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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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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蔡小雀 -【麒麟皇的東宮(有情皆孽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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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4 00:11:21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三個月過去了。

時序已漸漸入秋,天涼了。

她再也沒有見過他一面,就算一直很乖很乖的守在萬喜中宮裡,他還是沒有來。

雅魚的信心逐漸崩潰,但是她仍舊告訴自己,他只是國事繁忙,他必須要安撫新婚且嬌慣些的西宮娘娘,只要她乖,她聽話,不吵人,等他忙完了就會來看她的。

那一次她暈倒,他不是就是守在她床畔了嗎?

雅魚越來越清瘦,越來越常昏倒,但她一直不讓太醫來診治,甚至不準宮女們傳出一丁點消息。

只要他心裡還有她,只要他還惦記著她,不需外人提醒,他也會想起她的。

她對他有信心,對他們被歲月和記憶封藏了的愛也有信心。

直到——西宮娘娘有孕的消息傳來。

原本在剝紅棗核的雅魚聞訊一呆,微笑瞬間在憔悴的臉上凋落,左胸口像有個什麼東西重重地崩裂了開來。

她拋下手上的藥草,突然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沖。

「娘娘?!」宮女們驚呼。

「我......我......」她被宮女們拉住了,臉色慘白,神情迷茫,結結巴巴道:「我......我想去問他......我想問這是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可能的......怎麼可能這麼快?西宮娘娘已經有孕了......可是他還沒想起我,他還沒想起來......」

「皇後娘娘,是真的,楊太醫都證實了。」小朝抱住她,淚如雨下:她深深害怕的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不可以這樣......不可以......」她獃獃的,喃喃低語,「我要去問他......」

她是他的妻,理應是她先懷有他的骨肉,他倆相愛的結晶,他們倆的心肝寶貝雅魚只想去問他,為什麼西宮可以有他的孩子,而她不能?

「皇後娘娘,皇上去了百花宮,你現在趕去追問他,只會徒增傷心的啊!」小朝緊緊拉住她。

「百花宮?他在百花宮?」雅魚滿臉迷亂飄忽,自言自語,「那我去百花宮找他,我要去問他,為什麼我不能懷他的孩子?為什麼西宮能,我就不能?他不可以真的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他不可以那樣對我......」

她不知哪裡冒出了一股蠻勁掙開宮女們的拉扯,拔腿奔出宮門。

「皇後娘娘——」宮女們攔阻不住,只能情急地跟了上去。

百花宮裡,喜氣洋洋,人人眉開眼笑,前殿擺滿了百官祝賀的厚禮。

可歡樂不已的氣氛在雅魚闖進來后,立時冰凍凝結了。

雅魚喘息吁吁地站定腳步,一手扶著門柱支撐住虛軟的身子,她直直地望向前殿里那一雙身影。

嬌艷動人的童瞳正偎在高大挺拔的麒麟懷裡,笑的幸福滿溢。

而他......也在微笑?!

雅魚整個人呆住了,直瞪著心愛的夫君,他竟然在笑?

而且笑得好愉快,好溫柔。

在這一瞬間,她才乍然驚覺到自己已經多久沒有見他笑過了?

彷彿是相隔六年後,在魂宮裡與他生死重逢的第一面起,她就沒有見過他的笑容。

他再也沒有對她笑過了「麒麟。」剎那間,她忘記了該稱呼他為皇上,也忘記了該對他斂身行禮,更忘記了他此刻最不想被人打擾,尤其是形同棄婦的她。

「皇後來這裡做什麼?」他的眼神冷峻而不滿,笑容倏然消失。

原來是真的,他不再對她笑了。

她悲傷地望著他,就算大感震驚,仍舊無法阻止心頭汩汩流出的鮮血......好痛。

「麒麟。」她似乎沒有聽見他語氣的不滿,也像是沒有看見他臉上的不耐,做夢般地走近他,伸出手想撫摸他英俊卻嚴肅的臉龐。

她好想他啊。

已經好久好久,像是度過了千年的歲月一般......都沒有再見他一面了。

他還是英挺雍容高貴如昔,可為何清瘦了許多呢?

不,是幻覺,他日子過的稱心如意,又怎麼可能會消瘦?童娘娘怎會捨得讓他變消瘦?

