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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方小亞 -【一觸即發】《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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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亞 - 一觸即發

與老媽睡了二十一年的老爸愛的竟是個「他」?!
為了挽回純情老媽的終生幸福,
她決定祭出撒手 ──勾引阿爸的情人!
先來個投書、聚眾抗議引起他注意,
再深入敵陣與他成為無話不談的「手帕交」,
咦,這個「姊妹」竟有辦法讓她的恐男症不再發作,
人家說近水樓台先得月不是沒有道理,
乾脆灌醉他助她「轉大人」好根治恐男症,
誰知病沒除反招來「天譴」──小討債鬼一個,
唉,這筆爛帳叫她找誰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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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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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什麼!老爸是同性戀?!」凌曉群的視線終於從報紙上移開,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母親。「老媽,會不會是你神經過敏?老爸都已經跟你結婚二十一年耶,怎麼可能臨到老才發現他是同性戀?」

  天吶!這事愈說愈弔詭。

  「好吧,我承認老爸平時的確會做一些……」嗯,該怎麼說呢?她皺著眉,試著在有限的詞彙裡尋找不傷人的字眼。「嗯……做一些男子漢大丈夫不會做的事,但要我相信老爸是同性戀,這真的很扯耶!」

  她頓了一下,「是二十一年沒錯吧?你們沒沒買票就先上車了?或者是——」她又想到更聳動的事,連考慮一下都沒有便脫口而出,「你跟老爸已經好幾年沒『辦事』了?!」

  「曉群!」方玉梅像是被針刺到似的,「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凌曉群知道自己是說得太過分了。

  「好啦,好啦,你別哭,我剛剛是跟你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呀。」

  「人家都已經這麼傷心了,你還跟我開玩笑!」方玉梅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栽進女兒的懷裡哭得好傷心。

  凌曉群只好放下手邊的報紙,伸手抱抱母親大人並安慰道:「好啦,別突了。」她的頭已經被她搞得瀕臨爆炸邊緣,受不了她再窩在她懷裡哭得煩心。

  象徵性的拍拍母親的背幾下,她很有技巧的推開她哭得發顫的身子,眼角偷偷瞄了一下自己的肩頭。

  噁心,眼淚、鼻涕都糊在她的襯衫上!

  「曉群,你在皺眉。」方玉梅紅著一雙淚眼,可憐兮兮的看著女兒。「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總愛拿這些瑣事來煩你?」她扁扁嘴,十隻手指頭不安的扭動,大有「風雨欲來」之勢。

  我的媽啊!凌曉群在心裡慘叫著,捺著性子安慰母親,「我沒有賺你很煩,我只是覺得奇怪,你為什麼會認為爸是同性戀,應該有個證據或是什麼蛛絲馬跡吧?」

  她一步步的套話,想盡早結束這煩人的話題。

  「我有證據。」深吸口氣,方玉梅像是鼓足勇氣似的,吐出這一句。

  「既然有證據,就快拿出來讓我瞧瞧。」她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證據,竟會讓老媽把老爸當同性戀看待。

  有沒有搞錯啊?她老爸耶!那個娘娘腔……

  哦,不,她是個孝女,不可以這麼說自己的父親,頂多……頂多只能說他女性荷爾蒙旺盛些,恰巧又喜歡煮煮菜、澆澆花,平時無聊的時候看看文藝愛情小說,順便拿起筆桿寫一些風花雪月的故事。

  沒錯,她父親寫小說養家活口,為了給她一個還算舒適的生活環境,所以她不可以說……實話。但——

  凌曉群的眼瞥向那個捧著證據朝她飛奔而來的身影——

  唉,真是慘不忍睹,她支著頭,額際隱隱發痛。

  母親總以為自己是瓊瑤筆下的女主角,長髮披肩,長裙飛揚。

  她立持鎮定,接過她遞來的紙袋,倒出裡頭的東西。

  一疊照片,是老爸一天的生活寫真,一看就知道出自什麼人之手。

  凌曉群皺眉,口氣不是很好。「你找徵信社去跟蹤老爸!」她最討厭以徵信為理由,實則侵犯別人隱私圖利的奸佞之輩,沒想到老媽竟跟那些人打交道,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看見女兒板起臉,方玉梅的嘴又扁成一直線,淚水立刻撲簌簌地淌下。

  「我不是故意的,曉群,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迫不得已的,你爸爸已經好久沒回家,我一個人在家會害怕、寂寞,想找你回來陪我,又擔心你課業忙不過來,而且我是真的很想念你爸爸……」

  方玉梅連珠炮似的訴說心底的委屈,凌曉群怕她更就這樣沒完沒了,出聲打斷了她。

  「媽,你離題了。」

  聽她這麼一說方玉梅乖乖的閉上嘴巴,惟女兒是從。

  「你可以說重點就好。」她很善良的再給母親一次發言的機會。

  但方玉梅只是皺著臉,該怎麼說才算是重點呢?

  「怎麼樣?」她瞧老媽一臉發愁的模樣,不解的問。

  方玉梅笑得極不好意思。「那個……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凌曉群翻了個白眼想罵人,但抬頭又看見母親臉上那抹天真無邪的笑。唉,「算了,我自己看證物。」

  凌曉群把那一疊照片拿在手裡,一張張的看。

  照片中的場景都是在高級的西餐廳裡,坐在她父親對面的是一個年約三十左右的男人,他的五官稜角分明而有形,像是精緻的畫作;高挺的鼻樑彷彿睥睨一切似的透著傲慢。

  她的朋友中也有同志,他們大多是和藹可親的,就像鄰家大哥哥一樣,可以傾吐心事;然而照片裡的男人,全身散發出咄咄逼人的氣勢,別說傾吐心事了,只怕還沒開口他就賞張「大便臉」給她看,叫她怎樣也無法相信這男人會是同性戀。

  不過——

  凌曉群把照片裡的陌生男人仔細看了一遍,再對照父親的脂粉氣。

  好吧,就算他真的是個男同志,那也該找個足以跟他匹配、勢均力敵的情人,而這情人萬萬不可能是她爸。

  「媽,你太杞人憂天了啦,這個男的不可能是爸的愛人。」她把照片丟回桌上,拿起報紙繼續關心國家大事。

  「曉群,是真的,真的啦。」方玉梅怕女兒不再理她,趕緊把照片拿起來,一張張的找出曖昧之處。

  「就是這一張。」

  她把「證物」抽出來遞到凌曉群眼前,「你爸爸跟他這張是不是很親密?你看、你看,你爸爸的手還放在這個男的腰上,眼神含情脈脈的看著他……」方玉梅的眼淚又潰堤而出。「你父親已經好久沒那樣看過我了,曉群——」

  眼看老媽又要撲過來,拿她的襯衫當抹布用,她急忙閃到旁邊的沙發上坐好,不讓她得逞。

  至於那臉上的哀怨——唉,她沒心情管啦。倒是——

  那樣的姿勢果真是有點曖昧。

  「好吧,就算爸真的出軌好了,我們也沒辦法左右爸的意志,你要我怎麼辦呢?」她問母親有何打算。

  方玉梅低著頭,可憐兮兮的晃了兩下,「我不知道。」

  「那就等你知道的時候再來告訴我吧。」

  「曉群。」她發出抗議之聲,眼裡有著埋怨,她怎麼會生出這個無血無淚的女兒啊!

  拜託,身為他們的女兒,她才是該叫屈的那個人好不好。

  「要不,你跟爸離婚好了。」這樣她的耳根子或許就能清靜一些。

  「不要,我不要離婚。」

  「為什麼不?」凌曉群很不高興母親竟然打破她的美夢,開始努力對母親曉之以理,「如果爸都已經不愛你了,你守著他也沒意義啊。」

  「有,有意義。」方玉梅很堅持的點了點頭。

  打從她懂事以來,母親就像個愛哭的小孩,隨時隨地需要人保護,而她那一派浪漫的父親又時常為尋求靈感而雲遊四海。

  在她的記憶裡,好像家裡的一切都是她說了就算,從沒見過母親有什麼堅持,但這會兒她卻意志十分堅定。

  「媽,你真的很愛爸對不對?」

  方玉梅點了點頭。「你爸寫的小說真的很好看,當初我就是看了他的小說才愛上他;曉群,你不知道你爸爸小說中的男主角都很帥、很有個性,我記得那年我才二十歲,就跟你一樣大——」

  凌曉群聽不下去了,因為她母親又打算「此話綿綿無絕期」。「媽,你不想離婚該不會只為了喜歡看爸寫的小說吧?」

  她沒想到自己之所以存在全憑那些言不及義的風月小說!這太可悲了。

  看見女兒垮下的臉孔,方玉梅暗暗吞了吞口水,怯怯的開口問:「不……不可以嗎?」

  「可以,怎麼會不可以。」凌曉群說得咬牙切齒。她已快讓家中兩寶給氣死了,他們有什麼是和別人相同的?

  她以手支額,太陽穴隱隱的抽痛,有這樣的父母,她勢必不長壽。

  方玉梅雙手揪著裙角,不知如何是好。「曉群……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我哪敢啊!」想她活了二十年,也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怎麼老天爺就這麼懲罰她,讓她有對極與眾不同的父母?!

  或許——

  「媽,我會不會不是你跟爸生的?」嗯,這樣一想,她心裡就好過多了。

  「不!」方玉梅像是受到嚴重打擊似的,臉色蒼白,雙手激動的握住女兒的柔荑,顫著雙唇說:「你是從哪聽到的?你怎麼會不是我跟你爸的女兒呢!曉群,你要相信媽,你真的是媽懷胎十月生下的寶貝。我記得那年我二十四歲……」

  「媽,停。」她只是希望奇跡降臨,告訴她,她不是凌家的女兒罷了。

  方玉梅立即閉上嘴,蹙著柳眉想了想,「那……我們原來在說什麼?」她忘了耶。

  哈,忘了最好!

  凌曉群興匆匆拿起背包,順手帶了片法國土司咬在嘴裡。「我去上課了。」趁機閃人,讓自己清靜清靜。

  「曉群,等一下,我知道我要說什麼了。」方玉梅在女兒身後追著。

  聞聲,凌曉群頓時像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緩慢的回過頭,迎視母親一臉的神采飛揚。

  方玉梅揚起手裡的小抄,笑著說:「我都忘了我有帶小抄,每一次說話,你總說我雜七雜八的扯一大堆,容易忘了正題,所以這次我把要說的話全寫在小抄裡,這樣就不會忘了。」極靦腆的,她的臉上浮現一抹女兒家的嬌羞。

  凌曉群雙眼往上一吊,不禁佩服母親,一個四十五歲的女人還能這麼一副天真無邪,這也算是一種神跡,相對的,她就活得比較可憐了。

  「讓我看看你寫了什麼。」

  方玉梅把小抄遞了過去。

  她愈看臉愈沉,終於忍不住吼道:「你要我去勾引老爸的情人?!」

  而她老爸的情人竟然是他所屬出版社的老闆!

  「因為小說都是這樣寫的啊。」方玉梅把小說的橋段拿出來當佐證,說得理直氣壯。

  「只要讓你阿爸的地下情人愛上你,那你阿爸就會回到我身邊啊。」方玉梅想得簡單。

  天啊!凌曉群禁不住要仰天長歎,她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啊?為什麼這輩子要忍受這種非人待遇?閻王爺,你當初何不直接把我打入畜生道算了!

  「媽,我告訴你,我還是處女。」所以她不能為了老爸而犧牲自己的清白,去勾引一個血氣方剛,極可能是有獸性沒人性的男人。

  縱使她真的肯為母親大人的幸福犧牲,但她可還有個不為人知的病症,就是只要讓男人碰到,她就會全身起疹子、犯過敏,她的計劃根本不可行。

  「這樣是很危險。」想了許久,方玉梅一臉正經地迸出這句結論。

  噢!凌曉群真想手持三炷香感謝祖先有靈了。

  她老媽總算開竅,明白要她這樣的青春少女去勾搭一個壯年男子是件很危險的事。

  然而,她萬萬想不到,母親後來竟煞有其事的抓著她的手問:「曉群,你是不是不會做?」

  凌曉群一時傻眼,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而方玉梅還在一旁口沫橫飛的教導女兒。

  「你什麼都不懂不行哦,想想看,在新婚之夜什麼都不會,這樣你的第一次很慘,而以後就會非常排斥性行為,那你老公就得不到發洩管道,只好向外發展尋找野花,到時候你會變成沒人要的棄婦。你說,這樣是不是很危險?」

  凌曉群還能說什麼呢?早說她母親是不可能正常的,她還能期待改變什麼?「我知道了,爸的事我會處理。」她要去上學了,不想再跟母親作無謂的解釋,她還得留些氣力應付學校的考試。

  「曉群,你那個處女問題——」身為人母,她真的很擔心女兒婚後幸福的問題。

  凌曉群翻了個白眼。「媽,我雖然沒有性經驗,但該懂的我都懂,OK?」至少她還有一個專門研究性學的學姐呢。

  方玉梅不敢再有異議,讓開一條光明大道給女兒過。

  凌曉群背起背包,騎著單車去上課。

  美好的一天就這麼毀在她背包裡的那疊照片,真是不甘心啊!只是老爸是同性戀……

  老天爺啊,卻是嫌我們家的情況還不夠複雜嗎?竟青天霹靂來這麼一招,實在有夠狠的。


  趕上第一堂下課前溜進教室,凌曉群找了個不顯眼的位子坐下,拿出原文書,卻瞥見被她隨手放在背包裡的「證物」。

  她把其中一張抽出來看。

  真的好可惜,照片中的男人長相不錯,身邊鐵定有不少芳心暗許的佳人,而這酷男人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同志!

  三八!她管這麼多幹嗎?

  凌曉群強拉回自己飄遠的思緒,認真思索解決問題之道。

  她當然不會像她母親說的那樣,真的去勾引出版社的老闆,原因則是她太有自知之明了。

  光看那些偷拍的照片,就能感受到他的男性魅力,想必拜倒在他西裝褲下的女人不少。而她只是個黃毛丫頭,她不認為他會放棄整桌山珍海味,來屈就她這盤清粥小菜,何況,他是個同性戀。

  該怎麼辦呢?凌曉群無意識的把玩手上的原子筆。

  「曉群,曉群。」坐在旁邊的何雅玲輕輕戳了她兩下。

  趁教授不注意的時候,何雅玲偷偷把小說傳給凌曉群。

  凌曉群瞥了小說一眼。「我不看文藝小說。」

  「不是要你看,是想請你跟你父親要個簽名,可以嗎?」她怯怯的臉上有著嬌羞的神采。

  又是老爸的崇拜者!她就是不懂老爸那麼娘娘腔……不,是沒有男子氣概,為什麼他的小說會有人看,而且似乎還有一群不少的書迷。

  老爸的書究竟有什麼魅力啊?

