偷了牢頭腰上的鑰匙。」

    「獄卒是幹什麼用的,就讓她這樣大搖大擺的走出去嗎?」丁業仍是怒氣中燒。

    府尹與黃起對看一眼,說道:「下官已經嚴懲那些個獄卒,可是……這……大人沒在當場不知他們……他們……唉,這也是情有可原。」

    見元紀赫說的吞吞吐吐,丁業厲聲道:「情有可原,為了讓下屬脫罪,元大人還真是敢說,別以為老夫是為了自個兒的兒子才將她關入牢裡,我是懷疑她與前陣子吳大人、高大人的暴斃有關,聽說他們是讓人下了蠱。」

    元紀赫與黃起一聽訝異地挑起眉宇。

    「這是不可能的。」溫亭劭淡淡的說了一句。「高大人與吳大人都在沃姑娘來京城前就發病了。」

    丁業挑起嘴角。「你倒是挺護著她的。」

    見氣氛不對,元紀赫立刻道:「這事是卑職的失職,卑職定當嚴辦那些獄卒。」

    丁業冷哼一聲。

    「相爺沒在現場,說了您也不信,我想還原當時現場發生的事,您或許就能瞭解。」溫亭劭由袖口拿出一個瓶子。

    黃起一見到那瓶子臉色立刻大變。

    「這是由沃娜姑娘身上搜出的瓶子。」溫亭劭將瓶子遞向丁業。「相爺打開瓶子就能知道為何那些獄卒會擅離職守,沒一個人留在牢裡。」

    「就這瓶子?」丁業一臉狐疑。

    「是,相爺放心,對人沒有性命威脅。」溫亭劭微笑以對。

    丁業盯著他的笑臉,總覺笑裡藏刀。

    「大人還是別輕易打開得好。」黃起已經往後退了一步。

    「是啊。」府尹一邊陪笑,一邊也往後移,昨天晚上他才親身見識過,不想再來一次。

    「相爺若是不敢開,就由小人代勞吧。」溫亭劭挑起眉毛。

    丁業瞄他一眼。

    「若是開了這瓶子相爺沒任何反應,下官就任憑相爺處置。」溫亭劭將瓶子又往前移了下。

    他的話勾起丁業的好奇心,裡頭裝的什麼這麼厲害?竟然能讓溫亭劭打這樣的賭。

    「相爺?」溫亭劭等他的回答。

    「老夫倒要見識見識。」他接過瓶子,有元紀赫與黃起兩位人證在,他不怕溫亭劭搞鬼暗算他。

    「大人,您可得憋住氣。」元紀赫一邊往門口移動一邊說道。

    「請。」溫亭劭催促。

    丁業瞄他一眼後接過瓶子,溫亭劭瞧著他拔出木塞的剎那,立即屏住呼吸,元紀赫與黃起立刻退至門外,還差點讓門檻給絆了腳。

    開瓶的剎那,丁業感覺一盆屎潑到臉上,差點沒昏過去,他一個上了年紀的人遭受屎臭攻擊差點因喘不過氣而一命嗚呼,瓶子由他手上滾落,他蹣跚的前行想要離開廳堂,卻因為長年風濕而跪倒在地。

    溫亭劭撿起瓶子走到丁業身邊,他伸出手,丁業也伸出手,實在太臭了,他快昏倒了,他並不願讓溫亭劭幫忙,但這次他捱不住了,他的手顫抖著……好臭……

    令他錯愕的是,溫亭劭避開他的手,冷冷取走他手上的木塞塞回瓶子,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丁業兩眼翻白……他……不行了……溫亭劭聽見身後傳來物體落地聲。

    「怎麼樣,相爺呢?」元紀赫捂著口鼻躲在門後。

    「昏倒了。」他聳聳肩。「屬下還有事忙先告退了。」

    「什麼?」元紀赫大吃一驚,一時不慎將手給放下,臭味整個轟炸過來,他差點吐出來。

    「等……」他話都還沒說完,溫亭劭已經走了。

    元紀赫左看右看只剩他一個人,黃起也不知躲哪兒去了。

    「來人。」他捂著嘴喊叫。

    沒人應聲。

    「來人……」他捂緊嘴,不行了,他得先去避一避。

    至於相爺,應該沒關係吧,還沒聽過這世上有人被臭死的。

    ************

    「哈……」

    沃娜笑得倒在溫亭劭懷裡,他將今天發生的事說給她聽,讓她笑得不可遏抑,在一旁啃乾果的巴努奇怪地看了主人一眼後,又繼續吃起東西。

    因為這回牠偷鑰匙有功,所以溫亭劭也買了許多東西犒賞牠,牠可是吃得不亦樂乎。

    前天晚上他在沃娜耳旁要她再忍耐一下,他會安排她離開大牢,可需要一天的時間,那時他聽她在牢裡一直喊臭,突然靈光一閃,覺得可以利用一下那罐臭瓶子跟巴努幫她越獄。

    他微笑地拂過她額際的髮絲,聽著她開朗的笑聲,笑夠了,她說道:「你要踩他的手才對。」她示範地以腳踏地扭轉。「這樣轉來轉去痛死他,再踢他兩腳給他吃屎。」

    他讓她認真的表情逗笑,與她在一起好像什麼煩惱都變得很輕很輕,自入了官場後,為了將丁業斗下來,他將自己的情緒壓在很深的角落,久了也習慣了,只是偶爾他在半夜醒來,對於自己走上的這條路不免有些懷疑。

    就如翟治臨與姊姊所說,他的仇其實已經報了,早在十二年前殺死那批盜賊後,一切都該煙消雲散了。

    但當他知道幕後指使者可能是丁業時,所有的仇恨又回來了,這次他要親手報仇,所以他想盡辦法要將丁業鬥垮、斗死。

    現在想想,卻又覺得那些事好像都不重要了,並非他就放棄了復仇,而是那不再將是他生命中第一順位的事。如今最重要的是治好沃娜的毒,與她一起白首偕老,直到白髮蒼蒼還能有她陪伴在身邊。