一想起童瞳,她心口猛地一絞,痛的幾乎喘不過氣?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可是他明顯地厭惡閃避開她的手,卻令她迷茫的意識霎時間被刺醒了過來。

「皇后,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麒麟冷冷的道,刻意忽略漠視因為見到她瘦骨嶙峋的模樣,而突然抽痛起來的胸口。「來人,怎麼讓皇後來這兒找麻煩呢?把皇后帶回去!」

「皇上,您怎麼能這樣?」追了進來的小朝氣喘如牛,聞言心痛又憤怒地大喊,「皇後娘娘一直盼望著您,她是多麼愛您,課您怎麼能將她棄若敞屜,怎麼能這樣傷她的心?」

萬喜中宮的宮女們也紅著眼眶,憤恨的怒瞪著皇上。

她們不明白,為什麼英明睿智又愛民如子的麒麟皇,偏偏對她們的主子這麼殘酷無情?

「大膽!」出聲怒斥的是囂張的西宮娘娘童瞳,這下子她可逮著機會了,迫不及待的向他告狀。「皇上呀,臣妾真是好怕,萬喜中宮的人上從皇后姊姊,下至這些宮女賤婢們,個個都對臣妾不是怒目相視就是惡言相向,臣妾一再退讓,可她們現在不甘心,甚至還欺負到臣妾這兒來了呢!皇上,您一定要幫臣妾做主啊!」

「皇上,奴婢們沒有,是西宮娘娘一天到晚到萬喜中宮去辱罵皇後娘娘,受委屈的其實是皇後娘娘啊......」萬喜中宮的宮女們心一橫,索性豁出去了。「求皇上幫可憐的皇後娘娘做主。」

「大膽!你們這些賤婢,竟敢侮辱本宮?」童瞳簡直不敢相信,嬌容因憤怒而扭曲了起來。「本宮定不輕饒你們——」

麒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冷冷地注視著雅魚白的像紙的小臉。

她對這一切吵雜混亂好無知覺,清涼美麗依舊的眸子只是深深地凝望著他,彷彿天地之間,唯有這個偉岸男子存在。

在她的眼底,在她的心上,只有他。

他心下一熱,死命咬牙忍住了想將她緊緊擁進懷裡......那該死的衝動!

「你有什麼話說?」他語氣緊繃地問,「統領並管理後宮是身為皇后的職責,可你竟放任後宮如此亂糟糟,主子不像主子,奴婢不像奴婢,你!還有什麼話說?」

雅魚好似也沒聽見他嚴厲得令人寒顫的聲音,依然痴痴的望著他,半晌后,終於開口:「麒麟,你有想起我嗎?」

他一震,做夢也沒有想到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麒麟胸口一燙,喉頭一甜,有種又酸又熱有甜有苦的滋味就要溢喉而出,他又拼了命吞下去。

三個月來,他一直把自己的心,自己的感情控制得很好,他不再想念她,不再需要她......他終於可以拋棄她,不要她了!

所以三個月來,他忽視每個夜晚的輾轉反側,遺忘每當批閱奏章,偶爾自字裡行間躍現「雅」或「魚」字時,心頭就莫名狂跳的感覺。

他以為自己將她忘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並且心安理得。

甚至當西宮傳來已懷有他骨肉的「天大好消息」時,他開始面對銅鏡反覆練習「龍心大悅」的笑容,以確定自己對此「喜悅」感到非常的高興。

可是這一切的粉飾太平卻在見到她的那一剎那,全部潰不成軍!

現在,她居然還對他說出如此單純卻又情意纏綿的話來?

他瞪著她,忍不住怒火中燒。

她憑什麼只用一句話就打破了他三個月來的努力?

「朕沒有理由想起你。」因為惱羞成怒,也因為想掩飾內心逐漸融化的冷硬決心,麒麟臉上鐵青的可怕,語帶威脅地道:「皇后,請回宮......趁你還沒徹底惹毛朕以前!」

「你不想我嗎?為什麼?是因為我不夠乖嗎?我不夠安靜嗎?」雅魚臉色慘白的毫無血色,卻出奇固執的問:「為什麼你不肯見我?為什麼許她懷你的孩子?為什麼我不能?」

他目光森然,冷冷一笑。「你真想知道?」

「是,我想知道。」她的喉頭被滿腹苦澀哽住了,明明知道不應該再追問,不該揭開真相,可是眼看著自己就要失去了一切,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想知道,你是真的愛西宮娘娘勝過愛我?」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跟著不約而同的望向麒麟,等待著他的答覆和抉擇。

皇上最愛的,究竟是童娘娘還是雅魚皇后?