  她隨意翻了幾頁,在頗為無聊之下快速把整本書啃完了。

  完全不合邏輯!

  此刻的凌曉群直覺的想摔書。

  現在終於知道那些沒長眼珠的人為什麼會迷她老爸了,因為在老爸的書中,男主角清一色的英俊、瀟灑,個性不是幽默風趣就是霸道專制,根本一點娘娘腔的影子都沒有。

  那些書迷們想必以為老爸就像書中的男主角一樣偉岸英挺,殊不知印在封面上的「平陽」兩個字代表的就是不正常。

  看看,老爸寫的是什麼情節,古不古、今不今,隨便按個民初就交差了事?那傢伙根本就沒做功課找資料。

  外加書裡的男主角,一個場景下來說的話沒超過兩句,一開口只會叫女主角滾,更稀奇的是女主角從頭到尾遭人白眼、嫌棄,竟然還死心場地的愛著男主角,無論受到怎樣的傷害,女主角都可以忍受!

  基本上,她認為老爸寫的小說根本是在詆毀女性,身為新女性實在該抵制這樣的作品。

  抵制!

  這個想法讓她的嘴角陡地揚成漂亮的弧線。

  正愁不知如何接近照片中的男人,或許投書去抵制他旗下的作者是個不錯的法子。

  凌曉群拿出紙筆開始埋頭苦幹,寫了封萬言書寄去父親所屬的那家出版社,署名給其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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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在一週一次的會議上,「朝顏出版集團」各部門的主管全到了,而集團的總經理何慕槐也出席了會議。

  會議中除了訂定出版走向,市場的方針之外,各部門還得收集市面上形形色色的書籍,開發新的路線,發掘優秀的新人,像現在一個筆名為「向宛生」的網路小說家就是個炙手可熱的人物。

  他們「朝顏」透過E-mail積極的與其聯絡出版電子書的可能性,但向宛生似乎只想寫東西,不愛賺錢,足足把他們的信件晾了快三個月沒半點回應。後來他們查到向宛生的IP,沒想到循線只找到T大,校方告訴他們校內擁有四百多台電腦,日夜間部的學生都有可能是向宛生,所以要找人,實在有如海底撈針。

  至此,開發部每個人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他們太清楚這一行的競爭,形形色色的書籍一個月平均下來大概有五六百本,想在這一行爭出一片天的人實在不多。

  向宛生是個異類,不只文藝部的大小編輯愛看他的小說,就連企劃、業務、開發、助理室,上至總編下至泡茶小妹都愛看他的書這一點就太厲害了。

  因為一個作家不可能同時討好眾人的口味,男生愛看比較硬一點的作品,比如科幻、武俠,女生則愛看柔性的文藝愛情小說,朝顏所有員工共有三十四位,而向宛生竟成功的攫獲每個人的心,這樣的人才不可多得,若讓別家出版社捷足先登,不用老闆開口,他們整個開發部的人也會自動請辭走人。

  哦,老闆走進來了,而且臉色不太好看,開發部的人替主管偷偷捏了把冷汗。

  何慕槐一坐下,各部門的主管開始報告進度,只有開發部的人隻字未提,怕的是一開口就讓老闆問到向宛生的事。

  終於輪到了編輯部。

  編輯部又分成三個小組,分管不同性質的書籍出版,平時這個部門便是開會最勤的,所以大致上沒什麼大事情需要在這時上呈給老闆知道,但近來文藝愛情那組的成員不斷接到一封傳真的萬言書,指名朝顏底下有個作者十分不負責任,寫出來的小說簡直不合邏輯到極點,要朝顏過濾自己手中的作者,不要教壞國家未來的主人翁。

  編輯部的總編提出萬言書事件,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何慕槐聽著聽著,眉頭也漸漸皺起。

  「信中指的作者是誰?」

  「我們出版社的平陽。」

  又是他!聽到這個名字,何慕槐的太陽穴隱隱抽痛。

  他還嫌他闖的麻煩事不夠嗎?現在竟然讓讀者投書到出版社來告他的狀!他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最近寫了哪些書?」

  「寫了一本律師為題材的、一本民初為題材的,還有一本科幻和一本武俠風極重的古代小說,都很冷門。」總編多嘴的加了一句。

  大家都聽懂他的言下之意。其實他們也不明白為什麼老闆會對一個作者多番忍受?他的書又不是賣得特好。

  其實他們不知道他也很無奈,誰叫他母親是平陽的忠實讀者,不過這種事叫他如何說出口?

  清清喉嚨,何慕槐只說一句,「我知道了,這事我會處理,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散會。」

  何慕槐率先走出去透氣,回到辦公室的他第一件事便是點起了煙。

  一個平陽、一個向宛生,就把他的世界搞得烏煙瘴氣。

  他媽的,他幹嗎接父親的出版社啊!

  重重的吐出了一朵朵的煙雲,就像吐出心中那口晦氣——

  何慕槐不知道他的苦日子才剛開始。


  該死的朝顏,竟然都不鳥她!

  凌曉群氣急敗壞的在宿舍客廳內兜來繞去。

  她自認為使用的言詞已經夠犀利、夠惡毒了,沒道理朝顏還有忍氣吞聲的度量,莫非——

  她的步伐突然止住。莫非朝顏的老闆真的跟她老爸有一腿,所以打算罩她老爸到底!

  她的眼皮開始抽動,擔心著自己以後是否要稱那男人為「媽」?!

  哦,不,說到誰當「媽」,依老爸娘娘腔的模樣可能性還大一點,而那男人陽剛氣那麼重,鐵定是1號,所以只能當她「爸」……

  她眉頭一皺,下一秒便抱著頭撲進沙發裡,她不能忍受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父母可以離婚,可以另尋新歡,可以做任何事,但就是不許在婚姻中搞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所以她一定要逼那個男人出面,和她坐下來好好談。

  她從沙發中站起,腳步像風似的旋進夏綠秋的房裡。「學姐。」

  夏綠秋赤著雙腳,穿著連身的白色睡衣正從浴間走出,一臉惺忪的她還打著呵欠。

  「做什麼?」夏綠秋揉操眼睛。「人家昨晚熬夜做實驗,天快亮才回來睡。」說完,她轉身一頭栽進暖暖的床裡,身體呈現大字型睡姿完全沒有形象。

  會認識夏綠秋是凌曉群人生中又一大的敗筆,原本她是想過過正常人生活才在外面租房子,沒想到她的房東也就是她的學姐,是個比她父母還怪的人。

  年紀輕輕就得了懶病,她是很同情她啦,更何況學姐平時都窩在實驗室,不像她父母不時會拿些瑣碎的事情來煩她,基於方便的原因,她也就持下來,沒再去找其他房子。

  以前,她都是盡量避免跟學姐照面,很怕學姐一遇到她,又強迫她當白老鼠去試她的新藥,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她需要她。

  「學姐,起床。」凌曉群拉著夏綠秋的手,拖她坐起來。

  夏綠秋的身體軟趴趴的,任凌曉群隨意擺弄,一雙眼照樣閉得死緊。

  凌曉群只好祭出狠招,大聲說道:「學姐,你快起床,我跟我男朋友讓你做實驗。」

  男朋友!讓她做實驗!

  夏綠秋一聽,連忙坐起,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似的瞅著她。

  「你真的要當我的白老鼠?」眼波一轉,她想想又不對。「可是你又沒有男朋友。」

  她記得打從凌曉群住進這裡,從沒看過有哪個男孩子來找她。「你是不是在騙我?」夏綠秋腦筋動得極快,直覺的認為她是在唬弄她。頭一栽,又要睡倒。

  「學姐,你等等,先聽我說完嘛。」凌曉群連忙阻止她再睡。「我有男朋友,前幾天才交的。」為了達到目的,她是不擇手段。

  其實她會有男朋友才是神跡。以她這種對男人過敏的體質,這一輩子是別想找男朋友了。唔……這話也許說的不對,因為她曾求診過,醫生說只要她「轉大人」之後,什麼問題都沒了。

  什麼叫「轉大人」?她也不懂,開口問醫生,只見在場的醫生、護士笑得好不曖昧,最後還是一個年紀稍大一點的護士把她帶到旁邊,悄悄告訴她「轉大人」就是魚水交歡的意思。

  當下,她只覺更無望了,因為她都已患了恐男症,還要她找男人嘿咻?簡直強人所難。

  她分析過她之所以對男人過敏的原因,她覺得老爸是最大的罪魁禍首,因為他,外邊的男人不是髒就是臭,好一點的她又嫌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漸漸產生排斥的心態。

  但今天她不得不說謊。

  「真的?」夏綠秋一聽,張開的眼瞳又變得亮晶晶。可是她隨即一想,又覺得不對。「既然是前幾天才交的男朋友,你怎麼可能跟他做實驗?」曉群看起來不像是一交往就跟人家上床的女孩子。

  「學姐,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以前的男朋友?」

  「對啊,就是分手後,我們又破鏡重圓,雖然才復合沒多久,但該做的事還是會做,一點生分的感覺都沒有,真的。」她怕學姐不信,還添了句保證。

  看她信誓旦旦的,夏綠秋沒理由再懷疑了。

  「好吧。」夏綠秋臉上很狗腿的揚起一抹甜甜的笑,赤著腳跑到書房拿出一疊圖表。

  「這圖表給你,只要你每一次跟你男朋友辦事的時候,就把高潮點畫上,你知道怎麼記錄吧,比如他碰到你的胸部,你的興奮值是多少,然後——」

  「我懂啦。」凌曉群不等她說完,就把圖表搶過。「我知道怎麼畫圖表,就像心電圖那樣嘛,有高低起伏,我懂,我知道。」凌曉群一副很瞭解的樣子。「學姐,你那個香水可不可以給我一點?」

  「香水?什麼香水?」

  「就是可以引起性趣的那種香水啊。」

  「你是說我研發的『強力春藥』?」夏綠秋極為震驚,眼睛瞪得好大,「你要做什麼?」

  「我要用。」要不是為了學姐的香水,她幹嗎這麼費盡心力的說了一大篇謊話。

  「你要用?!」這一驚,夏綠秋又傻眼了。

  凌曉群裝出難以啟齒的模樣,怯怯的開口說:「其實是我男朋友有問題啦,他他不太行。」

  喝!夏綠秋這下子真的覺得問題大了,要知道男人的行不行關係著女人的幸福。

  「那你男朋友就是無能了對不對?」

  「其實沒那麼嚴重啦,我男朋友只是偶爾會不太能站起來。」

  「這樣就很嚴重了好不好!」夏綠秋是研發春藥的拜金女,她一直很看重男人的「辦事能力」。

  「而且你不是才跟他復合沒多久嗎?現在就已經呈現站不起來的現象,學妹,你的幸福堪慮哦。」

  「學姐,你不要激動,其實是——我的需求比較大一點。」天啊,她有必要這麼犧牲自己的形象嗎?

  凌曉群一臉愁雲,夏綠秋還當她是不好意思。

  她拍拍她的肩膀。「學姐瞭解,其實女孩子有性慾是正常的,只是中國女性的道德包袱一向很重,所以縱使是對性好奇、有慾望也認為是自己好色,但這是不對的觀念,性是愛的另一種層次,那些臭男人真的沒道理用那種似是而非的枷鎖鉗制我們的慾望。」

  夏綠秋先對凌曉群開導一番之後,又繼續說:「只是學妹,你也不能太需索無度,男人辦事是很耗體力的,你要多為你男朋友的健康著想。」

  「我知道,那香水的事——」學姐愈說話愈白,她想裝傻聽不懂都不行。

  「我拿給你。」為了學妹的「需求」,夏綠秋當然是義不容辭。

  凌曉群拿到香水就到學校發。

  「一個人只能拿一次,一次用一滴,否則你們的男朋友會精盡人亡的。」她危言聳聽,企圖嚇壞那些不理智的做夢少女。

  但看著同學一個個甜蜜的表情,她想或許話還得下重些。

  「還有記得在跟男朋友辦完事後,把你們手中那分問卷填一填,另外拿到香水的人請來這裡登記,等一下到操場集合。」

  「曉群,你要大家集合做什麼?」一名來領「甜蜜香水」的同班同學好奇的問。

  凌曉群也不怕她們知道。「我要你們跟我去朝顏出版社一趟。」

  「去朝顏幹什麼?」

  「曉群,你不會是要帶我們去參加你父親的簽名會吧?」

  「真的嗎?」

  「哦,曉群,你今天怎麼對我們這麼好!」先是大發以前她們求都求不到的「甜蜜香水」,繼而又要帶她們去出版社見偶像。

  幾個女生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凌曉群皮笑肉不笑的問她們,「你們以為我真有那個閒工夫嗎?」

  她又不是吃飽沒事做,幹嗎還帶她們去出版社看她老爸。況且老爸也不在出版社,笨蛋。

  凌曉群的表情讓人起了警戒,一些熟知她為人的同學開始有了憂患意識。「那——你究竟要我們去出版社做什麼?」

  「去抗議我爸的書寫得不合邏輯,很難看,叫出版社封殺他。」這就是她為什麼不惜出賣形象從學姐那騙來「甜蜜香水」的目的。

  「曉群,你怎麼可以這樣!」

  「沒人這麼不孝的。」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你父親?」

  三姑六婆紛紛數落凌曉群的舉動,活像她是十大惡人之首一樣。

  「不答應是嗎?」她眉峰一挑。「那好啊,你們手裡的『甜蜜香水』還我。」她起身就要收回。

  她倒想看看這群愛做夢的同學最後想守護的會是哪個夢。

  同學們一個個都把香水握緊在掌心。「我們都願意追隨你,我們也覺得你父親寫的書一點都不好看,不合邏輯、不負責任,簡直是莫名其妙。」眾人同心,一起倒戈向著凌曉群。

  男朋友跟小說比起來當然是男朋友重要。

  凌曉群笑了,她就不信這一次朝顏還能漠視她,哼。


  「老闆,不好了,外面來了一批女大學生要求見你。」朝顏的總編灰頭土臉的闖進何慕槐的辦公室。

  老闆的辦公室一向是低氣壓區,大家都將它視為禁區,能不來就盡量不來,但照外頭的情況來看,他再怎麼不好惹都沒有外頭那些女大學生來得凶,所以兩相權衡取其輕,他硬起頭皮來跟老闆報告外頭的激烈戰況。

  何慕槐從公文中抬起頭,一臉狐疑,「女大學生要求要見我?她們會不會來錯地方了?」

  「老闆,她們就是衝著我們朝顏來的。」

  「衝著朝顏來?為什麼?」

  「為了平陽。」

  平陽!「又是他!這一次他又做了什麼?」

  「其實平陽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出書了,是以前的作品出了問題。那些女大學生抗議的內容好像跟我們前陣子接到的傳真信有關。」

  「就為了他寫書不合邏輯,值得她們大費周意跑來出版社鬧?!」何慕槐覺得這件事不像外表所見的那麼單純,或許,他該見見她們。

  凌曉群終於見到何慕槐了。

  這男人遠看很帥,近看更是不得了,這種情況就好像劉嘉玲拍的那支廣告一樣,她可以再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的看他,完美的臉、絕佳的身材比例,這樣的男人竟是同性戀!