    她在他身上嗅了嗅,拿出陶瓶在他身上灑了一下。「你好臭。」

    他笑道:「這味道大概要繞樑三天。」他來之前還特意洗了下身子,可味道還是散不掉。

    「什麼梁?」她倒一些在手上,幫他抹臉。

    「太香了。」他閃躲。

    「你長得像女人一樣,抹點香也不要緊。」她笑著說。

    他抓住她的手,笑笑的親著她的嘴。「抹上這味道,真會有人以為我是姑娘。」

    她笑著攬住他的頸項。「只要他們瞧過你姊姊就不會這樣說了,我看著她,眼睛都不敢眨,連地牢都不臭了。」

    她的話讓他笑意加深。「姊姊是江南第一大美人,她五歲的時候就有一堆人想上門結親。」

    「你阿母一定很美。」

    他點點頭。「很美。」

    他的語氣沒有喜悅只是淡淡的陳述事實,想到他提過家人遭到盜匪殺害,沃娜急忙轉了話題。

    「阿妹呢?」她吃著他送來的雞腿。

    「她想來瞧妳,我覺得不妥所以沒帶她來,不過有個好消息,她接到沃迷寄來的東西,牛丸沒有失約,他回西南找她了。」

    沃娜張大嘴。「他真回去了?」

    他頷首。「沃彩說要妳放心,沃迷把他身上的蠱毒解掉了。」

    沃娜安下心來。「那就好,那時我以為他回中原就不回來了,我氣他想騙阿妹,所以偷偷給他下蠱,如果他半年內沒回來就會毒發身亡,阿妹不知道這件事,後來我告訴她的時候,她很難過一直哭說不要牛丸死,要來京城找他。」

    最後她拗不過阿妹,又想到自己快死了,死前去中原走走也好,所以她們留了二妹在西南,她帶沃彩來開封尋人。

    「阿妹心腸軟,說就算牛丸不回西南也沒關係,她不想他死。」

    溫亭劭明白地點頭,難怪那時沃彩急著要找牛丸,還說怕晚了來不及,就是擔心他毒發身亡。

    「她本來是想親自來告訴妳這個好消息的,不過她懷了身孕行動不便,所以我沒讓她來。」

    她頷首。「她挺著肚子是不方便,別讓她來了。」她停下吃食的動作,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以後我們的孩子不曉得生的什麼模樣?」

    想到這兒,她忽然有些難受,她真的能活到那時候嗎?她盯著雞腿忽然失去了胃口。

    「怎麼不吃了?」

    「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去找其他女人?」

    他瞪著她,口氣冷道:「胡說什麼!」

    「我想知道嘛。」她生著悶氣。

    「妳好好的怎麼會死。」他怒聲道。

    「我的身體……」

    「好好吃藥就沒事了。」他打斷她的話。

    她抿著嘴,一言不發。

    「吃吧,別餓著了。」溫亭劭說道。

    她盯著雞腿,忽然生起氣來,一惱火揚起手把雞腿丟到水裡。「不吃了,我餓死我自己。」

    「沃娜。」他板起臉孔。

    她將臉埋在膝蓋上不理他。

    見她又蠻橫起來,他的脾氣也讓她激起,正要斥責她時,瞧著她肩膀動了下,夾著微弱的啜泣聲。

    他歎口氣。「別哭。」他撫著她的發,抬起她的臉,見她頰上沾著淚,不由又歎了口氣。

    「我生我自己的氣。」她抹去淚水。「小時候我毒發的時候,痛得在地上打滾,我撐著一口氣不想死,心裡想說不定捱過了,阿母就對我不一樣,她會對我好,可是我痛了一次又一次,醒過來的時候她看著我,眼睛還是冷冷的像冰一樣。」

    他皺著眉將她摟進懷裡,再度因她母親的行徑感到寒心,也為她心疼。

    她環著他的腰說道:「她把我丟在洞裡的時候,我的心死掉了,哭得都沒眼淚了,我想死了也好,我再也不要受苦了,可是姑奶奶把我救起來,說阿母是個毒辣女人,就算我要死也要拉她一起去死,我聽了覺得很對,我要讓阿母也跟我一樣痛苦,她以為我死了,可是我偏不要死,我要問她為什麼對我這麼壞。

    「跟姑奶奶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不讓我看到她的臉,對我也很疏遠,只是教我功夫教我毒,有時候我會偷偷跑回去看阿母在做什麼,每次看到她對沃彩跟沃迷好的樣子,我的心就好痛,為什麼她對她們好,卻對我這麼壞。

    「等我學好姑奶奶教的東西去找阿母的時候,她已經生了重病快死了,她根本不認得我,只當我早就死在那個洞裡了。」

    他緊摟著她,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下,給她一點安慰,他想他永遠無法明白一個母親怎會這樣傷害她的子女,但世上就是有這樣的人存在著。

    沃娜抹去淚。「她都要死了,我要怎麼報仇,怎麼罵她?我難過地回到住的地方,結果發現姑奶奶走了,她也不要我了,丟下我一個人,我真的不知道我生出來要做什麼?那時我想死了也沒關係,從小到大我都一直這樣想……」