「你真想知道?」他殘酷的字字句句像刀斧般朝她的心臟砍落,冷酷到底。「朕允瞳兒懷上朕的龍種,而你卻不能,答案早已分曉,不是嗎?」

雅魚如遭電極,心裡最後一絲的希望瞬間熄滅成灰。

「索性朕向你一次說明了吧。」麒麟那深邃黑眸里閃過一抹冰冷無情的惡意光芒。「朕是愛過你,但那是在六年前,可是現在,朕是不可能,也不會再愛上你的。」

「為什麼......不能?」雅魚戰慄如風中秋葉,聲若細蚊,脆弱而可憐地懇求著。

「我知道你不是存心說這些話的,你只是在生我的氣......可不可以告訴我,我做錯什麼?你可以原諒我嗎?可不可以不要再跟我賭氣了?我......會怕。」

他只是冷冷地注視著她。

「可是你立我為後了......你認定我是你的皇后,你好是愛著我的,對不對?」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發生了那一切之後,我還能愛你嗎?我怎麼能愛一個害死我父母,竊取我王朝,奪走我人生的仇人之女?」麒麟撇唇冷笑。「而且你莫忘了,若不是你,嚴兵不會死,我不會中毒,你父親的狼子野心也不會得逞。你父女二人雙手沾滿鮮血,朕能原諒你,但你......當真良心能安?」

雅魚像當頭被猛敲了一棍,呆愣在當場,完全無法動彈,在也說不出任何一個字。

是啊,就因為她的失察,因為她的疏忽,以及她的無力攔阻,造成了她父親的暴政失德,造成了多少百姓流離失所,生靈塗炭?

這筆龐大的血債,她如何能忘?

她忍不住畏縮了。

「立你為後是對你的補償。」他微微挑眉,嘲弄地道:「再怎麼說,當年你為我而拒婚,甘願自毀容貌。朕賞罰公正,恩怨分明,更不是那種無情無義之人,對於你的破相,朕是有點歉疚的。」

她猛然抬起頭,不敢置信的瞪著他,語氣虛弱而驚惶,「歉,歉疚?」

他對她,只剩下歉疚?

「是,朕已經不愛你了。現在朕愛的是瞳兒,因為她美麗熱情簡單......」麒麟走向瞳兒,牽起她的手,薄唇微微往上揚。「最主要的是,朕和她之間沒有恩怨糾葛,沒有過去,沒有痛苦也沒有陰影。跟她在一起,朕覺得很輕鬆,很愉快,完全沒有任何負擔。」

雅魚獃獃的望著他,彷彿沒有聽見他的話,又彷彿整個人都空洞掉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堅信的愛情,她擁有的世界,一片片斑駁脫落然後,一陣狂風吹過,乍然間化作萬千粉末飛逝。

感到心痛欲死嗎?

不,心還存在才能感覺到疼痛,可是心若已經不在了,她要怎麼去感覺?

「聽清楚了嗎?」他的眼神帶著深深的嘲諷。「還是要朕再說的更清楚一點?」

「不用了。」她沒有哭,沒有崩潰,只是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後才低聲開口,「臣妾聽清楚了。」

「皇後娘娘......」小朝緊緊捂著嘴,卻怎麼也忍不住那令人聞之鼻酸的嗚咽。「娘娘......嗚嗚嗚。」

「小朝,我們回去吧。」雅魚輕輕笑了。

儘管笑容飄忽而迷離,彷彿初初綻放就轉眼萎落了的花瓣,讓人還來不及驚艷,就徒留無限嘆息。

麒麟緊緊地盯視著她異常的溫柔微笑,心下沒來由的掠過一抹不祥的預感。

但是他選擇漠視胸口那莫名驚慌的不安,依舊面無表情,身軀昂然而挺拔,絲毫不容侵犯。

童瞳精怪的察覺到皇上的心緒不佳,聰明的此時保持沉默,只是柔媚的偎得他更緊,美麗眼眸里的得意洋洋,卻是怎麼抑也抑不下。

什麼賢良淑德的動工皇後娘娘?哈!

本以為她精刮厲害,難以捉摸,本忌憚她不哼不吭,是個深藏不露,棘手可怕的人物。

可童瞳萬萬沒想到是自己把她想得太高了。

原來,這位雅魚皇后還真是胡塗面孔笨心腸,竟然笨到在這個最不恰當也最不利於她的時機點上,登門來哭哭啼啼,口口聲聲追念舊情。

愚蠢的女人,難道不知道男人的心變就是變了嗎?