  有生以來,她頭一次這麼慶幸自己有恐男症,要是她是個正常人,卻又知道這樣的男人對女人沒興趣,那她鐵定會扼腕,甚至覺得上天待人不公,繼而怨起蒼天無限——哎呀,想岔了。

  這男的是她爸的「姘頭」,她怎麼能覬覦他的美色呢?更何況,她有恐男症,又不能吃了他。

  「你一直發出嘖嘖嘖的聲音,為什麼?」何慕槐注意到抗議人群裡,為首的凌曉群一直對他品頭論足著。

  她沒正面回應他的話,倒是先轉頭遣走來的人馬。「你們先回去,我跟『開先生』談談,一定會請他給我們一個合情合理的交代,大家請回吧。」她煞有其事地說,像大伙真是來朝顏找碴的一樣。

  何慕槐等人群全散了,才開口問她,「誰是開先生?」

  「你啊。」

  「我不姓開。」

  「我知道你姓何,但你是這家出版社的老闆、小開,所以叫你開先生沒什麼錯。」

  「你知道我是誰?」怪了,他都還沒表明身份呢,她就把他的來歷摸得一清二楚,肯定有問題。

  「看來你不單單只是來出版社抗議我旗下的作者這麼簡單。」她對他的背景瞭如指掌,倒像是衝著他來的。

  見何慕槐一臉困惑,凌曉群卻不急著幫他解答,還跟人家要了一頓飯吃。

  「你請我吃飯吧。」她不想在這個地方談她爸的私生活。

  何慕槐覺得這小女生極有趣,忍不住應了她一句,「為什麼我得這麼做?」

  「因為我要跟你說的事極機密,若是讓旁人聽到不太好,更何況你一個大老闆,不會跟我這種升斗小民計較一頓飯吧?」她是真的餓了。

  她從早就開始策劃今天的抗議行動,現在都還沒吃呢。「我們邊吃邊聊吧。」這樣她才有元氣。何慕槐大方順從她意。「好吧,這就走。」反正也差不多到了中午用餐時間。「我們就近找個地方吃。」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離你們出版社太近,待會兒要是遇到你們公司的員工怎麼辦?」

  「你怕他們趁機向我揩油?」他雙眼含笑地看著她,不信她有那麼好心為他的荷包著想。果不其然,凌曉群嗤了一聲,像是他說了什麼笑話似的。

  拜託,她跟他非親非故的,才沒那麼善良,還會為他的荷包打算。「我是不想讓你的員工聽到我們談話的內容。」

  「你要講的事很神秘?」

  「是有那麼一點。」

  「好吧,那你想去哪?」

  「隨便,你說去哪就去哪,總之別在這附近。」

  她怕她家的醜事一傳千里,屆時她爸真要是同性戀且跟這男人有什麼苟且,那她以後還要不要出門見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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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何慕槐最後帶凌曉群上山吃野菜。

  她只是想跟他談正事,然後要他請她吃一頓飯,瞧瞧他帶她來這什麼鬼地方!連吃個飯,都得自己下田去刨菜,弄得滿身髒兮兮後,還要把菜葉挑撿洗淨。

  叫她挑菜、撿菜、洗菜已經很過分了,這大片大片的菜葉上竟然還藏著幾隻肥肥的菜蟲子。

  凌曉群一看到菜蟲,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聲連連。

  「怎麼了、怎麼了?」何慕槐關心地跑過來看她的狀況。

  她將手裡的菜葉全丟給他,「有蟲。」

  有蟲!幾隻蟲子也能把她嚇成這德行!

  剎那間,他有種啼笑皆非的感慨,因為他交往過的女人,甚至是剛認識的,沒有一個不想在他面前努力維持她們的淑女形象,只有她,一會兒生氣、一會兒尖叫的,他從來沒見過女人臉上的表情是如此多變。

  「你在幸災樂禍。」她指責他。

  「我沒有。」

  「沒有才怪,嘴角都場成上弦月了還說沒有。」她不禁開始懷疑他是故意的,不想請她吃飯說一聲也就是了,幹嗎搞這種飛機?

  何慕槐將她丟給他的菜葉中那幾隻又肥又大的菜蟲給挑出來,丟回菜田里。

  凌曉群皺緊了五官,臉上有著不可思議的嫌惡表情。

  何慕槐邊挑菜蟲邊洗菜葉的跟她解釋,「這圈子裡的菜都不灑農藥,當然會有菜蟲。」

  那麼她是寧可吃農藥,也不要看見菜蟲蠕動那短短肥肥的肉身在菜葉上爬的模樣。

  不過——

  她彎著身凝視蹲在水邊挑洗菜葉的他,突然覺得他的側臉好迷人。

  這個男人不笑的時候,臉部的表情像是石頭雕的一樣,讓人極有距離感,但也因為如此,當他放低身段,做一些細瑣小事時,就格外的讓人覺得貼心。

  哇,他不會就是這樣拐走老爸的三魂七魄吧!

  挑好了菜葉請服務生送進廚房炒,在等上菜的時間,何慕槐還泡了壺茶。

  「你怎麼了?幹嗎皺眉?」

  「我沒喝過熱茶。」她是e世代的年輕人。「我只喝珍珠奶茶、梅子綠茶。」

  「那讓老闆送一瓶可樂來,你覺得怎麼樣?」

  「這裡有賣可樂嗎?」凌曉群一雙眼亮了起來,這是她頭一回覺得這裡像台灣,而不是世外桃源。

  「嗯。」他嘴角噙笑點頭回道。

  「那這裡有賣魚、賣肉嗎?」

  「有,你沒看到招牌嗎?這裡賣的是山珍海味,而所謂的山珍就是山裡跑的,海味就是水裡游的。不過你別以為能吃到什麼上等料理,充其量不過是些野菜跟山雞,至於海味嘛,就是從下頭溪裡釣到的魚和蝦。」

  何慕槐指著前頭的招牌解釋。

  凌曉群點頭,「其實我對吃並沒那麼挑嘴,只是以為山上只能吃野菜,所以對這裡有肉覺得驚訝。」

  她的口吻裡有股鬆了口氣的輕鬆自在,可見得她剛剛是真的提心吊膽地害怕這一頓不好過。

  「你不愛吃菜?」

  「不是不愛吃,只是想到剛剛那堆菜葉裡有幾尾肥大的菜蟲就不太想動筷子。」她才不挑食呢。在家處處好,但出門在外可就朝朝難了。她大一就搬到外頭住,飲食上常是隨便買隨便吃,要是挑嘴,她哪能長得這麼像個健康寶寶?

  菜來了,何慕槐夾菜時,凌曉群一雙筷子就往肉裡去,他們一邊吃一邊聊開來。

  「為什麼要找我們出版社的麻煩?」他看著她。「我不以為你真是衝著平陽的小說來的。」

  「為什麼?」

  「因為你看起來不像會做這種無聊事的人。如果平陽的小說真不對你的胃口,你頂多不看也就是了,何必要呼朋引伴的來出版社抗議。」

  她等著他往下說,知道他必定有了推論。

  「所以我覺得你另有所圖。」

  「你答對了,真聰明,我的確是另有所圖;我要你跟平陽解約,別讓他再寫一些風花雪月的故事來荼毒小女生的感情。」她看了他一眼。

  他的臉上擺著不以為然的表情。

  她又繼續道:「你不覺得一個快五十歲的大男人寫這種風花雪月的故事很奇怪嗎?而且你覺得他寫出來的故事,能給時下青年朋友正確的愛情觀念嗎?」凌曉群極盡所能的詆毀自己的父親。

  她希望何慕槐能因此懸崖勒馬、迷途知返,跟她老爸正式的分手,不要再來打擾她母親以為的幸福美滿。

  「我想依你的條件,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她的意思是,他可以找到更好的情人,不要死守著她老爸。

  但聽在何慕槐耳裡完全不是這回事。

  當然,現在寫愛情小說的,隨便在街上一抓,就有一大把,他們出版社的確是少了一個平陽也不會怎麼樣,但是慘就慘在他媽就愛看平陽的小說。

  人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他還沒給他母親添孫子的事已經夠讓他覺得內疚了,現在更不能剝奪母親惟一的生活娛樂。

  「要我跟平陽解約,我辦不到。」

  「你辦不到?!」凌曉群怪叫起來。

  一開始不怎麼相信他真是愛著她父親,這會兒親耳聽他這麼說,她不由得重新評估父親在他心自中的地位。

  「我能問為什麼嗎?」

  「這是我的家務事。」

  「你知道平陽已娶妻生子了嗎?」她追著他猛發問。

  何慕槐一愣,不明白她問這個做什麼?

  「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對他的家庭是一種傷害嗎?」她將更大的罪名扣在他頭上。

  他更疑惑了,他幫平陽出書也能變成妨害家庭?

  「我以為我給他走的是一條賺錢的活路。」

  「平陽不在你們出版社,他照樣能出書。」

  難道平陽想跳槽?!何慕槐很快的想到另一個層面去了。

  這陣子市場很亂,各家出版社的作者紛紛出走,弄得出版社的負責人像驚弓之鳥似的。

  但,平陽——

  「不會的,他不會離開我們出版社的。」那天他才跟他談過,平陽喜歡他們出版社的環境,所以跳槽的可能性很低。

  「你給的價碼很高嗎?」他那篤定的模樣令凌曉群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算是合理。」他這是保守的說法,其實他給平陽的價碼算是天價了。況且——「我不以為平陽會為了錢離開公司。」

  「你以為、你以為,什麼事都是你以為,奇了,你又不是平陽,怎麼知道他不會為了錢跳槽?」她嫌惡地瞄了瞄他。

  何慕槐有些詫異。他長這麼大,還沒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我得罪過你嗎?」

  「沒有。」凌曉群喝了一口青菜湯,才嚥下去,又突然想到那些肥大的菜蟲,頓時又嗆又咳的直想把那口湯吐出來。

  她出狀況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特別生動。他看著她,心情格外的輕鬆自在,忍不住伸出手——

  「你幹嗎?」

  他的手還沒碰到她一根頭髮,她就駭得像是他拿把刀要殺了她一樣。頓時,他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中。

  她用著凌厲的目光看著那隻手,直到何慕槐硬生生的收回它。

  「我只是想拿張面紙給你。」他揮揮手中的面紙示意。

  凌曉群這才看到他手中還拿著東西。

  「是喲。」她顱了他一眼,努努嘴要他把面紙放在桌上。

  他照做,她才伸手去拿,他當下看傻了眼。

  有沒有搞錯啊?她拿他當瘟疫看也不是這樣!「小姐,我手上沒什麼髒東西吧。」

  「我知道。」

  「那你幹嗎這麼防我?」他給她面紙,她不直接拿,還拿得這麼迂迴、曲折離奇。「你當我得了瘟疫嗎?」

  「雖不中亦不遠矣。」她老實地說。

  而她的老實招來何慕槐一記白限。他也有這麼沒人緣的時候嗎?

  突然間,他真想衝進洗手間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不是變了模樣,要不然以前女人看到他總是前仆後繼的向他示好,而現在他卻讓人棄如敝屐,賺惡得像是地上被踩著的泥。

  「你別皺眉,這不是你的錯。老實告訴你吧,我碰到男人會過敏。」她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發現味道還不錯。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忍不住再夾一口,入口的魚,肉質細而且有嚼勁,看來這裡的廚子手藝不錯。

  動起筷子的她毫不留情,專挑好魚、好肉下手,吃得津津有味。

  而何慕槐沒了吃飯的興致。

  他好奇的追問:「過敏?怎麼樣的症狀?」

  一就是碰到男人會發熱紅腫、起痱子。」告訴他實情好了,免得他以為自己的身價大跌沒人愛,最後真巴著她父親不放手,那就慘了。

  何慕槐皺起了眉,而凌曉群也看到了。

  「你不信?」

  他不語,但是臉上的表情有著狐疑。

  成全他了,她豁出去的說:「把手給我。」

  「幹嗎?」他問歸問,但還是伸出了手。

  她伸出食指戳他的掌心,心裡數著,一秒鐘、兩秒鐘……

  「咦!怎麼會這樣?」

  十秒鐘過後,她收回手,沒看到自己有過敏的跡象。莫非一根手指觸碰的刺激量不大,所以產生不了作用?

