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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帶有雞.猴的客家俗諺探觸客家人生活思想內涵
作者：林銘嬈
科技的進步，交通的發達及資訊的快速流通，已使遼闊世界成了地球村，多元族群彼此交流、影響，使得主流文化擴展加速，相對地，也使得弱勢文化加速萎縮，而語言是文化的載體，文化是族群團體自我認同的核心所在，透過語言，可以了解族群的文化，發現族群的生活智慧、態度、哲學…，因此要保存文化，語言的遺失，將是最大的障礙。
根據歷史的記載，客家人的生活處境，一路走來就不是順利。經過幾次的大遷徙，逐次去到較偏僻的山區，不停的遷徙，造就了客家人堅苦、勤儉的生活習性。客家人這種種生活習性，表現在語言裡，盡是表現出客家人習性的例子。這類語句，即是客家俗諺，一方面可以知得祖先的生活習性，一方面也是客家人的特色傳承。客家俗諺，有的是平常生活上的習慣用語，隨口就來，也很順口；有的則帶有教訓、啟發、警戒、諷刺等含意的諺語。因而從客家俗諺中，或可領略到其中傳承文化、積極入世、可貫穿時空、化育民心、啟蒙教育、啟發智慧、通曉自然等功能。客家俗諺的內容，大致上可粗分如〈1〉 時令諺 〈2〉 氣象諺〈3〉 哲理諺〈4〉 動物諺 〈5〉 植物諺 〈6〉 地名諺 等。
近年來，本土文化運動的抬頭與推展，使得現今客家語言的嚴重流失獲得了重視，也喚起了客家人珍愛與保存客家語言和文化的意識與行動。客家俗諺與客家生活息息相關，客家俗諺內涵非常豐富，是前人經驗的累積，也是前人智慧的表現，而且寓意深遠，充分展現出客家人的歷史文化、社會習慣、思想觀念、人生哲學、處世態度等，如果能讓後代客家，透過對客家俗諺的認識，藉由生動有趣的內容，而更進一步的去了解客家族群，相信對於客家語言及文化的傳承，是非常有幫助的。
客家俗諺則數多，內容包羅萬象，在此文中則以帶有雞、猴的諺語，試圖去探求客家的生活文化及思想內涵。
為何客家俗諺中會帶有雞、猴，筆者推測可能有以下幾個因素：
1、 客家人多半務農，生活的環境常處於鄉野之間，因此對周遭動植物的認知較多，尤其是家禽。
2、 在自家豢養的禽畜中，雞是其中很普遍的一種，對於牠們的聲音、外型及習性，都十分熟悉，而易於聯想。
3、 原鄉的客家祖先，大多居住屬於山鄉，而猴子屬山居的動物，因此，客家先民的生活中，接觸與了解猴子的機會多。
4、 猴子為群居性動物，一群以10餘隻至30隻左右最常見，由 一 猴王領導，善於行走、攀爬、游泳與跳，行甚為靈活。遇危險會發出短促之吼聲或搖動枝幹來警告同伴遇危險會發出短促之吼聲或搖動枝幹來警告同伴，以恐嚇入侵者，其臉部亦甚具 各種表情，形象與人接近。
5、 因先民的山鄉居住環境方便雞的放養，雞在丘陵地的活動空間，也增進了與猴子相處的機會。
客家俗諺中，可以發現在人類和動物之間有著相似的雄性動物本能。公雞一般給人的印象是雄赳赳、氣昂昂的領導的角色，與男性人類的特徵類推後，可以發現真實人類世界的引射。在客家人務實的觀念裡，男人是一家之主、擔負著養家之責，因此能吃苦耐勞、有本事、做事腳踏實地，才能為家族謀取更多的福利，讓家人安心生活；相對地，如果家中男子好逸惡勞、好高騖遠而不具才能，自然成為被譏諷的對象。例（雞公相打－只會講，做事不切實）、（雞公難生卵－肚裡無貨；沒有實力）。