    她的淚水浸濕他的衣裳。「就算毒發了我也沒關係,我不想治好這毒,我只想著死了也好,現在……現在我想好好的跟你一塊兒活著,可是卻晚了……」

    「胡說。」他怒斥一聲。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

    「妳聽好。」他捧著她涕淚縱痕的臉蛋,嚴肅道:「還有希望的,妳要相信我,我找到了能治好妳的人。」

    她的淚水直掉。「你騙我,你講好聽的話騙我。」她知道他只是在安慰她。

    「不是好聽的話。」他心疼地抱緊她。「沃娜,我沒對妳使心眼,我真的找到人能治好妳,妳要相信我,過兩天妳就能見到他。」

    她還是不信。「真的嗎?」

    他堅定地點頭。「如果我要騙妳,我為什麼要說兩天,如果是假的,兩天後妳知道了不是更傷心,我會這麼笨這樣騙妳嗎?」

    她搖頭,慢慢的有點信了。「你真的找到人能治好我的毒?」姑奶奶說過阿母對她下的蠱毒很難治好,她也只能將毒性壓下卻解不了。

    他頷首。「真的。」

    她破涕為笑,高興地親著他的嘴,他的臉沾上她的淚,使他歎了口氣,想到她以前痛苦孤獨的日子,對於她能熬過那些日子,他又是心疼又是不捨。

    雖然他家遭受滅門,那段日子他也很痛苦,他痛恨自己的無能,什麼忙也幫不上,但比起她來,他至少享過天倫之樂。父母的疼愛、姊姊的關懷都是支撐他至今的力量。

    即使慘案發生後,他與姊姊到了翟府,寄人籬下,可平心而論,翟府的人雖然因為姊姊與翟治臨的關係而對他有些疏離,卻也沒有虐待過他,他在那兒至少是衣食無缺,但沃娜卻什麼也沒有。

    沃彩說過沃娜是在她們母親死後突然來找她與二姊的,他猜測沃娜是想享受一點家人的溫暖才去找妹妹們的吧。

    想到此,他更覺上天對她太苛刻了,他溫柔地吻著她,抹去她頰上的淚。

    良久,他才鬆開她,喘息地親了下她的額頭。「以後妳不能再任性地糟蹋自己的身體。」他拿起肉包子。

    「好。」她幸福地偎在他懷裡,柔順地點頭。「如果……我是說萬一我……」

    「我不想聽。」他直接打斷她的話。

    她的柔順撐不了一時半刻,立刻又變回蠻橫的模樣。「我話還沒說完。」

    「我知道妳要說什麼。」他夾塊肉塞到她嘴裡。

    「你……」她生氣地瞪他。「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

    「我比妳聰明,當然知道妳要說什麼。」他微笑地說。

    她繼續瞪他。「你壞心眼多,不是聰明。」

    「如果不使點心眼,妳現在還在牢裡。」他笑著說。「好了,快吃。」他塞個豆腐到她嘴裡。

    她歡喜地吃著他餵過來的東西,喜歡這種被寵愛的感覺。「我不想待在這裡,好悶喔。」為了怕別人發現,他把她藏在白雲寺下面的密道裡。

    「明天早上就能出來了。」

    「真的嗎?」她高興一點了。「你要報仇為什麼要弄得這麼複雜,我下個毒,那個老頭立刻就死了。」一件這麼簡單的事,為什麼要弄得這麼複雜。

    他微笑。「這樣就沒意思了。」

    她不悅地看他一眼。「什麼沒意思,你沒意思,最沒意思。」

    她的話讓他笑開,他低頭親了下她噘著的嘴。「我保證就要結束了。」

    「最好是這樣。」她轉了下黑眸,那個害她坐牢的臭老頭,非教訓他不可,等她出去了,讓他好看!
一路好走,寶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2
發表於 昨天 00:04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聚英樓

    丁業在傍晚時接到口信,溫亭劭約他在聚英樓一敘,他冷冷一笑,看來這毛頭小子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為防萬一,他帶了貼身護衛隨侍,交代他守在蘭軒房外頭,若聽見他咳嗽了,便立刻衝進來。

    出乎他意料的是,一進廂房,等待他的卻不是溫亭劭。

    「是你。」丁業訝異地看著毛奇邰。

    「相爺請坐。」毛奇邰起身指了下對面的席位,他是個身材魁梧、滿臉大鬍子的男人。

    「溫大人呢?」

    「他不克前來,所以就由我代勞。」

    「好大的架子,竟然要一個小小的軍巡使來跟我談,你還不夠格。」丁業冷哼一聲。「既然他不能來,那就改日再談吧。」竟然叫個掌管京城風火盜賊的小官來跟他談,未免太不將他放在眼裡了。

    「相爺留步。」毛奇邰笑著說。「相爺才來就要走,不是不給我面子嗎,唉,說錯話,我是什麼人,哪有什麼面子,我是說您不看在我份上也看在我恩師權知開封府的面子上聽我說幾句話。」

    丁業瞄他一眼。「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這你就錯了。」毛奇邰搖頭。「我可是有要緊的事要跟相爺說,相爺先坐著喝一杯吧,只耽誤您一點時間,聽我說幾句話不會要您的命的。」

    丁業斜睨他一眼,這才在對面的席位上坐下。「說吧。」

    「喝點酒。」毛奇邰為他斟酒。

    「要說什麼快說。」他不耐煩地說道。

    「是。」毛奇邰坐下,飲了一杯才道:「那我就直說了,這些東西相爺應該不陌生吧。」

    他由懷中拿出一迭紙。「還請相爺過目。」

    丁業翻開紙張,臉色微微變了。

    毛奇邰又喝口酒。「這兒的酒真是好喝。」

    「你想怎麼樣?」丁業冷聲問。

    「其實我不想怎麼樣,我與相爺雖不對盤,可素來無冤無仇……」

    「是溫亭劭給你的。」丁業冷下眸子。

    「是。」毛奇邰點頭。「不瞞相爺,我欠他一份情,所以只好得罪了。」

    「什麼意思?」

    「溫大人的意思是您年紀也大了,也差不多該告老還鄉了。」毛奇邰說道。

    「這點東西也想要威脅老夫。」他才不放在眼裡,這些只不過是他收賄的一些證據,還不到足以打死他的地步。

    「這只是鳳毛麟角,說句不中聽的,您年紀也大了,再過幾年一樣得退,在這時辭官還能留些美名。」

    「你們想用這些扳倒我,還早……」

    「您誤會了。」毛奇邰搖手。

    「我一向就對黨爭、鬥爭沒興趣,這幾年朝廷黨爭都在虛耗自個兒,咱們北邊有契丹虎視眈眈,可臣子們卻只會鬥爭,毫無建樹,皇上又只曉得大肆蓋廟,說是承天旨意,一點也不知勵精圖治,只在那兒造空話,我這做臣子這樣說話實在不該,可我是個粗人,說話不懂得拐彎抹角,還望相爺包涵,我的意思很簡單,就是你們鬥來鬥去的事我是真沒興趣,也不想知道,我只在意怎麼打遼人。」