  這一次來狠的。她將整個手掌全用上,小手就這麼貼著他的大掌,感覺有點奇怪。他的手好大哦——

  她抬起頭,看到他在笑。

  「你幹嗎笑?」更可惡的是,他笑起來的樣子真不錯看。她收回手,看看自己的手掌。

  咦,怎麼還是沒反應?她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發呆。莫非她的恐男症好了

  凌曉群興奮的跳起來,但她想到自己並沒做什麼,病怎麼會突然好了?不信邪,她轉到何慕槐的身側坐下,靠得他好近好近,還是一點事都沒發生。

  「我好了,我的病好了。」她開心的又笑又叫。「從今天起我就能交男朋友、談戀愛,能跟男生手牽手的看電影、逛街、吃飯……」她叨叨絮絮的說著,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

  她完全沒注意到自己還牽著何慕槐的手在那晃呀晃地。

  瞧她一派天真的表情,他的心也跟著悸動。

  「你還沒交過男朋友?」

  「當然,因為我可是有恐男症的。」她陡地放開他的手,坐回原位繼續吃東西。

  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突然有種失落的感覺。他的手喜歡讓她華著。

  「你確定你有恐男症?」

  「確定,不過你是無緣見到了,因為我的病已經好了。」雖然好得莫名其妙,但是她還是很開心。凌曉群笑得嘴咧得開開的。「我可以再叫一盤魚嗎?」

  「請便。」何慕槐也感染了她那分率直。

  她馬上招來服務生。男服務生把菜單拿給她,手不經意輕輕碰到她的指尖——

  她先是心驚了一下,才想到自己的病已好了。「不要緊,沒事、沒事的。」她放心的直甩手,臉上還掛著開心的笑。

  但一眨眼的時間,她的食指就像被蜜蜂螫到般,腫得像大拇指一般大。

  「啊!怎麼會這樣?」她驚慌的尖叫出聲。

  「不、不是我弄的,我、我沒有——」瞧見她的模樣,男服務生緊張的拚命搖頭。

  何慕槐馬上遺走了他。

  「看來你的病還沒好。」他朝她伸出手。

  凌曉群像防賊一樣的瞪著他。「你想幹嗎?」

  「讓我看看。」

  「不要。」

  「我又不會害你。」

  「你把手伸過來就是想害我。」

  「這是什麼理論?」

  「我獨創的過敏理論,怎麼樣?」

  翻翻白眼,何慕槐解釋。」我只是想再試試如果我碰你,是否會有如此反應。」

  「廢話,當然會。」不用試她就知道。

  「可是剛剛不是沒有怎樣?」

  對啊!她剛剛還以為自己痊癒了說。

  凌曉群好奇的看著自己剛才觸摸他的手掌。「唔……或許是發作得比較慢。」

  「不可能。」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肯定。「我剛剛也是用手碰你……」她思考著,忽地,若有所悟的開口,「會不會我的病只好了一半?」

  「什麼意思?」

  「就是我左邊不敏感,右邊卻變得敏感了?」方才用左手試探完全沒反應,被服務生碰到右手就有事,一定是這樣。

  「小姐,你這樣自我安慰能對你的人生有什麼助益?你一樣有恐男症,一樣交不到男朋友。」他將問題全挑明了,完全不給她一點奢望。

  「手給我吧。」

  為了試驗自己的恐男症究竟好了沒,好到什麼程度,凌曉群緩緩伸出手,但猶豫著該拿哪一根指頭做實驗。

  何慕槐等得不耐煩,直接把她兩隻手全抓過來,包在掌心裡。

  「啊——你怎麼可以這樣!」她拚命的想甩開他的手。

  「沒事、沒事的。」他安慰道。「你看,你的手沒腫。」

  「是還沒腫。」她的過敏現象她最清楚,先紅後腫,接下來的兩天會又癢又痛,令她生不如死。

  她死命的想甩開他的手,何慕槐見她堅持,於是鬆開對她的禁錮,而她一自由,就開始拚命的吃。

  她無法想像待會自己的手腫得像大饅頭的時候,要怎麼拿筷子吃飯,所以趁現在還沒發病,能吃多少算多少。

  凌曉群狼吞虎嚥了近十分鐘,終於感到飽足。

  何慕槐付了賬,準備要送她下山。

  「咦?」她發出疑惑之聲。

  「怎麼了?」

  「我的手怎麼沒腫起來?」人家她一直在等待耶。

  他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願著她。他早說過了,他確定不會讓她產生過敏反應,她還不信,這下子有事實當佐證,看她還有什麼話說。

  凌曉群反覆地翻著手看,真稀奇!

  但,這也不對,因為她剛剛碰到服務生的時候,反應依然老大,唔……這會不會是意味著她只對他不會產生過敏現象?

  她看著何慕槐陽剛正氣的臉,突然瞭然於胸。

  他果真跟她爸一樣,是個「姐妹」,所以她的身體才不會對他產生排斥現象!

  在她心裡,幾乎認定何慕槐就是同性戀,不過沒想到的是,他同時是她老爸的「姦夫」兼「淫婦」!


  凌曉群自從跟何慕槐分別後,就一直反覆看著自己的手。

  這是她有生以來頭一次碰到男人卻沒發病,所以她確定了何慕槐是個Gay的事實。

  只是她不懂像他那樣英挺偉岸的男人,為什麼會看上她老爸呢?她實在無法想像他跟老爸談戀愛會是什麼德行。

  當她想到他們接吻的畫面,她的腦袋就像電視斷訊,頓時黑成一片,還冒起一陣疙瘩。

  「哎呀,好煩哦。」她身體一倒,大字型的趴在床上。

  她不想再去煩有關她爸、媽還有何慕槐的事,但是何慕槐的臉卻一直縈繞在她腦海,揮之不去。

  想著他好看的外表、斯文的風度,以及他跟她說過的每一句話——要命,她不會喜歡上老爸的情人吧?

  凌曉群驚惶的從床上跳起來。

  她怎麼可能愛上她老爸的情人!

  她跟她老爸耶——

  同愛上一個男人?!

  這事怎麼想都覺得有點噁心、有點怪,不過——

  或許她可以把何慕槐的性嚮導正,如果他有女朋友,就不會再對老爸「葛葛纏」了。

  如此一來,她老媽的心腹大患除去,以後她的耳根子不就能清靜了。太好了,就這麼辦。

  她要幫何慕槐介紹女朋友,但前提是她得先打進他的生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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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總經理,不好了,昨天那個女孩又來了,她說要找你!」

  當凌曉群再次出現在朝顏時,朝顏上下如臨大敵嚴陣以待,生怕她又來找麻煩。

  倒是何慕槐一聽到消息,嘴角便不自覺地往上揚,一抹好看的弧度就掛在嘴邊,如沐春風般。

  「讓她進來。」他吩咐著。

  不一會兒,總機小姐便帶著凌曉群進到他的辦公室。

  一踏進門,凌曉群就喜歡上這裡,明亮又舒適,讓人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你們這裡缺不缺人?」她劈頭就問。

  「問這做什麼?」何慕槐好笑的看著她。不明白這個小女生為什麼總是這麼有活力,還一副跟他很熟的樣子。

  「你們若是有缺人,我就可以來這裡上班。我喜歡你們這裡的環境,鬧中取靜,而且你們公司有好多書呢,不只愛情小說,還有商業書刊,最重要的是你們也出武俠小說!」

  如果她來這裡上班,就能每天都抱著武俠小說啃,這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再說好處還不只這一項。

  正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要是何慕槐真錄用她,那她與他朝夕相處,就不相信他還能不拜倒在她的裙下。

  「怎麼樣?」她仰著臉問他。

  「小姐,你似乎忘了自己還是個學生呢。」

  「我快放暑假了,可以來工讀。」有薪水領又能幫老媽的忙,真好!說不定她努力些,畢業後就可以存一筆錢出國玩呢。

  「我們公司不請短期工讀生。」

  何慕槐一句話打碎她的癡心妄想。

  這個可惡的男人!哼。「我工作能力可是很好的喲。」她毛遂自薦的說,臉上掛著笑,像極了討好主人的小狗狗,既可愛又惹人憐。

  他的心一點一滴的淪陷下去。不懂為什麼,這個活力四射的小女生就是很容易左右他的想法,他也很想阿莎力的點頭答應她的要求,但是公司制度卻不能不顧。

  「能力很好也一樣,一個作者最依賴的不是出版社,而是他們所屬的編輯,想想看,你若是做一兩個月就走,那你旗下的作者怎麼辦?你讓他們好不容易適應了你之後,拍拍屁股就走人,要讓他們再去適應新編輯嗎?你說,若是易地而處,你希望你的編輯三天兩頭換人嗎?」

  何慕槐說得合情合理,讓凌曉群一點要賴、反駁的餘地都沒有。她的失望明擺在臉上。

  而這樣的表情觸動了何慕槐心裡最軟的地方。唉,他投降了。

  「有一個變通的辦法,不知道你答不答應?」

  聞言,凌曉群的眼睛又亮了起來。「什麼辦法?」

  「你聽過向宛生嗎?」

  她一聽他提起這個名字,心裡驀地一驚,小心謹慎地瞅著他問:「你問向宛生做什麼?」

  「他是你們學校的學生。」

  「我知道。」拜託,她連向宛生有幾根腿毛都知道。

  「你見過他嗎?」

  「沒有。」她想都不想斷然地搖頭。

  何慕槐臉上的表情明顯的黯淡下來。他本來以認同在T大,凌曉群會是一條線索。

  「喂!」她用手指頭戳戳他的肩。「你找向宛生做什麼?」

  「幫他出書,可惜我們一直聯絡不到他的人。」

  「所以你想借由我找到向宛生?哈,你真是太天真啦,向宛生雖在我們學校,但他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比藏鏡人還神秘,他哪能讓人隨隨便便就找到。」說到向宛生,凌曉群一副神氣巴啦的,活像向宛生是她的驕傲一樣。

  她的態度讓何慕槐心裡不太痛快。

  她很崇拜向宛生嗎?要不然怎麼一提到向宛生,她的眼睛便亮得跟鑽石似的。

  何慕槐不喜歡這種情緒,甚至討厭自己的臆測。他口氣酸酸地問她,「你不是說你不認識他嗎?」

  「是不認識啊。」

  「那還說得好像跟人家多熟一樣!」

  「拜託,向宛生是我們學校的傳奇人物耶,我們同一個學校,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再告訴你一件可悲的事,聽說向宛生非常討厭出風頭,當初他在網路上發表文章純粹只是興趣使然,所以他不可能跟你們合作的啦。」凌曉群說得斬釘截鐵,好像她就是向宛生一樣。

  何慕槐沒讓她篤定的言詞給逼退,反倒是展了個笑。

  他的笑讓凌曉群覺得毛毛的。她眉頭一皺,「你幹嗎笑得像隻老狐狸似的?」他這樣,好像要陷害她什麼。

  「向宛生的事就交給你了。」

  喝!她揚了揚眉。「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懂。」其實她懂,只是不願去正視。

  「你不是說你能力很好嗎?所以我給你一個機會,要是你能找到向宛生,讓他同意跟我們出版社合作,那麼我就讓你成為我們公司的員工。」何慕槐開出他的條件。這是能讓她進出版社的惟一辦法,也惟有這樣才能讓公司員工心服口服。

  「可是你不是說,你們不招短期工讀生嗎?」她不明白他的意圖,傻傻的望著他。

  「你要是通過這一關,就不是工讀生了,我讓你當向宛生的專屬編輯,你的工作除了編輯實務外,只需要照顧一個作者,那就是向宛生。這可謂是錢多、事少、離家近,現在景氣這麼差,可沒人像你一樣能找到這種好工作。」他自吹自擂,順便跟她討人情,問題是她根本就不領他這份情。

  「我剛剛才說過向宛生不願意露臉,現在你就對我提出這種要求,分明就是強人所難。」凌曉群氣鼓著一張臉,怏怏不快。「你真是一隻老狐狸。」她嘟著嘴巴嗔怪他。

  他則是不在意地朗朗笑開。

  「隨你怎麼想,接不接受這挑戰?」他打趣的看著她,眼裡有挑釁的意味。

  怎麼,他就那麼篤定她會打退堂鼓是嗎?哼,實在是太瞧不起她了!

  「好,我接,暑假前給你答案。」她跟他擊掌。此事算是拍案落定。


  如果何慕槐以為凌曉群會為了找向宛生的事而忙得焦頭爛額,那他就錯了。補寄出履歷表的她仍是每天悠哉悠哉地,一直等到學期結束的最後一天,她才認真的窩在小沙發椅上想何慕槐的提議。

  其實要她找向宛生一點也不難,因為她就是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神秘又臭屁的向宛生,只是她一直不願意公開這件事,因為她怕接踵而來的麻煩。

  所以當初各家出版社發E-mail給她的時候,她才看都不看地將信件一封封刪掉,沒想到她跟朝顏竟然緣分這麼深,最後因為老爸的關係,還是必須認真考慮出書的可能性。

  她想,應該沒別的路可走了吧,畢竟向宛生是何幕槐開出的惟一條件,只有找出向宛生才能證明她的辦事能力。

  也惟有如此,她才能打進何慕槐的生活圈,進而介紹女人給他,讓他恢復正常的性向,從此離她老爸遠遠的,不再來干擾她呃,勉強算是幸福美滿的家庭。

  花了一個晚上的工夫,凌曉群把電腦裡的資料整理、列印出來,暑假的頭一天就拿著成疊的資料去找何慕槐。

  一個多禮拜沒見到凌曉群,這會兒乍見到她,何慕槐頓時鬆了一口氣。他以為她放棄了,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她。

  為什麼會有再見她的慾望?他並不清楚,只知道跟她在一起,生活少了壓力,多了朝氣。

  他眉開眼笑,在心裡打定主意,她要是找不到向宛生也沒關係,總之她想來出版社上班就來吧,他會安排一個助理的職務給她,薪水雖不是很多,但他照顧得到她,而且工作內容也不至於太複雜。他細心的為她著想,當他正想把想法告訴她之際,沒想到她的手腳卻比他快一步。

  「喏,給你。」凌曉群丟了包牛皮紙袋給他。

  他拿了起來,眉頭挑得高高的,一雙感興趣的眼直盯著她生龍活虎的面龐瞧。紙袋裡面是什麼他不怎麼在乎,倒是比較在意她沒來的這些日子都做了什麼。

  「你不想知道裡面是什麼嗎?」她皺著眉,不開心他的反應竟是這麼冷淡。有沒有搞錯啊?她可是很為難、很為難的才下決心把自己的作品賣給他耶。

  瞧她一副不開心的樣子,何慕槐立刻順從她的意思追問:「這是什麼?」

  「你看了不就知道。」她不說答案,還放做神秘。

  唉,女人真是難伺候。他歎了口氣,如她所願的拆開牛皮紙袋,把裡頭的資料拿出來看。

  看了幾眼之後,他臉上的表情幾經轉折變化,有驚喜、有不信。他沒想到她真的辦到了!