童瞳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連忙又忍住。

唉,只要略施小計就能扳倒她,看來她的東宮之位早已是岌岌可危,就快要換人坐了呢。

呵呵呵……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發生了那一切之後,我還能愛你?

我怎麼有愛一個害死我父母、竊取我王朝、奪走我人生的仇人之女?

若不是你,嚴兵不會死,我不會中毒,你父親的狼子野心也不會得逞!

你父女二人雙手沾滿鮮血……你良心如何能安?

雅魚獨自坐在昏黃的宮燈下,日間他說昨每一字每一句,都像空谷回音般,不斷在她腦海里重複回蕩、震動不已。

她終於明白了。

原來他恨她。

他年少時的顛沛流離痛苦,統統都是拜他們父女倆所賜,他如何不恨她?又如何能不恨她?

「皇後娘娘,該歇下了。」眼睛哭得紅腫如核桃的小朝聲音沙啞,小聲地勸道:「都三更了,你身子不好,更該好好休息才是。」

小朝的心都碎了。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就算是英俊得沒道沒理的皇上,也負心得沒天沒良啦。

「小朝,你知道我父王被幽禁在何處嗎?」蒼白憔悴的雅魚神情卻是很平靜,只是從她平靜口中說出的話,卻嚇得小朝臉色倏地發白。

「皇皇皇……皇後娘娘,你、你為什麼突然問奴婢這個?」小朝結巴了起來。

「我想再見我父王一眼。」雅魚凄涼地一笑。「雖然他做了很多錯事,害死了很多人,可我畢竟是他的女兒,我身上流著他的血,這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皇後娘娘,小朝真的不知。」她心虛的低下了頭。

雅魚凝視著她,聲音疲倦蒼涼極了。「小朝,我不會為難你的,我只是想再見他一面就好了,這是我最後的心愿。」

小朝的心緒完全被惶恐和緊張淹沒,顧不得深思她話里的含意,上心怎地脫口而出:「皇後娘娘,你真的不能去!」

「為什麼?」

「因為黑牢很恐怖的呀!」小朝這才意識自己失口闖了大禍,登時變色。

「呃,奴婢……奴婢是胡亂瞎猜的,做不得准。皇後娘娘,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奴婢是真的、真的不知道前皇被關在哪兒!」

「帶我去黑牢。」淚水迅速模糊了視線,雅魚心痛地緊緊握住小朝的手。「我一定要去看他……為什麼他會被關在黑牢里?皇上明明答應我饒他不死,答應我只要軟禁他就好的……」

黑牢是用來囚禁罪行重大。惡貫滿盈的十惡不赦之人,裡頭暗無天日,毫無陽光,全無希望,那是個不折不扣的人間地獄啊。

父王……竟在黑牢里?

小朝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不肯多說。

雅魚一怔,隨即恍然,苦澀溢滿了喉頭。

父王六年來做下的壞事還不夠多、不夠令人髮指嗎?這世上沒有一個人不恨他、不怨他,包括她自己。

麒麟允諾她可以饒他一命,已是皇恩浩蕩,她如何能再奢求更多?她又有何資格再貪求什麼?

「我懂了,我……全都明白了。」一剎那間,雅魚頓悟了這一切。

沒錯,這就對了。

上天註定他們一個在不見天日的黑牢,一個在失去一切的東宮裡,深深懺悔自己的罪惡,並且、永世不得翻身。

這就是他們這對罪孽深重的父女,最最應該得到的最好的審判和懲罰「好,真好,真是太好了!」雅魚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到小朝和所有的宮女都不禁寒毛直豎「皇後娘娘,你,你怎麼了?你沒事吧?」小朝心頭直冒涼氣,擔憂又不安地抓著她的手「我很好,從來沒有這麼好過~」她笑到眼角泛出淚花,笑到幾乎喘不過氣來.「我真傻~真傻~怎麼到現在才發現~」

「發現什麼?」小朝心慌意亂的嚷道:「皇後娘娘,你別嚇我呀,你是不是受刺激過度了?你千萬得想開一些啊,不管怎麼說,身子最要緊,可不能再折磨自己了,小朝真的好擔心你-」