雞(女麻)暗喻傳統客家婦女是客家族群中的隱形人，農耕時代時客家文化中的『四頭四尾』，也顯示出客家婦女付出勞力的事實與客家婦女在客家族群中扮演著無可替代的角色。但儘管她們是如此的重要，卻無法改變傳統客家思想裡男尊女卑的情況例（雞公啼應該，雞(女麻)啼斬頭－性別歧視的話。）、（雞(女麻)跳上桌，毋係斬頭就斬腳－不能強出頭），女人撐起的那片天，是成就男人出頭天。女人總是認命的為家庭付出，就像蠟燭一般，燃燒自己照亮他人，遵行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觀念，吃苦耐勞、勤儉持家。
客家俗諺意涵中，可以發現在客家人的處世觀裡，人活得要光明正大、不欺弱小如（欺負歹奄雞仔盡會－欺善怕惡之徒，最會欺負弱小）、（閂等門來，打跛腳雞－沒有真本事，只會欺負弱小），以及「說空話無補於事，做實事才有收穫」例（羅嗶仔屙閹雞屎，硬掙－能力不足，勉強去做）、（衰雞仔割無血－指人或物一無是處，幫不上忙）等『務實避虛』的精神也體現在客家人的現實生活當中。
客諺內容包括了動物特性和自然現象，意涵更是包羅豐富，在在展現出客家人廣及人生處世各個方面的思想精神，無不顯示出客家人對「待人處世」的重視如（君子毋和牛鬥力，鳳凰毋和雞爭食－勸話人要學君子般斯文，如鳳凰般謙讓）、（狐狸毋打夜啼雞－不該欺負弱者），以及他們「刻苦自立」的民族特性例（毋會口婁雞毋會噴火－工作疲累過度沒有力氣）、（人無人緣人氣死，菜無菜園雞啄死－喻人要廣結善緣）。也有的俗諺透露出在農耕時代的環境背景裡，客家人的禽畜豢養中，雞是最普遍也是用途最為廣泛的，從鳴聲報時辰、殺雞饗客、敬神祭祖、結婚習俗等，都章顯著雞與人類生活的密切關係。從對雞的熟稔到被取材為客家俗諺的內容，可以了解客家先民充分將生活體驗與價值觀結合的智慧，並進而發展出客家人善於「就地取材」而後轉化成影響深遠的俗諺，例如（雞屎落地也有三寸煙－天生我才必有用）、（雞啄秤鉈浪嘴疒喙－白費力氣，徒勞無功）。
俗諺深具嘲諷意味，雞雖然也屬於鳥類，但經過人類的長期畜養，飛翔的功能已退化，無法像一般鳥兒在天空自由遨翔，將此特徵引伸到人類身上，彷彿嘲諷著那些沒有理想抱負或沒有勇氣去追尋夢想、開創事業的人，例（雞土時下蹶食－不知向外發展，只會在近處打轉）、（褲襠肚打拳，雞棲下絡食－無能力開創新天地）。另一類俗諺的引用，和猴子的習性有很大的關係。猴子為群居性動物，一群以10餘隻至30隻左右最常見，由 一 猴 王 領 導 ，善 於 行 走 、攀 爬 、游 泳 與 跳 ，行 動 甚 為 靈 活 。猴子形象與人接近，聰明伶俐，因此由牠的特徵而衍繹出具有教化功能的多則客家俗諺，例如（毋曉教猴上樹，仰會教虎上山－細事就做毋好，仰般會做大事）、（猴子也會跌落樹－人有失手，馬有失蹄）。也因著猴子形象與人接近，因此也有幾則俗諺帶著指桑罵槐的意味，巧妙地迴避了對他人的直接人身攻擊，但又能傳達出警世意涵，例如（猴仔擎梯仔上樹－多此一舉）、（猴傍虎威－小人物作威作福）、（猴哥做大王－諷人無才無德還當了領導人）。
綜括以上俗諺，以下將帶有雞、猴的客家俗諺歸納出以下幾個特色：
1、文句簡鍊，寓意深遠：如「螯（歪）嘴雞，揀穀食」諷刺人 沒有自知之明，不知衡量自己的身份來取捨；「吂成雞打咯雞」喻自不量力。