  「這是向宛生的稿子!」

  「還有他的授權書,從今天起我既是他的編輯,也是他的經紀人,向宛生說他的事,我可以全權做主。」

  「真的?!」

  「騙你做什麼?你看,授權書上不是寫得一清二楚嗎?」她怕他不信,還特地把授權書抽出來給他看。

  何慕槐欣喜若狂地直點頭。「不過,他的簽字好草。」他根本看不出來那簽了什麼。「他的本名是什麼?」他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辨識清楚。

  凌曉群連忙把授權書抽走。她就是不想讓他知道才簽得那麼潦草,為此她還特地花了兩百塊請同學動手刻了一個新的印章,是她親筆寫的草書,諒誰都看不出來那刻了什麼。她忍不住揚起笑弧。

  他也沒跟她計較她的詭異舉動,總之向宛生的授權書能拿到手真是太神奇了。

  「你是怎麼辦到的?」當初他丟出難題是要她知難而退,沒想到她真辦到了,而且還辦得這麼好!

  「我可辛苦了,先是去查向宛生發表文章時張貼上網的時間,再來就是每天等待他上網的時候,埋伏在電腦教室裡查看任何可能的可疑人士,如此努力不懈地守株待兔,等待又等待,皇天終不負苦心人,給我運到向宛生了。」

  凌曉群搖頭晃腦的,把自己說得辛苦又偉大,其實她每天都在家混吃等死,閒得不得了,有時候朋友有事,她還能兼差幫人代班,賺取微薄的生活費。

  她的表情明顯的誇而不實,他才不信她真有那麼努力地達成他交付的工作,不過她把事情辦得完美、漂亮倒是不爭的事實。

  「看在你很努力的分上,我成全你的心願,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朝顏的員工嘍。」

  「耶!萬歲。」她孩子氣的歡呼。

  「那你今天請我吃飯吧。」

  頓時,凌曉群的笑臉垮了下來,驚詫的仰著一張小臉問:「為什麼我得請你吃飯?」

  「慶祝你找到工作啊。」其實他只是單純的想跟她一起吃頓飯罷了,但是這種理由哪能跟她明說。

  「哪有這樣的事!」她抗議道。

  但何慕槐沒理她,逕自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最後凌曉群還是請何慕槐吃飯,原因無他,只為她想打入他的生活圈,所以只好忍痛破財了,只是她萬萬沒想到,何慕槐找的餐廳竟然在香港。

  當他扯著她說要去香港的時候,她還以為台灣有家餐廳就叫「香港」,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是個瘋子,竟然拉著她上了一架直升機飛香港,就為了那家餐廳的菜特對他的胃口。

  「這一頓要花不少錢吧?我……我在你們公司一個月的薪水應該不到兩萬五,坐直升機專程飛來吃飯,你確定我身上有錢嗎?」

  她一坐上直升機就拉著何慕槐東問西問,最後還求他,「我們回去吧,在台灣也有高級餐廳可以吃,不過就是貴了點,但是再怎麼樣也沒你這麼大手筆去吃來得貴吧……」

  「這直升機是我家的。」他突如其來冒出這麼一句。

  「啊!什麼?」剛才風呼呼的直往她耳邊竄,她沒聽清楚。

  「我說這直升機是我家的,不用你付費。」他再說一次。

  這次凌曉群可是聽得一清二楚,「真的還假的啊!你家不是開出版社嗎?開出版社能賺這麼多錢?」

  她一直碎碎念,念得何慕槐眉開眼笑,不知道他在樂什麼?

  是凌曉群斜盹他一眼,他才止住笑。

  他跟她解釋,「出版社只是我媽名下資產的一小部分,我爸有三個老婆,十幾個孩子,自從他卸下大權之後,就把所有責任分配給我們幾個孩子;我媽是我爸的小老婆,她挑了個我爸名下最不賺錢的行業給我繼承。」

  「為什麼?」

  「因為我媽愛看愛情小說。當初我爸之所以開出版社也是為了她。」

  現在她才開始有一點點瞭解何慕槐的家庭背景,原來他不只是出版社的老闆,還是有錢人家的小孩,腰纏萬貫的富家子弟!只是他媽有點怪,若換做是她,她寧可要一家有發展、有錢途的企業,不願兒子守著不賺錢的出版社。

  不過,這些都不關她的事,總之,聽到「交通費」不用她付,她樂得放鬆心情欣賞起台灣的夜景。突然她又想到,「啊!我沒護照耶!」那她根本就不能入境香港!

  「我有。」何慕槐把她的護照拿出來。

  「你有是你家的事,問題是我沒有。」她自顧自的說著,根本沒細看何慕槐手中拿的護照究竟是誰的。

  「這護照是你的。」他把護照內頁翻開給她看。

  真的是她的照片,但——「不對啊,你怎麼會有我的護照?」

  「我拿你履歷表上頭的照片去辦的,至於證件……有錢能使鬼推磨嘍。」自從上次和她去吃野菜,發覺和她一道用餐很有趣之後,他就等著有機會要帶她到香港那家他最愛的餐廳吃飯。

  到了香港之後,他帶她到位於尖沙咀的一家餐廳,風格相當獨特。

  凌曉群豪氣萬千的點了一堆菜,包括魚翅、燕窩等平常算是昂貴的高檔貨。

  其實也不是她闊氣,實在是香港的魚翅、燕窩便宜到令人咋舌的地步,若不趁這個機會好好的吃一頓,實在是對不起她的五臟廟。

  一點這麼多,我們吃得完嗎?」他真擔心她會吃壞肚子,但她卻豪氣的揮揮手,說不要緊。

  她難得海派,就讓她擺闊一次吧!

  凌曉群眼睛轉了一下,傾過身子捱近何慕槐的耳朵,小小聲的告訴他,「如果待會我帶的錢不夠付賬,你可得借我喲。」

  「哪有人請客還跟人借錢的?」他故意不順著她,目的是想看她求他。

  咦?他怎麼愈來愈變態了!竟然還刻意刁難一個小女孩,為的只是想見她吳儂軟語的嬌俏模樣。

  何慕槐很不齒這樣的自己,但是凌曉群卻十分配合,順著他的想望求他。

  「拜託啦。」她雙手合十,一副殷切懇求的模樣。

  他見狀,心裡頭翻滾著莫名的心悸。

  要命,他不會是真的喜歡上一個才滿二十歲的小女生吧!

  「拜託啦、求你啦。」她像個小女兒一樣央求他。

  撇了撇嘴,他點個頭算是答應了。

  凌曉群馬上樂得眉開眼笑,又張口點了幾樣菜。

  何慕槐提醒她,「吃完再點,別浪費。」

  菜一道一道的上來,凌曉群迫不及待狼吞虎嚥起來。果然美味至極,難怪他要專程跑這麼遠來吃!

  他拿自己的手帕幫她擦了下嘴,動作自然得像是本該如此。

  他一邊看著她吃一邊說:「你點這麼多可會讓你的荷包大失血。」

  她大言不慚地道:「我有薪水。」

  「你還沒上班呢,哪來的薪水?」他取笑她別太得意忘形。

  「我可以等到發薪的那一天再還你錢。」她一邊回他,一邊忙把自己的嘴巴塞得滿滿的。

  她這樣哪像是個女孩子啊!

  何慕槐搖搖頭,又拿起手帕幫她擦去嘴角的油漬。「你吃慢點,沒人跟你搶。」唉,看她吃相這麼不文雅,將來發她的人真是勇氣可佳。

  何慕槐的心思飄得很遠,發覺自己不太喜歡凌曉群有一天會嫁人的想法。

  咦,他又不是她的誰,怎麼會有這奇怪的感覺?大她十一歲的自己當她老爸還太小呢!

  「我的錢才不要借你那麼久!」他故意狠下心拒絕她,這樣多少會把兩個人隔開一點距離,不讓自己怪怪的吧。

  哪知凌曉群根本不怕他的拒絕,她阿莎力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啊!他的亞曼尼西裝!何幕槐看著西裝上慘不忍睹的油漬,心裡有股欲哭無淚的無力感。

  凌曉群還不知死活,笑嘻嘻的說:「反正你是老闆,又是有錢人家的小孩,不差那點小錢。」瞧她說得多麼理所當然呀。

  她理直氣壯的態度真讓人啼笑皆非。

  「小姐,我們很熟嗎?」他半開玩笑的問。

  「一點點吧。」她無所謂的聳聳肩。

  「那你好意思跟個半生不熟的人借錢,又拖上老久才還錢嗎?」

  她先是乾笑兩聲,才回答他,「你都好意思叫個半生不熟的人請你吃飯了,那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凌曉群一點羞赧的神情也沒有,而她的態度,委實讓何慕槐覺得沒轍。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栽在一個二十歲的小女生手裡,而且還如此甘之如飴。

  他雖談過幾次戀愛,但是跟女人相處從沒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吃飯就能心曠神怡,甚至覺得光是看著她吃東西就是一種幸福——

  剎那間,他發現自己對凌曉群的感覺遠比喜歡還要多一些。難道他真要「老牛吃嫩草」嗚?

  在這一瞬間,何慕槐心中真的很掙扎。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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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經過那一晚,兩人的關係頓時由半生不熟變成無話不談的好哥兒們;白天在公司,他們是上司和下屬;下了班,他們即成一對可以喝酒、談心事的好朋友。

  凌曉群一下子由單純的學生變成生活多彩多姿的上班女郎。本來就喜歡跟文字做朋友的她,做起編輯的工作可說是得心應手,一點也不覺得生疏。

  而且她進入朝顏後,才發現原來愛情小說不只是談些風花雪月的事,原來愛情沒有她想像的膚淺。

  很多愛情小說作者寫起感情頭頭是道,讓人看了欲罷不能,直想一本接著一本看下去。

  瞧她都下班了,還帶著稿子去何慕槐家。

  只要她一來,何慕槐就會張羅吃的、喝的,搞得她乾脆把他家當成自己的避風港兼小吃店了,而且還不用付錢。

  酒足飯飽後,她便拿出今天下班時還沒看完的稿子出來審。

  而剛把碗丟進洗碗機裡的何慕槐才從廚房走出來,就看到她這拚命的模樣,不禁搖著頭走到她身邊。

  「喂,你真走火入魔了是不是?」

  他用食指推了一下她的頭,要她休息別再看了。「都已經下班了,你還把稿子帶回來看。」

  窩在小沙發中的她,正因故事的發展而蹙起眉。

  他看她沒反應,一把抽走她手上的稿子,不讓她繼續沒日沒夜的荼毒自己的視力。她近視都近一千度了,還不曉得要注意自己的眼睛保養。

  他的關心凌曉群一點都不領情,還嘟著嘴、伸出手跟他要稿子、「你幹什麼搶我的稿子?」

  「你這麼努力也沒用,因為我從不打算付你加班費。」

  「我沒要你付我加班費,只要把稿子還我就行了,我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她站起來,從他手中把稿子搶回,臨了還打了他的手臂一下,以示懲罰。

  而這次何慕槐沒再跟她搶,一屁股坐在她旁邊。

  凌曉群睨了他一眼,不懂還有那麼多位子可以坐,他幹嗎跑來跟她擠同一張沙發,卻意外的瞥見他的臉色不對勁。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看,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她關心地問,朋友嘛,總得表示一下,更何況平常也麻煩人家很多。

  見他不開口,她連忙放下手中的稿子。「若是有什麼難題就告訴我吧,或許我能幫你的忙。」

  「你不行。」他搖搖頭。

  這實在是太瞧不起她了!他都還沒說,又怎麼知道她沒辦法幫忙解決他的難題。

  「你說說看呀,你都還沒說,又怎麼知道我行不行。」凌曉群沒察覺自己被人用激將法給設計了。

  何慕槐就是要她表現雞婆,因為他還真需要她的幫忙。側過身子跟她面對面,他說:「我媽要出國了。」

  「那很好啊,老人家就要多出去走走,才不會變成老人癡呆。」像她老媽就是足不出戶,才會胡思亂想。

  「什麼老人家!我媽今年才四十八。」

  「這麼年輕!不會吧!」凌曉群驚訝道:「你不都已經三十好幾了嗎!」

  「三十一歲,虛歲。」他很強調虛歲二字。

  不知怎麼,何慕槐不太願意在她面前提起他的年齡,彷彿他一提,他們之間就會有很深的代構出現,他討厭那種感覺。

  「哇——」她曲指一數,「那你媽不是十六、十七歲就嫁給你爸了!」這一數,凌曉群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沒好氣的瞄了她一眼,頗有責怪她大驚小怪的意思。

  「我媽的年齡不是我心煩的重點好嗎?小姐,你要關心人,也關心得正經些,別讓我認為你拿我的事當笑柄。」

  「我沒有啊,人家是真的很關心、很關心你耶。」她一副他冤枉她的嗔了他一記。

  其實她很有撒嬌的天分,只不過她母親是老天真,父親則是娘娘腔,加上恐男症,所以一直沒能好好發揮她的天賦,直到遇見他,她日漸表現出可愛小女人的模樣。

  她憨笑著,「說嘛,你到底在煩什麼?」

  「我媽一出國就是十天半個月,她想帶些書出去。」

  「你媽出國還帶書去看?那她還玩什麼?」她很納悶。

  「她是去我大媽那度假。」

  「你媽跟你大媽感情很好?」

  「我爸的三個女人彼此都相處得很好。」

  凌曉群驚訝得下巴差點掉下來。她實在很難想像在這個年代,與人共事一夫還能相安無事。

  啊!何慕槐會不會就是因為他上一代的關係,導致性向不太正常,如同她也是因為老爸的關係,才對男人有不自覺過敏反應。

  她為他掬一把同情的眼淚。

  驀地,她聽見他又驚又喜的聲音,「你答應了!」

  什麼呀!她答應了什麼?她愣愣地看著他。

  「你再說一次,我剛剛沒聽清楚。」

  何慕槐面容一垮,「你想反悔?」

  「反悔什麼啊!」拜託,她什麼都沒聽清楚好不好。「我只是想確定於,自己到底承諾了你什麼?」「你答應我去催平陽的稿子,你別要賴。」

  「什麼?平陽!」她大呼小叫的抗議道:「我不要,我又不是他的專屬編輯,為什麼要去催他的稿子?」拜託,她如果真去催老爸的稿子,他不起疑才奇怪哩。更何況從前她老叫他封筆,不要荼毒生靈,現在叫她做這種事,她不要,她不依啦。

  「就是他的專屬編輯對他沒轍,所以我才祭出你這張王牌。」

  凌曉群心裡一驚,很怕何慕槐發現她跟平陽的關係。

  「你不是說過你能力很好嗎?這正是再次證明你能力的時候,更何況你上次還不是把難纏的向宛生給搞定,完成一項不可能的任務。」他說盡好話就是要她點頭答應。

  「不要,不行。」她連連給他一串拒絕。若她真答應了,只怕她老爸會感激得痛哭流涕,將自己入行的所有辛酸史一一說給她聽。

  何慕槐不接受,最後仍是決定由凌曉群去完成催稿的大事。


  這就是領人家薪水的悲哀,當個小小編輯,還要三不五時接受老闆的荼毒,屈服於老闆的淫威。雖然何慕槐允諾過如果她這一次能成功,就包個大紅包給她當獎賞,但她還是很不爽,覺得小小違背了自己的初衷,逼離平陽。

  「媽,爸這次有沒有說去哪?」回到家,只有方玉梅獨自一人。

  「我不知道啊。」方玉梅聳肩,露了一個少女迷惑的表情。

  凌曉群以手按揉額頭,有時回來,她就窩進房間看稿,老媽也因迷上電視劇,生活有了寄托,不再纏著她談老爸。

  「媽,爸最近有拿生活費回來嗎?」

  「沒有。」

  「沒有?那最近我沒回來你都吃什麼?」

  「我在減肥,吃得少。」

  吱,有時候她真覺得老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媽,你有時候也要念一念爸,他是個有家室的人耶,怎麼能說沒靈感就出外,也不管家裡的米缸空了沒。」

  方玉梅露出不甚瞭解的表情。「可是我不在意啊。」

  「啊?!」凌曉群眉頭上的皺折更深了。

  「我是說你爸這樣,讓我有同甘共苦的感覺,這是見證我們偉大愛情的最佳考驗。」

  天啊!敢情老媽是把吃苦當吃補,正開心體驗貧苦生活,以為能熬過就表示他們的愛情禁得起考驗!