她沒有回答,只是一個勁地笑著,最後伏倒在案上,一動也不動。

「皇後娘娘!」小朝驚叫,急忙扶起她。

她沒有昏厥過去,也沒有死,只是緊緊閉上雙眼,笑出的淚花凝結成了一滴沉重滾燙的淚珠,悄悄滑落。

她,已經生無可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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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2-24 00:11:50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五日之後,良辰吉時,皇宮舉行盛大夜宴,正式為西宮娘娘喜懷龍鍾而大肆慶祝。

燦爛美麗的焰火在夜空中爆炸了開來,照亮了天空,渾似火樹銀花的光芒隨即紛紛散落。

萬喜器宮裡卻是靜悄悄,鴉雀無聲。

所有宮女和太監都被打發到御花園去幫忙了,宮裡只剩下一個她。

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真的,再也不知道怎麼辦了昔日的薇丹公主,今朝的雅魚皇后,輕輕地將三尺白綾掀開,剔透的像是玉石般的小手緩緩撫過柔滑的緞面。

她抬起頭,望見銅鏡里隱隱約約映照出身著華麗后袍,幽魂似的身影。

結束吧。

讓一切統統都在這一瞬間終止、消失。

無論是愛過的、恨過的、笑過的、流淚過的三尺白綾似瀑布般,悠然上拋至空中,越梁而下。

她緩緩打了一個牢固的結,站在團凳上的那一雙嫩綠色緞面的繡花鞋,在忽閃忽逝的宮燈光暈照應下,黯淡得像即將枯萎的小草。

過去的一切記憶忽然在她眼前飛逝而過,自童年、少女、愛上他、失去他、得回他~最後,償還他。

她的心情很平靜,幽幽的目光溫柔極了。

雅魚終於領悟到了,原來人的一生會遇上什麼,失去什麼,愛誰,不愛誰~都是命。

命運,決定了一切。

可是他不想再撐下去了。

聽話了一輩子,乖巧了一輩子,認命了一輩子,已經足夠。

下輩子她要投生在一個貧困卻平凡快樂的人家,她不要習琴,不要懦弱,不要認命,也不要再愛上誰。

她要當個鄉村野丫頭,整日光著腳丫蹦蹦跳跳,開心地種田、養雞、栽菜,長大了嫁給一個老實敦厚傻氣的小夥子,安安生生地夫妻吵嘴、生養孩子,好好過日子——驀然間,麒麟英俊的臉龐躍入她腦海,她心中一陣刺痛,隨即重重甩了甩頭,揮去那個再也不屬於她的俊美容顏。

雅魚深深吸了一口氣,決意麵帶微笑,走向生命的盡頭。

腳一踢,板凳傾倒的瞬間,揪緊的白綾將她的氣息絞斷,劇痛漸漸加重力量,她痛苦的意識拼著想撐著等待解脫,卻發現解脫彷彿在永無止境的那一頭,怎麼盼也盼不到……就像她的愛情。

在此同時,在皇宮另一側,正微笑地捧起酒杯欲一口餘盡的麒麟,左胸口猛然劃過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就像有柄烤得赤紅火燙的匕首插進了他的心臟,盡柄而沒。

麒麟臉色瞬間變了,想也不想地、恐懼地低吼了聲:「雅魚?!」

他豁然起身,在眾人驚愕的詫異目光中,狂亂地往外沖——當麒麟火速趕到時,正見小朝哭喊著七手八腳想將雅魚救下來。

「皇後娘娘……嗚嗚嗚,你不能走,不可以這樣拋下小朝啊……不管是上天入地,就讓小朝跟著你去吧……」剎那間,他心神俱裂,魂飛魄散。

「雅魚!」他痛吼著,瘋了般地撲上前去,迅速扯斷纏繞在她粉頸上的白綾環,她軟綿綿的身體落入他寬大的懷抱里,微吐的舌尖已咬出了斑斑血漬。「雅魚,不!不要,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雅魚——」

她緊閉著雙眼,臉色僵白,身子動也不動。

「不準死!我不准你死!聽到沒有!」麒麟緊緊抱著她毫無知覺的身子,怒吼著、咆哮著,灼熱的淚水卻失控地洶湧沖入了眼底。「該死!該死!該死!」

真正該死的人是他才對,為什麼是她?為什麼是溫婉而珍貴美好的她?

這肯定是一場戲……不,他是在做惡夢,只要夢醒了,一切都會恢復正常,他還是麒麟皇,她則是他的東宮,並且各自安然。

不對!