    雖說太祖皇帝有鑒於唐朝牛李黨爭,禁止臣僚結為朋黨,可朝廷裡還是各自結黨,只是不敢明著爭權爭勢力,都在暗地裡使力較勁。

    聽到這兒,丁業的臉色稍有和緩。

    「你們的恩怨我多少知道一些,可我說了我沒興趣管,溫兄弟也不是要我管這事,他只要我傳話,他拿出的證據只是鳳毛麟角,他這幾年在官場不是虛耗著,他查了您不少事,也握了不少不利您的證據,這證據若是落在我恩師伍大人手裡,非要將您老斗死鬥臭不可。」

    丁業的臉色又是一變。

    「可我實在不想瞧見這情形發生,我說了朝廷這幾年黨爭太厲害,乃國家不幸,為這事我勸了溫兄弟許久,他才同意不交給我恩師讓我處理,只要您告老還鄉,這些東西永遠不見天日。」

    「他說的話我能信嗎?」丁業冷哼一聲。

    「由我當保證人,相爺信不過溫兄弟,也得信我,我毛子向來一言九鼎,你們誰沒做到自己答應的事,我就跟誰翻臉。」毛奇邰捶了下桌子。

    丁業不語,不過倒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條件對他來講並不嚴苛,這兩年他身子已經大不如前,他也想過再過幾年要辭官安養天年,就像他說的,也不過是提前了幾年,沒什麼。

    只是……白白便宜了溫亭劭,他微扯嘴角,不過他有法子整治他,就算他辭官了又如何,他還有一堆門生,勢力依舊在。

    「怎麼樣?」毛奇邰問道。

    「他這樣不是便宜我了嗎?」丁業挑起眉毛。「我倒不曉得他這樣宅心仁厚,查了這麼多年就只是要我辭官。」

    「這我也問了,溫兄弟說他找到了自個兒喜愛的姑娘,想跟她安穩過一輩子,就算鬥垮了你,你門生遍佈,這些人也不會放過他,他在朝中自然不會有好日子,在京城也坐的不安穩。」

    毛奇邰喝口酒。「他那姑娘是漂亮,難怪人說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對了,差點漏了件事。」毛奇邰連忙補充。「溫兄弟說他姑娘的事還請您老高抬貴手,撤了告訴,他女人是個苗族姑娘,性子烈,得罪了您家公子,還請海涵,他要我代為賠罪,改天他再登門致歉。」

    丁業斟了杯酒。「這事我回去考慮考慮。」

    「相爺您這樣就沒誠意沒度量了,跟個女人家計較什麼,宰相肚裡能撐船不是?」

    丁業扯起嘴角。「我明天就去元大人那兒撤告,我說要考慮的是辭官的事。」

    「相爺果然有度量,爽快,好,三天怎麼樣?」他問。

    「就三天。」丁業說道。

    三天夠他布好一些事,他若辭官,朝中必然會出現失衡的狀態,他得想想該怎麼安插自己的人,順道為自己鋪點後路。

    「相爺。」毛奇邰忍不住又說了一句。「有件事下官一直想問,卻不好開口……」

    丁業瞥他一眼。「又有什麼條件嗎?可別得寸進尺。」

    「不,不是這事。」他頓了下,不解道:「您身上……怎麼有股屎臭味?」

    ************

    月明星稀,一道人影自相爺府屋頂掠過,丁業坐在桌前專注地勾選名單,忽然有人推門而入。

    他不悅地抬起眼正打算斥責哪個不知死活的奴僕時,意外地發現自己正對著沃娜。

    「妳……」

    「臭老頭。」沃娜走上前。

    「來……」一團粉末突然撒到他眼前。「人……」他的尾音虛軟無力,頭整個撲上桌面。

    「臭老頭。」她走上前用力打了一下他的臉頰。「欺負我,哼,讓你生不如死。」她解下掛在腰際的竹筒,取出色彩斑斕的蛇,雖說她的毒蛇全讓溫亭劭丟了,可她是什麼人啊,要找到毒蛇毒蟲還不簡單。

    她輕笑著,現在她要為自己出口氣,也為溫亭劭一家人報仇,正打算讓蛇咬他一口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妳在做什麼?」