  「那我有事找老爸,他有說哪時候要回來嗎?」

  「唔……」方玉梅的眼神左右飄移。她實在是不知道該不該老實告訴女兒,要是說了真話,女兒又吼起來怎麼辦?

  「媽!」凌曉群果然不怎麼有耐性。

  「我忘了,因為不想數著日子等他。」方玉梅一急,踩著腳,十足的小女人樣。

  凌曉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決定放棄。

  算了,她自己想辦法。


  想了半天,惟一想得到的法子就只有奴役自己,要自己在短短的一個禮拜內寫出一本稿子。

  她雖然沒寫過愛情小說,但是近來在朝顏也看了不少,她想依自己的文筆,應該沒問題,於是,她日以繼夜的絞盡腦汁,窩在電腦前敲鍵盤,終於在一個禮拜內把稿子趕出來。

  「完成,她立刻拿去給何慕槐看,說那是平陽寫的稿子。

  「怎麼樣?你哪時候看?」她雙手撐在他的辦公桌上,上身傾向前,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你看起來很緊張,為什麼?」何慕槐抬起頭來看她,覺得她怪怪的。

  「我、我哪有緊張啊!」

  還說沒有!瞧,她連說話的樣子都不自然了,他無言的盯視著她。

  「總之,你別想太多,我只想知道你哪時候看他的稿子。」

  「我有空就看。」其實平陽的稿子他是不看的,因為他有備專屬審稿人,是他母親。

  只要母親說OK,那本稿子就沒問題,當然,依母親對平陽的喜愛程度來看,平陽的稿子十成十沒問題。

  何慕槐把稿子收進公事包中,但凌曉群可緊張了。

  「為什麼現在不看?」

  這是她第一次下海寫愛情小說,不知成不成,她很想趕快知道結果,而且她十分在乎他對她的稿子的看法。

  「我從來沒看過你會為一個作者這麼緊張,而你對平陽的反應也很奇怪;要不就是討厭,要不就很關心。」他的手摸著下頷,似笑非笑的,似乎懷疑她跟平陽之間的關係。

  「我哪是關心他啊!還不是因為……因為你很急著要平陽的稿子,而且、而且這次去跟他催稿的人是我,我答應他盡早給他答案。」啊,終於讓她想到一個好理由。

  「答案?」他皺眉,不相信這是平陽會在乎的問題。

  「對啊,就是稿子有沒有錄用嘛。」

  「他會擔心?」

  「對啊!」她點頭。「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哪個當作者的不擔心自己的稿子。」這叫人之常情好不好,他幹嗎這麼驚訝?

  「你確定有跟平陽聯絡過嗎?」他狐疑地瞅著她瞧。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平陽並不用擔心他的稿子能不能過稿。」

  「什麼意思?」

  「意思是平陽的稿子一來,幾乎不用審稿。」一向是他母親說了算,誰讓平陽是她的偶像呢。

  「什麼?不用審!」

  凌曉群聽了簡直要暈倒。其實這些日子與他相處,她對於老爸跟他的關係愈來愈抱持懷疑的態度。

  但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又讓她不得不信。

  「你老實說,這稿子是誰寫的?」他覺得事有蹊蹺,拿出公事包中的稿子隨意一翻,「這根本不像平陽的文筆。」

  她忍不住驚呼出聲,「你怎麼看出來的?」他怎麼這麼厲害,才看幾眼就知道稿子不是她爸寫的。

  「這份稿子帶著陽剛氣,少了浪漫。」何慕槐一語點出稿子的毛病。

  「你才看那麼一點點就看出來了!」

  「要不我怎麼經營朝顏呢?」開什麼玩笑,這關係著出版社中所有人的生計,他能不用功點嗎?何慕槐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凌曉群只好招了。「這是我寫的。因為找不到平陽,所以我拿自己寫的稿子來充數。本來以為沒問題,可是照這情形看來,是我想得太天真了。」她一直以為憑她的文筆,向宛生的文章又備受好評,由她操刀代寫一定可以的。

  沒想到在愛情小說這方面,她的道行真的還太淺,她還要多加努力才行。

  「還我吧。」她手伸得筆直,臉上的表情很黯淡。

  「我又沒說不能用,你的稿子我幫你審。」

  為了給她一點信心,何慕槐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特別替她看了稿子。

  他終於看完了,而一直守在他身邊,又是遞茶水,又是接電話的,凌煩群揪著一顆緊張的心問:「怎麼樣?」

  「點子特別,故事張力夠,文筆也沒有問題,但是——」

  哦喔,重點來了。她聽到「但是」兩個字,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有些難看。

  「感情戲不足。」其實她的缺點在一開始就顯露出來了,不知是她小看了愛情小說,抑或者未嘗過愛情的滋味。

  「你認為談情說愛很曉心對不對?」他一句話就說中她的心結。

  「喝!你好厲害。」一天下來,她對他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不厲害,是你自己自才其短。」

  「怎麼說?」

  「你的用字遣詞裡很少談及風花雪月的事,比如那些我愛你、我喜歡你之類的,你不斷製造一些看戲劇張力的橋段,然而那些橋段都鮮少涉及男女情愛,這就是你的缺點。」何慕槐毫不客氣的批評。

  凌曉群聽了之後很洩氣。看來她還真不能瞧不起老爸,至少他可是出了好幾十本的小說。

  「別洩氣,我只說這本稿子有缺點,但是我沒說這本稿子不能用。」

  「真的可以用?」

  「只需改一改。」他把要改的地方用標籤紙標示出來,還寫明了需注意的事項。

  凌曉群完全沒有遲疑,栽進修稿工作就沒完沒了。

  何慕槐難得看她這麼有衝勁,也就不打擾她的留在辦公室中辦公。

  晚上十點,凌曉群在鍵盤上遊走的手終於停下來,把稿子修好了。她伸了個懶腰,抬頭看了看時間。

  「什麼!已經十點了!」

  她趕緊把桌上的東西收一收,趕著要回家。

  才出辦公室,她就看到何慕槐拎著幾個紙袋走出電梯。

  「你怎麼這麼晚還沒回去?」

  「你說呢?」他笑看著她。

  她心裡突然清明了起來。「你該不會特地留下來陪我吧?」

  「什麼該不會,我就是。」他毫不客氣的承認。

  「那你剛剛去哪裡?」

  「去幫你買晚餐。」本來是想帶她一起出去吃的,但是沒想到她會改這麼久,所以等到剛才他才出去買晚餐。

  「我可是陪你一起餓到現在還沒吃飯呢。」何慕槐晃一晃手中的食盒。

  凌曉群一點也不餓,她比較急的是她新修的稿子。「你既然還沒回家,就先來幫我看稿子吧。」她把他拉回辦公室,將稿子丟給他。

  「你這是在奴役老闆,我到現在還沒吃飯耶。」他抗議道。

  「我來餵你吃,你快看稿子。」她把食盒打開。

  他買的是花式籌司,正好方便她喂。

  「來,嘴巴張開。」她夾著一塊壽司到他嘴邊。

  他聽話的把嘴巴張開,嗯,很好,這種被人餵食的甜蜜滋味真享受,何幕槐笑得如沐春風。

  「喂!先生,你別光笑啊,趕快幫我看稿子。」凌曉群一根潔白的纖指點點稿子。

  「好好好。」他笑著點頭,「這就幫你看。」

  為了享受這難得的機會,他刻意放慢看稿的速度。

  「這真有很多問題嗎?」是什麼大問題,讓他一看就看那麼久,遲遲不翻到下一頁。

  「沒有問題啊。」

  「那你為什麼看得那麼慢?」她一雙明眸充滿疑問的直視他。

  「因為我要很仔細、很仔細的看。」

  「是喲。」她不疑有他,相信了他的話。

  「啊。」他把嘴張開,像一隻嗷嗷待哺的鳥兒。

  凌曉群趕緊把籌司餵進他嘴裡,兩個人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著。

  喂得開心的她突然嘴角下垂,唉,他們又不是戀人,再甜蜜也是假的,她悶悶的夾起一塊壽司要往自己的嘴裡丟。

  「等一下!」何慕槐急忙喊停。

  「幹嗎?」

  「那是最後一塊了。」他要吃。

  他把嘴巴張得大大的,但她才不管呢。「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審稿啊?」她不理他,飛快的把最後那塊壽司給丟進自己的嘴裡,揚著得意的笑。像是自己剛打了一場勝戰似的。

  何慕槐搖搖頭,只覺得自己嬌寵了她。

  唉,再這樣下去,只怕這小妮子要爬到他頭頂囂張了。

  「喂,回魂嘍。」她的手在他面前揮呀揮的。「我的稿子這麼難看是嗎?」

  「不會啊。」他還想稱讚她呢,沒想到她領悟力這麼好,一點就通,這本稿子改完後已堪稱得上是佳作一本。

  「你改得很好。」

  「很好?」

  他拿手指去戳凌曉群的前額。「怎麼,不相信自己有談情說愛的本領嗎?」

  「不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而是怕你是安慰我。」拜託,他看到一半甚至神遊四海去了,這叫她怎麼相信稿子真的改得不錯。

  「你真的改得很好。」他給她一個滿分的微笑。

  「這麼說來我的稿子……」她頓了一下,等他把結果填上。

  「OK了。」他大方的宣佈她過稿了。

  「YA!」凌曉群手舞足蹈,開心得不得了。「何大哥,你對我真好。」她一邊說,一邊還拉著何幕槐的手左右搖晃。

  他失聲笑了出來。「你還真現實呢。」

  「怎麼這麼說我!」

  「剛剛還喂喂喂的叫我,現在稿子一過,就叫我一聲何大哥,難道不現實嗎?」他看她的表情生動可愛,忍不住用手點點她的鼻尖。

  他的動作是那麼的自然,讓凌曉群心動了一下,因為他對她好溫柔喲。

  唉,這樣的人怎麼會是個Gay是呢?!

  她悄悄的歎了口氣,警告自己不可以對老爸的「姘夫」動情,但一切似乎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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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這有什麼好掙扎的?」

  當凌曉群把煩惱說給好友紫雲聽時,紫雲只覺得她杞人憂天了。

  「醫生不是說你只要『轉大人』,恐男症就可以根除了嗎?你可以好好的利用他啊!」

  「利用?怎麼利用?」她不甚瞭解。

  「就是跟他有第一次親密接觸啊。」紫雲大膽的獻計。

  凌曉群聽了倒抽一口氣。「這怎麼行!」她猛搖頭,想都不敢想。

  「為什麼不行?」

  「因為、因為——」凌曉群結巴了,她從來沒想過「染指」何慕槐。

  「因為他是個Gay耶。」終於讓她想到一個好理由了。「是Gay的話,又怎麼可以跟我那個、那個?」

  「為什麼不可以?他是Gay,只代表他不願意跟女人,又不代表他不行,『喜宴』中的男主角還不是跟女主角上床了。」紫雲指證歷歷地說給她聽。

  她要凌曉群放寬心,總之先解決自己的難題才重要,至於那何慕槐是不行還是不能,到那時候不就不言自明瞭。

  「但何大哥他是我爸的男人耶。」

  「這不更好,你介入然後拆散你爸跟他的好事,這樣一來不就完成伯母交代你的事了?」這叫做一舉兩得、一箭雙鵰,總之她想的法子就是捧得不得了。

  「哎呀,你想得太天真了啦。」凌曉群可不認為事情可以如此順利。

  想想看,何大哥既然是個Gay,就表示他只對男人有性越,既然如此,他怎麼可能願意跟一個黃毛丫頭發生關係?

  「方法有很多,看你要不要用罷了。」紫雲涼涼的給了她一句話。

  「什麼方法?」

  他臉上的表情好嚴肅哦。

  「何大哥,你怎麼了?」

  「我問你,那天我在這裡醉倒了之後,有沒有做出什麼不得體的事?」何慕槐開門見山的問,這讓凌曉群嚇了一大跳。

  他發現什麼了嗎?