其實他還在御花園,只是喝醉了酒,腦子裡莫名出現了她投環自盡的不祥幻影,其實這一切統統都是去他的幻覺!

可明明是幻覺,為何他的手卻在顫抖?

「皇後娘娘……嗚嗚嗚……你不要死,不能死啊!」跪在一旁哭泣的小朝,突然起身沖了出去。「奴婢去找諸葛神醫來,他一定還在城裡,他一定能把你救回來的……」

麒麟置若罔聞,他的心、他的眼、他的神魂,完完全全被懷裡已然氣息的雅魚給驚呆、嚇壞了。

雙手的顫抖開始劇烈蔓延到全身,在這一瞬間,他終於體悟到自己就要失去她了。

「不應該變成這樣……不該是這樣的……」他喃喃自語,緊緊將她擁在懷裡,尖銳的痛楚像針一樣刺進他的心裡,痛得他幾乎抽搐了起來。

「我只是不想再面對你充滿信任的目光,不想決心再度被你融化,再為了你失去我一直堅持的恨意……我只是……不想承認我還愛著你!」

他懷裡的人兒一動也不動,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彷彿已然遠離了所有的愛恨嗔痴與牽挂。

「不要死……」權傾天下的麒麟皇在這一瞬間變成了個悲痛而無助的孩子,臉龐埋在她頸項間,再也抑不住凄傷絕望的哀哀痛哭了起來。「雅魚……我愛你,我一直深愛著你,從來都沒有改變過……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證明……」

他徹底地崩潰了。

「你不是最心疼我的嗎?你怎麼捨得放開我的手?雅魚,你回來,請你回到我身邊,不要死,求求你……」

突地,哀痛欲絕的麒麟感覺到,有一滴濕間濡濕了他的耳廓……他猛然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慘白的小臉上,晶瑩剔透的淚水自緊閉的眼裡緩緩沁出。

「雅、雅魚?」他屏住呼吸,不敢置信地狂喜低喚。

半年後,驪山別宮「追不到!追不到!哈哈哈……」

一串銀鈴般清脆可愛的笑聲,在美得像霧般的桃花林里回蕩著。

穿著淡綠色衫子的雅魚跑得嬌喘吁吁,紅撲撲的小臉比朵朵桃花還美,她大笑著,和終於一把撲倒她的白色大狗滾成一團。

「大汪,不要舔我啦!哎喲喂呀,人家滿臉都是你的口水了……」她笑得前俯後仰,拚命閃躲大狗熱情的猛舔。

「大汪,」一個低沉含笑的嗓音響起,「不準騷擾我的小魚兒,我老婆只有我才能騷擾。」

本來玩瘋了的大狗聞聲興奮地汪汪叫,朝聲音來處衝去,圍著那高大尊貴的英俊男子轉著圈圈。

男子卻無視於大狗的熱情討好,目光鎖定在心愛女子的臉上,一把將她抱在懷裡,笑意好不溫柔。

「你呀,真是不乖,病才剛好就跑來跑去的,不把我的心臟嚇出來不甘心嗎?」他輕點她的俏鼻。

「皇上。」她害羞地低垂視線,心虛地絞擰起了衣角。

「我是你的麒麟,不是皇上。」他柔聲地糾正。

「可是他們都說你是皇上啊!」她抬起頭,睜大了晶瑩清澈的雙眼,崇拜地道:「哇,你可是皇上耶。」

「我是你的丈夫,你的男人,」他輕擰了她俏鼻頭一記,笑容寵溺而溫暖。「你只要記得這點就好了。」

「可是……」她臉上掠過一抹茫然的迷惑。「雖然他們都說你是皇上,可我為什麼總有個印象,你明明就是麒麟太子,為什麼已經變成皇上了?是幾時發生的事……那個,你可以跟我提示一下嗎?」

麒麟注視著她顯得困惑卻又有些羞澀不安的小臉,心下一酸,隨即深情地輕捧起她的臉蛋,溫柔而堅定地道:「我是太子或是皇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永遠是我的妻子,我永遠的心上人,這一點永遠沒有改變。」