    她嚇了一跳,手一震,小蛇掉落桌面,她猛地轉過身,驚訝道:「五踢少。」

    「妳在做什麼?」他又問一句,眉毛挑起。「半夜不睡來這兒做什麼。」

    「你……你怎麼在這兒?」她瞪他,竟然躲在她身後嚇人。「你跟著我?」

    「他沒跟著你,他是來找我的。」

    回答她的是門邊的人,沃娜認出他是那天在店舖拿甕的苗族男子。

    「你……」

    「不能生氣。」溫亭劭擋住她的身子,阻止她上前,他知道她有仇必報。

    「他是那天那個人……」

    「沒錯就是我。」男子笑笑的走進,打斷她的話語。「我叫烏盧,不是葫蘆,是烏盧。」他以不甚流利的漢語說著。

    「他沒惡意。」溫亭劭說道。「那天他只是想確定妳的身份。」

    「是這樣沒錯。」烏盧頷首。「我說過同門的人不可以互相殘殺,我們是不能打架的。」

    「你拿飛鏢射我……」

    「那天我見妳招式怪異,跟本門的功夫很像,所以想試試妳,沒想到竟然射中了。」烏盧還是笑笑的,一點悔改之意也沒有。

    「這事我晚點跟妳解釋。」溫亭劭低頭說道。「我們先離開。」

    「我還沒教訓老頭。」沃娜說道。「他把我關進牢裡。」

    「這可不行。」烏盧搖頭。

    沃娜冷哼一聲,突然向他射出毒針。

    「哎喲。」烏盧連忙閃避。

    「沃娜。」見她又要射暗器,溫亭劭握住她的手。

    「放開我。」沃娜不高興地想掙脫他。

    「別動手。」他皺下眉。

    「為什麼?」她怒目而視。

    「因為我們是朋友不是敵人。」烏盧笑笑的說。

    「誰是你朋友。」沃娜怒聲道。

    「沃娜。」溫亭劭握了下她的手。「妳答應我什麼?不許動怒。」

    「可是……」

    「沒有可是。」溫亭劭再次握緊她的手。「這件事我一會兒再跟妳解釋。」

    好,先饒過烏盧,對付老頭子總行了吧,沃娜抽出毒針,刺他個幾針也高興。

    「他也不行。」溫亭劭看透她的心思。

    「沒錯,他也不行。」烏盧說道。「這是交換條件。」

    「什麼交換條件?」沃娜看向溫亭劭,依舊滿臉怒氣。

    「我來說好了。」烏盧搶先道。「用妳的命,換他的命。」雖然他這個人沒什麼原則,不過他已經答應過老頭子只要他在,絕對會保他性命。

    沃娜不解地皺下眉。

    「妳的毒要解不容易,可是也不能說沒辦法,所以……」

    「不用你解毒。」沃娜立刻道,現在她終於明白溫亭劭說找人解她的毒,原來就是這個人。

    「我已經答應了。」溫亭劭盯著沃娜,當初她聽到沃娜說有個苗人到她店舖,而且認識沃娜口中的姑奶奶時,他就決定要與他見上一面。

    「對,已經答應了。」烏盧附和。

    「不答應,偏不答應,為什麼要聽你的?」她瞪著烏盧。「我自己能治,不希罕你。」

    「沃娜……」

    「不用聽他的。」沃娜打斷溫亭劭的話。

    「妳答應過我什麼?」溫亭劭轉過她的身子,面色嚴厲。

    見他生氣,沃娜立刻道:「我……」

    「只要有一線希望就得試。妳是不是答應過我?」他嚴肅地說,雙手緊抓著她的肩膀。

    她張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反駁他,只道:「我生氣他,不想答應他。」

    「因為妳生氣,所以就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存心讓我孤單一個人,一直到死都想著妳,這樣妳就快活了。」他怒道。

    他的話一字字打在她心上,讓她垂下眼。

    「是不是要讓我生不如死妳才快活……」

    「不是不是。」她嚷道。「你也氣我,我……我心都疼了,不快活。」

    他長歎口氣,鬆開她的雙肩,向下握住她軟綿的掌心,她望著他,什麼氣都沒了,心底暖暖甜甜的。

    烏盧微笑地瞧著兩人。「問題都解決了?」

    溫亭劭頷首。「就這麼說定。」

    「那你們走吧。」烏盧說道,他還得讓丁業喝下迷魂水,讓他短暫失去記憶,以為自己只是太累睡著了。

    到了外頭,沃娜還能感覺他殘餘的怒氣。「還生氣?」

    他低頭瞅著她。「我不該生氣嗎?」

    她皺下眉頭。「不該生氣。」

    他盯著她,不發一語。

    她讓他瞧得心虛,不甘願地說道:「你都對,什麼都對,我不對可以了吧。」

    他歎氣。「我要『對』做什麼,我要妳『好』,妳一點都不明白我的苦心。」

    「我當然知道,我剛剛是生氣,我一生氣,你講的話都從我的頭掉出去了,現在我不氣了,他們就跑回我的頭裡了。」她認真地想讓他明白她不是故意的。

    她的話讓他又好氣又好笑。

    「以後我不生氣了。」她立刻道。

    他懶懶的瞥她一眼,一個字也不信。

    「我以後像你一樣笑得假假的,拿個扇子晃來晃去,肩膀搖來搖去,心裡想的、嘴巴講的、腦袋裝的東西都不一樣。」

    他笑出聲,她就是有本事讓他發笑。

    見他不氣了,她也笑了。

    「不過你為什麼要找那個什麼烏盧的?」一想到這兒,她的口氣開始不悅。

    「前幾天妳在我那兒毒發,我心裡很懊惱,也很自責……」

    「我又不怪你。」她立刻道。「這毒又不是你餵我吃的。」

    他撫摸她軟綿的小手。「我也有責任,那天不該氣妳,後來我想到最近有不少來京城進貢的苗人,說不準他們能有辦法治妳的病,心裡這樣想的時候,我腦中忽然閃過妳說的那個苗人,他認識妳口中說的姑奶奶,說不定與妳有些關係,所以那天晚上我潛入丁府去找他。」

    想到他這樣為她盡心盡力,沃娜覺得心漲得滿滿的,眼眶濕濕的。

    「我原以為他是丁業的人,不過不是,他只是在西南待得無聊,所以跑來中原玩,後來因緣際會救了個官吏,那官吏獻寶地將他介紹給丁業,反正沒事可做,他就留在丁業身邊,給丁業蠱毒害人或是操控人。」

    他曾問過烏盧為什麼要幫助丁業害人,沒想烏盧只是聳聳肩回答,每天都有人死,死幾個官員有什麼大不了的,再說他還能利用他們試他的蠱毒,何樂而不為,他的回答讓溫亭劭愣了下,再次見識到苗人奇怪的思考方式。