  別慌、別自亂陣腳,何大哥他不會發現什麼的。她安慰自己,不動聲色的問:「什麼是不得體的事?」

  一時間何慕槐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我不喝酒的原因嗎?」

  「記得啊,你說曾經喝醉了酒被一個女人拐上床,然後你就不是處男了。」她用玩笑的口氣說,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太假、太欲蓋彌彰了點。

  何慕槐沒發現她勉強扯著臉皮的笑,只是著急的直點頭,「那天,我有犯下那種錯嗎?」

  「當然沒有。」她一口就否絕。

  「也沒對你朋友說什麼不得體的話?」

  「你一直誇她們長得漂亮,這算不得體嗎!」

  「曉群!」他板起臉來,「我是在跟你說正經的。」

  「我也很正經啊,你想想看嘛,若你真做了什麼,我那群朋友會饒了你嗎?你人好,長得帥,家裡又有錢,若是她們之中有人被你佔便宜了,還會放你逍遙嗎?」

  何慕槐覺得她分析的有道理。

  「看來以後我再也不用怕喝酒會誤事。」他笑嘻嘻的,顯然是放下心中那塊大石而樂著。

  化解了他的疑問,凌曉群的精神也整個鬆懈下來。她打了個呵欠,想睡了……咦,慢半拍的她這才聞到一股酒味。

  「唔!你身上怎麼會有酒味?」

  「剛剛心情不好,所以跟朋友到PUB裡喝了兩杯。」

  「嗯,何大哥,很晚了,你不回家嗎?」她趕緊推他,想把他趕回去,因為怕自己忍不住又吃了他。他是該回家了,可是「我頭有些暈暈的。」他的手撫著頭,有著難過的表倩。

  「我看我的酒量還是不好。」他自嘲地一笑。

  酒醉的他,笑起來很有魅力呢,她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她怕自己又會犯錯,於是趕緊伸手推他。「何大哥,你趕快回家吧,要不然待會你又醉倒了。」

  她推他到門口,只差那麼一點就可以把門關上,沒想到他竟然又折回來。

  「我在你這借住一宿好了。」

  他堂而皇之的進門,還順手把門關上。

  醉眼  的他看她一臉驚駭,不禁問:「怎麼了,你不歡迎我啊?」

  「不、不是,當然不是。」她拚命的搖頭。

  唉,他都不知道她在擔心什麼,還像只小羊一樣自動送進她這隻老虎的嘴巴裡來。

  「我就睡沙發,不打擾你了。」說著說著,何慕槐的眼睛都瞇成一條縫了。

  「你不會又想在這個時候趕我走吧?要是出了什麼事,你於心何忍啊。」他半張的眼又瞇了一下。

  還真被他說中了。不過他這個樣子,她還真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回家。「好吧,你就睡這吧。」

  她進房裡拿枕頭和被子,出來時,何慕槐已經睡著了。

  她幫他蓋好被,才轉身回房睡覺。

  躺在床上凌曉群輾轉難眠。

  其實她很想趁這個時候,再吃何大哥一次豆腐,這該是對自己喜歡的人會有的正常反應吧?,所以她只是在腦子裡面想一想,應該不是什麼太罪惡的事才對。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突然房門傳來「卡」的一聲。她趕緊坐起來,以為是家裡遭小偷了,沒想到定睛一看,竟然是何慕槐。

  「何大哥?」他幹嗎進來她房裡?

  「你想喝水嗎?還是哪裡不舒服……」她一張小嘴關心的問個不停,然而何慕款卻一句話也沒說,直接就往她的身上壓下去。

  難道這就是酒後亂性嗎?

  她的腦子翻轉著,直到他的手點燃她身上的慾火,情慾佔據了她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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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呵,第二次的感覺真的比第一次好多了。

  激情過後,笑容便一直掛在凌曉群臉上。跟喜歡的人擁抱在一起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唔……她甜蜜地翻了個身,一個不小心與何慕槐臉貼著臉。

  要死了,他怎麼睡在她床上,這怎麼行!要是他醒來,一切不就不言自明瞭嗎?

  她趕緊穿好衣服,用力把何慕槐拉下床。縱使他身材高壯,但是為了掩飾昨晚的一切,她只有努力的把他拖出去。

  唉,為什麼她總得這麼可憐,老是不斷在做苦力,要知道昨天晚上她也是累了幾個鐘頭,很辛苦的耶!

  確定不會露出馬腳後,她回房倒下就睡。


  「什麼,你又跟何慕槐做了一次!」

  紫雲聽到很是驚訝。「沒想到你是個小浪女,這麼悶騷,短短幾天又吃了何慕款一次,只是他也夠遲頓的,竟然沒發現異狀,神經真是太大條了。」

  凌曉群在心裡暗笑,何大哥之所以沒發現,其實都歸功於她的努力,別說善後的工作一大堆,還得把「案發現場」整理得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每次她都累得一沾枕就睡死過去。

  紫雲受不了的斜睨她一眼,「小花癡,別笑了,我知道你獻出自己的第一次是既開心又快樂,但也不用一整天都掛著像白癡一樣的笑臉,衝著在座的每個人笑好嗎?小心樂極生悲。」

  「樂極生悲?」凌曉群橫了她一眼。

  她覺得紫雲是在恐嚇她,因為她實在想不出來她跟何大哥之間,能有什麼事可以樂極生悲的。「想不出來?」

  她搖搖頭,的確是想不出來。

  好,既然她不知道,那她就說給她聽。

  「你和何慕槐做了兩次,我請問你,你們有做任何防護措施嗎?」

  「防護措施?」凌曉群皺起了眉。

  「就是保險套。」紫雲公佈標準答案,而凌曉群則是現在才想到。

  完了!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該怎麼辦?

  「我想,事情應該不會那麼巧吧,這世上有很多人想生孩子卻怎麼也無法擁有,我想我應該不會這麼幸運。」

  她不斷安慰自己,但是一顆心早被紫雲的話給攪得天翻地覆,惴惴不安的祈求上天讓她的月事正常來到,那她會連放三天煙火慶祝,可是月事一向來得准的她,眼看已超過該來的日期一天、兩天、三天……不行,第五天了,還是厚著臉皮去藥局買驗孕紙。


  凌曉群拿著驗孕紙,頓時覺得青天霹靂,因為——她有了。

  嗚嗚嗚,她怎麼那麼衰、那麼倒霉,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孩子,她才偷歡兩次就有了,真是天譴找上門。

  不,她不信,決定去醫院再做檢查。於是跟何慕槐請了半天假,她偷偷跑去婦產科做檢查。

  等了半個小時才輪到她,醫生卻只花了十分鐘就判了她的死刑。

  現在該怎麼辦?把孩子拿掉是最明智的選擇,反正才剛懷孕,早點拿掉比較安全。凌曉群當場跟老醫生商量,只見老醫生不贊同的瞪了她一眼,然後 哩巴嗦的問她一堆事。

  「你今年幾歲?成年了嗎?」

  「成年了、成年了。」她不停的點頭,還特別強調的說:「我已經二十歲了。」她有些戰戰兢兢,這個老醫生看起來很嚴肅,跟教他們古文的老教授一模一樣,讓人望而生畏。

  「要把孩子拿掉?」

  「是。」她再次肯定的點頭。

  「你男朋友呢?他同意嗎?」

  男朋友?她怎麼敢跟何大哥講,更何況何大哥也不是她的男朋友。凌曉群面有難色,但是老醫生臉上的表情好像她若是沒有徵得男友的同意,他就不幫她墮胎一樣。

  於是她只好又硬著頭皮說:「我男朋友不喜歡孩子,所以他會同意我把孩子拿掉。」

  這些話她是講得既心虛又慚愧,而老醫生的臉色則是愈來愈難看。

  他根本就不信她的話,用鼻子朝她噴氣,「男朋友不來也可以。」

  「是嗎?!」那就太好了。

  她頓時鬆了一口氣,但她高興得太早了。

  「叫你父母來,只要他們同意,我就幫你把孩子拿掉。」

  什麼?!叫她父母來!這事要是讓她爸媽知道那還得了!

  「不行,醫生,我不能告訴他們這件事,而且我已經成年了,我認為我可以自己作決定。」

  凌曉群愈說愈理直氣壯;她都已經二十歲了,是個獨立自主的大人,這老醫生幹嗎還拿她當三歲小孩看。

  她抬起頭堅決的再說一次。「我要墮胎。」

  不過,老醫生還是沒理她。

  最後凌曉群只好請紫雲的男朋友陪她到醫院,冒充她的男朋友跟那個難纏的老醫生溝通。

  本以為只要有個男人願意出面承認是孩子的爸爸,並且說明不喜歡孩子,就可以順利解決,沒想到根本沒那麼容易。

  紫雲的男朋友先是被老醫生罵得臭頭,最後還被洗腦,說什麼小孩是上帝給的恩賜,要他好好措福之類的話。

  天吶,她不禁要懷疑這個老醫生還兼職當牧師,但更讓人跌破眼鏡的事還在後頭。

  紫雲的男朋友在老醫生一番叨念之後,竟然欣然同意把孩子留下來。

  他瘋了啊!真以為他是孩子的爸爸嗎?凌曉群氣急敗壞,一出醫院大門就衝著紫雲的男朋友噴口水,沒想到他還跟她說他會負責!

  哦,她真是遇到神經病了。凌曉群懶得理他,掉頭就走。

  紫雲的男朋友追了上去。

  「曉群,我是真的願意負起責任,因為……因為我真正喜歡的人其實是你,只是你對男生的態度一直是敬而遠之,為了接近你,我才退而求其次的跟紫雲交往。」

  男孩把藏在心裡多年的話全都說了出來,而他的話像是一道轟天雷,直接打進凌曉群的心裡。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他臉上的表情再認真不過,他是說真的。

  該死的,在這節骨眼,她犯什麼桃花啊!而且這男人真是混蛋!他竟然敢利用紫雲!

  男孩往前跨一步想要接近她一點。

  現在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會這麼討厭男人,原來男人都是這麼偽善。

  「你不要再跟上來了。」她制止他再往前,「從今天開始,你不准再跟我講話。你當我是什麼?又當紫雲是什麼?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今天的事,我就當做沒發生,我也不跟紫雲嚼舌根,總之你好自為之。」說完之後,她頭回也不回的走了。

  可惡,她覺得這世上的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而這之中以何慕槐最可惡,是個Gay,還敢隨便把種放在她的肚子裡。

  還有那個老醫生也不是好人,她想要墮胎,他幫她就是了,幹嗎還雜七雜八說了一堆。

  哼,要不是他們兩個混蛋,今天她也不用找紫雲的男朋友來幫忙,而現在也不會發生這種狗屁倒灶的事,總而言之,這一切的錯全是何慕槐引起的。


  「我要休學、我要搬家,而你們兩個得跟我一起搬。」凌曉群為了孩子的事煩了幾天,而日子拖愈久她就愈心軟,愈不想把孩子拿掉,最後,她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她要遠離這一切是非,帶著孩子遠走高飛,首先她得做的是,把家裡兩個老的拐走。

  她不能等肚子一天天大了之後,又去面對何慕槐,她怕那個時候自己會軟弱的把一切的事情都說出來。

  到時候,要跟她爸爸搶一個男人嗎?

  那場面太難看了,她做不出來,所以她得趕在一切事情還沒發生之前,就先把可能的禍根斬斷,而她所能想到最快的辦法就是全家搬離這個地方,當然連她父親也得離開朝顏。

  「離開朝顏?!這怎麼行!」凌楓驚詫的看著女兒,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堅持。

  凌曉群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回四處尋找靈感的父親,而回家第一件事,她就要他收拾行李,舉家遷移。

  「為什麼不行?你是寫小說的,到哪家出版社都能寫,為什麼非得在朝顏不可?媽,對不對?」她轉頭尋求靠山。

  在這之前,她已事先跟方玉梅套好招,並告訴她要斬斷老爸跟何慕槐之間不正常的感情,只有這個法子了,方玉梅聽了之後連連點頭,二話不說馬上表明贊成女兒的做法。

  方玉梅點頭,附和女兒的話。「老公,我們搬去屏東住,你不是一向喜歡那邊的風景嗎?」

  「對,你以前也說過,你討厭台北的生活,我們搬去屏東最適合你了。」凌曉群在旁邊鼓吹利誘。但凌楓還在猶豫,因為朝顏給他的待遇不差,而且他一直以來都是跟他們合作,不知道換了出版社之後,能不能適應別個編輯。

  唉,這真讓他兩難,凌楓歎了口氣。

  凌曉群為怕他搖頭說不去,趕忙祭出撒手鑭,「如果你不跟我們一起搬,那我就要媽跟你離婚。」

  離婚?!方玉梅驚慌的看著女兒,她什麼時候說要離婚了?不要啦,她不要跟她的親親老公離婚。

  她用眼神抗議,但是凌曉群卻不理會。老爸能不能離開何大哥全看她這一擊了。

  如果成功,那麼他們家還是能維持表面的幸福;若是不行,她不敢想像後果會如何。

  「爸,怎麼樣?你要選擇出版社,還是選擇媽跟我?」她下最後通牒,完全不留任何後路。

  凌楓看看女兒又看看妻子,深知妻子好擺平,但女兒那關可難過了。於是迫於無奈他只好點頭答應。

  好,他跟著妻女一起去屏東。


  「什麼!你懷孕了?!」

  當凌曉群懷孕的症狀一天比一天明顯,方玉梅終於發現女兒不對勁之處。

  凌曉群至此也不怕她知道,坦承道:「沒錯,我懷孕了。」

  「孩子的爸是誰?我認識嗎?他知道你懷孕嗎?」方玉梅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們之所以匆匆忙忙搬離台北,難道是為了這事?莫非他是個負心漢,不想對你負責任?你當初怎會看上那種男人?嗚嗚嗚,我可憐的女兒,你以後怎麼辦呀?」方玉梅哭得不能自己。

  她覺得女兒比她還像小說裡的女主角,想當初她談戀愛時也沒談得這麼曲折。「不過,那個臭男人不要你沒關係,媽要,你把孩子生下,媽幫你帶。你千萬別學那些小說裡的女主角,想把孩子拿掉,這樣孩子太可憐也太無辜了。」方玉梅幫女兒加油打氣。

  凌曉群早就猜到母親知道後會是這種反應,這就是有個少女情懷的母親的好處。不過——

  離開了台北,離開了她喜歡的人,原以為感情放得不深,她可以走得很瀟灑,沒想到現在她偶爾想起,心裡還是會有點酸酸的。

  原來,這就是「愛情」。


  凌曉群原以為自己會跟悲情小說的女主角一樣,生了孩子之後,就持在屏東鄉下獨自把孩子撫養長大,然後等個有情有義的男人,不嫌棄她是個未婚媽媽的身份,勇敢的站出來說願意娶她、願意照顧她跟她的孩子一輩子。

  沒想到事與願違,事情就發生在他們一家子搬到屏東的第三個月,她從父親那裡得知朝顏的老闆要結婚了。

  「什麼!朝顏的老闆要娶老婆N。」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得問清楚才行。「朝顏的老闆是哪一個啊?」

  「我們朝顏的老闆就只有一個而已啊。」凌楓邊說還邊跟老婆調笑,兩個人一副你儂我儂的噁心模樣。

  凌曉群懶得看他們那副恩愛的模樣,硬是把父親給拉過來,要他暫時離開母親,認真回答她的問題。

  「是何慕槐嗎?」

  「對啊,你怎麼知道我們老闆的名字?」凌楓詫異的問,他十分清楚女兒有多討厭愛情小說,想當初知道他寫小說的時候,她還笑他娘娘腔,真是壞孩子,也不想想她能吃好、穿好,擁有今天幸福的日子,還不是靠他干一血汗,賺稿費賺回來的。

  「可是何慕槐不是個Gay?」

  「Gay那是什麼?」凌楓不太懂。

  「同性戀啦。」她沒好氣的回答。

  「同性戀?怎麼可能!我們老闆是有名的『女人殺手』,他怎麼可能是同性戀,況且,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這還不是因為你。」凌曉群大吼著。

  「因為我?」凌楓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麼會是因為我?」

  「因為何慕槐的對象是你啊。」她豁出去了,決定把一切全說出來,再也不顧老爸的顏面。

  做人要敢做敢當,諒她爸也不敢責備她。

  「他的對象是我?!你、你聽誰說的?」凌楓急得都結巴了。「我這輩子就只愛一個女人,那就是你媽。」說完,他像是要證明什麼似的把老婆拉到身邊,緊緊的擁在懷裡。

  「對嘛、對嘛,你爸只愛我一個。」方玉梅也附和。

  這算什麼啊!