「噢。」她凝視著他,乖乖點頭。「好。」

「肚子餓不餓?」他憐惜地問。

「一點點。」

「諸葛神醫給你補身子的葯乖乖喝了沒有?」

「呃……很苦耶。」她小臉瞬間皺成了包子樣。

「哈哈!」麒麟被她的模樣給大大逗笑了。「你呀,都幾歲的人了,還這麼怕吃藥?」

「可是我不喜歡吃苦。」她臉上神情很是認真。「葯很苦。」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害怕嘗到「苦」滋味。

就因為這樣,所以不論是苦瓜、苦茶、苦味豆……只要跟苦字沾上邊的,麒麟都不許御膳房做來給她吃。

唯有熬來給她滋補身子的補藥,他卻是一帖又一帖地拚命哄她喝下,還讓人準備了各式各樣甜蜜蜜的點心糖品,好供她喝完葯后甜口用。

什麼玫瑰松子糖、棗仁糕、綠豆黃、桂花酥……一瓷瓮一瓷瓮地備著,好讓她隨時隨地地取用。

自從半年前將她從閻王手上搶回來后,他就時時刻刻寸步不離地黏在她身邊,怎麼也不肯再讓她離開自己眼前一下。

想起往事,依舊令他驚悸不已。

當時徘徊垂死邊緣的雅魚就只剩下一口氣息,是他的淚水將她喚醒,可是他的淚水卻無法救活她。

那時若不是小朝神奇地找到了諸葛神醫來相救,恐怕死的就不止是雅魚皇后,還有他這個殉情而去的麒麟皇了。

諸葛神醫趕到的第一句話,便是向他討還魂丹來救雅魚,可是還魂丹已經被她轉送給戴燕嬌還魂續命了。

麒麟在那一瞬間才知道,原來世上唯一的一顆還魂丹,是諸葛神醫贈給她度劫用的。

可是她竟然為了他的屬下,慷慨地將那珍貴無比的丹藥送給了他,好讓他拿去救別人的命!

她這一生,從來都是為了別人著想,甚至不惜危及自己的性命。

在那一刻,麒麟崩潰了,他痛哭著怒吼著,幾乎殺死了自己,最後還是所有侍衛衝上前才制止他的自殘。

諸葛神醫使盡渾身解數,終於挽回了雅魚的性命,但是無可避免的後遺症是——她所有的記憶會全部消失。

但是只要她能活下來,他已經萬分感激上蒼的恩德垂憐了。

只要她能留在他的身邊,就算要他用盡一生歲月才能將她的記憶逐片拼湊起來,他也甘之如飴。

於是自她蘇醒的那一天起,他就霸道地愛戀著、糾纏著她,完全不給她任何疑惑和迷惘的機會。

也是自那一天起,他開始寵她寵上癮,簡直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只要她說月亮是太陽,他也可以睜眼說瞎話地大表同意!「太陰、太陽不分彼此,本就是一體,我的小魚兒真聰明。」

可就只有「吃藥」和「他就是她的夫君」這兩樁事,他是鐵了心,說什麼也不會改變立場。

「你怕苦,那我讓他們做你最愛吃的豆沙包子好不好?」他極力哄誘勸說。「你乖,喝完了葯,吃完了豆沙包子,我就帶你出宮去玩,好不好?」

雅魚小臉亮了起來。「真的?」

「君無戲言。」他笑著舉手立誓。「朕絕不敢欺騙愛妻。」

「好,那今天我也要去皇郊草廬那兒找諸葛神醫,他上次答應要帶我上山採藥草。」她忍住一抹竊笑的衝動。「諸葛神醫真是個大好人,他老人家幫了我好多好多,我一定要好好答謝他。」

若不是諸葛神醫替她想出了「失去記憶」這一妙招呀,她能夠天天看到一個英明神武、英俊卓爾的皇帝,成日在自己跟前裝瘋賣傻、瞎扯亂辦一堆關於他倆「美好而甜蜜的過去」嗎?

這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雖然整他整得有點不好意思,可是感覺起來還真是爽啊!

乖乖認命聽了一輩子話的雅魚,總算是揚眉吐氣的時候了。

這一切都拜諸葛神醫所賜,教她如何不感恩戴德到極點尼?呵呵呵!