    「那……」沃娜突然想到一件事。「在衙門的時候,外面突然來了很多毒蟲毒蛇,是他做的。」

    溫亭劭點頭。

    「哼,他以為自己厲害嗎,這我也會。」

    他好笑道:「等妳解了毒,把他利用完了,妳再好好教訓他。」他知道自己這樣說沃娜心裡一定高興。

    果不期然她立刻露出笑。「對,我把他綁起來,射他一百支飛鏢。」頓了一會兒,她才遲疑地問:「那……他知道姑奶奶去哪裡嗎?」她想知道又怕知道,心裡很矛盾。

    他看穿她的心思,輕聲道:「沒人知道她去哪兒,也不知她是生是死。」

    聽見這話,沃娜有些失望,但又有些安心,失望的是不知道她的下落,安心的是說不定她還活著,也許……也許有一天她們還能再見。

    「以前……」她低頭看著地上。「我有時候會想……說不定,說不定姑奶奶才是我阿母,對不對,雖然她也對我凶,可是她不像阿母那麼壞,她不會對我下毒,是不是……」她忽然抬眼望著溫亭劭。

    「說不定是這樣的,對不對?」

    她話語中的渴望讓溫亭劭歎息不忍,他將她圈入懷中。「是啊,說不定是這樣。」由烏盧所說的事來推斷是不可能的,但他不忍戳破她存有的小小夢想。

    烏盧當時年紀也小,所知有限,據他所言沃娜的母親沃容與姑奶奶──雲翩是同門師姊妹,兩人同時喜歡上師兄桂洛而大打出手,因觸犯教規三人同時被逐出師門。

    沃娜的母親長得非常美艷,桂洛因被美貌所惑而選擇了沃容,沒想沃容生性多疑,脾氣暴躁,最後桂洛實在無法再忍受下去而變心投入雲翩的懷抱,當時沃容已懷了身孕,可還是無法挽回桂洛的心,最後沃容由愛生恨,向丈夫下了大量的蠱蟲。

    烏盧說他只記得有一天被逐出師門的雲翩帶著毒發的桂洛回來向教主求情,希望他能救救自己的丈夫,教主見桂洛痛苦不堪,起了憐憫之心,可因為蠱的種類實在太多,每個人豢養的方式不同,解毒方式也會跟著不同,需要一些時間研究,可桂洛等不了師父研究出解藥就已毒發身亡。

    當下雲翩發瘋似的衝了出去,誰都攔不住,眾人揣測她是去找沃容尋仇,從此以後沒了她的蹤影。

    而烏盧會認出沃娜是雲翩的徒弟,是因為以竹笛使喚黃蜂是雲翩的獨門功夫,她將這門功夫傳給沃娜或許是後來真心喜歡上了沃娜,但也可能她想利用沃娜來殺害沃容,讓她們母女相殘。

    這些都只是揣測,真相已無人可知,他也無心探究,更不願告訴沃娜這些事,她已經受了太多苦了,不需再讓她承受這些事。

    他攬緊她,為免沃娜再探問下去,他轉了話題。「以後妳多想著我一點,我心裡就高興了。」

    「我常想著你……」

    「不是只想著我這個人,要想著沒了妳,我一個人怎麼過活。」

    他的語氣雖是淡淡的,卻讓她鼻頭發酸。「好。」她偷偷抹了眼角的淚。

    「妳若是負了我,我每天跟不同的女人親嘴……」

    「你又氣我。」她怒目而視。

    他勾起笑。「不是要笑的嗎?」

    她根本笑不出來。「你……哼。」

    他笑著在她額上親了下,輕聲道:「世上不會有第二個妳了。」

    「什麼?」她沒聽清。

    「沒有。」他又親了下她的臉。「以後我不說妳不愛聽的話,妳也別說我不愛聽的話。」

    「好。」她偎著他,幸福地歎口氣。

    兩人相視一笑,交握的手,十指糾纏著,隱沒在街道之中。

    三天後,丁業向皇上表達辭官意願,皇上一再慰留,他卻辭意甚堅,不過答應與朝臣一起商議接替的宰相人選後才回老家頤養天年。

    十天後,溫亭劭接到審官院之官告文書,要他即刻前往宜州赴任,因地處偏僻、路途遙遠,讓看好他任職京城推官的朝臣都難掩訝異,有耳語傳是丁業在暗中做了手腳,甚至為之不平。

    不久,溫亭劭帶著家人與新婚妻子前往宜州赴任,終此一生沒再回到京城,與妻子在西南閒雲野鶴,悠然自在。
一路好走,寶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3
發表於 昨天 00:05 |只看該作者
終曲

    三個月後桂北宜州

    「怎麼樣,被發配到這麼邊陲的地方,很不適應吧。」毛奇邰看了下簡陋的縣衙。

    溫亭劭笑道:「就是天氣熱了點,其他也都還好。」他收起曹則捎來的訊息,示意毛奇邰就坐。

    「是嗎?」毛奇邰咧開大嘴,露出整齊的白牙。

    「怎麼會來宜州?」

    「來跟你說個事,就算把欠你的人情都還清了。」他喝口冷茶。

    溫亭劭靜待下文。

    「你應該聽聞了吧。」他摸摸落腮鬍,這兒熱的連鬍子都能滴出汗來。

    「丁老相爺的事嗎?」

    毛奇邰微笑。「是,你已經聽說了吧。」

    「聽說什麼?」

    「他上個月死了。」

    溫亭劭只是抬了下眉,沒任何表示。

    「你不好奇?」

    「好奇什麼,是人都有死的一天,更別說這兩年他身子早有問題。」他淡淡的說。

    毛奇邰大笑。「也是,不過這回你可說錯了,他並不是病死的,我還當你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算計得到。」