  「媽,你怎麼可以這樣,當初明明就是你說爸有外遇,而且對像還是公司的老闆不是嗎?」凌曉群生氣的說。

  凌楓低頭看向老婆。「你真的這麼想過?」

  方玉梅一臉的無辜,「怎麼可能,我那麼信任你,怎麼會懷疑你對我的真心,你別聽曉群胡說,我最愛你了。」她撒嬌的窩進丈夫的懷裡。

  哦,讓她死了吧,誰來把這兩個肉麻當有趣的傢伙拖出去,最不可原諒的是老媽竟然指控她胡說!

  老天,她胡說?!這事要不是老媽在一旁興風作浪,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哭訴老爸外面有「男人」,拜託她幫忙,她怎麼可能會找上何慕槐,還賠上自己的清白……如今何慕槐要娶老婆了,而新娘該死的不是她!

  真是太可惡了,想她還為他挺著個大肚子呢,他卻已經另結新歡,那她這般犧牲是為了什麼?

  她決定了。「走,我們回台北。」

  「什麼?」

  「回台北?!」

  凌家父母驚聲連連,最後有志一同的搖頭說:「不,我們要持在屏東,要回台北你自己回去。」

  他們已經喜歡上屏東這塊美麗的土地,想在這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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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凌曉群礙於事態緊急必須分秒必爭,因此隨便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後,便一路飛車回台北。

  一到台北,她直搗何慕槐的住處。

  沒人!哦,也對,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公司才是,於是她轉頭就走,連忙又開著車殺到朝顏。

  到了公司,停好車,急急忙忙按了電梯,她極沒耐性的看著剛上樓的電梯一樓一樓往上爬,該死,什麼時候才會下來!

  於是她放棄電梯,改走樓梯。十七層樓是有些高,不過她不怕,決定一步一腳印,把吃苦當吃補。

  最後她終於到了十七樓,不過早已氣喘吁吁。

  「何慕槐呢?我要找何慕槐!」凌曉群等不及先休息一下,大手一拍,跟總機小姐說明來意。

  總機小姐當然認識她,但從來沒見過她這麼沒禮貌,她現在這個樣子不像回來找上司,倒像是在找仇家。

  「老闆不在。」

  「不在!他去哪了?」

  「跟楊小姐出去吃飯。」

  「楊小姐!誰是楊小姐?」而且現在才幾點啊!他就跟人家出去吃飯?!她瞄了壁上的掛鐘一眼。十一點三十五分,的確是該吃飯的時間了。想想,她從昨天晚上連夜趕回台北,就連早餐都還沒吃呢,而他竟然已經帶小姐出去吃午餐了,想來她還真可憐、真悲情。

  「他們去哪裡吃飯?」

  總機小姐無辜至極的回了句,「我怎麼知道。」她只是個小小總機,老闆不需要跟她交代他的去處。

  「算了,我一家一家的找,就不信找不到他。」縱使把整個台北翻過來,她也要找到他。

  凌曉群掉頭就走,總機小姐在後頭叫她,「曉群、曉群,你等一下……」

  凌曉群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唉,打老闆的手機,問他在哪裡不就得了嗎?總機小姐歎了一口氣。真不知道曉群在急什麼……咦!她突然發現到一件怪異的事,曉群的肚子好像有點大耶!敢情是因為懷孕才離職……她兀自胡亂猜想起來。

  凌曉群很快就找到何慕槐,因為以前中午他常常帶她上附近館子吃東西,她打算先把他們曾經去過的館子從頭到尾找一遍。

  果不其然,才第四家就找到他了。

  她趴在窗外偷看何慕槐跟另個女人共進午餐的情況。

  那個女人長相不錯,一副精明幹練的模樣,恐怕會是個難纏的對手,不過她凌曉群也不是省油的燈,況且她肚子裡還有一個他種下的寶貝,怕什麼!於是她勇敢的走進餐廳。

  一在桌旁站角,她完全不給別人說話的餘地,辟里啪啦的便指著何慕槐說:「你不能娶她,因為我有你的孩子了。」這一招叫先發制人。

  「你一定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我們不曾發生關係,而我卻懷了你的孩子對不對?這是我的錯,以前我誤會你是個同性戀,所以縱使喜歡你也不敢說出口,而且你也知道我有恐男症,我因為聽信一個醫術平平且沒有醫德的醫生的話,以為我只要跟男人,唔——」她斟酌一下用字遣詞。

  「以為只要我『轉大人』,那麼那該死的病症就會好。而我除了對你不會過敏之外,再加上我喜歡你,所以就用計讓你吃下以酒調味的食物,而你也知道你的毛病,所以……就是這樣。

  「我本來不想告訴你,因為我誤會你是個Gay,而且對像還是我爸爸,我爸就是你們公司旗下的作者『平陽』;我以為跟你表白,就等於跟我爸搶情人,所以才會一聲不響就離開。

  「我知道現在才說這些你一定很為難,因為你已經有了要好的女朋友,而且你們又論及婚嫁,我還丟給你這種難題,你心裡一定很煩,但是——」

  但是什麼?

  凌曉群只知道把一切事實真相說出來,免得自己將來後悔莫及,完全沒想到要是何慕槐不愛她,甚至不管她肚子裡的孩子會怎樣。

  畢竟這個孩子非他預料下所有,如果他想不要她可以諒解,但是——

  嗚嗚嗚,她真的很喜歡他,她不要他去娶別人。

  凌曉群默默的哭泣,而現場一片安靜,全部的人都看著她。最後還是何慕槐的女伴站起來講話。

  「看來你有些私事要處理,我先走一步,Bye-bye。」

  「我們下次再聊。」他也不留她。

  等楊小姐走了,何慕槐才伸手去拉凌曉群過來他身邊坐。「好了,別哭了,大家都在看你。」

  「看就看嘛,我又長得不差,幹嗎怕別人看。」嘴裡雖是如此說,她還是把眼淚擦一擦,不哭了。「你怎麼不去追她?」唉,真是標準的「口是心非」,其實她心裡一點都不想要讓他去追那個女人。

  「因為你在哭啊,我哪走得開。」

  他的回答害她的心情有點「郁卒」。

  討厭,為什麼不說因為他比較在乎它,是嫌她這樣還不夠丟臉,要惹她再度落淚嗎?

  「她很漂亮。」凌曉群彆扭的說了一句。她希望他能否認,這樣她才能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究竟有多重要。

  但是他沒否認,反而大力的點了個頭,回答一句,「嗯。」

  看來,他也覺得那個女的很美嘍!真是悲哀,她本來就屈居下風了,現在又能拿什麼來跟他談判?

  「看起來也很能幹的樣子。」她不甘願的又稱讚那女人一句,想再試試他的反應。

  「嗯。」他還是點頭。

  這個臭男人,他是什麼意思嘛,存心想要她生氣嗎?凌曉群的心情更加惡劣了。

  「你很喜歡她?」

  「嗯。」

  她掙開他的懷抱,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在心裡咒罵,討厭的男人!喜歡別的女人,幹嗎又對她好!

  見她推開他,何慕槐加了一句,「不過我還是最喜歡你。」他笑嘻嘻的把她摟回自己懷裡。

  啥?他說什麼?他最喜歡她?!

  「你騙人。」她才不相信他的甜言蜜語呢,「你要是真的喜歡我,為什麼還要娶別人?」

  「那是騙你的。」

  「騙我的?」

  「嗯,若不這樣,你會自動回來嗎?」他是一個靠腦子吃飯的人,最不喜歡勞師動眾的完成一件事,他喜歡事半功倍,就連找回真愛都是。瞧,這會兒不是輕而易舉的就把她手到擒來了。

  凌曉群想想覺得也對,他若不放出即將要結婚的風聲,她還真不會乖乖回來,但——

  不對啊,「你為什麼要騙我?」

  「你莫名其妙的離開,連一句話都沒交代,害我以為你失蹤了,於是我從你的住處找到你的學校,最後找到你最要好的朋友。」

  「紫雲?」

  「嗯,她把事情都告訴我了,包括你接近我的目的,還有你是向宛生的事,當然最重要的是你曾『設計』我的事,她都一字不漏地全說了。」

  「喝!那你早就知道我懷孕的事了?」

  何慕槐點點頭。「就是知道,所以才急著找你回來,怕你一時想不開,真去把孩子拿掉。」

  「那一切都是假的?」

  他點頭,兩個眼睛笑得瞇成一直線。

  「你沒要結婚?」

  「不,我要結,不過對像不是別人,正是你這個傻丫頭。」她這個笨蛋,他說了這麼多,她還不知道他言下之意嗎?

  他愛她呀!

  何慕槐正要明說,凌曉群又急急忙忙的打斷他的話。「既然是演戲,你也沒必要假戲真做,還約那個女人吃飯。」她大吃飛醋的吹毛求疵。

  「你說楊小姐?」

  「就是她。」那個漂亮又能幹的女人,她很不得將她除之而後快。

  「她是我們出版社的合作廠商,又是我的老同學。我們剛剛雖然一起吃飯,卻不是在談情說愛,所以你可以收起你的醋罈子,你肚子餓了嗎?」他適時的轉換話題。

  她點點頭。

  何慕槐把服務生叫來,幫凌曉群點了一份A餐,有魚、有肉及蔬菜,既能吃得飽又能顧及營養均衡。

  接著兩人像是小別幾日的情人,有著說不完的話,過了一會兒,正當一位男服務生送餐前點心來時,不小心碰到凌曉群的手,她立刻尖叫得像是他做了什麼殺人放火的事。

  「怎麼了?」

  「他碰到我的手啦!」

  「小姐,對不起、對不起。」男服務生不停的鞠躬道歉。他又不是故意的,這個女人有病啊,幹嗎叫得那麼大聲。

  「沒事、沒事,你去忙你的。」何慕槐知道她為什麼尖叫,但是她的反應讓別人太難堪了,他拿了一張一千塊的小費給男服務生。

  男服務生走了之以,他才看看凌曉群的手。

  「你還是一樣會過敏?」

  「嗯。」她點頭。

  「我以為你好了,畢竟你已經『轉大人』了不是嗎?」不只如此,她連孩子都有了,怎麼過敏症狀還沒好?

  「所以我才說那個醫生是唐醫嘛。」嗚嗚嗚,怎麼辦?「我的臉待會一定會腫得像豬頭啦,討厭。」但何慕槐不介意,其實他還希望曉群的恐男症永遠不會好,因為這樣他才可以獨佔他的小情人,她縱使想要爬牆、想要出軌也拿自己的病症沒轍——

  呵呵,真好。何慕槐竊竊的笑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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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媽媽、媽媽——」

  剛滿週歲,才學會走路的何謙宇看到媽媽便興奮的邁開兩隻小胖腿,張開雙手要人抱。

  「停!」

  他還沒到,凌曉群就大搖其頭,大聲制止他。「你不要再過來了,站在那邊就好。」

  她才不要抱他呢,每次抱這小子,她全身就癢得不得了,而他還真不知死活,就愛黏她,拜託,都會走了,還要人家抱!

  凌曉群的斷然拒絕,讓小傢伙以為被媽媽嫌棄,忍不住小小的肩頭開始一聳一聳的。

  「不准哭,男孩子哭什麼哭?」她站得遠遠的,想阻止孩子繼續掉眼淚,誰知愈吼他眼淚掉得愈凶。

  這個時候大門開了,何慕槐回到家。

  何謙宇扭頭去看,是爸爸!

  「爸爸、爸爸——」他轉移撒嬌的對象,撲進了爸爸的懷裡。

  何慕槐把兒子抱個滿懷。

  唔,還是爸爸最好,他偎在爸爸的懷裡,不斷在他胸前磨蹭。「媽媽壞壞,都不抱囝囝。」

  瞧,馬上就打小報告。

  凌曉群瞪兒子一眼,在心裡犯著嘀咕,拜託,她不抱他又不是她的錯,是她會過敏嘛。

  「我早就說嘛,得生女孩子,瞧這小子多壞。」害她犯過敏還會打小報告,真是不討人喜歡。

  「媽媽才壞。」

  「囝囝懷。」

  「媽媽懷。」

  何家正上演著千篇一律的戲碼。是,他們兩個都懷,就他最乖。何慕槐偷偷地竊笑著。

  他是何家的萬人迷,老婆、兒子都愛他,這還歸功於老婆的過敏症,他才能在家裡有這麼崇高的地位。

  他想世界上大概沒有比他更幸運的男人了,有恐男症的老婆碰不得別的男人,他可以高枕無憂,不用擔心戴綠帽的問題。

  哈!他真是愛極了她的恐男症,過敏得好啊……

【全書完】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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