2、多譏諷嘲罵，展現出對『廉－清清白白的辨別』、『恥－切切實實的覺悟』的體用：如廉－「賴孵雞女麻(毋知醒)」指佔位不下台的人；「撚雞毋知屎出」喻貪得無厭不知節制；「猴仔照鏡」指樣仔看也毋係人。如恥－「雞女麻蟲毋咬書」喻人有自知之明；「野雞奈敢配鳳凰」指自謙，自慚形穢；「毋曉教猴上樹，仰會教虎上山」喻細事就做毋好，仰般會做大事。
3、多訓示勸戒，展現對『禮－規規矩矩的態度』、『義－正正當當的行為』、『忠－真誠盡責』、『信－誠實可靠』的崇尚：如禮－「君子毋和牛鬥力，鳳凰毋和雞爭食」勸話人要學君子般斯文，如鳳凰般謙讓；「山猴想摘仙桃」勸人不要有非份之想；「未暗先投宿，雞鳴早看天」喻要未雨綢繆。如義－「狐狸毋打夜啼雞」喻不該欺負弱者；「牛食青草雞食穀」指各取所需，各有各的福份；「斂猴仔食雞屎」喻不要慫恿他人做壞事。如忠－「人無人緣人氣死，菜無菜園雞啄死」喻人要廣結善緣；「嫁雞隨雞飛，嫁狗隨狗走，嫁猴子滿山走」指夫妻應休戚與共，夫唱婦隨，同甘共苦；「山中無老虎，猴哥做大王」指不能上司.老闆不在，部屬便樂昏了頭，顯得自由而不勤奮。如信－「雞毛神」喻為人見風轉舵，心態善變，無信用；「雞頦仔歕久」指吹牛吹多了，人家就不信任你了；「騙猴仔食雞屎」指想騙人卻騙不了。
4、透露出男尊女卑的性別意識：如「男人會噴雞頦，婦人家會噴錫桶」喻婦人家說假話、大話過於男人；「雞公啼是本分，雞女麻啼愛殺頭」什麼身分說什麼話，不可逾矩，做份外之事。
5、貶義則數多過褒義，並非說明客家人之無禮無義，而是強烈顯現出客家人對做人處世之重視與要求，展現客家人尊崇儒家禮教之思想行為。
諺語或因為族群背景不同而有異質性，但也因為與其他族群在生活上也有共通之處，而產生相同或相似的諺語，但這並不會影響到我們對客家的認識。因為客家俗諺衍生於客家族群之生活，經過長期的社會生活和歷史實踐後，反應出種種的社會生活現象、社會價值核心，投射出客家人務實避虛的精神（口婁雞仔也愛一扌也米；紙摺雞公係會啼，壁頂畫馬也能騎），就地取材的創意（雞女麻生卵；男人會噴雞頦，婦人家會噴錫桶；蜈蚣蟲落雞竇）及長友幼恭的倫理規範（好漢毋打妻，好狗毋咬雞；犭盡仔還愛拈雞屎食）。
從探討的過程中，發現了有些不合時宜的想法或不合科學的觀念如「雞胸鴨背指富貴之相」、「雞上樹，魚亂跳，狗發驚，赤牛叫指地震的徵兆」，但也找到並確信傳統客家思想的根源裡，有許多仍然值得傳承下去的價值觀和生活態度，如『毋曉教猴上樹，仰會教虎上山』意指細事就做毋好，仰般會做大事，即訓戒後輩做事要腳踏實地；『單雞毋食穀，單丁毋食肉』意指對孩子太寵反而害了孩子，即說明教養孩子要有適切的方法…..。
本文中所匯集的客家俗諺，或只是客家俗諺中的一部分，但寓意深遠，充分展現出客家人的歷史文化、社會習慣、思想觀念、人生哲學、處世態度等，如果能讓後代客家，透過對客家俗諺的認識，藉由生動有趣的內容，而更進一步的去了解客家族群，相信對於客家語言及文化的傳承，是非常有幫助的。
客家俗諺則數眾多，蘊藏著豐富多元的客家意象與客家文化精髓，有待大家更進一步的認識與研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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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12-25 08:09:27