    「怎麼,特地來到廣西,就為了說這幾句酸話?」溫亭劭笑著搖扇散暑氣。

    毛奇邰又是一陣大笑。「那我就不賣關子了,說來離奇,他是讓毒蛇咬死的,那蛇可漂亮了,五彩的。」

    聞言,溫亭劭搖晃的手突然停下,倏地想到沃娜當天由竹筒裡拿出的毒蛇,他們兩人爭執過後,她似乎忘了要將毒蛇給抓回筒子裡。

    「這就叫天理昭彰。」毛奇邰忍不住評論一句。

    溫亭劭忽然大笑出聲。

    毛齊邰訝異地看著他,認識他三年,第一次聽見他爽朗的笑聲。「怎麼,我說錯了?」

    「不,你說的有理。」他止不住笑聲,沃娜就是有本事讓他吃驚。

    「你是該高興,仇終於報了。」毛奇邰只當他是為了這高興,也沒追問。「不過換個想法,這算便宜他了,你離京之後一切就如你所料,他在辭官這段期間為了在朝廷裡安插自己的人,又以蠱毒害死了幾個大臣,不過這回我做了萬全之策,而且把證據都搜齊交給恩師,打算在皇上面前揭發他的罪行,他卻這樣就死了,真的是便宜他了。」

    溫亭劭微微一笑,沒多說什麼,聽到丁業的死他心中沒有任何感受,這仇恨他已是徹底放下了。

    至於那些蠱毒,都是烏盧給丁業的,烏盧告訴他,丁業以這種方式控制了好些個官員還有為他賣命的殺手,防止他們走漏風聲,只是有時蠱毒的量難抓,放得太多很容易暴斃。

    表面上他們在追查丁業行賄的不法事跡,但實際上卻是在找他以蠱害人的證據,用蠱毒害人歷代歷朝皆有,朝廷對這事向來忌諱,也不寬貸。

    丁業一直在這方面很小心,不讓任何人抓到把柄,他猜測辭官的事會讓丁業興起干最後一次的念頭,所以要毛奇邰盯好,這賭注他下對了,只是沒料到最後卻是一條毒蛇收拾了丁業。

    「你在這兒真的習慣嗎?要不要我叫恩師保薦你到別的縣去,雖然沒法在這時將你轉任回京城,不過至少能將你調出這蠻區。」

    宜州這兒全是土人,管理實在不易,一般朝廷都是讓當地的布土首領擔任官職,方便治理,誰會料到丁業辭官前還來個回馬槍,讓溫亭劭調任到這兒來。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溫亭劭淺笑。「我在這兒過得很愜意,不用勞煩了。」

    「丁業這老狐狸,竟然這樣整你。」毛奇邰還是為他抱不平,以他的聰明才智在這兒實在是大材小用。

    溫亭劭勾起笑。「也不全是他搞的鬼。」

    「什麼意思?」毛奇邰大吃一驚,莫非到這兒來是他的主意?

    「沒什麼意思。」溫亭劭搖頭。「打算待多久?這兒的風土民情與中原極不相同,有興趣留幾日見識嗎?」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叨擾了。」毛奇邰微笑,識趣地不再追問,認識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用他這個粗人操心。

    溫亭劭喚了屬下進來。「帶毛大人四處走走。」

    「是。」

    溫亭劭轉向毛奇邰。「我還有點事要處理,一會兒再跟你會合。」

    「好。」毛奇邰起身,與巴奇走了出去。

    溫亭劭則往後院走去,這幾天烏盧調配的湯藥特別苦,他擔心沃娜使性子不喝,所以到了吃藥時間他就得盯著。

    果然,還沒到房門口就聽見沃娜忿忿不平的聲音。「這麼黑,臭水溝的東西全都挖起來給我吃了,說不定裡面還加了豬屎狗屎。」

    沃娜對著湯藥抱怨,她走到窗邊又走回桌邊,就是無法把那噁心的東西喝下去,來回幾趟後,她終於捧起碗走到窗邊,雙眼直盯著一旁的盆栽,很想將湯藥給倒進去。

    「我只要這樣一倒,你都會噁心地吐出汁來,不對,你會長出兩隻腳跑走。」沃娜對著盆栽說道。

    她真的很想把湯藥倒掉,只要忍耐地喝一口,其餘全倒掉就行了,但一想到溫亭劭,她就做不到。

    認識他嫁給他後,是她活到這麼大最快樂最快樂的時候,她想要永遠都跟他在一起,跟他一塊兒到老,為他生幾個孩子。

    有一回他無意中聽到他與姊姊的談話才知道他當初與她約定三章,希望她能為溫家留子嗣,並不是真的在意溫家是否有後,而是希望給她個願景,希望她能因為這願景而努力的活著。

    他說要去找別的女人,故意刺激她,也是希望她因為護心而努力活著,每回想到這兒她的眼睛總是濕濕的。

    看著黑漆漆的藥,忍不住又抱怨幾句後,她深吸口氣捏緊鼻子將藥灌進口中,咕嚕咕嚕,她皺緊五官一口氣全都喝下。

    喝到一滴不剩,她拿開碗,噁心地忍不住抖了下身子,一抬眼就見溫亭劭站在房門口。

    她苦得說不出話來,他走到她面前低頭吻住她抿著的嘴,她立刻勾上他的頸項,為他開啟雙唇,他口中的甜味讓她喘息,每次喝完藥他都會拿蜜餵她。

    她緊摟著他,感覺他今天特別熱情,她喘息著與他唇舌糾纏,感覺他雙手溫柔地撫摸她的身子。

    「嗯……」她熱情地回應他。

    他在她唇上輾轉吸吮,吻得她全身發顫。「還苦嗎?」他啞聲問。

    「不苦。」她熱切地在他唇上啄著。

    他抱緊她,難掩歡喜之色,剛剛他還以為她要將湯藥倒掉,這是她第一次在沒他的陪伴下單獨將湯藥喝完,這表示她終於將他放在心上,不忍他孤單一人。

    「等等我要去罵烏盧,他故意弄這麼苦的藥。」沃娜皺眉。

    他微笑。「他說只要再喝幾天毒就全排出去了,之後調養身子的藥就不苦了。」

    雖然沃娜的父親當時毒發身亡,可他師父擔心雲翩也遭此毒手,所以將桂洛的屍首解剖,取出蠱蟲配了解藥方,原意是想救雲翩,沒想現在卻救了沃娜,只是沃娜中毒已久,臟腑都受了損害,還需要一些時間調養。