「上山採藥草?」麒麟臉色陡然一變,心驚膽戰地喊:「不行!不準!」

「為什麼?」她又開始裝糊塗。

「太危險了。」他臉色一陣青了陣白,緊張地抱著她。「不準就是不準。」

「可是剛剛你不是說君無戲言嗎?」雅魚挑起了彎變的眉毛,唇兒藏不住笑意隱約。

「這!」他一時語塞。

「夫君,你發的誓,不能欺騙愛妻的哦!」雅魚嬌睨了他一眼,笑眯眯的提醒他。

「這……」他只得投降,長長嘆了一口氣。「好吧,但是我要跟你去。」

「連這你也要跟?」她一后額頭,簡直要暈倒。「我的皇上呀,你也未免太愛跟了吧?」

「不管,要跟就是要跟,我一輩子跟定你了!」麒麟固執地緊抱著她,忍不住也笑了起來。「這就叫作『雅魚皇后麒麟皇,龍鳳比翼樂吉祥』。」

「什麼呀?」她被他的對聯給逗樂了。「怪裡怪氣的,不怕給朝臣們聽見了好笑掉大牙嗎?」

怪嗎?他覺得念起來挺好的呀。

「他們不會笑掉大牙,只會羨慕我們帝后恩愛,夫妻情深。」他得意洋洋地道,「對吧?」

「對什麼對?」雅魚故意道:「人家都說你還有個西宮娘娘,她還懷了你的龍種,而我只是個可憐苦命又倒霉的東宮,指不定哪一日會被扔到冷宮裡去了此殘生……」

「什麼西宮?什麼龍種?」麒麟瞬間緊張了起來,急忙解釋道:「那個勞什子的西宮早就被我送出宮了,她肚裡也沒懷什麼龍種,不過是吃太飽脹氣就聯合太醫欺君犯上,我已經統統把他們——」

「你很失望沒有龍種對不對?」她閑閑地道:「唉,那位西宮娘娘真可憐啊,沒有龍種就被你給趕出宮了,看來我也得早點為自己打算,隨時收拾好包袱才是真——」

「你你你……不準!」他氣急敗壞,拚命摟緊了她,怎麼就是不肯放。

「可是!」

「不準離開我,你不可以拿自己跟她比。她滿腹心陰謀詭計,為了獨佔後宮,甚至不惜詐騙我……如果是你,我愛慘了你,不管你怎麼做我都愛你。可是她……哼!我沒那麼寬厚也沒那麼大善心,我就是容不下她!」

他承認自己是個霸道自私專斷的君王,不可能面對一個陰謀奸險的人有任何耐心。

他的身邊除了雅魚這個皇后外,本就不打算再納任何嬪妃。

何況他也念瘃過去的情面上,只對童瞳略施懲戒就送出宮外,並順便成全她和那個極度迷戀她,甚至不惜為她犯下滔天大罪的楊太醫。

和欣喜若狂、感恩戴德的楊太醫不同,童瞳是沿路尖叫追打楊太醫出宮的;果然什麼鍋配什麼蓋,他們倆還真是合拍到極點。

雅魚感動地望著他,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咦?可你怎麼知道她沒有懷上龍種?」

「我又沒和她睡過,她會懷上什麼龍種?」他挑眉,理所當然地道。

雅魚登時呆住了。「什、什麼?」

「我只要去百花宮過夜的時候,都乾脆用迷香把她迷昏。」他聳了聳肩,口氣很輕鬆,「然後隨便把她的衣裳鬆開扯亂,再來就是她睡她的,我睡我的,就這樣。」

「你……你……」她已經驚到說不出來話來了。

「我可不是那種隨便的男人。」他輕點著她的鼻頭,笑得不好不驕傲得意。

「那你……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騙她騙得那麼苦?

「什麼為什麼?」他迷惑地看著她,不懂她為什麼臉漲紅成那樣。

她不是失去記憶了嗎?壓根不記得過去那些傷心事,他也下令宮人嚴行封口令,絕對不準對皇後娘娘說八卦。

「沒什麼為什麼。」腦中靈光一閃,雅魚全都明白過來了。

呸,當初他為了氣她,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的?

雅魚又好氣又好笑的暗暗白了他一眼,登時下定決心!

哼!她要繼續假裝失憶,然後整他一輩子,誰教他以前那麼壞!

「小魚兒,你為什麼笑得……有點怪怪的?」他莫名打了個寒顫。

該不會……她已經想起他過去曾經做過的那些可惡的缺德事了吧?

「有嗎?」她嫣然一笑。「夫君。」

看見她純真可人的笑靨,麒麟登時放下心來,笑著將她摟得更緊。「這一聲夫君叫得真好聽,我喜歡。以後,你可以都這麼喚我嗎?」

「沒問題。」她笑得更甜更甜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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