    「哼,我不信他的話。」

    溫亭劭微笑地親了下她噘著的嘴,轉開話題。「說件妳有興趣的事。」

    「什麼?」

    「我收到曹則的信。」

    沃娜立刻睜大眼。「他說什麼,他跟王嬌還好嗎?」她聽溫亭劭說王嬌離家後,跳崖尋死,讓曹則給救了,後來曹則一直待在王嬌身邊看顧,怕她又走上絕路。

    「他說王姑娘想入空門。」

    「啊?什麼門?」她一臉疑惑。

    他笑著解釋。「就是剃光頭到廟裡唸經。」

    沃娜驚訝道:「那有什麼好,無聊死了又難看。」她摸摸自己的頭髮。

    他笑著拉她坐下。「她心結一天沒解,就沒法安然過日子。」

    沃娜想了想,突然覺得王嬌很可憐,一開始她並不知道王嬌在白雲寺遭人迷姦,她說那是她朋友的遭遇,因為聽人說她會使毒讓人痛苦,所以拜託她懲戒那個壞人,而那壞人眼上有個胎記。

    當時她聽到這事,氣憤難抑,於是爽快答應幫她這個忙。

    「她知道我們成親生氣嗎?」她不安地問。

    他搖頭。「曹則說她聽了只是點點頭,沒說什麼。」

    「唉呀。」沃娜懊惱地咬了下嘴。「我好像壞人。」

    「是我對不起她。」

    「不是,不是。」沃娜立刻搖頭。「是那個和尚,他才是最壞的人,不過沒關係,他已經死了,我下了很重的毒,他早死了。」

    「我要曹則好好照顧王姑娘。」這是他唯一能為王嬌盡點棉薄之力的地方。

    「叫他帶她來西南。」沃娜說道。「她在開封只會想著傷心事,來宜州多的是好玩的事,她很快就會把不好的事忘了。」

    「我也想過,就怕她不肯來。」

    「你寫信跟她說啊,你心眼多,拿一個心眼出來丟在她身上,她就來了。」

    她的話讓他笑出聲。

    她忽然有些不安,說道:「她來了你不可以娶她。」

    他莞爾道:「我娶她做什麼,我有妳一個就夠了。」他對王嬌一直沒有男女之情,兩人的相處向來都是有禮而略帶拘謹。

    他的話令她笑容滿面又窩心,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

    「那好,你就使一個心眼讓曹則帶她過來。」

    「我試試。」他笑著說,他一直沒能為王嬌做些什麼,或許來這兒對她會有幫助。

    貼著他的胸膛,她歎息一聲,他一邊撫著她的發,一邊將毛奇邰說的事轉述給她聽,聽後,她立刻說道:「那蛇咬的好。」她的語氣驕傲起來。「你想了這麼多事,把事情弄得這樣複雜,我一條蛇就讓他死了,說到底還是我厲害。」

    他笑道:「不是任何事都能這樣做,畢竟是人命,官府會查的。」幸好發生這事時,他們早在宜州了,否則定有人懷疑到他頭上。

    「以後你還想回京城做官嗎?」她仰著頭問。

    「妳想嗎?」他反問。

    「你去哪我就去哪兒。」她立刻道。「姊姊說了,丈夫唱歌的時候,妻子就要跟他一起唱。」

    他笑出聲。「夫唱婦隨嗎?」

    她頷首。「你唱個歌給我聽吧,我沒聽過,不知道怎麼跟你唱。」

    「我唱歌可難聽了。」他笑著親了下她的眉。「我覺得在這兒挺好了,就留這兒吧。」

    她盯著他的眼。

    「怎麼?」

    「是為了我嗎?」她問。「我知道你做很多事都是為了我,我心裡高興,可是也覺得痛痛的,我不希望你因為我丟掉那麼多東西,我知道你喜歡做官,喜歡使心眼,你不用顧慮我的,去京城也沒什麼不好……」

    「妳錯了。」他溫柔地撫過她緊皺的眉心。「我沒特別喜歡做官,尤其是大官,也沒一定要到京城去,之前做的都是為了報仇,現在仇都報了,我還去京城做什麼大官,在這兒能見到很多有趣的事,也能使心眼,我很滿足了。」

    宜州有許多挑戰,尤其是與土人間的磨合與相處,還有他們彼此間的紛爭都需要他動腦解決。

    「我在這兒真的很快活,妳別胡思亂想。」他笑著說。

    認真地注視他好一會兒後,她才漾出笑。「在這兒我能幫你的,我能做你的賢內助。」

    賢內助,沒想到她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姊姊教妳說的。」他噙著笑。

    她笑著點頭。「這裡是我的地盤,他們如果不聽話,我拿著毒蛇毒蠍出去他們就怕了。」

    他大笑。

    她也開心的笑,整個人好像要飛起來一樣,曾經她絕望的以為自己不夠好,永遠不會有人疼愛她、憐惜她,直到遇上他。

    她摟緊他的頸項,聽著他胸膛傳出的笑聲,她的嘴角也漾著笑,心裡暖暖熱熱的,像屋外暖暖紅紅的太陽一樣,她再也不是孤單一人了。

    她有他。

    一起作伴。

    【全書完】
一路好走,寶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11-30 20:05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